《女法醫穿越之夫君欠調教》

作者:丹青夙

【內容介紹】

【本文一女多男,男主多樣,擇優上崗。】
最強人類學法醫一朝穿越,變成了程府最不受寵的小小庶女。
爹爹不親,嫡母陷害,長姐污蔑,姨娘軟弱。
穿越第二天便被這些人聯手安上了一條“故意傷人罪”,連夜送到了鄉下莊園,美其名曰——靜養。
醫學狂人陳默挑眉,只要能繼續工作就行!
於是,陳大法醫破天荒的情商爆表,勾搭美男神探,小惑天下名捕,破案也能惹桃花!
憑著人情上位,靠著實力讓人臣服。
等她重回上京都,爹爹諂媚,嫡母委蛇,長姐暗妒。
各類牛鬼蛇神紛紛湧了上來,今天一出陰謀,明天一出詭計,
明明是勵志女強文的性格,卻安排了宮鬥宅鬥的戲碼。
真當我陳默好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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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一】
“小默,我喜歡你。”某美男一臉含羞帶怯地向陳默表白。
“哦。”陳默繼續面癱,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裸男。
“你!你到底有沒有聽到啊?幹什麼要盯著別的男人看!你眼裡還有沒有我!”某美男等了半天沒等到陳默的反映,開始狂暴掀桌。
陳默抬頭:“那你也脫光了躺在這裡,我也這麼專注地看你。”
某美男頓時臉色慘白遁走。
陳默收回目光,繼續解剖屍體。
【小劇場二】
一向淡然的柳乘風俊臉上露出了惶急的神態,偷偷看了一眼沒有什麼表情的陳默,心中舒了一口氣,看來她還沒有發現(人家這是面癱好嗎!),看著前方的岔路口,想了半天才抬步往左邊那條路走去。
陳默的面癱臉終於忍不住崩潰:“柳乘風!這條路我們已經走了三次了!”
柳乘風:我,我,我想和你多走一會兒。想了半天,向來以聰慧無雙著稱于世的柳乘風卻只想了這麼一個爛理。
陳默向天翻了個白眼:你這個理由已經用了108次了!快點走,要不然等我們到了屍體都要爛了!
說完便大踏步地向前,不理那個呆立在一旁的俊美男子。
“哎,等等我!”柳乘風趕緊追上——這要是讓他一個人走,可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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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勵志女強文,女主面癱,寡淡,冷清但不冷血。
關於驗屍術語等均來自百度君,若有指教,歡迎前來。

第一章:三堂會審

此時正是夏日最最炎熱的午後,一般這個時候,程翰林府上正是人人昏昏欲睡的時間,可是今天卻發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大事。

程府大廳。

程翰林一臉憂心忡忡地沖進了大廳,身上連官服都沒有脫,額頭上不時滲出細密的汗珠,官服背後都印出了一些汗漬,和平時總是以儒雅君子揚名的程翰林截然不同。

大廳中本來坐在上首的老太君一見兒子回來了,連忙拄著拐杖立起身來,程家主母李氏立馬扶著老太君迎了上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謝小霸王墜馬的事情會和蓮兒扯上關係!”程翰林一把揮開下人端來的茶,急的直上火,此時哪還有什麼君子風範。

老太君狠狠地用拐杖敲了下地面,瞪了一眼扶著她的李氏:“還不是你們教養出來的好女兒!”

李氏心下難堪,面上卻不顯,雖年過四十,可是由於保養得當,仍然風情依舊,伸手掏出懷裡的絲絹關切地給程允先擦去額頭上的汗:“夫君,怎麼急的一頭大汗的,小心著涼。”

材質良好的蘇杭綢緞隨著皓腕的抬起滑落下來,袖口中撲來一陣馨香,一下子讓程允先的精神放鬆了一點。

程允先接過絲絹隨便擦了一下,又遞還回去,仍舊有些急切道:“快點給我說說是怎麼一回事。”但到底看向髮妻的眼神還是柔和了一點。

“今天蓮兒和墨梅兩個丫頭坐著府裡的馬車上街,誰曾想到碰到了謝小霸王,夫君你也知道,這謝小霸王是當街縱馬慣了的,這不,蓮兒一閃神的功夫就撞上了。這,這小霸王摔斷了腿能怪我們蓮兒嗎?我還沒說墨梅丫頭還撞到了頭呢!”

說到墨梅的時候,李氏用絲絹擦了擦眼角,上挑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可是這眼神中分明透露出了一絲鄙夷。

程允先被唬了一跳:“那蓮兒沒事吧?”程清蓮可是他最寵愛的嫡女,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蓮兒丫頭就受了點驚嚇,沒什麼大礙,倒是墨梅丫頭,底下的人說還昏迷著呢!”雖然嫡女是比較重要,可是老太君就是看不慣李氏那副偽善的嘴臉。

程允先在大廳裡來回踱了幾步,最後對下人說道:“去把大小姐叫過來,再看看三小姐有沒有醒了,醒了也叫過來。”

陳氏身邊的大丫頭一路行色匆匆的來到了程府最小的偏院,還沒進門就看到幾個小丫頭在梅苑門口竊竊私語。

紅葉纖眉一挑,立即就擺出了大丫頭的譜來:“都堵在門口幹什麼!都不幹活了?”

一個小丫頭笑眯眯地迎上前:“紅葉姐姐,你不知道啊,這回三小姐摔了腦袋,腦子變得更不行了!”

紅葉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幸災樂禍:“死蹄子,怎麼說話的呢?什麼叫更不行了!小姐們能由你們這麼編排的麼?仔細你的皮!”

幾個小丫頭看到紅葉發飆了,連忙你推我攘地散開了。

陳默一把推開想要扶住她的丫頭,抬腳就要往外走,可是還沒走兩步,後腦勺處就一陣緊密的疼痛感傳來,頓時眼前一黑,倒退了幾步。

春香慌忙扶住了陳默:“小姐,你別嚇春香啊。剛剛你被抬回來的時候,可流了不少血呢!現在可不能再隨便亂動了,趕緊躺下吧!”

陳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抓著春香的胳膊慢慢地在圓桌旁坐了下來。

剛剛醒來的一瞬間,陳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之前還在和同事討論一具新運來的腐屍,正要和幾個學生做一次全面的檢查,怎麼一下子場景就變成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女子閨房,甚至還有一個打扮成古人樣子的女孩一直叫自己“小姐”。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匪夷所思,她陳默做了這麼多年的屍體解剖工作,早就將生死之事看的很淡很淡了,更加不相信鬼神之說。可是現在的情況,如果說是夢的話,為什麼可以真實到讓人連疼痛都那麼清晰?

還沒等陳默搞清楚狀況,紅葉已經匆匆地闖進了裡屋,看見陳默正扶著頭坐在桌前,只是潦草地行了一禮:“三小姐,既然已經醒了,那就去大廳吧,老爺喚你呢!”

紅葉天生的一副潑辣相,在這個程家三小姐面前說話一向跋扈慣了,雖然用的是恭敬的詞,但是這語調,呵,不知道的人恐怕分不清誰是丫鬟,誰是主子!

春香連忙上前兩步,有些著急地看著紅葉:“紅葉姐,不行啊!小姐她剛剛醒,且疼著呢!要不……。”

“哼!什麼時候主子還沒開口,就輪到丫鬟插嘴了?是老爺說了,要是三小姐醒了就去前廳,難道你連老爺的話都不當話了?”

紅葉一席話說得春香漲紅了臉,焦急的看看陳默又看看紅葉,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將手緩緩地放到後腦勺的繃帶處,用力一按“嘶!”一陣明顯的疼痛再次清晰地傳入她的腦神經。

感受器接收到了外界的刺激,反射弧非常完整——這是一個真實的人體!

所以,也就是說,她現在在一個真實的而非臆想的世界裡!

陳默一下子陷入了思維的混亂之中,從小堅信唯物主義,面對過無數具屍體都能從容應對的陳默,這一次卻不淡定了。

可惜的是,陳默從小有一張俗稱的面癱臉,臉部表情少的可怕,所以屋子裡的其他人倒是沒有發現這個已經換了“內芯”的三小姐出現了什麼異常,倒是覺得這撞到了頭,越發的顯得傻氣了。

一路上陳默扶著春香的手臂磕磕碰碰地跟在紅葉後面走著。

由於後腦勺的疼痛感,陳默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隱約間覺得自己走在一個古色古香的院子裡,穿堂過弄,終於在一間屋子前停了下來。

陳默不知為何停下,但是此時她早就已經沒有半分思考的力氣,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春香身上。

紅葉挑起竹簾矮身走進了堂屋。

深深地福了一禮:“老爺,夫人,三小姐到了。”

程翰林“嗯”了一聲,示意人進來,但是聽到陳默進來的聲音,卻連一個關愛的眼神都懶得去給,只是掃了陳默一眼,然後繼續對著程清蓮噓寒問暖。

此時程清蓮已經坐在了下首,看見病歪歪的陳默姍姍來遲,早就等的不耐煩的程清蓮撇了撇嘴:“這墨梅妹妹的身體倒是越發地貴重起來了,倒是叫父親母親好等。”

陳默呆呆地回了一句:“我又沒有叫你們等。”

陳默此人在現代人的眼裡就是個科學怪人,人情世故一點不知,所有的心神都放在研究屍體上,又向來心高氣傲,說話從來不顧及他人。但是因為是法醫界有名的怪才,人們總是很輕易接受天才的一些怪癖,甚至覺得天才就應該有些怪癖才對。

但是現在,這句話顯然觸怒了眾人。

“放肆!墨梅,怎麼和你姐姐說話的?撞了一次頭,連老幼尊卑都不會分了嗎?”老太君“?當”一聲將手中的茶杯砸到了地上,顯然是被氣的不輕。

眾人見家裡的老太君氣到了,紛紛上前勸慰,李氏輕撫著老太君的胸口,柔聲道:“老太君快別氣壞了身子,墨梅丫頭不懂事,您別和小輩置氣。墨梅,還不快和你老太君道歉?”

一雙鋒利的丹鳳眼看向陳默的時候可沒有半點柔情,滿滿全是冷意。

可是陳默卻是一臉默然地看著一群人嘈嘈雜雜,只覺得這裡吵鬧異常,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抬腳就想走,可是又一想,這能走到哪裡去?只好又站在那邊裝木頭人。

李老太君見陳默一臉不知悔改的樣子,抓緊了扶手就要呵斥,程允先搶先說道:“你們兩個快給我說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件事才是關乎他們程家命運的大事,其他的先放一邊。

陳默哪裡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反正覺得與自己無關,於是仍舊呆立在一旁,根本沒有接話的意思。

這幅木木不言的樣子落在程家人眼裡,以前覺得這個三小姐只是反映比別人慢,但是現在,簡直就是呆傻了。

程清蓮輕蔑的看著陳默道:“既然三妹不想說,還是我來說好了。今天一早,王尚書家的大小姐請我們一眾小姐妹聚聚,三妹硬是吵著跟著一起去。我沒辦法,只好帶著她一起去了。”

見陳默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程清蓮得意地繼續說下去:“後來我們在一條巷子裡遇到了謝小王爺,我本想立即避讓,誰知三妹突然吵著要見見謝小王爺,然後就硬拉著我出了馬車,結果三妹一個沒站穩,驚著了謝小王爺的愛馬,然後小王爺就一個不慎摔了下來。”

程清蓮不急不緩地說著的同時,眼神不斷地飄向陳默,卻發現從頭至尾陳默不曾辯駁過一句,臉上還是那一副呆傻的樣子,不由得底氣越來越足,說到最後竟不知不覺地聲音拔高,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似乎一切都是這個“三妹”惹得禍!

聽完程清蓮的講述,程允先還沒發話,老太君已經氣得再次站了起來,龍頭拐杖狠狠地在地上一敲,怒視陳默道:“墨梅,你姐姐說的可是真的?”

程允先倒是覺得這事蹊蹺,想著墨梅丫頭從小呆愣,膽子更是小的不得了,怎麼可能一反常態要求去看謝小霸王?疑惑的視線隨著李老太君一起望向陳默。

可是陳默哪裡知道這筆爛帳?現在就算是那個所謂的“姐姐”將事情說出一朵花來,她也一無所知,要知道這個原主此刻說不定已經過了奈何橋了,讓她哪裡去說一個一二三出來。

於是陳默慣常的擺出一副面癱臉,不言不語。

身邊的丫頭春香幾次想反駁程清蓮的話,可是每當看到程清蓮望向她兇狠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只是在心中拼命?喊:“事情不是這樣的!你們冤枉小姐!明明是大小姐想要去看謝小王爺,小姐去阻止,結果大小姐驚了小王爺的馬,將小姐推了出去才害我們家小姐受傷的!”。

在座的眾人看陳默一聲不吭,半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臉上也沒有任何悔悟的表情,仍是呆呆傻傻的站著,心中不由升騰起一股怒氣——這個么女,模樣一般,性子呆笨,現如今還給家裡帶來這麼大一個麻煩,真真是一塊朽木!

程允先也不想再細思自己的懷疑,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沖著李氏道:“讓她去祖宗祠堂跪著,明天你領著她去謝王府請罪!不管怎麼樣,一定得把這事給我圓回去!”

一句不管怎麼樣,這陳默就變成了程家的棄子,就是謝王府的人要殺要打也悉聽尊便。

李氏詳裝驚慌地答應下來,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

程允先攙扶著老太君向“暖慈院”走去,程清蓮也得意洋洋地沖著陳默一笑,然後領著丫鬟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剩下李氏,眼裡精光一閃,沖著心腹嬤嬤點了點頭,然後也離開了。

而陳默則一臉高興(你確定別人能看出來高興?)跟著那個嬤嬤走了出去,心裡只想著,終於可以擺脫那群吵鬧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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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介紹一下自己,我叫丹青夙o(∩_∩)o

聽了好友的意見,重新修改了一二兩章,雖然不知道改了有沒有好一點,

但是青夙還是懷著一顆向上的心,想把更好的文文呈現給大家~~~

打滾求收藏,求包養,咩哈哈

第二章:負荊請罪

第二日一早,被罰跪了一整個晚上(其實是在祠堂睡了一整個晚上)的陳默連口早飯都沒吃上,就被李氏領著去謝王府負荊請罪了。

陳默心中有說不出的怨念,想她過去的生活規律一向很好,七點必要吃早飯,沒想到穿越到這裡第二天就斷了她的口糧!這該死的穿越!該死的異世!

陳默被春香攙扶著上了馬車,覺得這馬車尚算乾淨,便命令春香坐在靠窗的位子,然後便將頭整著春香的腿沉沉睡去。

陳默法則一:當人感到饑餓但是又沒有食物時,睡覺可以減緩新陳代謝,降低饑餓感。

而一向乖巧聽話的春香看著自家小姐猶不知大難即將來臨,還能睡得著,不由得擔憂地祈禱著馬車能行駛的慢一點,再慢一點。

可是再怎麼祈禱,該來的事情總是要來的。

春香扶著仍舊睡得東倒西歪的陳默站在丫鬟僕人中間,幸虧現在李氏正和謝王府的僕人交涉,倒是沒有人注意到陳默。

謝王府的門人知道是程家小姐害得自家的小王爺從馬上摔了下來,當然對著李氏等人沒有好顏色,更兼之程家只是一個小小五品官之家,而謝王府,不客氣的說,這西嵐國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除了皇宮裡那位他們得恭敬著,其他世家的人見了他們還不都得客客氣氣的!

李氏心下憋屈至死,可是一想到等會兒終於能把這個庶女給解決了,臉上掛著的假笑又真誠了幾分:“這位大哥,我們真的是誠心來向謝王爺賠禮道歉的,還請通融則個。”說著還不著痕跡地將厚厚一袋銀子塞了過去。

門人見刁難夠了,那李氏也算上道,便折身到裡面通報去了。

李氏看著門人進去了,便安靜地垂首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人又回來了,面無表情地看了李氏等人一眼,就吩咐另兩個僕人去開角門。

李氏面上一抽,這角門可是下人走的啊。

無論心裡怎麼不情願,李氏還是帶著眾人向角門走去。

一路上趁著眾人不注意,春香將自己打聽到的謝王府的消息一字一句地說給陳默聽,就怕自家小姐一會兒不注意犯了什麼禁忌。

可是這可憐的丫頭喂,你難道不知道你家小姐已經犯了最大的禁忌了嗎——害的謝王府的心肝眼珠子墜馬,這是多大的禁忌啊!

陳默默不作聲地聽著春香的話,現在睡飽了,聽聽雜談也算可以忍受。

原來這謝王府竟是如此顯赫的背景!

這謝王爺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弟弟,而謝小王爺的母親則是如今第一世家赫連家的嫡女,赫連晴。謝小王爺剛剛出生就立即封王,其榮寵可見一斑。

傳聞謝王爺當時娶妻是形式所逼,所以夫妻情分不深,更加之謝王爺在外另有紅顏知己,所以赫連晴將所有的希望和情感都寄託在謝小王爺謝昭身上,寵得謝昭自小鬥雞走狗,欺男霸女,橫行於世。上京都中百姓都對他能避則避,是個人見人怕的主。

聽到這裡,陳默心中冷嗤了一聲,當是什麼事呢,原來就是富二代調戲小妞摔斷了腿,真是惡俗的戲碼。

陳默尾隨著李氏一起進了王妃的院子,侍立在門外的兩個丫鬟示意她們等待,然後先進去稟報。

坐在上首的赫連晴慢慢地抿了一口茶,聽到底下人的稟報,恨恨地將茶杯往茶几上一扔:“程家的到乖覺,知道這件事逃不過,倒是先來上門了。以為陪個禮就沒事了?哼!小青,把她們請進來吧!”

赫連晴在說“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聲音,底下的人不禁想,這回這個程家小姐看來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參見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萬安。”李氏低垂著頭向赫連晴請安,陳默雖然不情願,但是想到剛剛自家丫鬟的千叮嚀萬囑咐,還是跟在後面草草地行了一個萬福禮。

“小青,給我再倒杯茶來。”

赫連晴有些厭惡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看上去木木呆呆的女孩,看上去倒不像個心大的,但聽當時在場的小廝說,這程家小姐端的驕慢無禮,攔了昭兒的馬,還出了這麼一出裝暈倒的柔弱戲碼,結果驚了昭兒的馬,害的昭兒摔下斷了腿。

可惜當時赫連晴被兒子的事情急壞了,又是傳御醫,又是照顧兒子,根本沒那閒工夫去查到底是哪個女兒幹的好事,這不,陳默就成了這只替罪羊,還辯駁不得。

李氏沒聽到讓她起來的聲音,所以只得維持著這個請安的動作,而陳默等了一會兒見沒有聲音,就自發地站了起來,完全不顧周圍人愕然的眼神。

赫連晴見陳默竟然沒有她的命令自己站了起來,心中更是憤恨,害了自己的兒子還能如此若無其事:“程夫人起吧,我看令愛似乎蹲不動,那就跪著吧。”

話音剛落,一個僕人一腳踹在陳默的腿彎上,陳默撲通一聲,雙膝狠狠得落在地上!

膝蓋這樣直直落地,一陣鑽心的疼沖向腦際,即使陳默一向面癱,眉頭還是皺了起來。

但是真正令陳默疼痛的不是膝蓋,而是她的尊嚴!

陳默在她的領域也是久居高位的一個人,自小跟著祖父長大,雖說祖父要求嚴厲,但是其中也不乏長輩對小輩的關愛。加上她一心只癡心於醫學,哪裡會管其他的人情世故,在那個平等的年代也根本沒有遇到過如此辱人之舉!

陳默猛地抬起頭,看向坐在上首的赫連晴,赫連晴正打發僕人接過程家的賠禮,卻覺得一股冷然的視線盯著自己,扭頭一看,竟是那個呆呆傻傻的丫頭,呵,本以為是個柔弱的,倒沒想過是個倔的!

赫連晴心中一動,眼神閃了閃。

這時李氏也發現了陳默正在盯著王妃,心中恨不得挖了她的雙眼!今天受了這麼多屈辱,全是這個死丫頭害的,現在居然還敢這麼看著王妃!

可是她卻不想,若不是陳默,現在跪著的就是她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王妃娘娘,小女頑劣,衝撞了小王爺,真是罪該萬死!今天妾身就是領著小女來受罰的,妾身夫君說,此事皆是小女一人之過錯,要打要罰,聽憑娘娘發落。”

真是好一個李氏啊!唱作俱佳,那怒其不爭的眼神讓人以為她是心痛女兒犯下的過錯,那一句夫君之言更是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陳默心中一陣陣發冷,以前研究人類學中古代女子的宅鬥時,只覺得庸俗小氣,誰知真正體驗時才知道,這些女人輕輕淺淺的一句話,就能將她置於死地!

她是不怎麼通人情世故,但是這不表示她看不懂眼前這個女人想要置她於死地的心!

陳默是高傲的,活了三十歲,她從小學一直到美國讀完博士,永遠都是遠超於同齡人,然後一直醉心于人類學法醫,從不過問身邊的紛紛擾擾,因為有絕對高超的技術,又有絕對強悍的實力,她從不需要為那些虛名低一下她高貴的頭顱!

可是今天,她的肩膀被一個高壯的婦人死死壓著,就連想要稍微動彈一下都不行,這個身體也不是她原來跆拳道散打樣樣精通的身體,因為失血,她連挪動一下都顯困難。

但是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斷地努力站起來,雖然膝蓋離開地面一釐米,就會被那個婦人發現,然後狠狠得用力,讓她的膝蓋再次撞到地面上,鑽心的疼痛傳來,卻只讓她再次努力地想要站起來!

赫連晴冷哼了一聲,看著陳默徒勞無功的掙扎,依舊年輕的臉上露出了一得意,細細的柳葉眉微挑,又抿了一口茶才漫不經心道:“本宮也不是這麼狠心的人,我看,就打三十棍好了。”

陳默看著眼前高高在上的女子瞳孔一陣緊縮,就連李氏也是一陣訝異,底下人更是唏噓不已——這是要活活打死這個程家小姐啊!

三十棍連一個壯漢都不一定熬得過,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嬌嬌滴滴的小姑娘!

第三章:死裡逃生

赫連晴一向愛子如命,謝昭從小到大都被保護的好好的,如今卻遭此大禍,要了這小小庶女的一條命都是輕的了,要不是看這庶女還有點骨氣,她說不定還要讓他們程府哭上一哭。

李氏被嚇住了,本以為最多折辱一下陳默,打兩板子,誰知這王妃輕輕一句話,就置人於死地。剛剛她還妄圖和王妃攀交情,現在想來還是後怕不已。

至於幫陳默求饒,那還是算了吧。李氏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正當剛剛那個僕人要壓著陳默去行刑時,突然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從外面闖了進來,一看到謝王妃,一下子撲到在地上,帶著哭腔道:“娘娘,娘娘,小王爺他不好了!”

赫連晴猛地站了起來,柳眉倒豎,一顆心像被吊到了嗓子眼:“什麼叫不好了?哪裡不好了?”

這個年輕小廝像再也受不住似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王爺他,他的腿骨接歪了!”

赫連晴直覺地眼前一黑,搖晃了一下倒在了椅子上,唬的周圍丫鬟僕人一道圍了上來,赫連晴揮揮手讓人閃開,剛剛還紅潤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嘴裡喃喃地只有三個字:“接歪了?”

陳默很是不理解地看著一眾人如喪考妣的表情,不就是接歪了骨頭嗎?打斷重接不就好了。

可是她哪裡知道,這個時代醫療條件還很落後,思想觀念同21世紀更是不可相比,就連會接骨的人也寥寥無幾,更別提這種將骨頭打斷重接這種駭人聽聞的手法了。

所以赫連晴對陳默之恨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

趴在地上仍舊哭泣的小廝虎兒六神無主地看著赫連晴道:“娘娘,小王爺他會不會以後,以後……。”突然覺得說不下去的虎兒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赫連晴一聽到虎兒的話,心就像被狠狠敲了一下,怒斥道:“給我閉嘴!徐嬤嬤,你去通知門房上的人八百里加急給王爺傳信,讓他速速回來。小青,你去拿本宮進宮的衣服,我們現在馬上進宮。”

現在只有求皇帝昭告天下,請能人異士來給昭兒治腿了。

至於皇帝會有什麼要求……。赫連晴只覺得心中一痛——無論如何,什麼都比不上昭兒重要!

正要匆匆而去,轉瞬間又看到還跪在當地的陳默和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李氏,心中的火一下子飆升起來,若不是她們這些罪魁禍首,昭兒怎麼會如此!

“來人,把程小姐和程夫人拉下去,好好招呼!”

區區這兩條命也消不了她的怒火,若昭兒的一生被毀,我赫連晴定要滅他們程家滿門!

陳默尚來不及說話,李氏已經被嚇得一下子癱在了地上,只知道不停地磕頭,連話也說不利索,沒想到只是想看著陳默倒楣,自己竟然也要搭上命去!

越想越慌,身下突然蔓延出一灘黃色的水跡,這李氏竟然被嚇得失禁了!

眾人不禁訝然地看著李氏,再看向仍舊泰然自若的陳默(那是面癱好嗎?),心中不由對著李氏鄙薄起來。

赫連晴看也不看李氏一眼,轉眼就要踏出門外。

突然一直默不作聲的陳默,趁著周圍的僕人為謝小王爺的事情分神之際,搖搖晃晃地自己站了起來,有氣無力地沖著赫連晴的背影道:“我能治你兒子的腿。”

因為跪了許久,再加上一天一夜沒有吃飯和腦袋上的傷,陳默的聲音在鬧哄哄的大廳裡微弱的不得了,但就是這麼微弱的聲音,卻像一道定身符,將赫連晴即將邁出去的步伐頓了下來。

赫連晴緩緩轉身,睜得通紅的眼眶死死地盯著陳默,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雖然理智對她說,這根本不可能,就這樣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會什麼正骨之法,肯定是聽到自己要被處死的消息慌張之下才這麼說的。

可是看著陳默坦然的表情,一臉鎮定的摸樣,赫連晴一點都不覺得討厭,反而希望她更加囂張一點,大膽一點。似乎這樣才能讓她確認眼前的女孩子所說非假。

李氏模模糊糊聽到了她們的對話,靈機一動,快速地爬到赫連晴腳邊,抓著她的裙擺道:“王妃娘娘,小女,小女不敢虛言。小女自幼喜歡醫術,而且曾經治好過下人的斷腿。小女不敢虛言啊,王妃娘娘明鑒!”

說陳默喜歡醫術倒是不假,以前的程墨梅確實愛看醫書,但是為下人治腿,完全是李氏胡編亂造的,她也壓根不相信陳默能治好謝小王爺的腿,只想能夠拖一會兒時間,說不定一會兒趁亂之中可以叫下人回去向程府傳個信,此事尚有轉機也說不定。

赫連晴此時也是方寸大亂,她本來請的就是宮裡最好的御醫,但是誰知到竟是這樣的結果,宮裡的人她也是再也不敢用的了,但是等到發了皇榜,找到能人異士,名醫聖手的時候,說不定昭兒的腿就再也治不回來了,為今之計,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

赫連晴一向是個殺伐果決的女子,在心中下了定論之後,便再次打量了眼前這個相貌普通瘦弱的小女孩,見她毫不退卻,再看看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李氏,高下立見。

看到赫連晴微微點下的頭,陳默不禁心下一喜,但是面上卻不顯,倒在眾人眼中越發顯得老沉持重,說不定真會一手好醫術也說不定。

“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還不等眾人對陳默有所好感,她接下去的一句話簡直把眾人氣得不輕,我們家王妃相信你,能讓你治病,簡直是天大的榮耀,這人居然還不知好歹,討價還價!

倒是赫連晴打定主意後纖眉一挑,同樣面無表情地問道:“什麼條件?”

“第一,若是治好小王爺的腿,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赫連晴深吸一口氣,耐下性子道:“允你!”

“第二,在我治腿期間,你們不許插手,要統統聽我調配。”

這點赫連晴倒是知道,凡是名醫聖手,都有自己的獨門絕技,便立即答應下來。

“第三,我餓了。”陳默話一落,大廳裡鴉雀無聲,似乎都被她的前言不搭後語鎮住了,就連李氏也呆呆地看著陳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默看著木愣愣的眾人,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道:“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似乎為了回應她似的,肚子抗議地叫了一聲。

赫連晴已經被她弄得沒脾氣了:“小青,下去備菜。”

陳默一向對吃食格外挑剔,這次大概真是餓狠了,倒是沒有挑三揀四,只是快速但優雅地吃完了飯菜。

吃飽喝足後的陳默滿足的摸了摸肚子,然後帶著早已吩咐下去的器具跟著小廝和謝王妃後面來到了謝小王爺的院子。

一路上陳默只覺得這個王府已經奢華無比了,但是跟這個謝小王爺的院子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了,似乎滿天下的好東西都像不要錢似的往這個院子裡塞。

雖然不知道這些假山流石價值幾何,就見那些百年難得一見的名品花卉在這裡只能算是裝點門面的可有可無之物,就知道這個謝小王爺到底有多受寵了。

等到走進內室,饒是一向不將功名利祿放在心上的陳默,也被這些擺設差點迷了眼:價值萬金的紫檀傢俱,出自名家之手的古董花瓶,多寶閣上的一眾器皿更是沒有一個是凡品。

不說這些,單單是那一座萬仙來朝圖的屏風,在這種生產水準極度低下的年代,它所耗費的人力物力也足以讓人咋舌了。

由於陳默的外祖父向來喜歡這些古玩器皿,陳默對這些東西倒也有所涉獵,所以這一路走來看的津津有味。

赫連晴繞過屏風走向臥室,越走腳步越是淩亂,等到快接近那張紗幔掩著的床時,赫連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安撫下自己混亂的心,然後抬起頭慢慢撩起紗幔,卻在一瞬間將紗幔狠狠得揪緊:“昭兒?”

陳默收回黏在屏風上的視線,順著赫連晴的聲音往床上望去,倒有一些微微愣神——

床上躺著的少年此時只能用豔麗兩字來形容!

雖然已經痛得牙齒打顫,但是因為發著低燒,白玉般的肌膚下面透著一股緋色,濃眉緊皺,雙目緊閉,挺直的鼻樑下一雙有些失去唇色的薄唇緊緊地抿著,透著一股病弱的無力,但是偏偏這少年的五官極是耀目,這一萎靡一張揚混合起來的氣質,竟讓人不自覺的被深深吸引住。

即使閉著眼,陳默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小霸王真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少年。

第四章:斷骨重接

當劉大夫和張大夫兩人得到王妃的命令,來做一個能接骨大夫的助手時,兩個人都二話不說,叫小藥童背起醫箱就走。

赫連晴這樣做當然是出於自己的考量,畢竟還是不放心的,名為助手,事實上卻是監視陳默,若是陳默是個欺世盜名之輩,在兩個老大夫面前,她也玩不出什麼花樣!

在這個異時空中,醫療水準十分低下,各家醫師差不多都是族內相傳,且無交流融匯一說,各家都將方子技法藏得死緊,是故醫術停滯不前也是常理。

因此,在這個時代中,大夫就是很稀缺的一個職業,也非常受人尊敬,而謝王府可以擁有兩個類似于私人大夫這樣的存在,其榮寵可見一斑。

劉大夫和張大夫跟著引路小廝進門之後,就只看見陳默一人立在屋子中央,想必是隨身伺候的丫鬟,眼睛掃了一圈,也沒看到王妃口中的那個大夫,兩人對視了一眼,均都搖了搖頭——這人擺的譜還真大!

兩人放下醫箱正要上前為謝昭把脈,卻看到剛剛那個小丫鬟居然湊到謝小王爺面前動手動腳地在他的斷腿上東摸摸、西摸摸!

“大膽!哪裡來的丫鬟,居然如此不知尊卑!”劉大夫一個箭步就將陳默往後一推,抖著山羊胡朝陳默怒斥道,心想這謝王府什麼時候出了個這麼不懂規矩的丫鬟!

陳默猛地倒退了幾步,心中一陣惱怒,堪堪立定後才用著泛著冷意的聲音說道:“我是來為謝小王爺治腿的!”

可惜這副身子的嗓音有些細軟,不如陳默原來的冷漠疏離,所以聽起來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劉大夫嗤笑了一聲,將陳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才不屑道:“老夫活了60年了,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貓貓狗狗都能當大夫了!”

現在的好大夫千金難求,可是偏偏總會有那麼一些人想要渾水摸魚,學了三天醫術,就說自己是大夫,治死人不說,還以為自己本事高明!這些人簡直就是杏林界的老鼠屎!

很明顯,如今的陳默就被劉大夫歸類為了老鼠屎。

張大夫看上去比劉大夫年輕一些,五十多歲上下,此時看向陳默的眼神中也只透露出了兩個字——不信!

但是剛剛聽到這小丫頭說是被王妃請來的,再看著屋裡除了她沒有其他大夫出現,看來她所言非虛,雖然他是萬萬不信這小丫頭能治什麼病,但張大夫生性小心謹慎,還是將信將疑地問了一句:“那剛剛依小友之間,這小王爺的腿該怎麼治?”

謝昭此時又是發燒又是疼,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只聽見一道軟軟的女聲在那邊氣定神閑地說道:“沒別的辦法,只有斷骨重接。”

那聲音很特別,有著少女特有的嬌軟,但是又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以及隱隱透出的疏離。

謝昭有心想要睜開眼看一看這聲音的主人,但是眼皮沉得很,怎麼也睜不開。

“什麼?斷骨重接!這,這萬萬不可!簡直就是胡鬧!”

留著山羊胡的劉大夫瞪著眼看向陳默,滿是褶子的臉上因為陳默輕飄飄的一句話恨不得皺成一團,若是現在有一隻蚊子從他面前飛過,那捕蚊拍都省了。

陳默向來算不得一個脾氣好的人,尤其是在別人質疑她最引以為豪的專業水準的時候。

說句毫不客氣的話,人體身上206塊骨頭,不要說是骨折了,就是碎成了一片片,她也能把它們拼起來!這是她所熱愛一生的專業,不容別人質疑和褻瀆!

剛剛她已經用手摸過謝昭的斷腿,是股骨骨折,因為之前的御醫接錯了位,若任其生長下去,那以後必定瘸腿無疑。

“我生平最討厭以老賣老卻沒有什麼真本事的人了,要是真有本事,就不要在這裡空口白話,將人治好了,那才是真本事。”

仍然是帶著少女特有的嬌軟的聲音,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毒舌到有氣死人的本領。

這話真真是戳到了劉大夫和張大夫的軟肋上了,當時謝昭被抬回來的時候,謝王妃就命令他們診治,可是別說現在這接錯了骨頭要重新正位了,就是當時叫他們接骨,他們也是萬萬沒有把握的,只好讓謝王妃請了宮裡的御醫來接骨。

這陳默的一句話,簡直比打了他們還疼!

謝昭心裡不由得有些笑的打跌,雖然腿確實很疼,可是一想到平時總是一副神在在的劉大夫現在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摸樣,謝昭就想好好嘲笑他一通。

可是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你!你這個小丫頭!真是在這裡大放厥詞,王妃真是被你迷了心竅才信了你會正骨的鬼話,我這就去稟告王妃,你……啊!你做什麼!”

被氣得滿面通紅的劉大夫突然朝著陳默大叫了一聲,整張臉的血色迅速退去,一瞬變得青白。

陳默在他不停地碎碎念中迅速地出腳,快速又狠厲地踹向謝昭的斷腿處,直接將剛剛接好的斷腿再次踹斷!

“啊!”謝昭整個人的上半身都彈了起來,剛剛怎麼也睜不開的眼終於睜開了,一雙好看的鳳眼裡滿滿都是怒意,看向陳默的眼神中只剩下這樣一個資訊——死丫頭,你給我等著!

然後就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又倒在了床上,徹底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謝昭深深地將眼前這個樣貌瘦弱普通的女孩記在心裡。他謝昭,此仇不報,這上京都小霸王的名號就倒過來寫!

陳默聳了聳肩,心裡確實劃過一絲尷尬,她向來都是擺弄屍體的多,從來不會顧及手術臺的人會不會疼(廢話,都是屍體,怎麼會疼!),這次倒好像確實有些魯莽了。

不過這感覺也就一瞬,立馬又被她拋諸腦後,麻利地握住謝昭的腿把伸、復位、對正、按摩,最後上夾板。

一系列動作做起來如行雲流水般熟練自如,把剛剛還想將陳默碎屍萬段的劉大夫和張大夫看的目瞪口呆,連想要說什麼話都忘了。

“彭”地一聲,門被赫連晴推了開來,怒視著背對著她坐在床沿上的陳默就要發難,她剛剛聽到了劉大夫和昭兒的叫聲,定是出事了!

還沒等赫連晴開口,陳默將手中的藥膏一扔,面無表情地看著赫連晴道:“好了,以後每天都給他上這個藥,一天三次,再多吃點大骨頭湯就行。”

說完便自如地向門外走去。

劉大夫跌跌撞撞地摸到床沿邊,哆哆嗦嗦仔細得摸了遍斷腿處,竟真的:“好……。好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赫連晴也是一愣,瞪大眼睛看著劉大夫:“真的?可是真的好了?”

張大夫也上前檢查了一次,腿骨接的非常正,把了一次脈,似乎這個藥的療效也非常好,小王爺的脈搏都漸漸穩定下來了:“回稟王妃娘娘,確實好了,只要再靜養三個月,小王爺就能恢復如初了。”

這這這,簡直就是神了!剛剛他怎麼就沒有湊近去好好瞧著,說不定還能學個一招半式!

赫連晴猛地回頭看向已經離去的少女的背影,心裡有些五味陳雜——這害自己兒子的是她,救自己兒子的也是她,該不會是……

很不幸謝王妃您陰謀論了。

當陳默和李氏被送回程府的時候,王妃的貼身嬤嬤給程府的老太君帶了一句話,然後陳默還沒在程府坐熱屁股,連夜便被送出了上京都。

在謝王妃心中,害了自己寶貝兒子的陳默,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但是卻想不到有一天,這個被自己逐出上京都的小丫頭,會要自己親自去請才請了回來!

第五章:生計煩惱

“春香,不用那麼複雜,就編個辮子吧。”

陳默坐在梳粧檯前催促著春香快點整理完自己的頭髮,略有些昏黃的銅鏡前映出了陳默的面龐,只不過才一個月,陳默後腦勺的傷就全好了,在這民風淳樸的小村莊裡吃的是天然綠色的食物,喝的是無污染的山泉水,再加上陳默每天都會早晚打一遍五禽戲,原本有些病弱的臉龐竟隱隱透出了少女的嬌俏,普通的五官也有越來越好看的趨勢。

就是可能因為以前有點營養不良,所以臉色還有點蠟黃,優美的唇線因為嘴唇有些蒼白,弱化了它的美感。陳默這幅身子的臉和她的聲音一樣,偏柔美可愛,和過去陳默的幹練沉穩完全是兩個風格。

唯有那雙眼睛,疏冷倔強,眨動間流光閃動,尚找的出過去的影子。

陳默有些高興地摸了摸開始變得紅潤的臉龐,倒不是因為她變美了,她曾仔細觀察過這具身體的頭骨和五官輪廓,按照她做法醫這麼多年的經驗,這個小丫頭長開了肯定是個大美人。

這美貌與否,陳默並不看的太重。

而是因為這具身體越來越健康,終於讓她覺得有了點力量。

春香默默地用絲帶在發尾處留了個漂亮的結,讓黑壓壓的一條長辮子點出了一抹亮色,卻面帶愁容的看著鏡子中無甚表情的陳默。

幾次欲言又止,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來這個小村莊已經一個月了,當時她們主僕兩個被送出來的時候,對外說的是三小姐身體抱恙,需要在別莊靜養。

可是哪裡是什麼靜養,明明就是被趕出了程府!

日夜兼程到了離上京都不遠的小村莊,程府的總管扔下一包50兩的銀子就走了,所謂的別莊也只是三間最最普通的農家小院!

當時兩人走得匆忙,除了小姐最愛的幾本醫書,竟是什麼東西都沒帶上,這一個月置辦各種器皿傢俱,連帶著一日三餐,這50兩銀子很快就花沒了。

今天春香做早飯的時候竟發現米缸都快見底了!

陳默見春香的動作停了下來,知道辮子編好了,便起身率先往堂屋走去:“走吧,一起去吃早飯吧。”

春香一聽陳默的話,便自動自發地跟了上去。

春香之前只伺候過程墨梅一年,因為之前伺候程墨梅的奶嬤嬤告老回鄉了才接替上來的。

一開始倒也沒有對程墨梅多上心,但因為程墨梅的親生娘親孫姨娘待她極好,還救治過她的弟弟,才對陳默幾番相護。

但是如今,這小姐在春香眼裡雖然還是如以往一般那麼愛看醫書,還是很多時候都發呆不願與人講話,但是卻還是有些不一樣了,至於哪裡不一樣,一時半會兒她倒還真說不出來。

陳默在餐桌前坐定,看了一眼今天吃的是小米粥外加幾碟小鹹菜,都是自己愛吃的口味,便提起筷子開始進餐。

吃了半響,卻發現春香沒有來吃早飯,有些奇怪地問道:“春香,怎麼還不來吃早飯?”

陳默不習慣和別人共用餐具,所以一般都是將飯菜分成兩份,然後主僕兩人一起吃早飯。

一開始春香是一個人在廚房吃的,但是陳默說家裡只有兩個人,不必分兩處吃飯,才搬到桌上一起吃的。

春香停下了手中剝毛豆的活,圓圓的蘋果臉上湧現出愧疚不安的神色,手指不自覺地捏了捏衣角,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小姐,我們,我們的糧食快沒了,銀錢,銀錢也不夠了。”

陳默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向面癱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尷尬、羞窘的表情——被自己手下員工說自己克扣工資,自己這輩子的人品全都沒了!臉色不由的開始泛綠。

沒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陳默已經將春香當做自己之前的助理一樣對待。

因為陳默是個生活白癡,所以請了個萬能助理,專門管她的衣食住行,每個月陳默都會付她極高的工資,但是陳默卻付的甘願,因為她覺得物有所值。

現在都已經到月底了,她的員工對她說:老闆,沒錢了,你該發工資了。可是陳默卻尷尬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過去陳默成立了私人研究所,有專門的投資者將大把的錢投給陳默,每次和陳默合作的警署部門來她那裡進行屍檢都會支付一大筆錢,所以陳默從來沒有為錢的事情發愁過。但是今天,她真的發愁了。

春香見陳默訥訥不語,臉上表情也不好看,以為她是在為生計發愁擔憂,連忙勸慰道:“小姐,你別擔心,春香可以到村裡的王地主家裡攬些針線活來做,應該還是能賺幾個錢的。”

小姐一向十指不沾陽春水,雖然在程家不得寵,但是好歹也是小姐不是?

這下陳默的臉更綠了——自己居然窘迫到要讓下面員工來養自己的地步了?!

“春香把碗收拾了,自己做點吃的,我出去出去。”

說完陳默便起身快步地往屋外走去,不知為何,春香覺得今天小姐的背影有那麼一絲落荒而逃的感覺。

春香低下頭歎了口氣,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隱隱好像從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小姐那邊傳來了一句:“肯定早日發你薪水。”

薪水?是什麼意思?

陳默走在村邊的小路上,越想越覺得難堪,想想最近一個月自己因為新得了幾本醫書,興奮的很,每天除了按時吃飯鍛煉身體,就是研究醫書上的言論,完全不理外事。

雖然她在以前確實就是這麼過日子的,但是現在可是行不通的。

陳默有些苦惱地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

第一次,陳**醫因為生計而犯了愁。

第六章:巧救村童

陳默這一晃蕩,就是一整天,因為心煩,連午飯都沒有回去吃。

天色已經快要暗下來了,因為已經到了夏日的尾巴,氣溫也不像前一段時間那麼熱,到了這樣的傍晚,反而微微有些涼意。

陳默百無聊賴地一個人散著步。

因為是晚歸的時候,鄉村小路邊不時走過三三兩兩的農人,扛著鋤頭笑呵呵地說著村中的趣事,零零散散坐落在田埂邊上的幾戶農家屋頂上已經開始飄散起陣陣炊煙。

有幾個農家小孩正在一顆大榕樹下呼啦啦地圍城一群,不知道在搗鼓著什麼。

幾隻家養的土狗看到陳默這個陌生人路過,態度兇狠地吼了兩聲,被主人一呵斥,懨懨的伏在地上,尾巴在黃土地上掃來掃去,揚起一圈灰塵。

不知為何,陳默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這樣寧靜祥和的氣氛似乎和她格格不入,雖然向來覺得自己內心強大的陳默已經一遍遍地安撫過自己,可是每當到這種安靜的時刻,她的心中總會隱隱有些發疼。

第一次她發現,原來她的人生中不只有在她領域中意氣風發的法醫學,還有如此孤寂荒蕪的時候。

沒錯,就是孤寂荒蕪的感覺。

無人可以傾訴,無物可以依託,生活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它本有的色彩。

陳默越想人越恍恍惚惚,就連眼前的景物也似在她眼眸中不斷遠去,正當她沉浸於自己的思想之際,一道淒厲的吼叫喚回了她的心神。

“啊——我的兒!我的兒!”然後便是一陣似乎想要哭出肝膽的哭聲,周圍人不管怎麼勸都停不下來,似乎下一秒,這個婦人就要哭的背過氣去!

此時陳默已經離得他們極近,所以村人的對話也一字不差地落入了陳默的耳中。

“雲大娘,你切莫再哭了,小心哭壞了身子,狗子這娃命薄,你,哎。”一個穿著藍布衣裳的大嬸幾次三番想要把跪坐在地上的雲大娘扶起來,可都沒有成功。

“是呀,是呀,雲家嫂子,你莫再哭了。”其他幾個農副也都圍著雲大娘七嘴八舌地說道,更有幾個漢子急衝衝地跑到了雲家報信去了。

可是此刻的雲大娘哪裡還聽得進什麼話,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心都揪成了一片,她不明白,為什麼中午還好好的兒子,現在怎麼就不聲不響地躺在自己的懷裡,再也不能叫自己一聲“娘”了呢?

陳默瞥了一眼不遠處湍急的河流,大概明白過來這孩子應該是溺水死了,心中微微歎了一口氣。

正準備折身而返,眼神突然瞟到那個孩子時,渾身一怔,大踏步地向前沖進人群,一把將那孩子從雲娘懷裡奪了出來,雲娘一時不妨,竟就這樣被陳默搶走了孩子!

這個叫“狗子”的孩子此時面部青紫、腫脹,鼻孔、口腔中充斥著血性泡沫,四肢冰冷,心跳已停!

但是當陳默扒開他的眼皮時,發現這孩子雙眼仍舊充血,並沒有瞳孔放大,失去光澤。

陳默的心稍稍放鬆了一下,她剛剛看到這孩子的時候就覺得不對,看來真的還有救!

但是雲大娘一看有人居然搶了自己孩子的屍體,一瞬間就崩潰起。

一下子爬到陳默腳邊,哭喊著就要把自己孩子要回來。

那個穿藍衣服的大嬸是村裡有名的王辣子,最是愛替人打抱不平,此時哪裡還忍得住,雙手一伸就要把狗子搶回來:“快把孩子還回來!”

陳默抱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這樣拒絕的姿態更是令村人憤恨起來。

陳默是外來戶,私下裡大家都傳這姑娘是大家族來的小姐,聽說犯了事才來趙家村的,看她們一主一僕的穿著打扮也和農村裡人大不一樣,加上陳默和春香兩人都是不善交際之人,所以這村裡人對這主僕二人都是抱著敬而遠之的心態。

今天竟不知道這個小姐發什麼瘋,搶了雲大娘兒子的屍體,難道所謂的犯了事,是因為這個姑娘有瘋病?!

正當村裡的幾個漢子圍著陳默就要把孩子搶回去的時候,陳默對著眾人大喝一聲:“不想叫這個孩子死的,就別動!”

一瞬間,眾人就像被點了穴一樣,雲娘也不哭了,幾個婦人也不叫?了,那幾個漢子也愣愣地立在當場不出聲了。

陳默顧不得旁人,快速地將孩子放到地上,手腳麻利地清除他口、鼻中的水、泥及汙物,然後雙手交疊平放在其胸骨下段,開始做心臟按摩。

陳默做的極是認真,因為小孩的胸骨很脆弱,稍一用力過度,就有胸骨骨折的危險。

她控制著力道,做完30次按壓後,便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將空氣渡給孩子,周圍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氣。

有人有心阻止,卻被王大嬸攔住了——她看見陳默的額上已經冒出了很多的汗水,兩隻手在不停地按壓過程中已經有了微微的顫抖,但是那個少女還在表情嚴肅的按壓胸口,然後渡氣,那麼肅然而神聖的樣子,讓人不由得相信她一定能把孩子救回來!

突然,狗子的頭動了動,然後難受地咳嗽了幾聲,雙眼雖然還沒睜開來,但是周圍的人一片譁然——居然真的活了過來!

眾人均是不可置信地死盯著陳默,這世上,難道真有令人死而復生的法子!

陳默朝著跌坐在旁邊的雲大娘喊了一聲:“帕子。”

雲大娘趕緊軟手軟腳地將懷裡的手帕遞給了陳默。

陳默一隻手用手帕裹住手指將小孩的舌頭拉出,一手解開狗子的扣子,讓他能自在地呼吸,然後抱起狗子的腰腹部,讓他俯臥在陳默的膝頭,沒過一會兒,村人就看到狗子“哇”的一聲,吐出了很多水,人也幽幽轉醒。

陳默將孩子交還給了雲大娘,雲大娘欣喜若狂地接過狗子,不敢置信地用手指探了探狗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漸漸恢復過來的體溫,嘴裡喃喃的說著“謝謝,謝謝。”

眼睛卻一眨都沒眨地看著狗子,生怕一不小心,這個孩子又變成剛才無聲無息的樣子了。經過反復的確認,終於相信這不是夢,狗子又活過來了!雲大娘“哇”的一聲,竟又是大哭起來。

陳默也不計較,腿腳有些發軟的站起身來,抬腳就要往外走。

村人見陳默要離開,都自動自發地讓出一條道來,明明十分欽佩,想要湊上前講幾句話,可是一見陳默生人勿近的表情,大家又都膽怯了,只能用行動來表示自己的感激和欽佩。

“雲娘,雲娘!”雲大娘一聽便知是婆婆再喊自己,趕緊抱起兒子向婆婆走去,眾人也亦步亦趨地跟著雲大娘一起走上前去。

“娘,沒事了!沒事了!狗子被一個好心的小姐救活了!”雲大娘喜極而泣,大聲地說道。

“是啊,張婆婆,多虧了那位新搬來的小姐!簡直就是神了,明明狗子都已經閉過氣去了,愣是被那小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王大嬸歡快地插嘴道,有些黝黑的五官因為激動顯得格外有神采。

“那,那位小姐呢?”張婆婆這一聽,又看到自家孫兒確實還在,心裡一松,便琢磨著要好好謝謝人家。

眾人回頭一看,哪還有陳默的身影,人家早就已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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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急救小孩溺水的方法是真實的哦!但是青夙覺得這種還是要經過正經的醫療培訓的人,才能真的做好,所以萬一發生溺水事件,如果沒有把握還是去醫院急救的好。青夙參加過紅十字會的培訓,真的做起來有難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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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共妻習俗

等到陳默回到小院子的時候,春香已經在門口等了足足一個時辰了。

見陳默回來,立馬迎了上去,聲音中略帶焦急得問道:“小姐,你這一天到底去哪了?中午吃飯也不見你人影,下午滿村子地找你也沒找到。快,可是餓了吧?奴婢已經把飯都做好了。”

陳默自知理虧,難得好脾氣地聽著春香的碎碎念,不說不覺得,一說倒還真發現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

屋內一燈如豆,燭臺靜靜的佇立在飯桌上,桌上簡單地擺著兩份餐具,一邊是一碗炒青菜,一小碗蒸蛋,一碗白米飯,另一邊就一個小碗,裡面兩個粗制的窩窩頭。

陳默一看便知有菜的那邊是自己的,而窩窩頭那邊則是春香的晚飯。

兩個人都靜默了一會兒,陳默才在自己的老位子上坐了下來:“坐下吃吧。”

陳默的聲音低低的,臉龐埋在陰影裡,春香並不能看見她的表情,但是卻本能地感覺到陳默的不開心。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兩人吃飯夾菜的聲音,陳默不開口,春香基本上都不會先開口說話,所以兩人之間只剩下沉默。

許是真的餓著了,陳默吃的很快,但是卻只夾青菜,那碗蒸蛋卻動都沒動。

春香咬著筷子有些苦悶地想:難道小姐不喜歡吃蒸蛋嗎?不應該啊,前天還吃的呢!難道是因為今天我做的不好吃?也不對啊,小姐都沒吃,怎麼會覺得不好吃?

不過小姐對吃食一向挑剔,可能今天恰巧不愛吃也有可能。

陳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便逕自回了自己的房間繼續搗鼓她最近找到的幾株草藥去了。

春香收拾碗筷的時候看到那碗動都沒動過的蒸蛋,忍了半天還是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當蒸蛋的碗快見底的時候,春香才恍然想起來,今天小姐才吃了一頓早飯就出門了,怎麼可能不餓?可是卻一口都沒吃蒸蛋,恐怕不是不愛吃,而是讓給她吃吧!

春香突然有些哽咽起來,嘴裡還包著蒸蛋,明明軟滑鮮嫩,喉嚨口卻像被卡住了似的,怎麼也咽不下去。

春香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丫鬟!

在程府裡大家都嫌棄小姐,說小姐天生愚鈍又無才情,琴棋書畫一竅不通,不要說是官家小姐了,就是那些小門小戶的小姐也比小姐強。

春香雖然從不說小姐壞話,可是心裡卻是認同其他僕人的話的。

別人家的小姐個個光彩照人、撫琴弄畫,而自家小姐呢?只會捧本醫書發呆,別人和她說什麼都是一副呆愣的樣子,若不是孫姨娘臨行前苦苦哀求,讓她好好照顧小姐,說不定春香此刻早就生了逃離之心。

跟著這樣的主子,註定是沒有前途的。這是人之常情,也怪不得誰。

可是今天,春香的心好像被一隻大手輕輕地撫過,這麼些年來在程府為奴為婢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得到釋放,那是一種,被人疼惜照顧的感覺。

雖然陳默一句話都沒說,但是就是因為這種默默無言才比那些宣諸於口的關心更令人動容。

春香站起身來,擦掉掛在眼角的淚水,正要把碗筷都拿到廚房去洗時,突然聽到院門外有人敲門的聲音。

“誰呀?”春香快步走到院門口,心中不免覺得奇怪,平時自己和小姐都和村人無所交際,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邊想著邊打開院門,借著月光細細打量了一番,那個老婆婆不認得,那個穿著素色衣裳眉目清秀的女人她認得,是村東頭的雲大娘,不知她們這個點來所為何事。

“這位是春香姑娘吧?”

張婆婆一臉樂呵呵地看著春香,她們回去後哄著受驚的狗子睡下後就提了一籃雞蛋,裝了一袋子自家地裡種的菜就過來了。

這可是狗子的救命恩人啊,當時太混亂,沒有好好謝謝程家小姐,這不,專門登門道謝來了。

春香還不知道傍晚的事情,只是一臉奇怪道:“是啊,婆婆,我是春香,您是,找我家小姐嗎?”

說著讓出身來,示意她們進屋說話。

張婆婆和雲大娘一邊跟著春香往屋裡走,一邊將白日裡的事情說了一通。

只聽的春香一愣一愣的——自家小姐居然這麼厲害?還能把死人救活過來?以前只知道小姐愛看醫書,原來小姐的手段這麼高超!

頓時,春香心中的陳默又上升到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地位了。

春香將人領至堂屋,便快步走到里間向陳默稟報去了。

張婆婆和雲娘不自在地站在原地沒敢坐下來,雖然剛剛春香讓她們先坐,可是她們也不懂大家族的規矩,但是主人還沒來就坐下,總覺的有些不好。

雲娘細細地打量這個堂屋,裝飾簡單的很,上首擺了兩張椅子,中間一張飯桌四條板凳,角落裡堆著些農作物,倒和自己家裡別無二致,都是一樣的乾淨整齊,但也一貧如洗。

雲娘不自覺的喟歎了一聲,和張婆婆對視了一眼——看來這程家小姐是真的被大家族趕出來的小姐了,這日子過的還不如普通的農戶!

陳默被春香拉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爽。

只要一遇上她感興趣的醫學藥物,她就會忘得不知今夕何夕,如今被打斷,自是滿腹怨言,進了堂屋看見張婆婆和雲娘也沒打招呼,直接在上首坐了下來,悶悶地不說話。

春香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雖然別人總說小姐面無表情,但是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小姐的情緒的,只是大部分的時候小姐對什麼都不在乎,除非遇到醫學上的事情。

這不,被打斷了搗鼓草藥,現在就一臉鬱悶,低垂著眼睫不說話的樣子還真是孩子心性。

也幸虧陳默平時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張婆婆和雲娘倒也沒有覺得受了冷落。

雲娘一看到陳默便激動地上前兩步跪了下來,陳默被唬了一跳,剛剛的那點小不滿早就煙消雲散,立即上前想將人扶起來。

可是雲娘卻堅持不起,硬是要給陳默磕了三個響頭才起來。

陳默手足無措地立在雲娘前面,不知說什麼好。

張婆婆卻先抓住了陳默的手,一臉感激道:“程小姐,你讓她磕頭,這是她應該的!要不是你,我們雲家就要絕後了!說來我老婆子命苦,老頭子去的早,辛辛苦苦把兩個兒子拉扯大,也不怕你笑話,我們老雲家窮的很,只能娶這一個媳婦。我兒媳倒是個好的,可就是肚子不爭氣,嫁給我兩個兒子五年了才只得了這一個孩子,要不是今天你救了狗子,我們雲家,可真是要絕後咯!這是我們帶來的一點小小心意,程小姐你不要嫌棄……。”

老人家嘴碎,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也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剛剛話中的資訊將陳默震得如五雷轟頂,雷得外焦裡嫩——

這到底是什麼世界?一個女人居然可以嫁給兩個男人?

陳默小心地看了一眼春香和雲娘,雲娘被張婆婆說到的時候只是微微羞窘,而春香則是有些同情地看著雲娘,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張婆婆老糊塗才說出的胡言亂語,除了陳默,大家都是一副可以接受的樣子。

天哪!難道這個世界還有共妻的習俗?難道她穿越到的是女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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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官大欺人

直到張婆婆和雲娘留下一籃子雞蛋和一袋瓜果蔬菜告辭離去後,陳默也還沒從共妻的打擊中緩過神來,看著樂呵呵地收拾著東西的春香,陳默試探性地問道:“春香,那個雲娘,真的嫁了兩個男人嗎?”

春香從數雞蛋的興奮中緩過神來,聽到陳默的問題先是一愣,繼而圓圓的蘋果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也難怪小姐不知道,小姐平時一副不問世事的樣子,又是大家小姐出身,哪裡知道這些鄉下人的事呢。想罷,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這個世界曾經確實是一個女尊世界,因為男子先天體能上的優勢,所以男子只能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做一些低賤賣力氣的夥計。

只是在大約三百年前,西嵐國的開國皇帝,前朝的皇夫謝雲臻以清君側的名義逼宮,奪取了朝政大權,開創了男子為尊的時代,解放了男人的權利。

但是舉凡變革者,沒有一個是順風順水的,謝雲臻自然也遭到了很多老舊勢力的阻撓。

一直到今天,還有些世家勢力把握在女子手裡。

但是時代到底已經不同了,如今的西嵐國早已是男子的天下,男人掌權的結果便是肆無忌憚地貶低女子的權利,宣揚男尊女卑,三妻四妾。

但是由於西嵐國一向男多女少,享有權利的上層貴族自然有能力三妻四妾,可是一些貧下中農因為女子資源過少,若實在沒辦法卻是只好共妻,這樣的夫妻關係也是受政府認可且保護的,但是作為共妻的女子,則要跟隨夫姓。

就像雲娘,一開始並不姓雲,但是因為嫁入了雲家,才改了姓,其他女子出嫁則不用改姓。

說白了,即使有共妻習俗的存在,但是這樣的婚姻還是遭受外界的鄙視的,因為這種婚姻一般只存在於一貧如洗的家庭中。

當然,也因為前朝是女子的天下,雖然現在女子的權利大不如前,但是朝中卻還是有女子當官,市井中也有女子經商,西嵐國對女子的束縛還遠遠沒有陳默記憶中天朝古代女子那麼過分。

所以她一個大家小姐隻身帶著個丫鬟來到趙家村落女戶,村民們雖然好奇,但是卻也還尊重。

陳默明白過來原委,倒也松了口氣,這樣的婚姻關係即使是在21世紀的有些國家也是存在的,雖然陳默心中還是只認定一夫一妻制的,但是像雲娘這樣的情況,也是形勢所逼,怪不得春香那時看向雲娘的眼光是充滿了同情之意。

春香將東西整理完,有些崇拜地望著陳默:“小姐,你真厲害!要是你能多救幾個人,我們就不用為銀子發愁了!今天張婆婆送來的東西我們可以吃好幾天呢!明天奴婢去和旁邊的王嬸子用雞蛋換點米回來!”

陳默很坦然地接受著春香崇拜的眼神,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想到:說的也對,這倒也是個生財的辦法!雖然麻煩點打擾了我研究新草藥的時間,但是至少不會淪落到讓員工養自己的地步。

陳默從小跟著外祖父長大,其外祖父是天朝著名的老中醫。

外祖父見小陳默聰慧異常,在陳默三四歲的時候就教她背《本草綱目》,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教她望聞問切,所以陳默長到18歲的時候,差不多將她外祖父的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本來外祖想要陳默繼承他的衣缽,沒想到陳默後來長歪了,倒是對人類學法醫有了興趣,氣得她外祖父幾天吃不下飯。

現在陳默倒要好好感謝她已經過世的外祖父了,若不是他,估計陳默現在就要帶著春香餓死街頭了。

自此之後,趙家村人有什麼頭疼鬧熱都來找陳默看病。

陳默不是個熱絡的人,但是醫術卻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異世界空氣水源都沒有什麼污染,疾病根本還沒有進化到類似於癌症、白血病等程度,大部分都是一般的頭疼腦熱,陳默指點著村人用些常用的食材或是藥物一吃便好。若有複雜的病症,她也會領著春香去小鎮上的大藥房去買上一些。

趙家村人現在可是恨不得將陳默當祖宗一樣供起來,要知道這是個缺醫少藥的世界,他們趙家村人想要看病,每每都要趕車去鎮上找大夫,這一來一回耽誤時間不說,就是這看病的花費也不是一般人家能耗費的起的。

而陳默從不主動索要醫藥費,村人都是帶著家裡種的地產,或是幾隻家禽來充當藥費。陳默從不嫌棄不說,有些家中實在貧窮的,第二天春香姑娘都會送還回來。

所以即使陳默習慣面無表情,寡言少語,但是趙家村人在外面總是把她誇得跟朵花一樣,甚至給她取了個“冷面神醫”的外號。

遇到鄰村人,少不得一陣猛誇,看到鄰村人羡慕的眼神,趙家村人那胸脯可是個個挺得高高的。

也因如此,陳默的名聲越傳越遠,趙家村旁邊幾個村子裡的人都聽說過陳默的美名,甚至有些人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前來治病,沒想到幾貼藥下去就好了,回去後更是欣喜若狂地逢人就誇。

這天陳默正如往日一樣一邊給一個病人把脈,一邊指揮著春香熬。

突然小院的門被人一腳踹開,陳默驚詫地抬起頭來,便看見一行人馬湧進了小院,個個身穿飛魚服,佩繡春刀,十來個人走進小院動作整齊到仿若一人。

為首的年輕男子品階似乎更高一些,飛魚服是張揚的紅色,交領處金光若隱若現,顯然是用金線繡成,長身玉立,身形頎長。玉面輕揚,雙眉斜飛入鬢,冷眸如墨染,看向誰的時候,都讓人覺得渾身一冷,鼻樑高聳,薄唇微微開啟,修長的手指指向陳默,對著手下命令道:“把人給我帶走!”

“是!”整齊劃一的聲音在小院上空響起,上前就要把陳默抓走。

春香猛地站起來,帶翻了熬藥的瓦罐,哆哆嗦嗦地奔至陳默面前,大聲喝道:“你們是誰?幹嘛要帶走我家小姐!”

雖然已經被年輕男子的氣勢嚇到腿肚子發軟,但是春香還是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

“囉嗦!明玉。”年輕男子似是不耐,朝下屬明玉飛了一個眼神,明玉幾步上前,一個手刀就把還想說話的春香砍倒在地。

幾個病人看到這個架勢早就嚇得四處遁逃了,陳默看著這些人的所作所為,一向面癱的臉上難得顯出怒容,可是年輕男子根本不給陳默說話的機會,上前一步封住了陳默的穴道,扛起放在肩頭就走。

第九章:病危男子

男子的肩膀頂著陳默的腹部,陳默只覺得隨著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出小院,腹部也被頂的生疼。

男子雖然看上去瘦削,可是身上卻是硬邦邦的,陳默的柔嫩的臉龐一下下地撞在男子的背部,感覺到飛魚服下麵男子繃直的肌理,一股冷檀香幽幽地竄入陳默的鼻中,想要掙扎,偏偏穴道被點,怎麼也動不了,氣得陳默一張白玉般的小臉漲得通紅。

走至馬前,夏侯玨一把將陳默拋上馬背,飛身上馬,帶著下屬飛馳電掣般地往馬安鎮趕去。

陳默橫臥在馬背上,馬的速度很快,陳默只覺得被馬一顛一顛地上下起伏,腦子昏昏沉沉,肚子裡更是難受地翻江倒海,又不能動作也不能喊叫,只能默默忍受這種非人的待遇。

也幸虧馬連鎮不遠,加上身下的馬速度又快,小半個時程都不到夏侯玨便拉緊韁繩,從馬上跳了下來,抓起陳默再次往肩上一扛便入了一處民宅。

穿堂過弄,陳默只覺得胃裡翻攪地更加厲害,待夏侯玨終於停了下來,解開陳默的穴道,陳默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推開夏侯玨就蹲在地上大吐特吐起來。

夏侯玨長眉一攏,有些嫌惡地閃在一邊,等陳默吐得差不多了,才提著陳默的衣領進了里間。

陳默死命地用手想扒開夏侯玨的手指,可是奈何蚍蜉撼大樹,這點力氣給夏侯玨撓癢都不夠,更遑論掰開他的手了。

“乘風,我把人給你帶來了!”夏侯玨將陳默往前一推,陳默一個踉蹌便撲到了屋內的一張黃花梨木床上,床上的人觸不及防地被陳默一撲,忍不住咳嗽起來。

夏侯玨一驚,立刻上前再次將陳默拎了起來,冷眸怒視向陳默:“真是無用!連站都站不住!”

陳默這次攢足了力氣,一揮手快速又狠絕地打落掉夏侯玨修長的手,面癱臉終於破功,滿臉怒容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如此沒有教養!看穿著居然還是官身,難道西嵐國人的稅收都是用來養你這種無恥之徒的嗎?”

陳默的話又脆又急,態度更是無禮之極,想他夏侯玨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朝中多大的官都得巴結著,普通人被他一個眼神都嚇得膽顫不已,這個小丫頭膽子倒肥,居然敢如此辱?他!

正當夏侯玨的手掌漸漸聚攏,想要給陳默點苦頭吃的時候,床上的柳乘風掙扎著坐了起來,忍下了快到嘴邊的咳嗽,輕聲道:“這位姑娘,阿玨是因為我的病才得罪了姑娘。因為阿玨聽聞鄉人說你醫術高超,才請你來為我治病。阿玨做事手段簡單粗暴了些,得罪之處,還請姑娘海涵。”

這個柳乘風看上去只有20歲左右的年紀,卻一看便是久病之人。

這個房間裡彌漫了一股中藥味,隨著柳乘風坐起來的動作,淡如遠山的眉毛輕微地皺了一下,蒼白的雙頰上因為咳嗽湧出了淡淡的嫣紅,不但沒有給人氣色好轉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有一種觸目驚心之感,仿佛這一秒的血色在下一秒就會褪得乾乾淨淨,就連嘴唇也是紫紅色。

可是即使是這樣病弱的模樣,也未一絲一毫折損他的美貌,即使說話如此弱不禁風,也不能讓人忽視他的從容不迫。那雙亮如星子的雙眸中完全沒有作為一個病人該有的頹唐之色,反而隱著大智慧,透著翩翩君子風範。

風度翩翩,君子如玉。說的應該就是像他那樣的人。

柳乘風病的沙啞的嗓音有些低沉,但是語調舒緩溫和,不疾不徐,就算火氣再大的人聽到這樣的聲音也會平緩下來。

陳默聽了柳乘風的話火氣降下來了一些,也明白了前因後果,但是對於夏侯玨的做法還是相當的反感,因為剛剛的嘔吐,臉色還有些蒼白,頭也還在眩暈中。

陳默恢復了她的面癱臉,低下頭整了整剛剛拉扯間變皺的衣服,然後看也不看兩人一眼,轉身便走。

“刷”一聲,寒光閃閃的繡春刀立在了陳默的頸側。

“你再走一步試試?”夏侯玨冷眸微眯,露出了一抹危險的暗芒,指骨修長的五指緊握著繡春刀,讓人絲毫不懷疑,只要陳默再往前踏出一步,這把刀便會令她血濺當場!

陳默嗤笑了一聲,根本不去看架在自己脖頸上的利刃,最是討厭被人威脅的陳默早就看出來眼前這個男子根本不會動她一根寒毛。

要知道陳默可是被人從小當做“神童”的存在,智商爆表,她不通人情世故,是她不想通,而不是真的不會,稍稍一看屋內的情景她就知道,坐在床上的男子病的很重,若是鎮上的大夫能治好她,又何必闖到她的農家小院將她綁來?

所以面對夏侯玨的威脅,陳默直接無視,抬腳就要往前走。

陳默的動作完全出乎夏侯玨的預料,見陳默的動作,手中的繡春刀本能地收回,待一反應過來,冷眸中跳出怒火——這個小丫頭居然膽敢無視他!

“阿玨,不要強人所難!”柳乘風知道夏侯玨的脾氣,如此狂傲的一個人,最受不了別人的無視和反抗,既然這個小姑娘並不誠心想要為他治病,那倒還不如放人家離去。

“刷”一聲,繡春刀收入刀鞘,陳默譏諷的斜視過去,就在兩個人擦肩而過時,陳默才明白自己實在低估了古人的卑鄙。

“你自己的命不要,你那個小丫鬟的命也不要嗎?嗯?”夏侯玨經過陳默的時候輕輕地在陳默耳邊留下這樣一句話,暖暖地氣息灑在陳默的耳邊,最後的尾音居然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但是陳默卻覺得渾身一陣冰涼!

猛地轉過身來,陳默的臉上似罩了一層冰霜,緊咬了一會兒牙關,才吐出了兩個字:“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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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吐槽一下這個網監系統,為什麼這個“美男”也變成了禁用詞…。青夙覺得頓時天雷滾滾有木有?

第十章:不治之症

陳默微微靜了下心,將剛剛夏侯玨帶給自己的負面情緒給拋開,雖然心中憤恨夏侯玨的咄咄逼人,但是出於醫者的道義,陳默不想將私人情緒放到病人身上。

柳乘風有些無奈地瞥了夏侯玨一眼,然後乖乖地躺了下來,配合陳默的把脈。

陳默最近一段時間變化極大,被村民們的雞鴨魚肉、瓜果蔬菜好吃好喝地養著,原本蠟黃的小臉現在已如白玉一般細膩嫩滑,本是稀鬆的眉毛如今已經豐密了很多,就連過去蒼白的嘴唇也變得紅潤起來,現在的陳默已經有了一個小美人的風采,可惜年紀尚小,只有十三歲,所以身量不足,加上最近一段時間吃的太好,反而出現了點小嬰兒肥,有些肥短的小爪子搭在柳乘風手腕上的時候,並擺出一臉肅然表情的樣子,讓柳乘風怎麼看怎麼不搭,心下倒是覺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小丫頭其實可愛的很。

其實陳默倒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面癱,只是因為自小跟著外祖父長大,她外祖父向來又是一個不苟言笑之人,久而久之,陳默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少,再加上她只對醫學狂熱,平時她的生活中只有一具具屍體才能看到她臉上的諸多表情,她身邊的人卻是以為她是個面癱無疑。

陳默把完脈,雖然剛剛憤恨夏侯玨的所作所為,但是現在卻有些可惜地想要低歎一聲,如此翩翩君子,可惜了。

“這是不治之症,我無能為力。”陳默話音一落,柳乘風到沒有什麼舉動,只是眉眼微微有些暗淡,似是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而夏侯玨就不淡定了,眼神就像利刃一般射向陳默,似乎陳默不說出個因為所以來,就要立馬將她碎屍萬段!

陳默沒有在意夏侯玨殺人般的眼神,只是認真地對著柳乘風說道:“你這病應該是打娘胎裡就帶出來的,屬於先天不足,主要的問題應該出在你的心臟上,按現在的醫療水準,想要根治是不可能的事情。”柳乘風的脈象虛浮短促,又時有遲沉之感,再觀他面色蒼白,唇色發紫,應該就是現代人常說的心臟病了,而且還是先天性的心臟病,但是還不算非常嚴重,若是在21世紀,說不定做個手術可以根治,但是在這個異世,簡直就是難於登天。

雖然陳默說的結果可以說是給柳乘風判了死刑,但是夏侯玨非但沒有發火,反而這才開始正視陳默。

當時他們路過馬連鎮時柳乘風突然病發,夏侯玨找遍了周邊所有的大夫,都只說治不了,就連是什麼地方的毛病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只推說是不足之症。當時他們偶然聽到趙家村有個冷面神醫,醫術無雙,但是性格怪異,不喜近人,夏侯玨擔心好友的病情,立馬帶著下屬奔至趙家村,因為怕陳默也是那種會點醫術就習慣刁難人的所謂名醫,乾脆直接綁來就是。

其實當時夏侯玨看到陳默的時候他壓根不相信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能真的會什麼了不得醫術,但是柳乘風又確實病的很重,所以才想著嘗試一番,沒想到這丫頭說的和當年給柳乘風看病的一個老神醫說的差不多,雖然說不能治,但是好歹終於在這個小地方找到了一個有真本事的不是?

夏侯玨覺得既然陳默能看出柳乘風是什麼地方的毛病,那就應該能有些對應之策,哪怕是稍稍減輕他的痛苦也行,可是話到他嘴邊就變了味:“只會說些似是而非的話!難道你的本事就僅限於此嗎?看來還不及你膽子的千分之一!”

柳乘風有些詫異地看向夏侯玨,阿玨一向待外人冷若冰霜,怎麼今天就好像和這個小丫頭杠上了似的,知道自己的病症應該算是無藥可醫,也不強求:“姑娘,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姑娘不必再為我煩神才是。阿玨的話,也請不要放在心上。”

此時陳默早就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心中盤算著在這個完全沒有西醫的世界到底怎麼樣才能用中醫的手法根治或者說是延緩這種心臟病的病發,過去看過的醫書雜誌手記一頁頁地從她腦海裡過濾過去,對夏侯玨和柳乘風的話,她甚至聽都沒有聽見,完全從她耳邊掠過。

於是映入兩人眼中的陳默就是面無表情,一雙杏眼炯炯有神地焦灼在柳乘風臉上,待柳乘風話說完還是呆呆地盯著他看,柳乘風被看得剛剛隱下去的緋紅不知為何又浮上了蒼白的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

夏侯玨以為這個丫頭和其他膚淺的女子一樣,都是注重皮相之人,剛剛升起對陳默的一點好感馬上就消失了,正想呵斥她的無理,突然陳默站了起來,來回踱步了兩次,才在柳乘風床前站定。

“你這個病雖然現在還不能根治,但是還是有法子能讓你儘量不要病發。”陳默說的平靜淡然,但是聽在柳乘風和夏侯玨耳裡卻不亞於一個驚天喜訊,就連當時的那個老神醫都說柳乘風活不過22歲,可是眼前這個小丫頭說什麼?竟然說有法子可以不病發!

即使柳乘風平時再淡然,再鎮定,這個時候他的眼中也充滿了希翼的色彩,即使早已覺得自己一向冷清的陳默,面對柳乘風這樣的眼神,說話的聲音也不經意地放柔:“你這個病要保持心情平靜愉悅,不可大起大落,生活應當規律有序,一日三餐要準時准點,我一會兒給你寫一張食療的方子,你每天要按照上面的食物來吃。雖然不可以做過於激烈的活動,但是我會教你一套修身養性的拳法,你要堅持每天鍛煉,再配合我的針灸,應該會有成效。”

陳默一口氣說完,只聽得柳乘風和夏侯玨的眼睛越來越亮,雖然不明白食療和所謂的一套修身養性的拳法是什麼,但是對於說要保持心情愉悅等語,倒是和當年的老神醫叮囑的一模一樣。但是當年老神醫只提出了這些禁忌,並沒有救治之法。待聽到“針灸”時,兩人看陳默的眼光頓時肅然起敬。

要知道,放眼整個天下,會針灸的人屈指可數,這種名醫是可遇不可求的,要麼是皇帝身邊的專屬御醫,要麼隱居山林,懸壺濟世。這陳默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夏侯玨至此才真真將陳默此人納入眼中,態度也溫和了不少:“那,陳姑娘,請問什麼時候開始針灸呢?”(陳默已對外宣稱自己叫陳默,並非程家小姐,所以下文名字都叫陳默。)

陳默對夏侯玨的示好不為所動,板著一張臉,硬邦邦地回道:“我的銀針都在那個被你砍暈的丫鬟那裡。”

夏侯玨語塞。

第十一章:針灸治療

陳默之前有個病人患有類風濕性關節炎,陳默為了緩解他的痛苦,曾經用針灸的方法給他疏通過筋脈,所以她早早就打了一副銀針,而她的所有器皿財物都是春香一人收拾的,那套銀針倒還真放在了春香身邊。

等到春香被接來的時候,見到陳默,一下子撲到了她身上,竟是哇哇大哭了起來。

陳默被掠走一會兒,春香就醒了過來,那時小院裡已是空空蕩蕩,春香發了瘋似的走遍全村也沒有找到陳默的聲影,等到夏侯玨的屬下明玉找到春香的時候,她正坐在小院的地上,孤零零地看著門口,整個人顯得失魂落魄。

可以說,在和陳默相伴的日子裡,明面上是陳默離不開她,衣食住行全都要春香來打理,可是事實上,春香也離不開陳默了,陳默就像一個家的主心骨一樣,少了陳默,春香就不知道要何去何從了。

如今再次看到陳默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哪裡還忍得住,緊緊地抱著陳默就不願意分開。

陳默從沒有與人如此親近過,覺得推開春香又有些不合適,只好手腳僵硬地任她抱著,面癱著一張臉,猶如一根木頭般聽著春香的哭聲。

夏侯玨額角的青筋忍不住抽了抽,難道這個丫鬟沒有發現她的主子已經快被她抱得喘不過氣來了麼?忍不住在旁邊咳嗽了兩聲,春香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拿出一個小木盒:“小姐,都怪我,一激動什麼都忘了,這是你要的銀針。”

陳默有些無奈地看了看自己白色襦裙上的淚跡,有著輕微潔癖的陳默此時一臉糾結,完全無視了遞過來的銀針。

春香一見自家小姐的神情,再看看她小姐的衣服,立馬就將陳默的心思猜了個**不離十,蘋果臉一紅,有些膽怯地朝著肅立在一旁盯著她們兩的夏侯玨行了一禮:“官爺,對不起,奴婢不小心將小姐的衣物弄髒了,您是否可以給小姐重置一身衣物,否則小姐會難受一整天的。而且此時已是午時,小姐尚未午膳吧?此時是小姐午膳時間,若是沒有吃好午膳的話,小姐會無心醫治的。”

陳默滿意地看了春香一眼——知我者,春香也。

夏侯玨修長的劍眉重重一挑,冷眸壓向陳默,可是對方卻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壓力,反而是春香,嚇得一口氣也不敢喘。

夏侯玨突然有了一種無力感,這到底是什麼女人啊!不懂害怕(敢直接往他刀上撞),不喜男色(夏侯玨你真的自信心爆棚啊!),說話只會直來直往,不懂親近人(誰會被人抱著哭了半天,自己卻神遊天外的?),小細節上又是龜毛到死!這樣的女人,真是擱哪裡都是個累贅!

夏侯玨朝屬下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辦妥,然後無力地朝柳乘風的房間走去:“處理好後便來。”

夏侯玨一秒都不想在陳默面前多待,這個女人總有一種能輕易挑起他怒吼的魔力!

柳乘風房間內。

“什麼,脫衣?”

夏侯玨說完這句話後就後悔了,廢話,針灸當然得脫衣了,但是他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陳默輕蔑鄙視的眼神,仿佛在說: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夏侯玨連忙按壓下去自己快要冒上來的火氣,他就知道,這個小丫頭是他的剋星,雖然恨不得掐死這個目中無人的丫頭,但是奈何現在還偏偏要求著她!

有些擔憂地看了柳乘風一眼,他那樣的身份,若是被這個小丫頭看了身子,按照他們那裡的習慣,豈不是……。夏侯玨有些不敢往下想下去,況且這是他自己的事情,雖然作為過命之交,但是也不能替他決定攸關性命的事。

柳乘風到沒有顯得有什麼尷尬,似乎早就已經考慮到這點,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笑意:“若如此,還請阿玨等暫避片刻。”

夏侯玨欲言又止了一番,才帶著春香一起退了出去,春香起初還有些不願,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然那男子看上去病弱的很,但是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啊!

直到被夏侯玨的冷眸輕輕地瞟了一眼,才生生忍住,卻是一定要站在房間門口,萬一聽到什麼動靜也能及時援救不是。

陳默倒是無所謂,背過身去拿起自製的棉球沾了點烈酒為每根銀針消毒,耳邊聽到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消完毒拿著銀針就轉過身去,只見柳乘風剛剛除了裡衣準備轉過身去,本以為陳默轉過身去是等他脫完衣服,沒想到這個時候就轉了過來,頓時剛剛還蒼白的臉頰此時如染胭脂,紅了個透,勉強維持著鎮定趴到了床上。

饒是陳默一向看過眾多身軀,這次眼神一瞥中也經不住老臉一紅。(拜託,你以前面對的都是屍體,和這活色生香的能比嗎?能比嗎?)本以為這個柳乘風看似如此病弱的一個人,應該非常瘦削才是,沒想到除了衣物倒也不顯瘦弱,只是這身上的肌膚卻比女人的還好,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襯上兩末誘人的嫣紅,?那間給這個如玉君子添上了魅人的氣息。

也幸好陳默不是一般的花癡女子,要不然早就化身為狼,想要撲上去了!

陳默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拿著銀針走到了柳乘風身邊,看到柳乘風繃直的背部,小小的肉手很嫺熟地湊上去揉捏,這一套手法是陳默過去經常給她外祖父揉捏的手法,具有舒經活絡之效,沒想到她溫暖的小肉手剛一搭上柳乘風有些微涼的背時,柳乘風的背僵硬地已經動都不能動了,如玉般的耳際漸漸地豔紅如火。

“你要放鬆,否則我無法行針了!”陳默有些困惑,明明有舒經活絡之效,怎麼這個柳乘風卻變得越來越僵硬了?

柳乘風努力地穩定下自己的心跳,然後漸漸放鬆下來,儘量忽略掉那只溫暖的小肉手在自己的背上作亂。

陳默見柳乘風終於放鬆下來,這才放下心來,就說嘛,這套舒經活絡的手法怎麼會不靈?

柳乘風心血瘀阻,首先必須活血化瘀,理氣通絡,陳默稍稍鎮靜了一下,便開始下針,取穴大陵、內關、支正,太沖等穴,慢慢地將銀針撚進去,然後再取下一處穴位。

針灸是一件非常考驗耐力、心力和眼力的活,陳默現在所行的針灸手法是其外祖父所創,但是極耗心力,再加上陳默後來沒有並沒有從事中醫這一行當,所以確實有疏於練習。

但也幸虧陳默聰穎異常,對人體穴位也早已了然於胸,所以漸漸地也找到了手感,只是慢慢地,陳默的小臉有些發白,她的額頭上沁出了汗珠,等到終於行完一遍針,才松了一口氣。抬頭的瞬間,一滴汗珠順著她的眼睫流了下來,一不小心滴到了柳乘風的背上。

明明很是細小的一滴汗珠掉落,柳乘風卻覺得有什麼重重的砸到了自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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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無頭屍案(一)二更

在陳默這兩天針灸加食療的治療下,柳乘風的身體漸漸有了點起色,臉色也不像第一次見到的那麼蒼白,嘴唇上的紫色也慢慢褪了一點,陳默決定過幾日就將太極拳j教給他,多運動也可以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健康。

再行五次針陳默就可以功成身退,回趙家村了。柳乘風這個病只能靠養,想要根治,卻是難上加難。

這兩日,陳默都沒有再遇見夏侯玨,這人總是夜出晝伏,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見不到這個人,陳默樂的省心。

倒是柳乘風,才相處兩日,就把春香小丫頭的心給收服了,天天在陳默耳邊叨叨,什麼“柳公子真是個神仙似的人物,今天又對春香笑了呢!”“柳公子身體這麼弱,春香一定要做點好吃的給他補補。”“小姐,你一定要治好柳公子,他那麼好,生這樣的病實在是太可憐了!”等等,說的陳默都有點吃味了,明明是她的丫鬟,她的員工好不好?為什麼整天一口一個“柳公子”!

“小姐!小姐!”陳默配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不理匆匆進來的春香,繼續幹自己的事情。

“小姐,不好了!柳公子,柳公子和那個抓你的壞蛋吵起來了!”春香一向討厭夏侯玨,每次在陳默面前只會稱呼夏侯玨“壞蛋”。

陳默木著一張臉,不理睬春香,繼續手中的活。

春香就知道小姐是這樣的反應,也不氣惱,一張小嘴巴拉巴拉地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通。

原來,今天馬連縣的父母官劉大人來拜見了夏侯玨和柳乘風,打著探望柳乘風的幌子,實際上則是求人來了。聽春香之前八卦來的消息,這個柳乘風似乎來頭不小,是西嵐國皇帝御筆親封的“天下第一神探”,據說他斷案如神,從未出過差錯。這劉大人聽聞了柳乘風的名聲,便來相求,想讓他幫著馬連縣斷一樁懸案。

可是柳乘風身體剛好,夏侯玨當即就回了劉大人的請求。誰知柳乘風卻是不願,兩人因此發生點衝突。

陳默將整理好的藥材分成7份包好,然後抬起頭看著一臉期待地望著她的春香,只留下一句“將藥給柳乘風送去。”便瀟灑離去。

春香本以為陳默會說上一兩句,誰知根本不接她的茬,有些生氣地跺跺腳,埋怨道:“小姐真是的!也不知道人家忙前忙後為了誰!”柳公子那麼好的人,只要小姐把柳公子治好了,要是小姐能嫁給他不是很好嘛!

原來,這個小丫鬟打的竟是當紅娘的主意!

陳默雖說沒有想管過柳乘風和夏侯玨之間的事情,可是這兩天柳乘風的一舉一動卻讓陳默真的有些生氣了。

“你不能再外出了!”陳默行完針,冷冷地沖著柳乘風說了這麼一句。

本來剛剛有點起色的身體,因為最近柳乘風頻頻外出,剛剛養出來的精氣神一下子又衰弱了下去,搞得陳默之前的治療生生的白費了至少一半的療效。

柳乘風穿好衣服,努力地將湧上喉嚨口的咳嗽咽了下去,臉上永遠掛著和煦的笑容,似乎一點都沒有感覺到陳默語氣中的不悅:“小默是擔心我的身體嗎?無礙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柳乘風自來熟地稱呼陳默為小默,陳默對稱呼並無感覺,但是就是這一聲“小默”,才讓春香生出無限遐想。

“我不是擔心你的身體,而是擔心我的功夫都白費。”確實,陳默每次行針,都要耗費許多心力,想到每次陳默行完針都有些蒼白的小臉,柳乘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有些愧疚地低垂下眼睫:“對不起,小默。是我一意孤行了。阿玨,也是不許的。只是我……。我已經和阿玨商定過了,三日為期,到時候不管能不能破案,我都會離開這裡。”終是忍不住了,壓抑地咳嗽了兩聲,卻是不再用他那雙似乎永遠包容的眼睛看向陳默。

陳默不知道為何,心中隱隱竟生出了一種名為“不忍”的情緒。過去的陳默一天到晚都呆在研究院裡,外祖父去世後家中只餘她一人,研究院裡都是和她差不多的醫學怪才,所以陳默事實上和人的交流少之又少。

在她的世界裡,只有醫學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能忽略。

可是到了異世,這裡沒有電腦,沒有手機,沒有其他媒介,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成了必需品,面對春香的絮絮叨叨,柳乘風的包容和煦,夏侯玨的冷肆霸道,似乎她正在體驗著各種各樣的情緒,認識各種各樣不同的人,也讓她,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以至於,現在的她都能敏感地捕捉到剛剛柳乘風身上的一種哀傷,雖然他的臉上仍然掛著笑。

“破案,很難嗎?”陳默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能用邏輯思考的方式來問柳乘風,既然他的哀傷是來源於不能破案,說不定破了案就能解決問題了。

果然,天才的腦回路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居然可以這樣理解柳乘風的哀傷……。

柳乘風詫異地看了眼陳默,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俏臉,從來寡言少語的陳默居然主動問他問題,這是,關心他的意思嗎?

不自覺地,柳乘風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實了一點:“是啊,有些棘手。那具屍體被破壞的很嚴重,頭被兇手殘忍地割除了,至今還沒有找到完整的屍身,身份也不能辨認,所以就成了懸案。”

柳乘風簡單地講了下案情,怕嚇著陳默,也不敢多講,只是堪堪點到。

陳默思索了一下,或許現在重操舊業也是不錯的選擇,雖然一開始她是想積累原始資本,然後在這裡再開個研究院的,但是既然拋來了橄欖枝,那就接著就是:“明天我和你一道去。”說完雙眸有些閃亮的看著柳乘風。

柳乘風一愣,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陳默的眼睛中有如此神采,以前看她對什麼都一副不甚上心的樣子,今天倒是例外,難道這個小丫頭和自己那個調皮的妹妹一樣,對破案特別有興趣?

柳乘風自以為猜到了答案,便應允了她的要求,只是想著明天去衙門看屍體的時候,別讓這個小丫頭進去,免得嚇著了。

可柳乘風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丫頭就是沖著屍體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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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無頭屍案(二)

劉敏貴看到陳默跟在柳乘風後面的時候,愣了一下,前兩天只看到柳乘風身邊一個叫明秋的小廝跟著,什麼時候又新來了一個小丫鬟?可是仔細一瞧,又覺得不對,穿的不是丫鬟的服飾,這周身肅冷的氣質也不是一個丫鬟該有的,又見她肩上背著個小木箱,一下子就福至心靈地想到前兩天,柳乘風病發,說是請了個小神醫,估計就是她。

看來柳公子的病真的很嚴重,要不為何來辦個案還要大夫跟著。今天是三天之約的最後一天,要是仍舊不能找出兇手也就算了吧,總不能真把這柳公子累出個好歹來!

劉敏貴暗暗地歎了口氣,他在任上有這樣一宗懸案,估計今年升遷又是無望咯。

想罷,還是擺出了一副客客氣氣的表情將柳乘風一行人迎進了縣府衙門。

柳乘風帶著陳默和明秋一起進了宗卷閣,將昨天看過的宗卷再次重新看了一遍,陳默百無聊賴地站在柳乘風後面,閑來無事,便也和他一起看了起來。

原來這事情大概發生在七天之前,當時一個獵戶傍晚下山回家時,眼看著天暗下來了,就走了一條平時不怎麼走的小路,沒想到在離家還有兩三裡路的時候,突然被一個什麼軟軟的東西絆了一下,起初以為是死了的貓貓狗狗,誰知到借著月光一打量,竟是一具無頭人屍!當時就把那個獵虎嚇破了膽,跌跌撞撞地奔跑回了家,等定了一下神,才想起了報官。

後來官府的人介入了調查,可是最近沒有人家上報過人口失蹤。再加上屍體的頭部被割去,屍身也有些腐壞,根本不能判斷出死亡的人到底是誰。

陳默看書的速度非常快,通常都能做到一目十行,沒想到她剛剛看完,柳乘風也恰好合上了宗卷。

陳默有些詫異地看了柳乘風一眼——難道這個人也擁有瞬間記憶力?可能只是因為之前看過的緣故吧。陳默暗暗想到。

柳乘風淡如遠山的眉輕輕地鎖在了一起,修長如玉的手指輕叩桌角,沉吟了一會兒才對立在一旁的劉敏貴道;“劉大人,我們再去看一下屍身吧。”

劉敏貴微一拱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便帶著柳乘風一行人走向了府衙後院的停屍間。

劉敏貴看到陳默也毫不猶豫地跟著眾人一腳踏進停屍房的時候,眉毛抽了抽,有些狐疑地看向柳乘風,心想怎麼這個小丫頭也一起進來了,到時候若是不禁嚇,嚇出個好歹來怎麼辦?要知道他們府衙裡的仵作當時看了屍體也是嘔吐不止,直接請了假,還鄉去了。

柳乘風此時也是陷入到了自己斷案的思索中,竟忘了囑咐陳默在外面等他們,等到他想起來的時候,陳默已經越過眾人走向了停屍台!

“小默,不要!”見陳默不僅跟了進來,還要掀開那層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柳乘風立馬想要喝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陳默很速度地已經將白布掀開了!

“嘔!”突然陳默身後的想要阻止她的兩個衙役,看到停屍臺上的屍體,齊齊轉過頭去發出了嘔吐的聲音,兩股戰戰,想要再去看一眼是再也不敢的了,就連劉敏貴也急忙背過身去,就是剛剛匆匆瞥了一眼,也夠他喝一壺的了!

陳默不屑地挑了一下眉,看到柳乘風沒有像眾人一樣反應那麼強烈,只是臉色更加蒼白了一點,俊逸的臉上表情倒還鎮定,心裡稍稍滿意了一點,木著臉一字一句認真地對柳乘風說道:“我是專業的,相信對你們破案有幫助。”

劉敏貴雖然沒有聽懂“專業的”是什麼意思,可是那句對他們破案有幫助,心裡思索著,難道這個小丫頭不僅是神醫,還是個仵作?忍不住轉過頭來,儘量不把視線落在停屍臺上,看向陳默。

停屍間說是叫停屍間,但是事實上和普通的民宅房間也沒什麼兩樣,現在正是大白天,房間裡也明亮的很,可是不知為何看到陳默肅冷著一張俏臉站在一具殘缺的屍體前,屋裡彌漫著一股屍臭的味道,這樣的場景怎麼看怎麼讓人膽寒。

柳乘風見陳默不但不驚懼,反而一臉坦然地開始觀察屍體,便不再吭聲,立在她旁邊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剛剛陳默認真的表情告訴他,她對屍體的檢驗將會是他們破案的關鍵。明明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女,可是她那麼認真的樣子卻讓柳乘風忍不住信服。

就好像他每次知道兇手是誰般,那麼胸有成竹!

陳默利索地打開了劉敏貴一開始以為的“藥箱”,快速地翻出一副絲質的手套戴在手上,然後開始細細檢查起屍體的骨頭來。

沒錯,就是骨頭。

陳默主攻的法醫人類學就是在遺骸已告**、焚毀、殘缺或處於其他無法辨認的狀態時,通過對人體骨骼的研究來辨認死者的身份。

這具屍體雖然是在七天前發現的,但是實際上已經被拋屍了一段時間,屍身已經大量**,白色的蛆蟲在不斷地啃食著屍體的肉身,發出一股濃臭的屍臭味,死者的頭顱已經消失不見,衣物也已經殘缺不堪,無法辨認。

“死者為男性,從胸骨來看,死者年齡大概在……。”陳默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從前,一邊仔細地觀察死者的胸骨,一邊下著判斷,卻不知屋裡的一群人早就被她嚇得手足無措,呆若木雞。

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可以膽子大到這個程度,對著這樣一具屍體居然還能伸手去摸!

陳默見周圍人沒有動靜,詫異地朝著柳乘風問道:“怎麼不記?不要寫驗屍報告嗎?”

柳乘風也被陳默彪悍的舉動給震到了,但是還是很快回過神來,第一次有些神情恍惚地問道:“記?記什麼?”

然後仔細揣摩了一下陳默的話,才恍然明白過來陳默的意思是將她的話都記下來,如此一來,更加方便後來偵查與查檔!

柳乘風頓時眼前一亮,立馬吩咐站在門外沒敢進來的秋明將紙筆拿來。

劉敏貴等人已經腦子徹底當機,安靜的停屍房裡只聽到陳默詭異的冰冷中夾雜著軟濡的聲音。

“死者為男性,從胸骨來看,死者年齡大概在14歲到17歲之間,身高六尺五寸,體重大概為74斤。死者身上已出現多蛆的虻型昆蟲,預計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個月左右。死者頸部並沒有利器割開的傷痕,頭骨無故失蹤應與兇手無關,至於具體死亡原因,還要做進一步檢查。”

當陳默說完這些後,當機許久的劉敏貴終於回過神來,雖然陳默有些話他不是很聽得懂,但是大體意思還是明白了,聽她言之鑿鑿的樣子,卻是不大相信,要知道最有經驗的仵作也不能看一眼就能知道死者的是高體重,何況是個小丫頭!尤其是關於頭骨失蹤這一點,他們都一直認為是兇手所為:“姑娘,你有什麼證據說這頭骨失蹤與兇手無關?”

劉敏貴雖然佩服陳默的膽識,但是卻不相信陳默真能有多大本事,畢竟才是個小丫頭不是?

陳默到沒聽出劉敏貴話中有話,只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若是我沒猜錯,這個頭骨應該還在離屍體不遠的地方,可以重點注意一下屍體周圍的樹上。”若是能拿到頭骨,事情就好辦多了。

劉敏貴心裡不以為然,怎麼會有人將屍首藏到樹上去?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剛想拒絕,卻聽柳乘風道:“還請劉大人吩咐下去,我們再到發現屍體的周圍去看看吧。”

柳乘風已恢復了他和煦的笑容,口中雖是請求,但是劉敏貴卻聽出了不容拒絕,仿佛是不滿剛剛劉敏貴對陳默的不屑一般,讓劉敏貴明明看到的是柳乘風和煦的笑容,但是卻打從心底泛起了一股涼意——這柳乘風後面站著誰,在西嵐國當官的誰不知道?得罪了柳乘風就等著丟烏沙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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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無頭屍案(三)二更

劉敏貴有些不情願地帶著手下又在案發現場找了一圈,他本打定主意在周圍隨便轉一圈便會衙門去結束這場鬧劇,沒想到才一會兒,一個屬下就又是驚恐又是一臉欽佩地跑到劉敏貴面前:“大,大人!那個,那個小陳大夫真是神了!屍體的頭就在那邊的樹上!”

劉敏貴瞳孔一陣緊縮,這,這還真Tm的是神了!

“帶上那個頭,快回衙門!”劉敏貴說完就匆匆往回走,這下找到了頭,說不定柳公子馬上就能破案了,對了,還加上那個神乎其技的陳姑娘這個助力!(一下子從小丫頭變成陳姑娘了呵呵。)完全沒理會身後愁眉苦臉想著怎麼把頭弄下來的屬下。

府衙。

劉敏貴看到陳默不停地將頭骨翻來覆去地查看,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但是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湊上去問道:“這個,陳姑娘,你是怎麼知道這個死者的頭部是在樹上呢?”

聽到這個問題,就連一向淡然的柳乘風也忍不住側過臉看向陳默認真的小臉,等著聽她的答案。

陳默頭都沒抬,只丟下兩個字:“猜的。”

頓時劉敏貴臉上一片青綠,都恨不得暴跳起來,搖著陳默的肩膀大聲問:“你這麼能猜怎麼不去當神棍啊?!猜的,為什麼老子就猜不到啊!你還敢不敢再面無表情一點!還敢不敢再拽一點!”可惜看到柳乘風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能在心裡YY一下。

“小默能不能告訴我們怎麼猜到的呢?”柳乘風知道陳默所謂的“猜”一定另有緣由,而不是敷衍之詞。

陳默一邊看著頭骨,一邊隨意地回答道:“其實很簡單,屍體上的腐肉消失速度過快,應該是周邊的動物所致。這個時節烏鴉頻繁出沒,又甚喜腐屍,而死者頸椎那邊並沒有利器割開的痕跡,撕扯的痕跡粗糙不堪,應該是動物所為。所以我猜是在樹上。”陳默頭也不抬,繼續研究手中的頭骨,淡定如常。

可是劉敏貴就不能淡定了,這,這簡直太神奇了!如此精妙的決斷力和觀察力,如此淵博的知識,如此大膽的推測,說句不中聽的話,就是“天下第一神探”柳公子和眼前這個小姑娘比起來,也會黯然失色吧。

這小姑娘年紀小小,竟是不容小覷!

“敢問陳姑娘,家師是?”如此年紀就有如此見識,背後必定有厲害之極的師傅,若是能結交一番……。

陳默心頭一跳,幸虧木著一張臉,別人也看不出什麼:“家師閒散慣了,早不問世事。”

一句話就將劉敏貴的試探打了回去,可是柳乘風望向陳默的眼中卻若有所思。

“我找到死因了!”陳默興奮地叫了一聲,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雖然臉上的表情仍是不多,但是少女美麗的臉龐上因此而多了一抹嬌媚,倒是看得柳乘風微微一愣。

“是什麼死因?小默快說來聽聽。”柳乘風臉上的笑容不變,但是看向陳默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或許他自己都還沒有發現的專注。

“這裡,”陳默指著頭骨處的裂痕,“此處的頭骨明顯是被鈍物所擊,按說這樣力量的撞擊應該只能使一個成年人昏迷,但是因為死者年歲還小,頭骨尚未完全發育,所以導致死者當場死亡。”因為自信和興奮,陳默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不再是面癱著一張臉,顯得勃勃富有生氣,神采飛揚。杏眼圓睜的嬌俏樣子讓柳乘風移不開眼。

頓了一下,柳乘風繼續問道:“那,小默能否知道是什麼樣的兇器呢?”

陳默比照著頭骨處碎裂的痕跡想了一下:“應該是橢圓形的兇器,大概有成人胳膊粗細。”古人不懂直徑,陳默只好比了個形象的說法。

這樣一說,柳乘風和劉敏貴都陷入了沉默,這樣形狀的兇器太過普通,並無特點,想要找到兇器也絕非易事啊!

“可惜這死者的頭部已經只剩下骨頭了,要是能辨認出死者是誰就好了。”劉敏貴忍不住歎息了一聲,雖然知道了更多的細節,但是想要破案,還是很難啊!

陳默有些奇怪地看了劉敏貴一眼:“為什麼不能辨認出死者?不是都有頭骨了嗎?根據頭骨畫個面部還原圖不就行了嗎?”陳默的研究室早就開始用電腦3D技術根據頭骨的特徵做出面部還原圖,但是早前電腦技術還沒有這麼發達的時候,他們也請過專人來手繪面部還原圖的。

劉敏貴聽到這裡,激動地站了起來:“此話當真?”可是一想到哪裡去找有如此高超畫技的畫師,又有些頹唐,馬連鎮只是小鎮,還真沒聽說過哪家出了這樣的人才。

“可是,這一時半會兒,我這裡也找不到這樣的能手啊!”有這樣的技藝,在西嵐國不說能手了,稱是國手也不為過。

柳乘風好看的眉眼微微舒展開來,和煦地一笑:“或許我可以幫小默這個忙。”雖然柳乘風態度謙和,但是任誰都能聽出話裡當仁不讓之意。

劉敏貴一聽,看柳乘風的眼睛中都恨不得冒出星星眼,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個柳公子還是個繪畫高手來著?趕緊吩咐屬下拿來繪畫的工具。

陳默眉毛抽抽地看著眼前一大堆顏料水粉,立馬阻止:“畫面部還原圖不是畫山水畫,只要能畫出人物的特徵足以讓人辨認就行。”劉敏貴尷尬地笑了兩聲,叫人將其他的都拿了下去,只剩下最基本的作圖工具。

柳乘風熟稔地鋪開宣紙,如玉般白皙的手提起棕黑色的毛筆,讓人頓時有了一種視覺上的衝擊,只覺得這雙手好看的仿似上天一點點精心雕琢而成。

“眉骨凸出,這種眉型的人眉毛應該很濃重,臉頰骨稍高,雙頰消瘦,鼻樑中間凹陷,鼻頭凸出,唇線上揚,嘴唇偏厚……。”陳默過去看過的頭骨太多,現在她已經可以通過頭骨的特徵來描述出死者生前容貌的特徵。

將死者的容貌一點點地描述給柳乘風聽,他運筆如飛,隨著陳默的言語,立即描繪出死者的相貌。兩人一個說,一個畫,竟是配合地天衣無縫,仿佛早就深有默契。

待到陳默話音一落,柳乘風也剛巧將毛筆擱下,宣紙上的少年躍然紙上,果然如陳默先前所說,看上去只有15歲左右的年紀,生的比較瘦小,帶著一點天然的憨厚感。

劉敏貴小心翼翼地接過宣紙,端詳了一下卻也不知道這畫上的少年姓甚名誰,正準備吩咐手下張貼出去,突然旁邊一個眼尖的衙役訝然出聲:“這不是何長髮家的小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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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誰更聰明

柳乘風順著聲音看向那個衙役,溫和的聲音第一次顯得有些嚴肅:“真的是張家村何長髮的兒子?”

年輕衙役愣了一下,然後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小的肯定不會看錯的。小的家就住在張家村,見過這何家小子不止一次兩次了。而且剛剛看到畫像才想起來,確實已經有好多天沒有看到過這何家小子了。”

這個衙役言之鑿鑿,看來不會是假的了。

柳乘風低下眉眼開始細細思考起來,玉雕般的手指輕叩茶几,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是卻遮掩不住柳乘風身上流瀉出來的光華。

劉敏貴不敢打擾柳乘風的思考,陳默則更是不喜歡在別人思考的時候講話,所以一時間大家都默默無語,大堂裡只剩下柳乘風輕叩茶几的聲音。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柳乘風終於收回了手指,抬起頭來一臉正色地看向劉敏貴:“劉大人,如果此人真的是何長髮的兒子的話,那麼兇手肯定是熟人無疑。一,兇手曾經故意毀壞死者的衣物,並且將死者拋屍在無人小路,顯然是怕人認出;二,我記得兩個月前,何長髮曾和他的哥哥何長貴發生過官司,宗卷上記載是因為他們的父親生前遺產分割的問題,最後官府判給的人是何長髮;三,小默曾經說過兇手可能一開始並沒想致人死地,但是由於少年頭骨未發育完全,造成了死亡,說明此次案件有可能是誤殺。”

劉敏貴聽得眼前一亮:“那兇手就是何長貴或者是何長貴家裡人了?”

柳乘風贊許地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錯,兇手很有可能是何長貴或其家人,因為何長髮至今沒有發現其兒子失蹤的事情,肯定是他親信之人和他說了兒子的去處才沒有報官。但是要有力道可以用手臂般粗細將死者一擊致命,說明這個兇手是成年男性,何長貴家只育有兩女,所以何長貴是兇手的可能性最大。至於兇器,若不出我所料,應該是農具條鋤。兇手可能是一怒之下將死者打死,所以兇器應該是常見並會隨身攜帶的東西。”

柳乘風說出這些言論的時候,目光灼灼,神采奕奕,一點都讓人看不出他是一個久病之人,看似瘦削羸弱的身材給人的感覺卻是高大無比,言談間成竹在胸,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似一名真正的儒將,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

劉敏貴在心中大歎,剛剛還說這“天下第一神探”不如小陳大夫,現在看來卻是言之過早了。怪不得百姓中流傳了這麼一句“乘風公子所過處,天下疑案盡消除。”

而陳默聽完柳乘風的推測,心中的驚駭並不亞于劉敏貴,這個柳乘風竟真的和她一樣擁有瞬間記憶力!

陳默已經和柳乘風一起去過宗卷室了,知道宗卷室裡陳列了馬連鎮和所屬鄉村所有大大小小的案情以及登記的人口家譜,這麼多的宗卷一般人兩三個月都看不完,可是柳乘風呢?兩天,不,可能一天就看完了!否則他不會只聽衙役說一個名字,就會知道何長髮、何長貴等人是誰,發生過什麼事情。

除了瞬間記憶力,陳默沒有其他的解釋。

所謂瞬間記憶力就是人能在一瞬間記住的東西,但是因為人的大腦記錄的時間有限,普通人可能過一兩分鐘就會忘記,但是像陳默和柳乘風這樣的天才,他們可以加長記憶,再在大腦中進行事件整合,得出自己所要的結論。

這樣聰明嚴謹的大腦運作,就好比一台高速運轉的嚴密電腦,其洞察力、分析能力都是普通人的數十倍!

就好像陳默,她是現代人類學法醫中的佼佼者;就像柳乘風,他的破案推斷能力令人歎為觀止。

陳默生平第一次碰到和她旗鼓相當的對手,探究的目光忍不住不停地掃向柳乘風。

劉敏貴的速度很快,不出一個時辰就將何長貴逮捕歸案,並在他家中發現了尾柄上有細小血跡的條鋤,何長貴見東窗事發,也不敢再負隅頑抗,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一切——竟與柳乘風的推斷分毫不差!

這下,劉敏貴和馬連鎮的衙役們都對柳乘風佩服地五體投地。

~我是陳默分割線~

柳乘風不知為何,總覺得此時的陳默有些悶悶不樂,雖然她的小臉已經恢復成面無表情狀,可是柳乘風就是能感覺到現在陳默心情不佳。

“小默,怎麼了?”柳乘風好看的眉眼中流瀉出一抹他都沒有發現的擔憂,難道這件案子還是讓她有了心理負擔?

陳默冷著一張俏臉,認真地說道:“柳乘風,你很聰明。”

柳乘風被陳默誇得一愣,雖然很多人都說過他聰慧無雙,可是被陳默這麼嚴肅認真地誇一遍,他還是覺得有點摸不著頭腦,和煦的笑容一頓,又立即舒展開來:“小默也很聰明啊!”是的,陳默是他見過的最聰慧無雙的女子。

陳默突然冷哼了一聲:“那是自然,雖然你很聰明,但是我仍然比你更聰明!”

柳乘風被陳默這句話噎了一下,然後有些無奈地低笑出聲,有些寵溺地附和道:“這是自然,世上可沒有比小默更聰明的人了!”

陳默有些不滿柳乘風的敷衍,要知道陳默一向對於“聰明”這個話題特別執著,她一向自信倨傲,自詡聰明過人,雖然柳乘風確實聰明,可是陳默還是有信心可以打敗他,誰知這人根本不接招,只是好脾氣地附和,怎麼讓人不氣?

“我是認真的!”陳默再次抗議強調,背對著陽光,使她的小臉隱在夕陽的中,烏黑的頭髮有幾縷飄散出來,在金色夕陽的映襯下,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在微風中有些調皮地跳躍。

柳乘風突然覺得手指有些發癢,很想抬起手來摸摸那幾縷調皮的碎發,這麼想著的同時,手已經附在了陳默的頭頂上。

兩人巨是一愣,柳乘風似乎也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自己居然也會有不受自己控制的時候,但是隨即就遵循了內心中的想法,在陳默的頭頂上揉了揉,然後也學著陳默嚴肅起來,一臉認真地回答:“是的,我也是認真的。小默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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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竟是路癡

陳默有些不滿地揮開柳乘風的大手,嘟著嘴一個人向前走去,可是心裡還是忍不住暗暗得意:哼哼,本小姐可比你聰明多了!

柳乘風帶著笑意地收回了手,跟在陳默身後一起向府衙大門走去,無奈地搖了搖頭——真還是個小丫頭,天真單純的很。卻不知道此時他看向陳默目光中的寵溺,若他自己能看見,也定會嚇一跳。

兩人走至府衙大門口,旁邊守門的衙役恭敬地上前稟告道:“柳公子,秋明他說他肚子疼,要過一會兒才能到。”

陳默見柳乘風一副好脾氣想要等待的樣子,有些不滿地說道:“不是很近嗎?我們先走好了,針灸的時辰也快到了。”其實說白了是陳默你最最討厭等人吧?(管你什麼事,可惡的作者拍飛!陳默斜視不屑。)

柳乘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沖著陳默點了點頭。

但不知為何,陳默覺得這次柳乘風臉上和煦的笑容變得僵硬的很。

不過很快,陳默就知道了原因。

三人來的時候,因為府衙和兩人現在所住的居所離得不遠,步行十來分鐘就到了,所以大家也沒有坐轎子或是乘馬車,現在回去,兩人自然也步行回去。

陳默有些疑惑地跟著柳乘風走,明明來的時候是走左邊那條路的,為什麼柳乘風現在走的是右邊那條路呢?難道是捷徑?

陳默一般都不喜多言,況且這個馬連鎮她根本不熟悉,所以很淡定地跟著柳乘風走。

柳乘風雖是久病之身,可是因為身高腿長,陳默身高只是剛剛到他的肩膀而已,自然是有些根本上,邁著兩條小短腿,不時就要跑兩下。

柳乘風一向心細如發,觀察若微,可是此時此刻卻不知道為何根本沒有發現到陳默的不適應。

兩人穿堂過弄,卻是越走越偏,他們住的那個宅邸卻是一點影子都沒出現,陳默不禁有些詫異,來的時候只走了十來分鐘,現在最起碼走了快二十分鐘了吧,怎麼還沒有到?

“柳乘風,我們這是要去哪裡?”終於忍不住了,陳默叫住了柳乘風,開口問道。

柳乘風原本蒼白的臉頰因為走路而湧上血色,額頭上冒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看的陳默有些奇怪,現在天已入秋,剛剛走的也不快,怎麼就出汗了呢?

柳乘風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就連他一向和煦的笑容都有些維持不下去了:“這個,小默,我們,我們可能,走錯路了。”有些吞吞吐吐地說完,越說臉越紅,頭也漸漸低了下來,就像一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一樣,等待著家長的批評。

陳默突然有一種無力感,想破腦袋她也想不到擁有瞬間記憶力,聰敏絕頂的柳乘風居然會是一個大路癡!

想到剛剛還和這種人比智商,陳默覺得自己被拉低了不止一個品次。

“跟我走吧。”無奈地在心裡歎口氣,陳默帶著柳乘風穿街走巷地往回走,剛剛走回府衙門口,就看見小廝秋明在門口急的團團轉,看到陳默和柳乘風,立馬迎上前來:“公子啊,你怎麼不等秋明就走了!下次一定要等等秋明啊,否則奴才都不知道到哪裡去找你了!”然後轉過頭對著陳默就是深深一揖:“是小陳大夫將我家公子帶回來的吧,多謝你了!”

柳乘風聽著秋明的話,臉色越來越黑,這小子膽子越來越肥了,居然在小默面前如此下他的面子,臉上的笑容越加和煦可親地看向秋明:“秋明,還不快走?小默一會兒還要給我針灸。”

秋明看著自家少爺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抖了抖——為毛他覺得今天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啊?

秋明突然福至心靈地恍然猜測道:莫不是我家神仙般無欲無求的公子終於開竅,喜歡上小陳大夫了?那,剛剛自己的舉動簡直是找死無疑。

立馬諂媚地湊到陳默面前:“小陳大夫,累了吧,讓奴才來背藥箱吧。”陳默正好覺得肩膀有些酸疼,有免費的勞動力為什麼不用,立即將藥箱遞給了秋明。

誰知走在前面帶路的秋明此時卻明顯感覺到自家公子冷冷的視線盯在自己的背上,想要回頭卻是不敢,不知道哪裡又惹公子不高興了。(廢話,你都敢和你家公子在陳默面前搶著獻殷勤了,你家公子能高興嗎?)

秋明在前面安靜地帶路,柳乘風為了想緩解一下剛剛的尷尬,便拿陳默在案子裡驗屍的奇異手法請教起來:“小默如何判斷死者的身高體重的?”

陳默向來不會拒絕在專業上向她請教的人:“很簡單,可以通過骨骼的長度來推斷人的身高。比如說腿骨,我們腿骨的長短和我們身高的長短是成比例的,一般情況下人的大腿骨長度占我們身高的四分之一。體重我們同樣也可以通過骨頭的重量,直徑等推算出來……”

陳默說的神采飛揚,柳乘風聽得專注認真,不知不覺間兩人便已到了住處,卻沒有發現站在門口等人的夏侯玨。

映入夏侯玨眼簾的便是陳默在夕陽下神采飛揚的小臉正在認真地說著什麼,而自己的好友為了配合陳默的身高,不停的側過頭去聆聽她的話,並不時點頭。兩個人攜著夕陽款款而來,到讓人一下子有一種踩著萬丈光芒,翩翩而來的感覺。

柳乘風修長有力的手指撫了撫下巴,暗自挑眉:沒想到那個面癱臉陳默也有這種奪目的表情,真是很好奇他們現在正在說什麼。

兩人走得近了才發現了夏侯玨的存在,柳乘風看到夏侯玨微微一笑:“阿玨是在等我嗎?”阿玨這兩天一直很忙,現在出現,估計是出事了。

夏侯玨懶懶地直起斜倚在門框上的身子,張揚的飛魚服清風一吹,揚起腥紅的下擺,額前也有幾縷碎發飄過,幾天不見,似乎夏侯玨滿心疲憊,但是卻又給此時的他增添了一種慵懶的美感,惑人心魄。

“乘風,我明天必須要離開!”

夏侯玨的一句話,讓柳乘風的遠山眉微蹙,目光晦暗不明地看向陳默。

第十七章:高薪聘請

“是運安城那邊傳來消息了嗎?”夏侯玨的書房內,柳乘風坐在書桌邊蹙眉看著夏侯玨,此時臉上和煦的笑容早已不見,反而一臉擔憂,神情嚴肅。

運安是西嵐國第二大城市,如果說上京都是西嵐國的政治中心,那運安城無疑是經濟中心。歷年能到運安城上任的官員無不是眾人豔羨的對象——這可是個實實在在的肥差啊!

人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這放到運安城太守身上,三月攏個十萬雪花銀也是閉閉眼的事情。

平時這西嵐國的皇帝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但是這次運安城太守未免鬧得太過,便派心腹夏侯玨來調查取證。

本來這次夏侯玨這個時候已經到運安城了,但是出發前曾經收到風聲,有人看到名醫沈南之在運安城出沒,便帶上柳乘風一起了。

誰知柳乘風會中途病發,這才有了後來強綁陳默、破案等一系列事情。可是現在因為這些事情的耽誤,夏侯玨延誤了時間,剛剛接到內線的情報,運安城太守萬宏達竟然已經被人刺殺身亡!

一下子就從貪污案變成了謀殺朝廷命官案,事情立馬變得棘手了!

“剛剛接到線報,萬宏達在兩天前被人刺殺,已經身亡。我準備明天啟程,既然那個陳默可以穩定住你的病情,要不你就留在這裡,等我解決了運安城的事情,再請沈南之為你治療如何?”夏侯玨說到萬宏達的時候,冷眸中飛快的劃過一絲厭惡。

“阿玨,你這是不信任我了嗎?明知是謀殺案,也不邀我同去?”柳乘風比夏侯玨年長兩歲,夏侯玨一向也對柳乘風極為敬重,現如今聽柳乘風之語,便知其意,冷眸中微微有了溫度,苦笑道:“乘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翩翩君子柳乘風這次卻是打斷了夏侯玨的話“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你以為你們皇帝真的只是讓你查貪污嗎?運安城的水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雖然死了一個萬宏達,但是估計現在運安城的水要攪得更混了。

夏侯玨的臉上突然綻出了一抹笑容,原本冷意的氣質慢慢地融化了一些,線條剛毅的臉龐因為這個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既然乘風如此堅持,那我們就一同南下吧,不過,要帶上陳默。”只要帶上她,至少柳乘風的身體健康暫時可以得到保證。

柳乘風不知為何,心裡有些不願陳默一同前去:“這,小默的家人應該也是不肯的吧。”

夏侯玨嗤笑了一聲,信心在握:“你還不知道吧,她是被程府趕出來的庶女,原名程墨梅,後來到了趙家村,自己改名陳默。她和她的家人之間的關係可沒有乘風想的那麼好。”取名墨梅,真是足以可見其家人對她的不重視了,難怪小默說自己叫陳默。

西嵐國和天朝不同,梅花並不是值得歌頌的“歲寒三友”之一,因為“梅”通“黴”字,所以梅花在西嵐國並不是受人歡迎的花卉,自然程墨梅這個名字也帶著一些不好的意味。

柳乘風知道夏侯玨的情報網遍佈整個西嵐國,沒想到才短短幾天就把陳默的身世查的一清二楚,可是真的要把陳默一起帶到運安城嗎?柳乘風知道夏侯玨的手段,他想帶走的人還沒有帶不走的,可是小默這樣的脾氣,真的能在運安城全身而退嗎?

但是既然發生了命案,陳默之才勢必要為他們用上一用。

最終在柳乘風心裡的天平中,夏侯玨還是占了上風,微點頭默許了夏侯玨的提議。

若是柳乘風一早知道此去運安城會遇上這麼多事情,或許就不會同意夏侯玨的提議。

可惜,誰都不是先知。更多的時候,冥冥之中自有一條叫做命運的線牽引著我們。

~我是酷酷夏侯玨分割線~

“陳默,有沒有興趣去運安城?”夏侯玨雙腿交疊,長臂一伸,便把春香準備端給陳默的茶給劫了下來,春香敢怒不敢言,只好轉身去茶水房再去端一杯,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狠狠地瞪了夏侯玨一眼。

陳默仿佛沒有看到兩個人的互動,只是快速地又翻過一頁醫書:“去幹什麼?”運安城?聽都沒聽說過,是他們要走了嗎?唔,正好可以回趙家村,那邊山上有幾株難得的草藥可以采了。

夏侯玨只當是普通的茶水,也沒細看,只覺得水溫適中便仰頭喝了下去,突然覺得這茶水怎麼甜膩膩的很?可是吐出來又不合適,強忍了半響才生生地咽了進去——靠!天知道他夏侯玨最最討厭吃甜食了!

一張俊臉扭曲了半響才恢復了正常。

陳默沒聽到回答也不在意,心神已經完全在這本醫書上了,飛快地又翻過幾頁,感覺有些口渴,手隨意地往旁邊一摸,找到茶杯後便端起茶杯做了一個仰頭喝茶的姿勢,然後接著看書。

這一幕被夏侯玨看的清清楚楚,讓一向以殘忍霸道無人性著稱的錦衣衛指揮使忍不住笑出聲來——這陳默太逗了!明明茶杯已經被他劫去,她拿的還是剛剛那個空茶杯,怎麼就好像真的喝到水了一般!

陳默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看向夏侯玨,入目的便是夏侯玨張揚的眉眼因為笑容瞬間耀目地讓人移不開眼,身上冰冷、生人勿進的氣質也因這一笑而消散。

陳默心裡暗自翻了個白眼——沒想到是個無聊的人,無故發笑,真讓人受不了,還是原來的樣子比較好。(咳咳,也就陳默你會有這樣的神評論了。)

夏侯玨笑了一會兒也恢復了正常表情,說到了正事:“運安城發生了一宗命案,我想叫你前去助我一臂之力。”夏侯玨是誰?關在天牢裡的那些官員們聽到這個名字無不聞風喪膽,這種人最會打心理戰,逼供那是一逼一個准!

就沖他從柳乘風那邊得來的陳默對驗屍有著非同尋常的興趣,他拿捏陳默的七寸還不是小事一樁。

不得不說,我們的陳默在現代直來直往慣了,對古人的彎彎繞繞實在不擅長。

她確實對夏侯玨的提議心動了,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像過去那樣跟隨警方出個外差而已,沉吟了一會兒,陳默點頭同意:“可以,這次辦案,你請我去準備出多少銀子?”雖然陳默不奸,但也不傻,以前跟隨警方出外差警方給的價格都不低,這次自然也不可能免費辦事。

夏侯玨到沒有想到平時一副面癱臉,對外物毫不在意的陳默居然也是這麼精明的人物,便饒有興趣的問道:“這個自然,你開個價便可。”

陳默想也不想,隨口說道:“那等我驗完屍體,給我1000兩薪酬便可。”陳默從來對銀錢沒有太大概念,以前都是自己的助理給自己講價,現在春香不在,她就隨便報了一個價格,在她心裡1000兩應該還是比較值錢的吧。

何止值錢啊!在西嵐國,20兩銀子就可以讓一戶普通的農戶生活地很滋潤了,1000兩銀子,陳默簡直是在獅子大開口啊!

夏侯玨長眉一挑,唔,雖然貪心了一點,不過這個陳默可是難得一見的人才,醫術了得,驗屍水準又十分高超,1000兩也是值這個價的。

於是,陳默便用1000兩銀子將自己賣給了兩頭陰謀重重的大灰狼!

第十八章:遠赴運安

第二天天濛濛亮,陳默和春香兩人便坐著馬車回到了趙家村,本來可以不用回去的,但是去運安城這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個月時間,陳默想將另外幾本醫書都帶上在路上解乏,順便再將一些打造好的醫療和驗屍器械帶上。

夏侯玨說卯時出發,陳默主僕二人天還沒亮就先趕往趙家村了,這樣拿完東西再回去,時間不會太趕。

陳默吩咐馬夫將馬車停在小院外面,她和春香兩人則進去拿東西。

陳默只管好她的幾株藥草和醫書,其他的衣裳首飾、醫療器皿都由春香麻利地整理起來,生活小白的陳默也根本不知道這些零零散散的東西怎麼收拾,幸虧春香是個全能生活管家,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將東西整理的整整齊齊,三個大包袱一一搬上了馬車,兩人正準備坐上馬車,突然遠遠地聽到有人喊陳默的聲音:“小陳大夫,等等我們,等等我們!”

陳默和春香詫異的回頭,此時天已微亮,隱隱看到四五個身影從不遠處走來,待走的近了,才認出來是村長和他的大兒子趙勝海等人。

村長年紀大了,加上老寒腿,行動自是不便,一路快走過來的時候早就已經氣喘吁吁,但是見到陳默,還是和藹著一張笑臉,沒歇息一下就問道:“小陳大夫這是要出遠門嗎?”

陳默不知他們趕來是何意,只是木木地點了個頭。

村長示意自家的兩個媳婦將東西拿過來:“上次幸虧春香姑娘告訴我們小陳大夫上次是去城裡治病,否則我們不知道要怎麼著急呢!這次我們得到消息說你要出遠門,趕緊過來送點東西,都是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媳婦親手做的一些乾糧,小陳大夫別嫌棄。”說著村長的大兒媳婦就把鼓鼓的一個包裹往春香的手裡塞,春香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包袱,不知道怎麼處理,只好眼巴巴地看著陳默。

陳默也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以前幫人看病,鄉人送些東西她拿的也毫無負擔,可是這些:“老村長,我們無功不受祿。”最後陳默只是乾巴巴的憋出了這麼幾個字。

春香一聽,趕緊把包袱往他大兒媳婦那邊推,老村長卻阻止了春香的動作:“小陳大夫啊,你別推辭了,我這個老寒腿幸虧你啊,否則別說走路了,我連站都站不穩,這些只是一點小小的心意,小陳大夫你一定要收下!就當在路上解個悶,我家孫女都愛吃這些。”可不是,陳默的年紀和村長孫女相當,雖然陳默一手好醫術,為人又有些寡言少語,但是也還是個小女娃呢!

不知道村人哪裡得來的消息,知道陳默要走,紛紛拿了些家裡的瓜果蔬菜、零食點心來送陳默,有些人家還沒起,得到隔壁鄰居的消息,農村人

也不講究那麼多,披了件衣服,蓬頭垢面地就起來匆匆去送陳默。

看到越來越多的村人圍上陳默的馬車,送這送那,又對陳默這個只有十三歲的小女娃出遠門千叮嚀萬囑咐,直到春香提醒說時間快來不及了,村人才依依不捨地向陳默道別。

陳默不知為何,心裡突然覺得暖暖的,似乎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自己的心裡破土而出,這種感覺讓她的眼眶有些發酸,心裡也漲漲的有些難受,想要宣洩出來卻不能夠,笨拙地只能對著還在馬車後面送行的村人使勁地揮手。

對陳默來說,醫治他們的小毛小病只是舉手之勞,可是那些淳樸的村民卻牢記于心,待陳默宛如親人!

等陳默的馬車行至府邸門口,夏侯玨帶著他的親隨早就在馬上等他們了。柳乘風身體較弱,所以便也和陳默春香兩人一起坐馬車。

柳乘風掀開馬車的簾子,剛想抬腿登上馬車,卻頓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只見馬車裡塞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袱,還有幾隻裝著雞蛋鴨蛋的籃子,除了陳默和春香兩個人坐的地方,馬車裡幾乎沒有給多餘的人坐的地方了。

柳乘風好笑得歎了口氣:“你們這是——”舉家搬遷嗎?

夏侯玨打馬過來一瞧,呼,好傢伙,這是要逃難的節奏嗎?

“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缺什麼在路上買就行。”夏侯玨心裡有些好笑,但是他一向在親隨面前嚴肅慣了,所以說這個話的時候長眉微皺,冷眸無情。

春香最怕夏侯玨露出這樣的表情了,立即解釋道:“這是鄉人給小姐送的餞別禮,小姐曾經治癒過他們的病,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

“那也不用帶這麼多,都沒有乘風坐的地方了。”一聽到柳乘風要和小姐同坐馬車,春香立馬就來勁了,立即將一些放的住不易壞的農家特產留了下來,正好騰出了小姐旁邊的一個空位。

柳乘風有些尷尬地在陳默身邊坐下,由於座位太過狹小,兩人股貼股,肩靠肩地坐在了一起,柳乘風向來有些溫涼的身體剛剛靠近陳默,就覺得身邊的少女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暖意。大腿處隔著外衣都能感覺到陳默溫暖的體溫,柳乘風的俊臉一下子紅了個透。

陳默手捧一本醫書專心致志地閱讀,感覺到柳乘風地太過靠近,有些不適地朝旁邊挪了挪,但是空間畢竟狹小,她也不舍地再將鄉人的一片心意在中途扔掉,只好就此作罷。

古代即使是官道也有些崎嶇不平,馬車一路上顛簸地很,柳乘風只覺得每次和陳默肌膚相連處摩擦一下,都會覺得自己不甚強健的心臟都會顫動一下,想要後退可是身體卻又渴望這種似乎只有他一個人感覺到的曖昧。他的手中也握著一本風俗地理志,卻是過了半個時辰,一頁都沒有翻過去,要是以往,柳乘風早就看完,可是此時雙眼盯著手中的書,可是至於書上寫了什麼,卻是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悄悄地抬起溫潤的眼眸,卻看到陳默的頭已經一點一點地往下掉——這個小丫頭,估計是早起了,現在倒是犯困了!

隨著馬車的顛簸,陳默的身體也被搖的東倒西歪的,身邊卻是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地方,突然馬車經過一個大坑,陳默的身子猛地向柳乘風那邊一倒,正好砸進了柳乘風的懷裡!

柳乘風一愣,卻沒有推拒,反而正了正身體,讓陳默睡得更舒服一些。

陳默似乎終於找到了睡覺的舒適地,滿意的砸了砸小嘴,繼續呼呼大睡起來。

春香看到兩人的互動,忍不住躲在角落偷偷笑了起來。

第十九章:開棺驗屍(一)

因為運安城事發突然,夏侯玨雖然有線報,但是具體情況完全不知,現在能早一步到運安城,就能早一步占得先機,所以這一路上可以說是快馬加鞭、風餐露宿。

柳乘風本就拖著病軀,這一路上為了不給大家添麻煩,努力忍耐,終是在快要到達的時候病倒了,因為在路上吃了陳默開的安神藥,此時已在客棧沉沉睡去。

陳默剛從柳乘風房間出來,就看到夏侯玨的隨從明玉在門口等候,看到陳默出來,立即恭敬地行了個禮:“小陳大夫,指揮使大人讓您馬上出發,他正在客棧門口等您。”

陳默沒過多表情的,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背起她的工具箱便走。

一路疾行了五天,途中根本沒有休息時間,就連身為丫鬟的春香都一下馬車就倒在房間裡呼呼大睡,這個小陳大夫一路上從沒叫苦喊累,現在更是二話不說就走,毫無半點埋怨之意,再加上她有如此高超的醫術卻從不端架子,這樣的女子實在令人欽佩。

明玉想到這裡,面對陳默的表情越發恭敬了。

夏侯玨已經高高坐在馬上,此時他胯下那匹名叫“旋風”的馬似乎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不時的在原地踱步,然後打幾個響鼻。

陳默行至夏侯玨馬前,環顧了一下四周都沒看到馬車,有些糾結地看向夏侯玨。

夏侯玨修長有力的雙腿夾緊馬背,俯身長臂一撈,便將陳默抱到自己前面,然後右手長鞭一揚,“旋風”如離弦的箭一揚飛奔出去,後面十幾個親衛也追隨著夏侯玨立即飛奔而出。

陳默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便坐在了馬背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旋風”已經沖了出去,陳默一個沒坐穩,狠狠地倒在夏侯玨的懷裡。

夏侯玨邪魅地冷笑一聲,有心想要逗逗這個下丫頭,俯身湊到陳默的耳邊戲謔道:“怎麼,小陳大夫也對在下動凡心了?”

陳默翻了個白眼,扭扭小屁股想坐直身體,卻被夏侯玨一把按住,完全沒有了剛剛的戲謔之意,反而微微帶著些惱火和尷尬:“坐好!”

陳默本想反抗,但是感覺到身後有個異物怪怪的正頂著自己,思索了一下,反應過來——嗯,是年輕男子正常的生理反應,可以理解。

然後便聽從了夏侯玨的話不動了。

若是有人能聽到陳默的心聲,一定會吐血三什——您還能不能有點少女該有的嬌羞!

十幾人縱馬快行,不一會兒就到了運安城郊外,再行幾步便是墳塚之地,不遠處隱隱傳來敲鑼打鼓聲和眾人哭泣哀嚎聲。

這北郊是運安城的墓地所在,此時他們出現在這裡,前面又聽到哭聲,答案自是不言而喻:西嵐國有停屍七日在家的風俗,今天第八天,正是王宏達下葬的日子!

難怪夏侯玨分秒必爭,原來是要趕在王宏達下葬之日前趕到。

墓地中墓碑林立,已不好打馬前行,眾人只好下馬,向著聲源處前進。

除了陳默,還有十幾人都是清一色身高體長的男子,大家都行色匆匆,邁的步子自然也大,陳默又背著個工具箱,不得不小跑跟上。

突然肩上一輕,只見夏侯玨將工具箱丟給明玉,低聲一句:“跟上。”然後便不管陳默,轉過頭繼續前行。

不知為何,雖然現在已是黑夜,根本看不清夏侯玨的表情,但是她本能地察覺出夏侯玨的凝重。

看來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

百里媚雲整個人趴在棺槨上不停地哭泣,周圍幾個官家夫人來扶都沒能拉住她,一個後生摸了摸眼角的淚水,有些哀痛地勸道:“夫人還請保重自己的身體。大人已去,學生等雖然悲痛萬分,可是也定會繼承大人遺志,決不讓大人失望。”

此人是萬宏達主考那一屆的考生季靜年,算是萬宏達的門生,現在在運安城擔任吏部主事,是萬宏達一手提拔出來的官吏,在運安城是實實在在的“萬派”人物。

“是啊,夫人,還請節哀。大人在天之靈也不希望夫人哀傷若此。”其他幾個官員也趁機附和,不管是不是真的傷心,都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在一眾官員和其家屬的勸慰下,百里媚雲終於由自己的貼身丫鬟攙扶著離開了棺槨,雖然身穿一襲麻衣,臉色也顯得蒼白,但是因為身段苗條,行動起來自有一股弱柳扶風的嬌弱感,徐娘歲半老,但是風華不減當年,讓人覺得倍加憐惜。

百里媚雲用絲絹點了點眼睛,然後強忍下哽咽,吩咐下人道:“將老爺好生安葬吧。”

眾家僕應“諾”,然後抬起金絲楠木做的木棺就要放進事先準備好的深坑中準備埋葬。

“不許葬!”突然一聲冷喝阻止了家僕們的動作,眾人有些騷亂地紛紛向發聲處看去,只見一行十三人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大步而來。

走的近了,眾人看清了那十三人的衣飾,有眼力的人頓時心頭一跳,再仔細分辨領頭人的樣貌,頓時在心裡暗暗叫苦——是誰把這尊殺神給招來了!

來人不是夏侯玨等人又是何人?

夏侯玨大步而來,在四周照的通紅的火把下,夏侯玨猩紅的飛魚服張揚邪肆,本就生的極好的五官此時在火光的照射下,不僅沒有柔和冷硬的線條,反而越加諱莫如深、冷漠異常,仿佛從地獄而來的撒旦,即使長得再英俊不凡,也讓在場眾人不寒而慄——只怕一不小心,便被他勾去魂魄!

百里媚雲雖然早就接到了夏侯玨要來的消息,但是此時看到他還是不由的瞳孔緊縮,本以為他至少要等下葬之後才能趕到運安城,沒想到這個時候就來了。

在場的其他官員怕他夏侯玨這個指揮使,可她百里媚雲不怕:“混帳!此時是你姑父下葬的吉時,怎麼,你這個做侄子的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了嗎?”

百里媚雲冷著一張臉看向夏侯玨,眼裡飛快地閃過不屑、鄙夷、驚懼等情緒,最後又很快的恢復了平靜。

真不愧是做了六年太守夫人的女人了!不可和當年同日而語。

眾人聽到百里媚雲的話都不禁愕然——沒聽說過指揮使大人和太守夫人是姑侄啊?

但是借著亮光細細打量,還真有一兩分相像!

“你姓百里,我姓夏侯,怎麼可能是姑侄,太守夫人說笑了!”夏侯玨冷笑一聲:“今天我奉皇上的諭旨徹查萬大人被害一案,就算是這棺材埋了下去,我也少不得挖出來開棺驗屍!”

一句話說得百里媚雲氣了個倒仰,也說得在場眾人一片譁然——居然是要開棺驗屍,這夏侯玨莫不是瘋了!

------題外話------

後面會怎麼樣呢?夏侯玨到底和百里媚雲什麼關係呢?敬請期待哈哈~

第二十章:開棺驗屍(二)

百里媚雲緩緩地鬆開丫鬟扶著自己的手臂,站直身體,噙著一抹嘲諷的笑看向夏侯玨:“百里玨,當了指揮使就連我這個姑姑也認不得了嗎?呵,開棺驗屍?還真是好大的膽子!不說我家夫君是朝廷裡堂堂二品大員,就是這西嵐國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沒有聽說過哪家有掘墳挖屍的事情!百里玨,你致祖宗家法於何地!你致我們西嵐國官吏的顏面於何地!況且我家夫君死後,已有驗屍官驗過屍,你現在來驗屍,是為何意?”

百里媚雲人雖嬌弱,但是話卻說的鏗鏘有力,聽得在場的官員義憤填膺,紛紛都向夏侯玨投向不滿的目光,可是礙于夏侯玨一向冷酷毒辣的作風,再加上又不是都有百里媚雲這層親戚關係在裡邊,只能敢怒不敢言。

夏侯玨冷眸一眯,嘴角突然緩緩地綻出一個笑容,眾人都被這笑容驚了一下,不知他為何發笑,唯有熟知自家上司脾氣的錦衣衛都不自覺地抖了抖——每次他們家大人這樣笑的時候,就說明眼前的這幫人要不好了!

果然——

“說到祖宗家法,哼,我夏侯玨早就被百里家逐出族譜了,所以請百里夫人不要再套近乎了!”這句話賭的百里媚雲啞口無言,又毒到令人恨得咬牙切齒,可是夏侯玨的毒舌還不僅於此。

“至於我們西嵐國官吏的顏面,我們西嵐國官吏的命都朝不保夕了,要顏面有何用?我奉皇命追查此事,帶來的驗屍官自然能力非凡,百里夫人百般阻撓,難道其中有什麼隱情不曾?”說完一雙狹長的冷眸似懷疑般上上下下地打量百里媚雲。

百里媚雲只覺得夏侯玨的眼神就像是一條毒蛇一樣正在她四周遊走,又狠又毒,心肝不由得顫了顫,禁不住害怕地倒退了兩步。

在運安城眾多夫人中遊刃有餘的百里媚雲又怎麼比得上天天在殺人不見血的朝堂中辦事的夏侯玨呢?和他比心機、打機鋒簡直就是找死!

“指揮使大人,雖然您的話字字在理,可是此時萬大人屍身已腐,就是驗屍又能驗出什麼?死者已矣,倒不如放開個人恩怨,還望還萬大人一個清淨。”季靜年上前一步向夏侯玨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可是這話中的意思卻不得不讓人對這個年輕人側目——敢這樣說指揮使大人,年輕人,膽子不小啊!

這話裡的意思分明就是說他夏侯玨官大壓人,為了私人恩怨而對死者不敬,打著皇上的名號來給人添堵來了!

季靜年年紀輕輕就頗得萬宏達器重,在運安城也算是個左右逢源的人物,可惜這次註定是要踢上鐵板了。

聽完季靜年的話,夏侯玨不怒反笑,嘴角的笑容更甚,在豔紅火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妖冶,可是卻讓站在他身邊的下屬嚇得汗毛倒豎——很好,很強大!季靜年,你成功地惹我們老大不爽至極了!

“既然我今天說要驗屍,自然能找到驗屍的人了!就算今天你們說萬大人燒成了灰,我請來的人也能驗上一驗,更何況只是腐屍了!鄙人一心一意為朝廷辦事,只想早日抓到兇手,為何各位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難道說,在場的各位,根本不想讓萬大人的案子真相大白!”

這幾句話說得在場眾人連說“不敢”,幾個本就跟萬宏達對頭的官員立馬退避三舍,幾個中立派也閉口不言,只等著看夏侯玨等人鬥法。

夏侯玨已經沒有耐心再和他們磨嘰下去了:“明玉,你們還愣著幹嘛?”

明玉等人早就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番了,聽到夏侯玨的命令,幾人如出山猛虎一般向棺槨掠去。

百里媚雲眉心一跳,死命地掐了一下貼身丫鬟暖香的手,這暖香和百里媚雲自小一起長大,自然心領神會。

“你們幹什麼!老爺啊!您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您死後還不得安寧,不知道要怎麼傷心了!我們這些人無能啊,就連老爺最後的安歇地都保不住!我們無能啊!”暖香一邊喊一邊哭,說是“我們”,可是在場由萬宏達提拔出來的官員臉上也是掛不住——這是在說他們無能呢!

不由得有幾個官員就要站出來說話,誰知還沒等他們動作呢,夏侯玨“刷”地拔出繡春刀,出刀快如閃電,手起刀落,只見剛剛還在那邊哀嚎的暖香此時已身首異處!

“咕嚕嚕”那張剛剛還鮮活的臉,仍舊擺著那副要哭的表情,滾到了一個官員的腳下,駭地那個官員連連往後退去,只覺得渾身腿軟腳軟,差一點就要癱了下來。

一瞬間剛剛還吵吵鬧鬧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碩大的墓塚地鴉雀無聲,只有夜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此時卻顯得森冷至極!

陳默也呆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殺人的場面!過去雖然摸過無數死屍,卻從來不會心生同情,只覺得那些人離她好遠,可是這次,她第一次真正面對死亡!面對她穿越的事實!

這裡不是和平年代,這裡人命如草芥,這裡不是人人平等!

這裡需要實力,需要權力!

陳默眼神複雜地看著此時正懶洋洋地擦著繡春刀上血漬的夏侯玨,心內五味陳雜。

夏侯玨自然不僅給陳默帶來震撼,更是給在場眾人帶來震撼,有些膽小的婦人,此時早已暈了過去,就連剛剛還一直不甘的百里媚雲此時也被嚇得訥訥不語。

“一個小小的下人,也敢擋朝廷命官的路,簡直就是找死!”夏侯玨將髒汙的手帕一扔,剛剛還雪白的手帕此時沾滿了血污,被夜風一吹,便消失在夜色中。

眾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明玉等人再次上前開棺,這次百里府眾人紛紛讓道,連一個廢話的都沒有——這殺雞儆猴手段,可見一斑!

幾人運足力氣,將棺槨抬到明亮的空地上,然後“嘩”地一聲,棺槨的上蓋被滑了出去,露出了裡面萬達宏的屍體。

頓時在場靠的近的人都捂住了口鼻,棺槨有半人高,不湊上前看,還看不出裡面的情況,但是那個屍臭味卻隨著夜風散出來,令人聞之欲嘔。

季靜年忍著臭味上前做最後一次掙扎,雖然現在驗屍的大局已定,但是如果能為萬大人最後爭取一點尊嚴也是好的吧。

“還請指揮使大人能叫驗屍官快點來驗屍,免得讓萬大人在陽間停留太久,魂飛破散。”在西嵐國,有一種停屍七天后不立即下葬有亡靈魂飛魄散之說,季靜年這麼說的原因倒也不是真的特別相信鬼神之說,只是希望夏侯玨不要做得太過罷了。

雖然在場的眾人不敢上前說話,但是心中對夏侯玨的做法還是憤恨不滿的居多,就算有再大的仇怨,這人都死了你還做這些,簡直不是君子所為!

當然了,夏侯玨這個人也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君子了。

“陳姑娘,請吧。”夏侯玨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向陳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默點了一下頭,拿起放在腳邊的工具箱就要上前,心裡卻在吐槽:這夏侯玨笑的恐怖死了,還不如不要笑得了。

還沒等陳默靠近棺材,一聲尖利的女聲響了起來:“夏侯玨,你欺人太甚!難道還要這個小丫頭來驗屍?你乾脆也一刀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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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開棺驗屍(三)

百里媚雲一雙怨毒的眼睛狠狠地盯著陳默,仿佛都要在她身上盯出個血窟窿一樣,若不是剛剛夏侯玨的威懾還在,說不定此時百里媚雲在就沖上去狠狠地朝陳默甩上兩個巴掌了!

簡直就是欺人太甚!他夏侯玨居然想要用這麼一個賤丫頭來侮辱我夫君,今日之事若傳言出去,她百里媚雲以後還怎麼再運安城立足?就算回了上京都,恐怕也是要被貽笑大方的!

周圍的官員和其他貴婦人看向夏侯玨的目光中除了驚懼還帶著一抹鄙夷——沒想到這夏侯玨是如此心胸狹窄之輩,還要讓這麼小的一個小丫頭來充作什麼驗屍官,這,真是成何體統!

眾人雖對夏侯玨不滿,但是對陳默卻沒人上前阻攔,人家一個小小的姑娘被夏侯玨逼著去驗屍已經很是可憐了,還去難為她幹什麼?估計等一會兒就要哭著跑回去吧。

可見有時候,群眾的眼睛也不一定是雪亮的。

陳默頓住了上前的腳步,眼巴巴地看著夏侯玨,希望夏侯玨能把這個“瘋女人”搞定,但是這眼神在其人他眼中就變成了赤果果的哀求,希望能不要去所謂的“驗屍”。

仿佛似證實了心中的猜想,眾人對陳默越加同情。

夏侯玨如沒有看到陳默的眼神似的轉過頭去,他可記得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才沒這個好心情去做什麼英雄救美,剛剛在馬上還讓他尷尬來著。(話說,夏侯玨,你不覺得作為一個男人實在小氣了點嗎?夏侯玨:手掌摩擦著繡春刀冷笑。作者遁……。)

陳默低頭想了一下,然後不理會百里媚雲的叫囂,繼續前行。

百里媚雲簡直就要氣瘋了!這夏侯玨無視她,難道一個小小的丫頭也能無視她這個二品夫人,百里家嫡女了嗎?

“站住!我的丫頭攔住朝廷命官的路就要死,你這個丫頭感動朝廷命官的屍身,豈不是更要死!”今天的百里媚雲只覺得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這麼多年在運安城順風順水慣了,現在居然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她,就在剛剛她最器重的貼身丫鬟都被夏侯玨所殺,她的心裡怎能不氣!怎能不恨!

想到這裡,百里媚雲恨恨地抬起右手就朝著陳默的臉揮過去,眾人對陳默的憐憫更甚——真是太可憐了,先是被夏侯玨當槍使,現在還要被太守夫人當出氣筒,這是有多悲劇啊!

就當眾人以為陳默這巴掌吃定時,陳默木著一張俏臉飛快地躲過了百里媚雲的手掌,並且一個錯身就繞開了百里媚雲繼續向棺材走去。

笑話,她陳默身子骨早就好了,每天的跆拳道、散打練習又提上了日程,就憑百里媚雲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婦,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夏侯玨暗中收回了想要投擲出去的暗器,微微地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丫頭原來還有這麼一手。

棺材本就離得不遠,陳默幾步就走到了棺材前,而這時百里媚雲也轉過身來,惱火居然讓這小丫頭躲了過去,剛想上前繼續教訓陳默,卻被陳默等人接下來的動作止住了腳步。

只見明玉和另一個錦衣衛一人一邊,將棺材中的屍體抬了出來!

頓時,濃烈的屍臭味在整個墓地中飄散開來,待百里媚雲看清放在木板上的屍體時,哪怕知道是她的夫君,可還是覺得胃裡翻江倒海,酸水不停地往上湧,最後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去嘔吐出來。

時間已過八天,運安城又地處濕熱之地,萬宏達的屍身早就已經開始腐爛,此時萬宏達的臉部已經完全膨脹起來,看不清屍體的本來面目,屍體上很多部位都已經化作膿水,不停地滲出,白色的蛆蟲蠕動著在膿水和腐肉中鑽來鑽去,隨著剛剛抬屍體時的動作,萬宏達的左眼球似乎有些鬆動掉了下來,血肉模糊的眼眶中有數條蛆蟲爬了出來,又鑽回他膨脹的面部。整個屍身惡臭不斷、腐爛不堪!

今天到場的幾個貴婦人先是見識了夏侯玨的當場殺人,然後又看到了開棺見屍這樣的場景,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已經不能運作,有幾個乾脆眼一閉,頓時場上又倒下一批夫人。

那些官員羡慕地看著暈倒的自家夫人——為嘛他們想暈都暈不了啊!

陳默可不管這些,快速地打開工具箱,拿出口罩、手套一一帶好,然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開始專心致志地將屍體上的腐肉刮去,火光在陳默面無表情的臉上跳躍,讓她的臉一半埋在陰影裡一半在明亮的火光下,耳邊似乎能清晰地聽到那把匕首快速得割肉剔骨的聲音,就連剛剛百里媚雲嘔吐的聲音也沒有了,整個墓地中眾人只能呆滯地看著少女一心一意刮腐肉的聲音,這個場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這樣的視覺衝擊簡直比剛剛夏侯玨殺人的場景還要讓人膽寒,剛剛還有些同情這個少女的人現在都想自挖雙目了——可憐的少女?悲劇的少女?怎麼他們覺得自己更可憐更悲劇?不是說搗亂一下葬禮、褻瀆一下屍體就好了麼?何必要這麼認真?!你們犯得著嗎?犯得著嗎?

終於最後一批夫人也到了下去,連帶著幾個膽小的官員也華麗麗地暈了過去,暈過去他們腦海中唯一閃現的就是:太好了,終於可以暈過去了。

至於那些腿肚子顫抖,仍舊站在場邊的官員僕人們,只能說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減肥的最好時機。

就連夏侯玨都一臉詫異地看著手腳麻利、面無表情的陳默,雖然已經從柳乘風那裡知道了陳默的本事,可是親眼看到的震撼力可比耳聞要大的多。

這丫頭,還真是,不同凡響。

陳默仔細地刮去屍體各處的腐肉,露出白森森的骸骨,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眼神專注而認真,只是在心中微微歎息:到底是古代,沒有蒸骨的儀器,要不然何須這麼麻煩一點點地剔除腐肉。

等到手上的活計進行到一半,陳默開始一絲不苟地觀察眼前的屍體,冷冰冰地,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死者,男性,年齡在35歲至40歲之間,身長七尺五寸左右(大約173cm),體重130斤左右,胸骨嚴重骨折,按照上胸骨骨折的角度,當時應該是兇手用利器從上刺入,而且兇手力氣極大,因為當時兇手應該沒有立即將死者致命,而是造成了胸骨骨折,使胸骨插入左肺中而使死者身亡。”

剛開始的時候,眾人聽到陳默一本正經地說著萬宏達的身高體重的時候,都以為這些是夏侯玨事先安排好的,對夏侯玨的鄙視之意更甚,雖然這小丫頭能面不改色地割肉剔骨,可是真以為她有什麼本事的人,卻沒有一個。

但是,當聽到陳默一點點詳述死因的時候,有些人驚訝了!因為當時他們就在刺殺案的案發現場,果真如這個女孩說的一點不假!當時兇手從天而降,飛快的用匕首捅進萬大人的胸腔上,然後又飛快遁走,當時萬大人並沒有立即致命,而是送到府上的時候才傳來死亡的消息!

這,這怎麼可能?就算是錦衣衛的情報網再怎麼強大,也做不到這種程度吧!

但是陳默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包括夏侯玨和百里媚雲!

“……死者脊椎骨下端呈現輕微弧形,有腰肌勞損的症狀,推測死者生前為重勞力者,由經常搬運重型貨物所致,死者股骨…。”

接下來的話眾人都已聽不進去了,這句話說什麼?說西嵐國堂堂二品大員是重勞力者?這是何意?!

難道說——

這人不是萬宏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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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真假太守

在場眾人一片譁然,陳默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其中的所有人包括百里媚雲和夏侯玨。

就算夏侯玨向來心思縝密,算計無雙,也從來沒有想過現在躺在那邊的屍體不是萬宏達。一是先入為主的觀念,二是對他情報網的過分自信,他設想過萬宏達遇刺的許多種情形,卻沒有試想過萬宏達偷樑換柱、金蟬脫殼。

他這次所來的目的一是確實希望陳默能從屍體上找出點兇手的線索,二是想要震懾運安城的大小官吏,當然啦,若說想沒想過為難為難百里媚雲,讓他們吃點苦頭,夏侯玨是不承認的。

但是沒想到,這個陳默竟真給他帶來了意外之喜!

夏侯玨能接受地如此之快,可是旁人就不能了。

“你這個小丫頭,憑什麼在這邊信口雌黃!敢說這不是我家夫君,我明明是,明明是看著我家夫君咽氣的!”百里媚雲雖然也有一瞬間的動搖,可是馬上又否定了,那天的事情她記得清清楚楚,根本沒有可能自己的夫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定是這個死丫頭在胡說!說不定這就是夏侯玨一手佈局的陰謀!對,一定是這樣!否則她年紀輕輕的一個小丫頭,能真有這樣見骨識人的本事?不要說笑了。

陳默抬起冰冷的小臉目光沉沉地看著百里媚雲,作為天朝最頂尖的人類學法醫,陳默最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懷疑她的專業和水準,這是她對自己水準的一種極端自信!在陳默的世界裡,你可以質疑她的人格,但是你絕對不能質疑她的專業!

“百里夫人剛剛想要打我的時候,揚起手掌的弧度略低,並且眉頭微蹙,應該是右邊肩胛骨受了傷所致。”陳默沒有和百里媚雲分辨,只是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旁邊還有一位沒有暈過去的夫人聽到了陳默的話,忍不住驚呼道:“這小丫頭真真神了!前兩天百里夫人來我府上遊玩弄濕了衣服,我家丫鬟莽撞,撞到了百里夫人的右肩!”

眾人看向陳默的眼光驚疑不定,這種女人間的閨蜜事情難道夏侯玨的情報網也能知道?這,這更本不可能!唯一的解釋是,這個小丫頭確實如夏侯玨所說,手段高超,可以讓死人說話!

這等本事,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百里媚雲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此時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的情感叫囂著不要去相信陳默的話,可是理智又說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難道她夫君真的沒有死?那他又在哪裡?為何要騙過所有人說他死了?又為何不告訴自己?

頓時,百里媚雲的腦海中有一萬個問題呼嘯而過,只覺得腦海中越想越亂,最終只剩一片空白。

在場眾人也是議論紛紛,都不知道此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個躺在棺材旁邊的屍體到底是誰。

身為萬宏達門生的季靜年也是一臉深思地看著陳默,在心裡默默考量著這回的事情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今日之事已經可以初步確認這萬大人萬宏達有假死之嫌。為保護證據,屍體收押進運安府衙停屍間,當日萬大人遇刺時在場的官員請跟我去一趟府衙,再將當日之事敘說一遍。我夏侯玨奉皇命追查此事,還望眾位同僚配合。”說完就示意明玉等人將某些重點官吏“請走”。

此次前來,萬宏達的生死是細枝末節,主要就是來追查運安城貪污案來了,現在正好借著陳默這個機會,當然要把那些貪污的主要官員請回去好好審問審問了。

原本以為要大費一番周折,這些官員在運安城裡都是地頭蛇,俗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夏侯玨再怎麼能耐,也不敢和這些地頭蛇硬碰硬。現如今大家都在運安城郊外,這些官吏也救援無門,他又有著陳默給的名正言順的理由,這樣的機會不好好利用,那真是傻瓜了。

錦衣衛裡的人都是以一敵百,在場的官吏只帶了幾個粗使家丁,怎麼和這些身經百戰的錦衣衛比,只好一個個假裝謙和地準備配合夏侯玨查案,可是私下裡卻各自對著僕人家眷使眼色。

今夜運安城裡一片祥和,卻不知道運安城郊外風起雲湧。隨著天邊微微泛起白光,這運安城的天馬上也要變了。

第二天一早,運安城太守府府衙前就不停地有官員和家僕來打探消息的身影,可是都一律被站在府衙前的兩個錦衣衛給攔了回去。

此時萬宏達對外已死,百里媚雲及其僕人被迫搬著小院聽候調查,整個太守府已在夏侯玨的掌握之中。

而眾人都想拜見的指揮使大人夏侯玨此時正和柳乘風坐于太守府後院的一顆大柳樹下對弈。

夏侯玨隨意地又落下一子:“乘風的身體真的好了麼?不需要再休息了?”

柳乘風撚起一粒白子:“無礙,昨天睡得多了,今天已是睡不著了。倒是阿玨,一宿沒睡,不覺得困嗎?”

夏侯玨冷肅地一笑,又迅速地落下一粒黑子:“不困!這次來運安城真是比想像中的要順利地多,不過這可都是陳默的功勞。”夏侯玨將昨天晚上“真假太守”的事情仔細地和柳乘風說了一遍,並說了自己的推測。

“我估計八成是萬宏達這個匹夫得到消息,知道我奉皇命來徹查他的貪污案,嚇得想要金蟬脫殼,才搞了這麼一齣戲碼。”

柳乘風將白子在手心中摩挲半響,早晨的光帶著淡淡的暖色,灑在柳乘風四周,如玉公子一身淡青色的長袍,如墨般的頭髮束成一股灑在背後,隱在光暈中的柳乘風身上似乎有一種想要讓人歎息的美感。

“啪”地一聲,柳乘風落下最後一子,棋盤上勝負已分,黑子進攻雖猛,卻被白子纏的甚緊,本以為要擺脫白子了,誰知白子卻兵行險招,在最後布了一個大局,甕中捉?!

柳乘風這樣的人,不算則已,一算便能算計天下人。

這是夏侯玨第一次下完棋給他的評價。

夏侯玨有些無趣地將黑子撿起扔回棋盒中:“看來是怎麼也贏不過你了。”

柳乘風輕笑了一聲,看著漸漸升起的旭日緩緩說道:“此次雖然跟你一起到了運安城,卻因我的身體,沒有幫上什麼忙。不過有些事,阿玨還是要想想清楚。這萬宏達雖為一方太守,可是他真的有這個能力做到在眾目睽睽之下金蟬脫殼?如果他身邊真的一直養了個和他十分相像之人,為什麼連百里媚雲都不知道?如果這次不是小默有這等本事,那麼就算把全天下的驗屍官都請來,估計也不能識別出這屍體是個假的吧。”

柳乘風的一番話讓夏侯玨開始深思起來,當時事情發生太多太快,雖然疑點重重,可是卻都被夏侯玨忽略了,現在由柳乘風一一提來,才發現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這萬宏達背後肯定站了人!”

可是,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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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酒樓意外

太守府一片風起雲湧,夏侯玨連連派出好幾個密探去追查萬宏達之事,而昨晚夏侯玨要求開棺驗屍一事,也讓運安城裡眾多官員覺得人心惶惶,今天一早西嵐國皇帝的桌上就堆滿了彈劾夏侯玨的摺子。

這些人的宦海沉浮卻一點都不關陳默什麼事,她驗完屍回去吃點東西後便倒頭就睡,一睡睡到大中午,睜開睡得有些沉的眼皮便看到春香正站在床頭等候陳默起床。

陳默很自然地起身接受春香的服侍。春香從帶來的包袱裡找了找,挑出了一條嫩黃色的襦裙:“小姐,今天穿這條裙子可好?感覺很襯小姐的膚色呢!”

陳默一向對穿衣打扮沒有什麼要求,張開雙臂讓春香幫她穿戴。

春香幫陳默穿好衣服,然後開始為陳默梳妝打扮,知道自家小姐不喜歡繁瑣的首飾,便只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一邊盤發一邊看著鏡子裡的小姐,忍不住歡喜道:“小姐真是出落地越發好看了,估計再過兩日啊,就是大小姐也比不上小姐了呢!”

陳默此時睡意仍在,小臉紅撲撲的,雖然依舊沒有過多的表情,但是此時睡眼惺忪的樣子,倒有一種呆萌的感覺。陳默的膚色已經被養的光澤瑩潤,小嘴如擦了上好的胭脂般是一種透亮的緋紅。這半年來,陳默五官張開了不少,美人風采乍現端倪。

待梳洗完畢,春香有些興奮地慫恿陳默:“小姐,今天指揮使大人和柳公子都出去忙了呢。要不我們出去吃飯吧?奴婢聽這太守府的下人說運安城裡有一家叫客雲來的酒樓,裡面的飯菜特別好吃!”說到裡面的飯菜的時候,春香圓圓的眼睛放著光芒,似乎在向陳默?喊:我們出去吃吧!出去吃吧!

陳默心中暗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春香最恨自家小姐這面無表情的臉了,怎麼都猜不著她的心思,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嘛!

看著春香有些糾結的小臉,陳默好心地放過她:“走吧,還愣在這裡幹嘛?”

春香一聽,立即歡天喜地地帶著陳默出門去了。

陳默春香兩人一路問著“客雲來”的地址到了酒樓的門口,此時已經到了飯點,“客雲來”裡的生意果然如它的名字一樣——客似雲來,熱鬧地不得了。

兩個迎賓的小二看到了陳默和春香兩人,立即熱情地迎上前來:“兩位姑娘是來吃飯的吧?裡面請!”

“客雲來”一共五層樓,是運安城的地標性建築,一樓和二樓是大堂,二樓以上是包間,越往上接待的客人身份地位越高,裝潢地也更為講究。陳默和春香只是來吃飯,況且只有兩個人,便決定到二樓大堂裡坐下點菜。

兩人各點了幾盤菜,便耐心地等小二上菜。

“客雲來”若是在天朝,也能算個五星級酒樓了,一二樓的裝潢富麗堂皇,小二手腳麻利、嘴巴靈巧,一樓二樓均都座無虛席,雖然有些吵鬧,但也讓陳默看的津津有味:有走南闖北的販夫走卒,有帶著刀劍的江湖人士,還有身穿儒袍的秀才學子,似乎這裡就是一個小世界的縮略圖。

小二的上菜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把陳默兩人點的菜端了上來,兩人嘗了一下,倒真覺得這家酒樓的菜味道不錯,俱都吃的津津有味。

陳默也是真餓了,心無旁騖地用餐,春香則是一邊吃一邊興高采烈地說著剛剛的所見所聞,陳默安靜地聽著,待春香說到好玩的地方也會配合著抬一下頭,顯示著“我在聽”這樣的資訊。

正當主僕兩人其樂融融、氛圍正好的時候,突然樓下大堂裡變得喧鬧起來,兩人側頭往下看去,只見一樓中間的一桌人被團團圍住,一男子正一動不動地趴在飯桌上,不管周圍的人怎麼搖都不動彈!

“夏大夫來了!大家快讓開!”

“仁和堂”就在酒樓旁邊,掌櫃的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將“仁和堂”的老大夫請了過來。可是心裡未免惴惴不安——這人是來砸場子的還是真的突然發病?

“客雲來”開了五六年了,掌櫃的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可是剛剛看到倒在飯桌上那人一臉青紫、口吐白沫的樣子,總覺得心裡慌得很——莫不是這回,真的要鬧出什麼事吧?

夏大夫帶著藥童匆匆而來,鬚髮皆白,一看就給人一種很可靠的老中醫的感覺。

仔細地看了一下倒在桌上的人的症狀,又仔細地把了脈,有些可惜地歎了口氣:“這,還是準備後事吧。”雖然現在死不了,但是最多也就熬不過一刻鐘了吧。

男子的夫人聽到了這個消息,恨不得暈死過去,哀求地跪倒在夏大夫腳邊:“夏大夫,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相公啊!我相公一向身體健壯,怎麼會突然就不行了?對,一定是這家酒樓的飯菜有問題,我家相公剛剛吃了飯菜才這樣的!夏大夫啊,求求你,求求你!”到後來,婦人已經泣不成聲,可是她言談之間字字句句都指向“客雲來”的飯菜,令掌櫃的眉心一跳——難道真的是找茬的?可是這人都不行了,誰能賠上自己的命找茬啊!

夏大夫一臉為難地看著地上跪求自己的婦人,和不停朝自己打眼色的掌櫃的,雖然“客雲來”對“仁和堂”一向頗多照顧,可是夏大夫一生耿直慣了,所以只得實話實說:“老夫觀察了你家夫君的面相、脈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確實中毒所致,至於是何毒,這,剛剛已經叫老夫的藥童檢驗過桌上的飯菜了,卻是無毒。”

所謂的叫藥童驗毒就是拿著銀針試毒,這種驗毒方法在西嵐國備受推崇,也是最令人信服的驗毒方法。剛剛在場的食客們都親眼所見,確實無毒。

可是卻不知道這世上很多毒是銀針驗不出來的,只可惜西嵐國對毒素的認識尚且不全,用毒之人也最多會點砒霜之類一驗就能驗出來的毒,所以這銀針試毒在此時還是很有用的。

這也是夏大夫能幫“客雲來”最後一點忙了,接下來要是涉及官司名譽什麼的,他就幫不了了。

大堂中的眾人議論紛紛,人心惶惶。有人說這同男子一起吃飯的婦人都沒事,肯定是在別處吃了有毒的東西在這裡才發作,而更多人則覺得忐忑不安,會不會剛剛自己吃的東西裡也有問題?

掌櫃的不停地擦著自己腦門上流下來的汗,心跳如鼓,開了這麼多年的酒樓,第一次真的攤上死人這回事了!這可怎麼向東家交代啊?反正無論如何,這次“客雲來”的聲譽是不保了!

春香一直看著下面的事情怎麼發生,到夏大夫宣佈這名男子無救時,一臉希翼地看向陳默,卻看見陳默依舊淡定地吃著桌上的飯菜,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

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春香還是大膽開口:“小姐不去救救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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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化解危機

陳默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奇怪地抬頭:“為什麼要救?”

陳默給自己的定義從來就不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者,雖然當時在趙家村治癒過不少村民,但是那時對於陳默而言都是生計所迫,至於唯一一次出手救了一個孩童,那是出於對孩童的憐憫。

陳默成長於21世紀的天朝,人情淡漠,周圍的人都信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各人自掃門前雪。在陳默心中,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而她自己也向來不求人,也不會去想著做個好心人。

況且,這樓下的事情,真的只是食物中毒那麼簡單嗎?雖然陳默不知道裡面的底細,可是總覺得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別人或許會用偽善的臉遮蓋自己冰冷的心,但是陳默不會,所以直白到近乎殘忍地問出了這麼一句話。

春香被陳默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她一直覺得自家小姐雖然冷冰冰的面無表情,但是內心中卻是個古道熱腸的大好人,村人低賤,小姐卻待他們平等,奴婢低下,小姐卻待我如姐妹,為什麼此刻卻變得這麼冷漠了呢?

“因為小姐在春香心裡一直都是個非常好非常好的人。”陳默問得認真,春香答得也認真。

陳默杏眼微張,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是她第一次在春香面前露出這種表情,因為她實在不知道,一向被人稱作為“冷血法醫”的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被一個人如此看待,最重要的是春香的眼中充滿了信任和期待。

這種眼神暖的可以熨帖人的心。

陳默不知為何,這一刻的心有些震動!

“啪”地一下扔下筷子:“那還等什麼,人都快死了還怎麼救。”說完便起身下樓。

春香開心地抿嘴一笑,趕緊跟上——就說小姐是個大好人了!

“你們快讓一讓,我家小姐能救人!”一樓中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陳默兩人根本擠不過去,春香只好扯開嗓門大喊了一句。

一聽能救人,眾人連忙往兩邊閃去,空出一條道來,等到定睛一看,卻是兩個年紀尚輕的小丫頭!

頓時周圍噓聲一片。

夏大夫有些不滿地看著已經走上前來的陳默和春香:“小女娃別處去玩,不要到這裡搗亂。”看那個走在前面的陳默穿著打扮應該是哪家的小姐,卻是個不懂事的。

陳默懶得和他分辨,這人看樣子是耽誤不起了,立馬湊上前去查看,春香狠狠地沖著夏大夫瞪了一眼——敢說我家小姐本事不行的,才是沽名釣譽之輩吧!

看來我們春香同學已經完全淪落為陳默的骨灰級粉絲了。

那名婦人剛剛已經聽到夏大夫給自己丈夫判了死刑,現在有個姑娘說能救,才不管是不是年幼,只是站在一邊急切地看著陳默。

夏大夫有心想拉走陳默,可是看她一副望聞問切都很規範的樣子,倒是不像是在開玩笑。

陳默看了一眼飯桌,心裡稍稍有了點打量,開口問道:“你家夫君在中午之前可還有吃過什麼東西?”

婦人不敢不答,儘量穩住自己的聲音道:“就今早吃了兩個肉包喝了一壺茶,沒其他的了。”

陳默微微蹙眉:“沒其他的了?再想想。”

“對了,我今天早起難受,吃了幾個梅子,我相公好玩也吃了幾個。”婦人再一思索,突然想到了這茬。

“你家相公是食物中毒,吃了梅子之後又吃豬肉,這是相克的食物,輕則昏迷,重則死亡。”陳默說完,唬的在場之人嚇了一跳,沒聽說過吃點這種平常的東西都會讓人死的啊?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倒是夏大夫滿臉驚愕地看向陳默:這,這小丫頭竟然還懂食物相克之道?當年他的師傅有略略提起過幾種相克食物,他對於此道也研究不深,今天居然碰到一個高手了!還是個這麼年輕的高手!

“春香,針灸。”幸虧春香有個貪財的小毛病,覺得這銀針是實打實的銀子做的,而且所耗人力不淺,所以總是習慣貼身攜帶,這次倒這能救這人一命。

陳默迅速地紮了男子頭上的幾個大穴,逼迫男子幽幽醒來,然後對婦人命令道:“將筷子擱置到他喉間,催吐!”

婦人見丈夫被這女孩紮了幾針就醒了過來,立即將陳默地話當聖旨似的聽從,男子被這麼一折騰,立即嘔吐起來。

吐完之後男子奄奄一息地倒在婦人懷裡,但是明眼人一看這男子的臉色已經沒有剛才青的那麼嚇人了——看樣子是撿回了一條命了!

眾人都十分驚奇地看著陳默,此時的西嵐國會針灸的人少之又少,普通人連聽都不曾聽過,此時見陳默拿個針一樣的東西一紮,這人就醒了,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神醫啊!

陳默不理會眾人驚歎到極致的表情,依舊面癱著一張臉問掌櫃的要了紙筆開了一張後續調養的方子,夏大夫不死心地湊上前看,這一看才徹底地心悅誠服了!

這個小女孩還真真是個高手,開出的房子既能清熱解毒還能調養脾胃,就是他行了幾十年的醫,也開不出這樣的方子,只是這藥效過輕了一點,治療效果要放緩許多,本著不恥下問的原則,夏大夫還是問了出來。

按說這種問題從醫家來說是不該問的,因為在這個年代,每個醫者都有自己的門派,或繼承家族、或繼承師長,若是貿然相問別人的方子,這是非常忌諱的一件事。

但是這夏大夫夏滿天生性豪邁耿直,在醫學上的鑽研精神那是一等一的強,經常會問同僚一些方子上的問題,有人心情好便會說,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吃閉門羹,夏大夫倒是呵呵一笑,依然固我。

幸虧陳默從來不是藏著掖著的那種人,對於在學問上向她求教的人,她總是非常有耐心:“按理說一般人吃了梅子和肉也不會像他反應這麼大,要到休克死亡的地步,只因為這人是罕見的過敏體質,”陳默頓了一下,想到這裡似乎沒有過敏一說,又主動解釋道:“過敏體質就是指有些人對某些食品或藥物特別敏感,一吃就會發生症狀。所以對這種人下藥,一定要特別小心,不能過重,否則會反噬,反而加重病情。”

陳默的一番解釋令夏滿天如醍醐灌頂,對陳默小小年紀竟懂如此多的醫理知識而欽佩不已,忍不住退後三步,深深作了一個揖:“剛剛多有得罪姑娘,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姑娘海涵。”

陳默連連避讓,最不能適應古人的這種禮節了,又不知道如何說話,倒是春香最知道她的主子,連忙將人扶起。

被陳默救的夫妻二人對著陳默又是一陣千恩萬謝,又硬塞給了陳默百兩銀子才被攙扶著離開了酒樓。

眾人見沒有熱鬧看了,便也都紛紛讓開,可是還是忍不住地時不時地看向陳默,心中好奇地不得了——沒聽說過這運安城裡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美人神醫啊!

樓下的一幕幕,都被五樓包間裡的人看的一清二楚,看到那夫妻兩人什麼事都沒有地結伴離去,突然惱恨地將手中的酒杯“啪”地擲到了地上,頓時酒杯中的陳年佳釀在包間裡彌漫了開來,香甜的酒氣卻熄滅不了那人的惱恨。

“好一個陳默!竟連連壞了我兩樁大事!看來不動點真格的,倒是讓什麼跳樑小丑都能在我面前蹦躂了!”

第二十五章:命懸一線

陳默可沒有給人當猴看的習慣,等春香結完帳後,兩人便離開了“客雲來”。

剛剛走了沒幾步,突然一個年輕小廝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攔住了陳默的去路:“小,小姐,我家公子想見姑娘一面。”

陳默定定的看了這個小廝一眼,然後收回眼神,直接帶著春香繞過該小廝就走。

廣白有些著急地跺跺腳,真是,話說的一快,連自家公子的名號都沒有報出來,難怪人家小姐不予理睬。

立馬再次奔上前攔住了陳默:“小姐,我家公子是邪醫沈南之。”

說完之後立即期待著看著陳默的反映,要知道那些一聽到自家公子名號的女子無不臉泛桃花,一臉熱切地討好他。

陳默這次連個眼神都沒給,乾脆俐落地再次繞過廣白向前走去,春香經過廣白身邊時,看到他瞬間石化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我家小姐面前抬身份,簡直就是不知所謂哈哈。想也知道,小姐肯定在心裡想沈南之是誰,和我有關係嗎?

廣白實在是深受打擊,難道這位小姐沒有聽說過公子的名號?怎麼可能啊,怎麼會有人沒聽說過我家公子?

很可惜,廣白遇到的這位,還真沒聽說過,所以說,閣下您確實表錯情了。

看見自家公子身著一身白衣,搖著扇子翩翩而來,廣白有些歎氣地走到沈南之面前稟告:“公子,那位小姐沒有理睬我。”說著,肩膀忍不住有些耷拉下來。

沈南之一襲白衣風度翩翩,陽光下一張俊臉絕對是欺騙少女的絕佳武器,長眉如墨,眼似桃花,鼻樑高聳,唇似點朱,一頭墨發用白色的玉冠挽起,明明身為男子,卻長著一張令眾多女子羞愧的臉,但是身上散發的年輕男子的氣息卻又不會讓人以為是女子,再配上一米八的個子,足以是個傾倒眾人的濁世佳公子。

沈南之搖著扇子的手一頓,有些惶急地掏出一面小鏡子仔細地照了好長時間,又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一根髮絲,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收回小銀鏡:“切,搞的本大爺以為自己變醜了呢,連個小女孩都吸引不了了!看來是那個小美女眼拙哈哈。”

沈南之臭屁地又搖了兩下扇子,也不管陳默的拒絕,本來就是一時興起想切磋一下醫術,既然人家不願意就算了。

廣白額頭上頓時劃下一排分隔號,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常態,可見早就已經習慣了自己主子的各種自戀。

陳默和春香兩人剛剛拐到一條小巷裡,就被五個人堵住了。

“嘿嘿,小美人,識相點就把剛剛得的一百兩銀子交出來。”為首的一個年輕男子吊兒郎當地站了出來,手裡還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看來是從酒樓一路跟過來的,等到了這邊僻靜的地方才站出來下手。

春香有些驚慌地看向陳默,兩手卻死死的捂住懷裡的荷包,怎麼都不想把銀子交出來,在春香的想法中,這是她家小姐憑著自己本事得來的,憑什麼讓這些人不勞而獲。

可是對方有五個人,而我們只有兩個,這,可怎麼是好啊?

要是現在那個可怕的指揮使大人在就好了,雖然每天陰著一張臉,可是那人的武力值可是相當可觀的啊!

春香不停地在心裡腹誹,心裡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錢交出來,而陳默則是依舊一臉面癱地看著眼前的古代版混混,讓人完全猜不出她在想什麼。

張全發有些惱火地沖著地上吐了口痰——真是碰上邪了!剛剛有人出了50兩銀子讓他帶著後面四個兄弟找找這個小姑娘麻煩,本來嘛,他張全發也不是什麼心狠手辣的人,只想著劫點財嚇唬嚇唬小姑娘也就了事,沒想到這眼前的兩個小丫頭壓根不怕事啊!尤其是前面的那個小美人,還臉色沉沉地看著他,連慌張一下都不會啊!

真是,世風日下啊!

看來不動點真格的是不行的了!

“兄弟們,給我上!”張全發一喝完,幾人全都沖上來把陳默兩人團團圍住,大有餓虎撲羊之勢。

說時遲那時快,陳默見已經跑不掉了,反手一推把春香推到了一邊,然後不退反進,快速地朝著離她最近的那兩個人沖去,只見陳默嬌小的身軀突然發力、騰空而起,然後連續兩個側踢就將離她最近的兩個人撂倒在一邊。

剩下的三個人俱都傻愣了一下——尼瑪!不是個纖弱的大家小姐嗎?這種女人和纖弱兩個字沾得上邊嗎?

其中有一人原本掛著吊兒郎當表情的面容瞬間嚴肅了一下,然後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只是身上的氣息霎時間就變了。

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張全發還怎麼在運安城混!五個大男人難道連個小女娃都搞不定?簡直能笑掉別人的大牙了!

“我他奶奶的,今天不信這個邪!”說著張全發就握緊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朝陳默撲上來,讓旁邊的春香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自己上去反而是個拖累,見沒人注意自己,連忙偷偷地往反方向跑去。

小姐,你可一定要堅持住!春香,春香馬上就找人來救你!

張全發平時吆五喝六地慣了,每次仗著人多,周圍的商戶都乖乖地交上保護費,久而久之倒真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變得不知天高地厚起來。

此時他以為解決一個小女孩,別人不行,他還不行嗎?誰知他的匕首還沒靠近陳默,陳默出手如閃電,飛快地折過張全發的手臂就是一個過肩摔!

“碰”地一聲,一米七幾的一個大漢竟這樣就被一個一米六都不到的小女孩撂倒在地上了,倒下時還揚起了一片灰塵。

在場眾人都暗自咽了一下口水,另一個站在稍遠處的地痞似乎有些膽怯地想要後退,卻看到自家旁邊的那位兄弟突然一臉兇狠地沖著陳默掠去!

那個地痞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疑惑——什麼時候全發大哥收了這個面生的兄弟?倒是勇氣可嘉啊!

在那個男子靠近的時候,陳默的心就突然顫了一下——這個男子不簡單!

那種渾身散發的肅冷氣息和那天夏侯玨殺人時的一模一樣,這人是起了必殺之心!

陳默抬起手臂迅速地格擋男子的攻擊,兩人手臂剛一相撞的瞬間,陳默只覺得這個男子的一擊如逾千斤,似乎要將她的手臂擊斷!

忽然,男子左手一垂,從衣袖中劃出一把泛著綠光的匕首,暗含內勁地朝陳默襲來!

男子之勢又快又猛,是陳默這個學習現代武術的人完全不能抵擋的!

眼看著就要朝陳默的脖頸襲來,陳默也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似乎這一次,是要避無所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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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英雄救美

就在陳默的心不斷地下沉,以為這次死定了的時候,突然聽見耳邊傳來“叮”的一聲,然後就聽到了“?當”一聲,匕首落地的聲音。

陳默詫異地睜開眼睛,竟發現男子捂著手臂一臉痛苦樣,而那把明顯淬了毒的匕首已經被折成了兩半!

“呵呵,真是沒有想到,這裡會這麼熱鬧!”男聲清越明亮,如山泉之水,不同於一般男子那般的或低沉或沙啞,這樣的男聲更加地令人心生好感。

陳默順著聲音看去,便看到一位年輕的白衣公子逆著光翩翩而來,待走的近了,發現這名男子相貌不俗,氣質亦正亦邪,讓人捉摸不定,然後目光一頓——春香和剛剛那個小廝怎麼也在?

原來是春香本想去太守府搬救兵,結果在半路正好遇到了剛剛攔路的廣白,於是央求了沈南之和廣白來救人,這才有了剛剛那一幕。

沈南之笑眯眯地走近躺在地上的幾個混混,然後嫌棄地用腳踹了踹張全發:“告訴你們家老大,這個小美女我沈南之罩了!”

剛剛襲擊陳默的那名男子聽到此人竟是沈南之,瞳孔一縮,知道此次事情是不能得逞了,突然後退幾個縱身就消失在眾人眼前。

張全發看的一愣——媽呀,什麼時候自己身邊出了這麼個高來高去的小弟?自己都不知道?!

沈南之也沒有去追,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陳默:“小美女本事不小啊!得罪的人挺多。”

陳默雖然此時仍有些心驚肉跳,可是外人又怎麼能從她的面癱臉上看出分毫,所以沈南之的調侃在陳默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沈南之撇撇嘴,微微覺得無趣,又踢了一腳張全發:“看在你們老的的面子上,走吧。”

張全發領著他的小弟們千恩萬謝地走了,只一眨眼,四個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就怕沈南之反悔。

拜託,那是邪醫沈南之啊,不走快點,難道等著被虐嗎?

“小姐,你沒事吧?”春香雖然看見陳默一身完好,沒有什麼太大情緒波動,可是天知道剛剛看到擱在陳默喉間的那把匕首時,她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陳默心中微微一暖,雖然這次出手的人是沈南之,可是陳默知道如果不是春香,自己這次死定了!

“無礙,不必擔心。”陳默雖然如此說,可是畢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程度的刺殺,心中還是心有餘悸。

沈南之見陳默和春香兩人自顧自地講起話來,完全沒有將他這個救命恩人放在眼裡,心裡稍微有些不爽:“小美女,今天是在下救了你,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表示嗎?”

陳默這才又正眼打量了一下沈南之,沈南之見小美女終於將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了,不由得又開始騷包起來,得意地“嘩”地打開摺扇,慢慢地輕搖起來。

陳默有些不解地問道:“你不是應該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的嗎?”八點檔裡的電視劇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沈南之傻愣地看著陳默,不是應該害羞嗎?不是應該臉紅嗎?不是應該說什麼奴家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嗎?

為什麼差了這麼多?

接下來陳默的一句話才真的深深地傷害了沈南之的心。

“還有,你不冷嗎?都入秋了還要扇扇子嗎?”那人不停地扇著扇子,涼風都吹到了陳默的臉上,現在都是入秋的天氣了,風吹過來還是挺冷的好嗎?

“噗!”廣白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唉呀媽呀,這誰家小姐?太逗了!怎麼可以這麼老實地講出來呢!

沈南之一個眼刀殺過來,廣白硬生生地忍住了即將到嘴邊的笑聲,在細看自家少爺的臉——真是臭到一定境界了!

沈南之臉色黑黑地看向陳默,就連剛剛玩世不恭的語氣也沒了:“姑娘你不覺得這不應該是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嗎?”

沈南之用這樣的口氣和陳默說話,陳默就覺得好受多了,一口一個小美女,雖然陳默臉上面無表情,可是身上可都落了不少雞皮疙瘩!

“不是,很謝謝你剛剛救了我,春香,”陳默將一隻手伸向春香,春香心領神會般地拿出了剛剛得來的一百兩銀子,“這是謝禮,望笑納。”

陳默有些肉肉的爪子拿著一百兩銀子的荷包全都塞給了沈南之,沈南之一個不妨,就這樣傻愣愣地接住了。

陳默見沈南之接受了,就覺得這人大概是挺滿意這次的報酬了,然後便帶著春香想要離開。

沈南之見小佳人要走了,才回過神來,剛想阻攔,就聽見陳默在擦肩而過時又輕輕說了一句:“對了,你的頭髮剛剛被扇子吹亂了。”

沈南之聽完之後,再也不管陳默何去何從,只是緊張地掏出小鏡子:“怎麼會亂?奧,該死的,真的亂了!死廣白,剛剛居然沒有提醒我!”然後就開始手忙腳亂地整理他的頭髮。

廣白淚默……

~我是騷包美男沈南之分割線~

陳默和春香還沒踏進太守府,就看見夏侯玨身邊的明玉正在門口急的團團轉,一看到陳默,就像看到救星一樣地迎上來:“小陳大夫,你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好久了!快,柳公子剛剛病發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陳默一聽,也不免有些擔憂,立即吩咐春香去拿她的藥箱,然後她先行一步,跟著明玉匆匆進了太守府。

“陳默呢!怎麼還沒找到!”還沒怎麼靠近柳乘風的院子,就聽到夏侯玨訓斥手下的聲音,待進了院子,夏侯玨看到陳默時,劍眉微疏,但是眸子中的冷色愈重:“為何不說一聲就外出?乘風病倒了知不知道?”

夏侯玨責備的話語聽得陳默心裡一陣不舒服——難道為了柳乘風還要限制她的自由不成?

陳默沖著夏侯玨冷“哼”了一聲,也不管夏侯玨臭到底的臉色,一甩衣袖進了房間。

第二十七章:尷尬推拿

雖然陳默是帶著些微怒氣走進柳乘風的房間的,但是等到她真的看到躺在床上的柳乘風時,那些怒氣完全都煙消雲散,眼中只剩下難以言喻的複雜。

柳乘風剛剛吃了陳默之前開的藥睡了下來,因為藥裡面有些安神的成分,所以現在睡得也還算安穩,只是那有些微弱的呼吸以及緊蹙的眉頭,總是讓人心生一種擔憂——這樣的絕世如玉公子,會不會在下一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個男子此時安靜、沉默,甚至嘴角仍舊掛著他慣常的微笑,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心裡會如何的波濤洶湧。

陳默這個時候很好奇,即使陳默覺得自己能看淡他人的生死,可是自己的呢?剛剛有人要殺她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真實的害怕。那眼前這個總是溫潤如玉的柳乘風,他心裡害怕嗎?

即使頭腦再聰慧、算計再無雙,他害怕嗎?害怕睡下去就醒不過來,害怕自己不知何時會發怒、會難過、會揪心,會不會害怕到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因為世上任何一個大夫都不能保證治癒他,甚至有好多大夫已經對他判了死刑。

他,會不會現在正在夢中正在生死搏鬥,會不會在他完美的笑容背後,有著許多的驚恐和擔憂?

陳默靜靜地走到柳乘風面前,柳乘風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角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扭了一下頭,卻將髮絲搞的有些亂了,有幾縷調皮地爬到了他的面頰上,弄得他很不舒服。

陳默情不自禁地伸出還有些肥短的小肉手,將柳乘風面頰上的髮絲撫到一邊去,溫熱的指尖觸到柳乘風略帶涼意的面龐時,柳乘風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修長如玉的手一下子包住了陳默的小肉手,緩緩地睜開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頓時就倒映了陳默的樣子。

陳默突然有了一種被抓包的尷尬,雖然臉上還是沒有太多表情,但是臉上漸漸地湧現出的紅霞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倒讓柳乘風覺得剛剛還有些溫熱的手心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溫度,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有些驚訝地看著陳默紅撲撲的小臉,俏麗的臉龐佈滿紅暈,杏眼中掠過一絲羞澀,不知為何,柳乘風突然覺得心開始跳的格外地快起來,而且有越跳越快之勢。

忍不住將手按在左胸口,然後微微笑問道:“小默是來給我看病的嗎?”

“不想笑就別笑,難看。”明明心口都疼起來了,還笑!陳默不知為何有些不喜歡柳乘風此時的笑容。

柳乘風聽到陳默的話,卻笑容更甚,一瞬間如萬花齊放,美不勝收。

陳默從不以別人的外貌來評價人,但是這次她也不能否認,自己有那麼一刻,被迷惑了。

陳默垂下眼睫在柳乘風的床邊坐了下來,開始把脈,開始還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到後面眉頭越皺越緊:“你這兩天到底做什麼去了?”為什麼脈象如此混亂不堪,憂思過度、心力衰竭!

原本這次長途跋涉來運安,柳乘風雖然在路上有些辛勞,但是只要在這裡好好休息、注意規律作息,那也沒有什麼大礙,沒想到沒兩天這人的病情就比陳默第一次給他診脈的時候還重!

“沒什麼,就是幫阿玨做了點事情。”運安城的事情複雜無比,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上遞給皇帝彈劾夏侯玨的摺子卻都留中不發,而運安城的大小官吏如今也都安安分分地各司其職,沒有因為大幅度的官員調度而產生什麼負面影響,如果沒有柳乘風這個軍師在,恐怕僅憑夏侯玨一人是無法辦到的吧。

柳乘風說的輕描淡寫,但是當時那一環扣一環的計策,大小官吏都得到的敲打,市井上的流言,朝廷中的風雨詭譎,是好多人當了一輩子的官都沒體會過的事。

柳乘風不想多說,陳默雖然心中有些惱火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可是覺得他們相交甚淺,所以也就不再多言。

沉吟了一會兒,陳默走到房間的桌邊重新給柳乘風寫了一個方子,此時他的身體過於虛弱,若是再用之前的藥方,就顯得過重了一些,而且這次的針灸也不能再做,上次一個療程已經做完,再做要等到7天之後,只能想其他方法代替。

陳默將方子拿出去給了秋明,順便接過春香遞來的藥箱。

記得之前外祖父有教過她一套自創的推拿手法,是用來做心臟疾病的輔助治療的,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

推拿是中醫用手在人體上按經絡、穴位用推、拿、提、捏、揉等手法進行治療,要求醫者能有准確認穴,並且有一套準確的行脈套路以及正確的指力。

陳默和柳乘風說要推拿,因為之前陳默也給柳乘風做過背部舒經活絡的推拿,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退了外衣就趴在床上等待治療。

陳默手中拿著自己調配的藥酒走了過來,卻沒有動作了。柳乘風等了一會兒,陳默還是沒有動,有些奇怪地轉過頭看向陳默:“怎麼了?”

“那個,褲子也要脫。”陳默竭力忍耐才沒有讓自己的面癱臉破功,可是柳乘風就不行了,一張俊臉上佈滿了紅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什麼?”

陳默此刻已經擺正自己的心態,這種事情也是正常的很,在天朝還有男醫生幫女病人接生的都有,這又算什麼呢?

“把長褲脫了就行,褻褲就不用脫了。”聽到褻褲不用脫,柳乘風松了一口氣,磨蹭了一會兒才將外褲脫了下來。

柳乘風的腿修長筆直,肌膚光滑細膩,就連很多女子都比不上,緊腰窄臀,雖然還剩一條褻褲,可是這幅半遮半掩的風景卻是更加地勾人心魄。

就連我們一向冷血著稱的陳**醫,這次也忍不住再次悄悄紅了臉,定了一下心神,陳默將藥酒均勻得塗抹在柳乘風的背部和大腿處,小小的肉手每經過一處,柳乘風就覺得自己所有的思維都集中在那一處,等觸碰到他的大腿時,忍不住整個人顫了顫,剛剛褪下去一些的紅暈再次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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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arielh256親親的又一朵花花,青夙備受鼓舞哦!下一章有點小肉沫~青夙害羞哈哈哈,怕寫的不到位啊嘿嘿嘿(好吧,大家無視正沉浸在猥瑣思維中的青夙吧…。)

第二十八章:曖昧突生

柳乘風此時只覺得陳默的手似乎帶有魔力一樣,可以帶走他所有的思維,即使是被人經常稱作天才和鬼才的柳乘風,此時的智商也只能是負數無疑。

陳默擦完一遍藥酒,開始力度較輕地推拿起來,這套推拿一共分三次,動作由輕到重,但是因為現在陳默的身子還沒有成人的力道,所以即使是較輕地推拿陳默也覺得比較吃力。

因為手指力道準確、按穴精准,所以剛剛那一點的旖旎之感立馬消失了,陳默每按到一處,柳乘風就覺得那處的穴位又酸又癢,有些地方甚至還有刺痛之感。

陳默按到第三遍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用完自己渾身的力氣了,只是靠著意志力勉強維持著,手指關節處因為長時間的使力而紅腫顫抖,這種酸軟無力感一直蔓延到她的大臂。

但是陳默因為不想讓之前所做的功虧一簣,所以即使手指紅腫麻木,但是還是在心裡估算著準確的力道而按壓,等到終於收尾時,才舒了一口氣,卻因為突然放鬆,一瞬間渾身無力,整個人倒了下來。

想也知道,陳默下面躺著柳乘風,陳默倒下了的一瞬間,柳乘風悶哼了一聲,然後就感覺到了一具溫熱的軀體附在了他身上。

帶著少女特有的馨軟和香甜,讓本就因為擦了藥酒而有些發熱的身體一下子變得火熱起來,穩住呼吸問道:“小默?”

“沒事,就是有些脫力。”陳默心中抱怨了一下,然後撐起手臂準備爬起來,誰知道手臂是最不給力的地方,還沒使勁就又倒了下來。

這次柳乘風也發現不對勁了,一隻手摟住陳默的腰防止她摔倒,快速的翻身轉了過來,只見陳默小臉慘白,不停地滲出虛汗,抬起她的手臂一看——食指和大拇指的關節處居然已經磨破了皮!

柳乘風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感覺到心臟的不適,立馬逼迫自己舒緩下來,但是聲音中還是透著擔憂:“小默,你沒事吧?”

陳默的頭此時埋在柳乘風的胸前,粉嫩的臉頰貼在柳乘風的胸膛上,似乎能聽到柳乘風不規則的心跳,有些擔憂得附耳過去認真傾聽:“柳乘風,為什麼你還是心律不齊,難道剛剛的治療一點都沒有效果嗎?”

如此動作的時候,陳默的小肥抓也擱在了柳乘風光裸的胸膛上,隨著陳默指尖的移動,柳乘風只覺得有一股電流順著陳默的指尖蔓延到了他的全身,然後集中到他身下的一點,剛才松松摟住陳默腰間的手臂也猛然收緊。

陳默感覺到腰間的力道,有些驚訝地想要抬起頭來,嘴唇又好死不死地偏偏擦過左邊的那粒紅粟,讓柳乘風忍不住從嘴角溢出了一聲短促的呻吟,頓時間,房間裡曖昧突生,顯得香豔無比。

此時陳默再不發現柳乘風身上的異樣,那真是太傻太天真了,怎麼說她實際上也是個三十歲的老女人了,雖然前世沒有什麼心思放在男歡女愛上,可是說不懂,那是騙人的。

不知為何,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面對的陳默,這次卻不能了,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柳乘風的表情,只是扭動著身軀想要從他身上下來,卻意外地讓柳乘風再次悶哼了一聲,手臂更加扣緊陳默的細腰,讓她貼近自己,整顆心有些放肆地跳動著,讓他有些疼,但是卻捨不得放手。

陳默似乎意識到問題所在,有些艱澀地開口:“柳乘風,你,可以放手了。”

柳乘風一驚,四肢突然僵硬起來,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放開了陳默,陳默此時也恢復了點力氣,馬上站起身連藥箱都忘記拿走,匆匆離去。

柳乘風呆呆地望著床頂上的簾幔,突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剛剛那個孟浪的人真的是他自己嗎?他的風度呢?他的教養呢?他的矜持呢?

為什麼在那個時候統統都沒有了?

而另一邊的陳默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有些心慌意亂地往外沖出去,連在院門口撞到了夏侯玨都沒反應,只是一門心思地往前走,被夏侯玨一把拉了回來。

“你做什麼慌慌張張的?是不是——”夏侯玨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危險的冷眸狠狠眯起,仿佛陳默說一聲是,那她今天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聽到夏侯玨的聲音,陳默冷靜了下來,剛剛對夏侯玨的怒氣不知怎麼的又升騰起來,同樣甩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冷臉看向夏侯玨:“當然不是!放心吧,有我陳默在,死不了!”

夏侯玨今天被陳默一連甩了兩次臉色,但是這次卻沒有生氣,也知道剛剛自己的語氣確實不好,但是從陳默嘴裡聽到柳乘風安全無虞的消息,夏侯玨提了一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陳默,你不懂,不是因為我是他的朋友我才不希望他死,而是乘風他這樣的人,是個真正驚才絕豔的天才。你還沒與見過他的本事,要是你知道了,也會覺得這樣的一個人英年早逝,會是多麼可惜的一件事。”向來和陳默話不多的夏侯玨不知道為何,今天和陳默說了這麼一番話,當他說到柳乘風是個天才的時候,那眼神中不僅僅有著欽佩還有折服!

夏侯玨說完便轉身去看望柳乘風了,而陳默不由得冷嗤了一聲——柳乘風是個天才,她早就知道了。

可是陳默她不知道的是,柳乘風的天才比她所看到的,更為令人吃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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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想要變強

晚間,陳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白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陳默一天都過得非常緊張疲憊,但是現在等放下心神來,腦海中卻將今天的一幕幕不停地重演。

尤其是今天差點被殺的那一幕,讓陳默現在想起來還膽寒不已。

雖然她莫名其妙穿越至此,但是那是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眼前一黑就換了一具身體而已,對於死亡,她還是沒有體驗過的。

雖然是個法醫,但是當她自己面對死亡時,說不害怕、說不心驚,那都是騙人的話!

陳默覺得自從來了這個世界,自己身上的好多東西都慢慢開始改變,她知道,只是因為她所在的世界改變了。

當我們不能改變社會的時候,那麼就只能適應社會。

可惜陳默適應的不夠多,不夠快。

她剛來的時候,被程家人任意欺辱,被赫連晴肆意踐踏、甚至差一點要了她的命,後來去了趙家村又被夏侯玨直接綁走,今天又差點被一個男子殺死!種種事情都不斷地在提醒陳默,在這個世界裡她是何等弱小、不堪一擊!

此時的陳默突然覺得,她應該成為一個有點實力的人。

不是要多麼大的權利、多麼多的金錢,但是至少,不能讓人覺得她陳默無所依靠,不能讓人覺得她陳默可以任人宰割!

她不知道,就是因為她今天晚上的一番想法,讓她後來的人生走上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高度,也讓她的一生波瀾壯闊,為後人津津樂道、經久不衰!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當然此時的陳默腦海中偶然還會閃現出今天下午和柳乘風的“親密接觸”,雖然是個意外,卻也讓陳默臉紅心跳了一會兒。

至於我們陳**醫最後得出了一個青春期躁動症的說法,我們也只好含笑不語,讓她這個感情呆子繼續摸索吧。

第二日一早,陳默正在小藥房裡給柳乘風配新開的藥,夏侯玨身邊的明玉走了進來,極有禮貌地行了一禮:“小陳大夫,指揮使大人讓您去前廳一趟。”

不知道夏侯玨找她什麼事情,但是畢竟拿了人家一千兩銀子,當時說過在運安城期間就要聽從他的指揮,雖然昨天對夏侯玨不滿,可是她也不是這般小氣之人。

更重要的是,她的外祖父從小就教育她,一諾千金。

跟著明玉走到了太守府的前廳,還沒等她站定,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嗓音滿懷欣喜道:“原來小美女是在太守府,難怪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呢?”

聲音如山泉之水,清澈明朗,“嘩”地一聲展開摺扇,頗為騷包地搖晃起來,明明是輕佻的語調、自戀的動作,可是放在這個男子身上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討厭,反而確實覺得此人魅力十足,引人注目。

此人不是沈南之又是誰呢!

柳乘風聽到沈南之的稱呼,遠山眉微不可見的微微一攏,夏侯玨則是驚訝地看向陳默——什麼時候這丫頭和沈南之認識上了?

陳默心裡也有些驚訝,但是面上卻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仿佛一點都沒有任何意外的樣子倒讓沈南之大呼無趣。

陳默暗暗地向天翻了個白眼,不想理會沈南之這個抽風的厲害的人,只是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夏侯玨。

夏侯玨接受到陳默的眼神,也有些驚異于沈南之的種種耍寶行為,雖然江湖上的人都稱沈南之為邪醫,可真是耳聞不如面見,竟不知,這沈南之卻是如此人物。

朝著沈南之微微咳嗽了兩聲,喚起了他的注意力,夏侯玨嚴肅道:“此次請南之兄過來,是因為在下好友的病情,希望南之兄能代為診治一二,在下感激不盡。”

沈南之的桃花眼往陳默身上一瞥,再聯想了一下酒樓發生的事情,立馬就猜到了陳默出現在太守府的原因:“原來小美人在這裡替柳公子治病啊。”不由得,桃花眼中的笑意再次蔓延了幾分,上次就想和這個小美女切磋一下醫術,現在正是送上門的好機會。

說罷,沒有等夏侯玨再次出聲邀請,便做到柳乘風身邊開始診脈,倒讓夏侯玨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能說動沈南之,要知道能求得沈南之治病,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難。

隨著診脈時間的越來越長,沈南之臉上訝異的表情也越來越明顯,等到收回手,他看向陳默的眼光從剛剛的隱約帶著戲謔變得認真起來,站起身走到陳默面前:“小美人,之前你是怎麼給他治療的,都用了什麼手法,開了點什麼藥房?”

陳默對於這些從來不隱瞞,便將自己開的藥房,做的診療方案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等到沈南之聽到陳默說做針灸治療、用推拿手法輔助治療時,沈南之的桃花眼中異彩紛呈、越來越亮,等聽陳默說完,已經開始整個人興奮地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嘴裡一個勁地在喃喃自語。

柳乘風尚且沒有什麼過多的表情,但是夏侯玨倒被沈南之的舉動唬了一跳,以為是陳默的方子出了什麼問題:“南之兄,可是陳姑娘的方子有問題?”

夏侯玨的話成功地止住了沈南之的步伐,他定定的看了夏侯玨數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讓廳裡所有人都莫名其妙起來。

“指揮使大人啊,哈哈!你這次可真是沒有擦亮自己的眼睛了!請了像小美人這樣的世外高人,還叫我這種庸醫來幹什麼?簡直就是多此一舉!我不瞞你說,像柳公子這樣的病情,本來能活過明年已經是命大了,可是小美人居然有本事讓他開始慢慢恢復!這,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哈哈哈,你們居然還請我過來,簡直就是有眼無珠啊!”

沈南之說的肆無忌憚,有些話簡直說的大廳裡的明玉變了臉色——真是個不要命的,居然敢這麼說他們家指揮使大人。

可是更多人將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默,眼神中的複雜之態越來越濃。

第三十章:跟我走吧

邪醫沈南之是誰?

西嵐國最最醫術高超的醫師,曾經打敗過西嵐國皇宮裡的首席御醫,常年在天下遊歷,神龍見首不見尾,傳聞他能起死人、肉白骨,再嚴重的病只要他出手就沒有就不回來的。

可是如今他說什麼?

他自己是個庸醫,而陳默,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醫家國手!

這,是否太不可思議了?

況且,陳默還只是個不滿14歲的少女而已!

夏侯玨斂眉深思,看向陳默的目光越發複雜起來,一直覺得陳默的醫術高超,可是卻從來不曾想過,這樣看似簡單的一個少女,卻能讓沈南之讚歎至此!

沈南之越說越興奮,突然轉身快步走到陳默面前激動道:“小美人,要不你跟我走吧?他們這群莽夫根本不知道你的價值!居然還不相信你的醫術!你放心,跟我走,我一定讓世人都知道小美人是怎樣的一種存在!而不是在這裡,讓明珠蒙塵!”

陳默的俏臉雖然還是表情不多,但是柳乘風卻能明顯地感覺到陳默的好心情,頓時看向沈南之的眼神中更加不善。

陳默自然是愉悅和享受的,第一次在這個時代得到如此熱烈的讚揚和欽佩,雖然沈南之這個人在陳默眼中過於輕浮,但是說的話卻,唔,還是很實誠的。

像她這種人的智商,減去60才勉強說是聰明。總算有個識貨的人了!

不過跟他走嘛,倒是要考慮一下。

“我不能跟你走。”陳默的語調平平,倒讓柳乘風和夏侯玨都松了一口氣,夏侯玨當然是希望陳默能留下來繼續治療柳乘風,而柳乘風則是單純的不希望陳默走。

沈南之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怎麼會這樣啊?難道本少爺已經沒有魅力了嗎?”說完一把扳過廣白的肩膀,嚴肅道:“廣白,說,你家少爺如何?”

廣白似乎早就習慣這樣的戲碼,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一臉誠懇道:“少爺自然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才高八斗、無與倫比!”

沈南之聽完廣白的讚美之詞,騷包地再次揮開摺扇,微微有些臉紅道:“廣白,不能這麼直接哦!人家會害羞的。”

眾人默……。

陳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才繼續道:“但是或許,你可以跟我走。”

一言語驚四座!

沈南之的桃花眼?那間亮了起來,原本就迷人的五官此時更是散發著魅力:“人家當然願意跟小美女走啦!”

廣白:少爺,你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柳乘風握著扶手的手指一緊,這一次連臉上和煦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道:“小默想要他跟你走?”

面對眾人驚異的眼神,陳默倒是坦然自若的很,也沒有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其實早在之前陳默就想過要再開一家像在天朝那樣的研究所了,可是當時一沒錢二沒人,如今銀子已經有一千兩,而人員問題,似乎今天這個人就很適合做她的第一個員工。

陳默肯定地點頭讓柳乘風的眼神一暗,那似乎有著滿天繁星的黑眸裡頓時黯淡起來,再次牽起嘴角的笑時,卻是勉強的很。

“沈南之,我半個月後回趙家村,我會在那邊開一家研究所,要是你還願意,我可以聘用你做我的副手。”

聘、聘用?

研究所?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春香倒是知道陳默之前提過的研究所,不過在她眼裡就是類似醫館一樣的地方,於是大膽插嘴解釋了一下。

眾人恍然。

沈南之高興地接受了陳默的橄欖枝,然後帶著廣白就準備告辭離去,還沒走出兩步,又退了回來:“話說小美女怎麼一直板著臉呢?就不能對本少爺笑一下嗎?”一邊說著話一邊想要用扇柄抬起陳默小巴,還沒靠近她的下巴,突然一股暗勁襲來,止住了沈南之的動作。

沈南之右手一頓,轉過頭似笑非笑地往柳乘風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看向陳默沒有變化的俏臉:“嘖嘖,還真是個冰美人啊!算了,還是爺給你笑一個吧。”說著亮出了一排整齊的白牙,笑容燦爛到可以令無數花癡尖叫。

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科學怪傑陳默,所以他的媚眼算是拋給瞎子看了。

沈南之使了半天勁也沒博佳人一笑,有些喪氣地喟歎一聲:“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小美人的笑顏,想必要比那個褒姒更為傾城動人吧!”說完後又長笑一聲,領著廣白瀟灑離去。

陳默見大廳裡已經沒有自己什麼事了,便也領著春香告辭離去。

“小姐,你真的要沈公子一起和你開醫館嗎?”春香跟在陳默後面有些擔憂地問道。

“嗯,對呀。”陳默不明白春香為何有此一問。

春香咬了咬唇,想了下還是將自己本來要說的話咽了下去,變成了:“那小姐一定要注意和他保持距離哦!奴婢覺得沈公子似乎,似乎有些太過輕狂了呢。”

雖然沈公子是救過她小姐的命不錯,可是總不能就讓小姐以身相許了吧?再說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啊,明明還是柳公子比較好。剛剛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柳公子的擔憂了,怎麼小姐就看不出來呢?不行,我一定要阻止沈公子給小姐獻殷勤!

原來這個小妮子想的竟是這一茬!可惜陳默卻不知道,只是以為春香是單純地為她擔心,不由表情柔和了一點:“放心吧。”

說罷繼續前行,完全沒有體會到她家丫鬟的用心。

小姐啊,你什麼時候能開竅一點哦!

春香有些氣餒地快步跟上陳默。

而還坐在大廳裡的柳乘風看著陳默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說話,夏侯玨有些疑惑地看向柳乘風:“乘風,你在看什麼?”

柳乘風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沒什麼,在想我們何時回去。”

第三十一章:危機再起

五日之後,運安城又再次恢復了平靜,雖然革除了好幾個官員,但是卻沒有引起過多的波瀾,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萬宏達真假案明面上是不了了之,但是暗中夏侯玨接到元成帝的指示,全力追查。

並且從各方的供詞中,萬宏達在運安城任職期間,貪墨數額巨大,此時這筆贓款也不知去向,所以百里媚雲已經被元成帝的人押送到了上京都聽候調查發落。

這也致使上京都中的百里家旁系人心惶惶——這是元成帝要拿百里家開刀的意思嗎?堂堂百里家的嫡女竟然成為了罪臣之妻,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讓人想起來就膽寒不已。

可是百里媚雲在臨走時可沒有見得多擔心,和夏侯玨擦肩而過時,依舊一臉蔑視地看著夏侯玨,留下了一句:“你別忘了,我不僅僅是太守夫人,還是貴妃娘娘的親姐姐!”

夏侯玨只是回以了一聲冷笑,並不搭腔。

此間事了,眾人決定重回上京都,而趙家村因為離上京都不遠,所以此次陳默還是和夏侯玨等人同行。

此次回去不似來時那麼趕,加上顧及柳乘風的病情,一路上速度不快,依舊是陳默、柳乘風和春香一輛馬車,只不過這次可沒有那麼多鄉人的土特產,所以空間還算寬敞。

柳乘風和陳默兩人都是學霸,閑來無事均都捧著一本書快速得翻閱,春香有些歎氣地看著眼前兩個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我家小姐是個無知無覺慣了的,從來不會察言觀色,可是為何今天柳公子也如此啊?

明明記得之前來的路上,柳公子都會和小姐說一些話,如今怎麼都不說話了?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難道是因為前兩天那個沈公子的事情?

不得不說,春香,你漸漸真相了。

柳乘風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陳默了,每次換藥都是春香過來代為轉告,而他似乎也沒有什麼理由找她。

難道他們就這樣止步於醫者和病患的關係嗎?

柳乘風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陳默的身上,此時中午的日光透過馬車的紗簾,斑斑駁駁地灑在陳默的小臉上,纖長的睫毛像把小梳子似的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她極具靈性的杏眼,額頭上的頭髮通通梳了上去,只梳成了一條大辮子,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西嵐國對女子的髮式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定,但是像陳默這麼簡單隨意的也真的不多,烏黑的頭髮上沒有任何一點裝飾,雖然有耳洞,但是也沒有戴耳環,上身是淡紫色的半舊短襖,下身一條同色系的襦裙,就連刺繡都少的可憐,只有零星幾朵小花點綴。

這樣可以說是簡樸的裝扮卻沒有給陳默任何減分,她這樣的氣質總會讓人覺得天生清貴,即使容貌妍麗,也讓人覺得可遠觀不可褻玩。

那樣沐浴在陽光下的陳默,沉靜、祥和、溫暖,似乎是一個小小的發光體,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柳乘風的心狠狠地跳了兩下。

收回眼角的餘光,將視線再次放到了書本上,亮如星子的眼眸卻越來越暗淡下來。

沈南之那天的一句話不斷地在他腦海中盤旋:若不是陳默,他連活過今年都困難。

正當柳乘風神思不屬時,車隊穿過一處樹林,在一條湍急的河流邊停了下來,只聽外面的夏侯玨說道:“大家在這裡休整一下。”

說完打馬離開,在一棵樹下面坐了下來,閉目假寐。

“旋風”極有靈性地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低下頭開始啃著地上的青草。

夏侯玨的其他屬下也拿著水壺去河邊灌水,並三三兩兩地坐下來休息。

春香眼珠一轉,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小姐,春香去取點水吧,水壺裡的水不多了。”

陳默頭都沒抬,只是唔了一聲,然後翻過書的最後一頁。

春香高興地向陳默和柳乘風行了一禮,然後走了出去,馬車裡只剩下了柳乘風和陳默兩人。

等陳默意猶未盡地看完最後一頁書,抬起頭發現春香已經不在了,有些茫然地看向柳乘風。

不知為何,這樣雙目有些迷茫的陳默,讓柳乘風手指蠢蠢欲動,好想掐一下陳默粉嫩的臉頰。

柳乘風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乾咳了一下:“春香下去打水了。”

陳默“哦”了一聲,然後靠在車廂裡開始閉目養神。

其實發生了上次那樣的事情,陳默也不知為何,現在看到柳乘風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如今不知如何打破這種不自在,只好用這種方式逃避。

此時風和日麗,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說笑聲,然後就是“嘩嘩”的水流聲,一切靜謐美好。

就在眾人最放鬆的時刻,突然一聲突兀的“尖嘯”聲劃破了靜謐,十幾個黑衣人從天而降,人人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劍,須臾之間便將夏侯玨手下中幾個還沒來得及拔出武器的錦衣衛斬殺!

待眾人回過神來,夏侯玨已經一馬當先沖進了敵人中間,繡春刀揮舞間便砍下了一個黑衣人的頭顱,手起刀落,異常乾淨俐落。

黑衣人中武功最厲害的那一個一見情勢不對,對手下打了個眼色,飛快地和旁邊一人換了位置,開始纏住夏侯玨,另一些黑衣人則和反應過來的錦衣衛展開了一場血腥的拼殺!

暫態間飛沙走石、鮮血四濺!

外面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坐在馬車裡的陳默,陳默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想要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卻被柳乘風握住了手腕:“不可!耐心坐在這裡,我們出去也是拖累。”一個是常年生病的病人,一個是弱質女流,出去不能改變任何情況,反而還要拖累人保護,得不償失!

陳默側耳傾聽了一下,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神色突變——光聽聲音就知道外面的戰況如何激烈了!如今確實如柳乘風所說,不能出去!

兩方人馬勢均力敵,雙雙被對方纏住,都忽略了不遠處的馬車,就在這時,剛剛出去隨便走走的春香和秋明走了回來,看到的卻是如此血腥的一幕,兩人頓時肝膽俱裂,跌跌撞撞地往馬車處跑去,卻在馬車邊上看到了大量的血跡。

“不!小姐——”

“公子——”

春香和秋明方寸大亂,以為陳默和柳乘風已經慘遭不測,剛剛想要掀開簾子查看,卻是驚動了不遠處的黑衣人首領,目光在夏侯玨身上一轉,然後一招金蟬脫殼就飛快地向馬車襲來!

此時陳默和柳乘風都聽到了外面的叫喊聲,心中一跳,還沒等做出反應,就看到一個黑影迅速地闖了進來,當時陳默坐在靠外邊的那個位置,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那寒光閃閃的劍迅速地朝她刺過來!

這是招誰惹誰了!竟然連續兩次招人暗殺,還有沒有天理了!

可是還沒等陳默絕望,只見一向似乎無害到極致的柳乘風突然手掌一翻,一股強勁的內力向黑衣人胸口襲來,黑衣人悶哼一聲,竟生生的噴了一大口血!

在他急速後退的時刻,竟然還不忘五指成抓,抓著陳默一起向後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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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意外落水

柳乘風呼吸一窒,剛剛已經勉力運起內功遭到反噬,生生的咽下湧到喉頭的鮮血,此時倘若再想去救陳默,則是萬萬不行的了。

柳乘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快速起身跟著黑衣人一起跳下馬車,此時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這副沒用的身軀!

秋明想要扶住柳乘風,卻被他一把揮開,死死咬住黑紫的嘴唇奮力向陳默的方向奔去,而春香則跟在柳乘風後面一起往前跑,心裡不斷的祈禱著,希望這次小姐還是能夠逢凶化吉!

因為沒有黑衣人首領的掣肘,夏侯玨開始大刀闊斧地解決剩餘的黑衣人,場面瞬間出現了一邊倒的趨勢,等到黑衣人首領出來的時候,其黑衣人幾乎都已經躺倒下來。

夏侯玨危險的冷眸一眯,看到黑衣人頭領手中抓著的不是柳乘風而是陳默,心中一松,表情也放緩了一點,但是一想到陳默的作用,握住繡春刀的手又抓緊了一些。

而那個黑衣人頭領才是真正的叫苦不迭,本來以為這次能很容易地抓到柳乘風,沒想到向來以病弱出名的柳乘風居然會武功,而且內力深厚,若不是他剛剛閃得快,恐怕這條命就要交代了!如今手裡抓著個小丫頭,也不知道什麼來頭,但是看柳乘風緊張的樣子,估計還是有點作用的。

因為黑衣人的速度過快,陳默有一瞬間的眩暈,接二連三遭遇到這種事,陳默此時的面癱臉已經沒有絲毫變化,似乎已經完全習慣這種突發狀況了。

此時黑衣人和夏侯玨等人隔著十幾米對峙,陳默和黑衣人的後方就是剛剛那條湍急的河流,此條河流名為大運河,橫貫西嵐國,是西嵐國最重要的水源之一,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船隻借由這條河將貨物運往四面八方。而此時大運河河水濤濤,正是汛期,水流異常湍急。

夏侯玨左側臉頰上因為剛剛不慎受傷,被劃出了一道細小的口子,微微地滲出些血來,狹長的冷眸泛起陰狠的目光,嘴角邪氣地勾起,伸出舌頭微微一勾,將流到嘴角的血液舔了下去,動作邪氣放肆,竟讓人有一種勾魂攝魄之感!陳默明顯地感覺到死死扣住她脖子的黑衣人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哼哼,膽子不小嘛!敢在你太歲爺爺頭上動土!怎麼?現在準備隨便抓一個丫鬟來威脅你爺爺我嗎?殺死我這麼多兄弟,以為一個小丫鬟的命就能抵了?”

夏侯玨的話讓黑衣人心中一驚,突然意識倒有可能真的只是個丫鬟,剛剛馬車裡只有柳乘風和這個女子,柳乘風素來不近女色,而且如若是相好的話,聞名天下的柳公子的相好,怎麼會穿的如此樸素,再細看柳乘風的表情,似乎剛剛完全不是因為這個小丫頭擔憂。

黑衣人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就如同陳默的心一樣。

陳默一直知道,自己在夏侯玨眼中只是能給柳乘風救命的醫者,是有用的工具,說出這樣的話並不奇怪,可是為何柳乘風也是如此?而且剛剛他居然是會武功的?可笑她第一時間還想站出來擋在他面前。

原來一直自詡天才的自己是個徹底的笨蛋,這些男子一個比一個藏得深,即使實際年齡癡長他們幾歲,可是論陰謀算計,她陳默甘拜下風!

柳乘風一聽夏侯玨的話,便知他打的什麼主意,即使是為了他的身體,夏侯玨也不會讓陳默死。可是卻有點不敢看陳默的表情,那雙杏眼裡的沉寂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柳乘風站在夏侯玨身後,一言不發,似乎陳默的生死他似乎也確實不放在心上。

春香見此情景,心中大急,忍不住喊道:“你們——”話還沒說完,便被夏侯玨一個掌風扇暈過去。

陳默大怒,想要衝著夏侯玨嘶喊,可是喉嚨被黑衣人死死掐住,想要說話都難,更何論大喊了。

陳默有些絕望,此時的形勢已經很明顯了,她——是他們的棄子,不值得相救!

一種徹骨的寒冷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她的四肢。

果然現代女子的想法是對的:男人要是靠得住,母豬也都能上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夏侯玨在和黑衣人對峙之時,一直都在默默地觀察角度,只要黑衣人一露出他的破綻,夏侯玨有信心能用暗器將他一擊斃命!

就在夏侯玨動作的時候,陳默也在悄悄地動作。此時沒有人注意到她這個看上去任人宰割的小女孩,此時悄悄地從衣袖中摸出一枚戒指——這是上次遇刺後,陳默給自己留著保命用的,戒指上有個按鈕,輕輕一按,上面立馬彈出了一枚銀針,上面抹了陳默最新研製的劇毒,雖然劑量很小,但是這麼一點也足以致命。

在場的男子每個武功都比陳默高,黑衣男子也更本沒有把陳默放在眼裡,只當她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子,可是誰又知道,往往最無害的表像下面,才會給人最致命的的一擊!

陳默凝神靜氣,知道這些武林高手絕非常人,出手一定要快准狠,否則說不定死的人就是自己!

黑衣人大笑了幾聲:“世人都說柳公子菩薩心腸,我看也不過如此!對身邊人的生死也不過爾爾!既然如此,找個人和我一起死也是好的!怎麼說也還是個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呢!哈哈哈哈!”

就是現在!

夏侯玨和陳默同時心裡面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可是陳默畢竟離得近,速度更快,銀針飛快地紮入了黑衣人的腹部!同時夏侯玨的暗器也隨之而來,黑衣人感覺到了陳默的偷襲和夏侯玨的暗器,只覺得渾身頓時無力,眼看著這個暗器就要躲不掉了,使出了最後一點力氣將陳默狠狠地往後一推!

“嘩!”一聲,陳默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掉進了河水濤濤的大運河中!

陳默在沉入水中的那一刻,在心中大罵了一聲:**!忘記計算有內力的人的抵抗性了,真是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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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掌摑夏侯

陳默從小是個十足的旱鴨子,小時候生活在農村倒是有很多小夥伴叫她一起去玩水,可是那時候的她總是很傲嬌地斜視一眼,然後繼續背誦外祖父吩咐的《千金方》,從來不參與同齡人的活動。後來搬到了大城市,哪裡還想得起來學游泳這件事情呢?

所以陳默悲劇了。

剛一落水的時候,陳默因為慌張,狠狠地嗆了幾口水,幸虧她聰明的大腦沒有因此而停止運作,腦海中立即翻出落水時的自救法則,開始用理智抑制自己本能的慌張,想要自救,可是這河水滔滔,就是善遊者還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況陳默這樣的旱鴨子!

柳乘風看到陳默落水的那一刻,感覺到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等到緩過勁來的時候,幾乎忘乎一切地往河邊沖去,就連想要對那個黑衣人補上一刀的想法都沒有,大腦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就要跟著陳默往水裡跳!

夏侯玨看到柳乘風的舉動,冷眸中飛快地閃過訝異和震驚,但是沒有多言,快速拽住柳乘風:“我去!”然後一個猛紮子跳進了大運河中。

夏侯玨善水,又有內力護身,雖然深秋,河水冰冷,但還是抵擋的住,快速地朝陳默遊去。

冰冷的河水從四面八方襲來,冰冷、無情、蕭肅,似是一把把細小的寒冰劍不斷的刺入陳默的四肢百骸,即使理智拼命讓她冷靜、沉著,可是那窒息、驚懼的感覺還是怎麼也抵擋不住,讓她顫慄不安。

被水流飛速地往下游沖去,陳默此刻不敢呼救,緊閉嘴唇,一有機會冒出水面就立即吸入一口氣,然後繼續被河流淹沒。即使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自救,可是陳默還是感覺到自己的神智在慢慢遠去,原本感覺冰寒刺骨的河水似乎突然變得不再冰冷。

耳邊河水湯湯,陳默就像河流上的一葉浮萍,飄飄浮浮間就要徹底沉入河底。朦朦朧朧間,陳默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父母在不停地爭吵,滿世界的尖言利語,突然畫面一轉,飄著紗幔的臥室裡到處都是血,紅的那樣刺眼,明明溫暖的顏色,卻讓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冰冷下去。然後外祖父就出現了,那個不苟言笑的老人一把抱起她,讓她離開了那個滿是血腥的世界,陳默一言不發地靠在外祖父的胸前,抱住外祖父,瘋狂地汲取那胸膛上的溫暖,好讓自己,不那麼冷。

陳默雙手自然地環住夏侯玨的腰,越收越緊,似乎要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溫度,讓夏侯玨忍不住暗罵一聲,想要掰開陳默的雙手,卻居然一點都掰不開。

這樣的姿勢在巨大的水流面前行進的愈發困難,好在夏侯玨並非常人,雖然剛剛大戰過一場,又在水中漂了這麼久,體力早就嚴重透支,但還是在使完最後一分力之前將兩人都帶上了岸。

此時陳默的手松了一點,夏侯玨嫌棄地將陳默揮開,然後自己躺倒在一邊“呼呼”喘氣。

等到陳默再次幽幽轉醒時,早就已經夜幕低垂,身上的衣服半幹未幹地貼在身上,十分的難受,似乎還能聞到一股河水的腥味。

坐起身來,發現自己現在身處一個山洞中,四周靜悄悄的,前面燒著一堆木柴,給這深秋的夜帶來一絲暖意,偶爾傳來木柴爆裂的聲音,除此之外,靜謐無聲。

突然,從洞口隱隱傳來了腳步聲,陳默本能地往後一看,發現竟是夏侯玨!

陳默從一開始就對夏侯玨沒有什麼好感,剛剛又因為他們之事,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雖然知道是他救了自己,但是還是沒有什麼好臉色,冷哼一聲,又把頭轉了過去。

夏侯玨可沒有柳乘風的好耐心,將用一片大樹葉包著幾個野果扔了過去,語氣不耐道:“快吃,然後在這裡湊合一晚,明天找回去的路。”他們一路被九曲十八彎的水流沖了下來,現在具體在哪裡夏侯玨也不清楚。

陳默沒有動,地上的幾個果子經過這一扔,有些已經摔得裂了開來,紅紅的汁水一下子溢了出來,在地上滾了一圈,顯得髒汙不堪。

“哢吧”一聲,夏侯玨一邊在火堆邊坐了下來,一邊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發現陳默沒有動作,在看到滾在地上的果子,了然地冷笑一聲:“怎麼?真還當自己是程家的三小姐?不過是個棄子罷了,我看還是不要擺譜了!”

夏侯玨所指的棄子是指陳默被程家因謝小霸王而放棄她的事,而陳默則一下子想到了今天被他們毫不在乎地當做棄子。

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夏侯玨,山洞內跳動著明明滅滅的火光,仿佛她心中的怒火,理智在壓制,情感在宣洩。

“是啊,我只是顆棄子,怎麼能勞駕閣下相救。”陳默的聲音平平,但是那語氣尖刻不似以往。

說道這個,夏侯玨一下子也怒了起來,“啪”地一下摔掉了手中的野果:“哼!陳默,你別不知好歹。難道你連緩兵之計都分不出來嗎?”夏侯玨一向脾氣暴躁,如今知道了柳乘風對陳默的感情,看陳默非常不順眼,只覺得自己竟然看走了眼,這個陳默也是個狐媚攀高枝的女子!

陳默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們一舉一動的用意,他們不想和黑衣人妥協,夏侯玨又一向自視甚高,覺得一定能用暗器了結黑衣人。

可是這也是一種賭博不是嗎?

一種拿陳默的生命作為籌碼的賭博!

贏了,皆大歡喜,陳默可以繼續為他們所用;輸了,也沒有關係,只是輸了一個毫不相關之人的一條命罷了。

正是因為陳默看的太透徹,所以當時才心寒,所以才會出手自救。

與其將命運交給別人,倒不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之後的落水和夏侯玨的相救,倒是確實出乎她的意料,不過——

“是嗎?若不是我之於你們還有點用處,我想不出閣下會有什麼理由來救我!”

陳默的話直白到不帶一點情面,即使是一向說話直接的夏侯玨也被噎了一下:“你以為就你那點用處能讓我堂堂指揮使跳下水來救你?若不是乘風,你的生死與我何干!當然,我也沒能想到,像你這麼一點年紀的女孩,已經學會了勾人的手段。就憑著你這乾癟的身材,也能讓乘風動心動情,不得不說,手段高超!”

夏侯玨每說一個字,陳默緊握成拳的的手指骨節就泛白一分,陳默都活了小半輩子了,還從來沒有被人當成過狐媚子!好,好,好!真的,非常好!

“啪!”的一聲,夏侯玨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雙狹長冷眸第一次冒出了火焰,死死地盯著陳默,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女人居然膽大到敢掌摑他!

陳默揉了揉發紅的小手,倔強的小臉在火光下漲得通紅,這是她第一次動手打人,可是這人,他活該!

第三十四章:怒火之吻

夏侯玨一步一步地逼近陳默,每一步都似乎踏在陳默心上,帶著一種危險的味道,陳默卻不屈服地昂著頭看著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夏侯玨突然伸出修長的五指死死地扣住陳默的下顎,陳默死命地用力掰開他的手指,甚至在他手上留下道道紅痕,夏侯玨的手卻紋絲未動。

“想不到爪子還挺利的!怎麼?戳到你的痛處就惱羞成怒了?怎麼不說了?剛剛那張小嘴不是還挺能說的嗎?說說你是怎麼哄騙乘風的?居然能讓他為你捨生忘死!”略帶粗糙的指腹用力摩挲過陳默的紅唇,讓那兩片紅唇湧現出更多血色,霎時間明豔無雙。

陳默仰頭朝後倒去,想要擺脫夏侯玨的桎梏,可惜男女力量本來就差距很大,更何況是面對武功深不可測的夏侯玨!陳默的一番掙扎在夏侯玨眼中,就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夏侯玨!你就這點本事嗎?欺負一個實力不如你的女子,你很得意?”陳默這人太固執驕傲,永遠不知道退讓為何物,所以此刻,她註定要吃點虧。

夏侯玨唇角掀起一個瑰麗至極的笑容,那般的邪肆張揚、不可一世,可是若是熟人看到這個笑容,一定知道這是夏侯玨生氣到極致的表現。

突然夏侯玨一把拽住陳默,猛地向他拉近,陳默一個不妨,撞到了夏侯玨堅硬的胸膛上,差點沒把鼻樑骨撞歪,還沒等陳默反應過來,下巴再次被夏侯玨抬高,他一個俯身就狠狠地吻了上來!那吻不帶一絲情感,單純地以施加對方痛苦為樂,簡單粗暴,毫無憐惜!

夏侯玨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要狠狠地欺辱一下陳默,讓她知道有些話只能是禍從口出。

陳默簡直呆滯住了,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個吻!她完全猝不及防,靈活的腦子第一次當機罷工,完全沒有意料到夏侯玨會有如此意外之舉!甚至因為吃驚而微微張開了嘴唇,讓夏侯玨的舌頭乘虛而入。

可是當他的雙唇碰到陳默的嘴唇時,那少女特有的清香,柔軟的雙唇,嫩滑的小舌,無一不讓他的心一點點的酥軟下去,一開始粗暴的啃噬也漸漸變了味道,因為陳默這一時刻的失守,夏侯玨在他自己還沒有感覺到的情況下甚至有些沉迷。

很快,陳默就回過神來,感覺到自己口腔中的異物,只覺得胃裡一陣噁心,非常快准狠地對著夏侯玨的舌頭狠狠咬下去!

“嘶!”一聲冷抽,夏侯玨立即痛得直皺眉頭,狠狠地扼住陳默的雙鄂,從陳默的小嘴中退出自己的舌頭,頓時一股鐵銹味在他的嘴裡蔓延——好狠的女子!

這一次,兩人距離非常近,平時都有些冷心冷情的兩人,此時就像兩座活火山,只要兩人一相碰,就會同時爆發!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就是有那麼一些人,天生的就是不對盤,比如說,夏侯玨和陳默。

山洞中的氣氛充滿了火藥味,兩人都沒有動,都在等對方下一秒出招,那樣的僵持沒有因為時間流逝而有所減弱,反而火藥味越來越濃烈!

突然夏侯玨耳朵動了動,居然輕易地鬆開了對陳默的桎梏,有些訝異地轉過頭向山洞口看去。

果然,沒一會,十幾個人就出現在了山洞口。

竟是柳乘風等人!

“小姐!”春香快步走到陳默面前,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嘴裡不停地喃喃“幸虧沒事,幸虧沒事。”

陳默安撫著春香,突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盯著自己,向著視線回望過去,竟是柳乘風。

柳乘風蹙眉看著陳默青紫的下巴、紅腫的嘴唇,神色複雜地看了夏侯玨一眼,然後走近陳默,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給陳默披上,卻被陳默一個閃身避了開去。

柳乘風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陳默知道不該遷怒柳乘風,可是剛剛夏侯玨的話還清晰在耳,若是接受了他的衣服,還不知道要被那個毒舌男編排成什麼樣呢!

“更深露重,又是落了水,還是披上吧。”柳乘風拿著衣服的手緊了緊,臉上笑容一如既往,可是那眼眸中的落寞卻是怎麼也止不住。

夏侯玨瞪了陳默一眼,果然是狐媚子!

陳默接到了夏侯玨的眼神,突然爽快地接過了柳乘風的外衣,男子身上淡淡的藥香包裹住了陳默,果然比剛剛溫暖多了。

挑釁地看了夏侯玨一眼,然後故意走到柳乘風面前,伸出一雙小肥爪:“手很冷。”

夏侯玨眉毛一抽——剛剛還和他接吻,現在馬上又勾搭其他男人,簡直就是水性楊花!

柳乘風原本還愣了一下,然後立馬用自己的大手握住了陳默的小手,修長如玉的大手溫暖異常,讓陳默冰涼的手指頓時溫熱起來。柳乘風的食指劃過陳默手心的時候,陳默不知為何,竟然感覺到似乎有一股電流順著他的指尖流進了她的心中,讓她的心狠狠一跳!

“額,好了,可以了。”陳默飛快地抽回自己的手,低下頭,似乎一下子來了太多人,導致山洞裡二氧化碳增多,所以她的臉變得好燙好熱,嗯,一定是這樣!

“我出去透透氣。”說完帶著春香徑直向山洞外面走去。

——春香竊笑分割線——

這次途中遇刺,夏侯玨一下子損失了三個精英屬下,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都不再做過多的停留,氣氛也有些壓抑凝重,再加上只要陳默一出現,夏侯玨就立馬橫眉冷對,陳默乾脆不下馬車,眼不見心不煩。

馬連鎮。

陳默和春香兩人都沒有什麼東西收拾的,跳下馬車整了整行裝,然後陳默吩咐春香站在原地等她一會兒。

“這本是食療的方子,我把我知道的都寫上去了,這本是我畫的人體穴位圖,還有推拿的指法、力度,以後這些你可以交給秋明給你做。至於太極拳,我教給了秋明,以後早晚打一套,會有用的。然後切忌大喜大悲,保持情緒穩定。”陳默叮囑完之後,便將兩本自己手寫的書冊遞了過去。

柳乘風接過時,知覺的這輕輕的兩本書冊如千斤重——這個小丫頭,可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在如今各家醫書方子緊捂的西嵐國,這樣可堪稱醫學寶典的東西,就這樣大刺刺地交給了他一個外人,她還真是,大方。

這樣的東西就如武林秘笈一樣,一旦被世人知曉,必將引起爭奪。

可是就是因為這個禮太珍貴,柳乘風反而覺得更加的難過——這是,以後不想再來醫治他,才會交代的如此乾淨吧。

看著陳默轉身離開,毫無留戀的背影,柳乘風只覺得所謂切忌大喜大悲,他在面對她的時候完全做不到。

回到趙家村的家中,屋子裡竟然一塵不染,看來把房子交托給村人看管,他們有經常來打掃。

還沒等她們兩個坐下來歇一口氣,小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陳默和春香對視了一眼:難道村人這麼快就知道陳默回來的消息了?

第三十五章:一鳴驚人(一)

春香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面容普通,卻衣著不俗,一席寶藍色長衫,明顯就是上京都“流雲坊”的做工,腰佩碧玉,通體溫潤。

這樣的男人,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村人啊。

“請問這裡可是陳小姐的住處?”劉其君態度還算有禮,只是眉宇間有一股遮不住的憂色。

“是啊,請問先生找我家小姐可有事?”

“在下馬連鎮新任的縣官劉其君,最近碰到了一個案子,特來向陳小姐請教。”

上任縣官張敏貴如今已經調離,走的時候曾經叮囑過劉其君,若是在案子上有疑問,可以找陳默。

劉其君出生於世家大族,一向規規矩矩的,可惜不久前父母給她安排了一樁婚事,可是他心中已有心儀之人,誓死不從,最後甚至離家出走。

後來靠著幾個朋友的關係舉薦了個小縣官做做,發誓要做出一番成就出來,然後光明正大地娶淩家小姐,可是一上任,才發現這縣官也不是這麼好當的。

每天雞毛蒜皮的小案還好說,頂多把小賊打兩板子,懲罰一下西村的地主,關幾天東村的惡霸。

可是這才上任半個月,就接連出了兩樁命案,一樁發生在七天前,一樁就發生在昨天。可是捕快仵作個個束手無策,直叫他一個頭兩個大。

原本以為這馬連鎮離天子腳下極近,算是民風淳樸、平靜祥和的小鎮,可是誰知到他一接手,事情就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真不知道該說自己是什麼樣的運氣。

如今馬連鎮人心惶惶,今天在鎮上吃了一半的午飯,突然聽到屬下說陳默回來的消息,立馬丟了筷子,聯手下都沒帶上,一個人騎了馬就過來了,可見他是急成什麼樣了。

劉其君說明來意,春香立即把他請了進來。

人都說縣官不如現管,可是現在這位縣官可不就是管著她們的那一位?這種人可不能得罪。再說雖然陳默沒有帶過她去驗屍現場,春香可是聽說過自家小姐有這麼一手絕技的。

春香很得意--我家小姐就是什麼都行!這不,連知縣老爺都來請我小姐出山了。

劉其君雖然聽縣衙中的衙役說過這陳默是個少女,可是真的見到的時候還是驚訝了一下--他還是沒有想到這陳默竟然如此年輕,而且,還如此嬌俏可人。

就是冷了點。

偷偷地摸了摸鼻子,還真沒遇到過這樣的冷美人,估計是常年從事仵作行當的原因吧。

劉其君還真是歪打正著。

陳默坐在桌邊考慮著劉其君的話,不是不願意去幫忙驗屍,而是她發現在這個世界裡,不能再做一個隻醉心于醫學的天才法醫。

所以有些時候,為了她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一點,她不得不講些條件。

“幫忙可以,只是我也有事相求。”陳默講話還是那麼的乾脆俐落,不會因為帶著某種目的性而拐彎抹角、玩盡手段。而是非常明確地告訴你,我可以幫你,但是不免費。

雖然有些過於直白,但是很顯然對了劉其君的胃口。

要知道劉其君雖是世家大族出身,平時卻最是討厭那些彎彎繞繞,尤其是別人一句話你要在心裡九轉十八彎地繞一圈才能品出味來,那更是討厭了。

像陳默這樣直截了當地提要求,這般快人快語,完全沒有女子的拖遝,倒真的讓劉其君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女有了好感。

“陳小姐但言無妨,只要是劉某人能辦到的,自是在所不辭。”

“過兩天我會在鎮上開一家醫館,希望劉知縣能夠幫忙尋個好點的地方,以後也能照拂一二。”

陳默聽從春香的建議,不要以研究所命名,入鄉隨俗她還是懂的。

不過她也自有她的打算,準備將醫館一分為二,前廳大堂可以招募一些醫者來治病,比如說那個沈南之;後院處按照她過去的研究所樣子,設置停屍台,辦公室,討論室,科研室等,並且決定在西嵐國找一些可造之才,繼續培養學生。

這是陳默的初步計畫,但是畢竟在馬連鎮她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個好地方開醫館而且占地不小,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現在若是能和官府打好交道,由劉其君出面,自是再好不過。

劉其君還以為是什麼大事,竟只是這樣的區區小事,立即滿口答應下來。

劉其君爽快,陳默自然也爽快,吩咐春香背上她驗屍專用的醫箱,跟著劉其君一道去了馬連鎮。

村中沒有其他交通工具,三人只好雇了一輛牛車一起去馬連鎮,趕牛車的洪大爺一聽說是小陳大夫回來了,哪裡還能收什麼錢啊,樂呵呵地就裝著三個人往鎮上去。

牛車速度不快,但是因為馬連鎮比較近,到鎮上的時候也就午後兩三點的光景。

三人來到馬連鎮鬧市區的一處民居宅,只見門口有兩個衙役把手著,看到劉其君來了,立即抱拳行禮:“劉大人。”

劉其君“嗯”了一聲,也不廢話,帶著陳默和春香繼續往裡走。

這是一間最普通的兩進兩出的小院,家中沒有什麼值錢的擺設,但是整理的很乾淨,進入堂屋首先入目的是一排排書架,看來主人是個愛書之人。

跟著劉其君走進左邊的耳房,一個儒生打扮的男子一動不動地趴在書桌上。

看來這就是死者無疑。

春香顯然也看出來眼前的這個男子是個死人,頓時有些害怕地驚呼一聲,同時倒退了一步,雖然聽人說過小姐會驗屍,可是這第一次親眼所見,還是忍不住嚇了一跳。

陳默有些無奈地看了春香一眼,眼神中的譴責意味明顯。

春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姐跟她解釋過她之所以幹仵作這樣低下的行當,就是為了還死者一個清白。雖然總覺得女子驗屍不好,可是春香還是很欽佩小姐的所作所為。

全天下有多少女子能和小姐一樣,能做男子都不敢做的事情!

陳默從醫箱箱裡拿出春香做的一次性白絲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將死者翻了過來。

劉其君立即在旁邊解說道:“這具屍體縣衙裡的仵作已經驗過了,死於兩天前,看不出有什麼外傷,也不像中毒而死之狀,我們進來的時候,房間密閉,沒有外人造訪的痕跡,仵作說是猝死。可是我總覺得這件事中透著詭異,還請陳小姐查看一二。”

陳默仔細地查驗過一遍屍體之後,肯定地說道:“不是猝死,是他殺。”

第三十六章:一鳴驚人(二)

劉其君心頭一跳,果然自己的預感是對的:“此人名方山,是一名秀才,並非馬連鎮人。此次秋闈落榜,所以一個月前在馬連鎮租了這一套小院準備來年再考。聽說此子為人孤僻,所交之人並不多。不知陳小姐從何處得知此人為他殺。”

“是啊,我也想知道,陳小姐有何高見。”

還沒等陳默回答,外面就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眾人抬頭,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快速地走了進來,沖著劉其君行了一禮:“見過大人。”

劉其君有些頭疼地看著霍梓軻,心中不住哀嚎,千躲萬躲,怎麼這人還是來了。

這霍梓軻是府衙最近新聘請的仵作,原來那個仵作已經告老還鄉,那時劉其君覺得這人雖然年少,但是各項考核下來也是個不錯的人才,便讓他擔任仵作一職。

可是幾日相處下來,才知道這請來的是個大爺,扣月例沒事,只要有案子就行,而且畢竟年少,做事衝動不計後果,讓劉其君頭痛不已。

昨日是霍梓軻驗的屍,斷定是猝死,可是劉其君卻覺得裡面有貓膩,故而今天單獨請了陳默來查看。

也不知道這小子哪裡得來的消息,竟然這麼快就跟過來了。

陳默抬起頭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少年。

霍梓軻一身藍衣,少年英姿勃發,身形頎長,五官張揚富有生氣,活力有餘,沉穩不足。

陳默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查看屍體。

霍梓軻俊臉憋得通紅,他明顯感覺到這個小丫頭在蔑視他,雖然她一言未發!

“你,你倒是快說啊!”怎麼會知道是他殺!他霍梓軻一點都不相信這個小女孩能說出什麼一二三來,雖然膽子是夠大。

但是霍梓軻不得不承認,他內心深處是極渴望知道答案的,非常想知道是否他的判斷真的出了錯誤。

“很簡單,”陳默指著屍體上的屍斑解釋道:“一般而言,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可以根據屍斑和屍體的僵硬程度來判斷,這具屍體的屍斑呈現淡青色,再根據屍體的僵硬程度,是可以推測出死亡時間大概在兩天前。”

陳默話音一落,霍梓軻立即激動不滿道:“這不是和我的判斷一樣嗎?那你為何--”

“但是,”陳默不理會霍梓軻的不滿,打斷他的話繼續她的推斷:“我發現這具屍體應該是被人冰凍過,推遲了死亡時間。我們除了可以通過屍斑屍僵來判斷死亡時間,還可以通過屍體的溫度判斷。一般而言,人死後,產熱停止而散熱仍繼續,屍體逐漸變冷。平均每小時下降0。5攝氏度。可是這具屍體的溫度卻明顯低於他正常該有的死亡時間的溫度!”

如果說劉其君對這些什麼屍斑屍僵、屍體溫度一頭霧水的話,那霍梓軻簡直就是欣喜若狂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雖然他也不是很懂什麼叫“攝氏度”,可是他之前也曾經有注意到屍體的溫度和死亡時間確實有關係,但是沒有找到什麼精准的聯繫。今天聽陳默一說,才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這下他不敢再打擾陳默,胡亂插嘴了,反而成了好好學生樣,一臉認真地聽陳默繼續講下去。

“當然,僅僅這點可能也會出現特殊情況。但是請大人看這邊。”陳默將死者胳膊上的衣服拉了起來,露出了滿是屍斑的胳膊,“若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包裹在衣物內的屍體的屍斑要明顯多過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的屍斑,這應該就是屍體冰凍時內外溫度不一致所致。”

霍梓軻被陳默這話說的滿臉羞紅,是的,要是昨天他驗的再仔細一些,說不定就能發現這個不對勁了。

劉其君則是滿臉欣慰,不枉他忙活一場,原來這個人果然是枉死的!

“那,陳姑娘能推斷一下這人的具體死亡時間嗎?”

“因為被冰凍過,擾亂了具體死亡時間,但是還是能推測出一個範圍,此人應該已經死了5天左右。而且你們可以排查一下有冰窖的人家。”

要知道在古代,冰可不是人人都用的起的,非是有點家底的人家才用的起冰。

劉其君被陳默說的眼前一亮,之前因為聽了霍梓軻的判斷,所以只盤查了近三天的可疑人物,但是一無所獲,若果說這謀殺發生在5天以前,那麼這事情就有待商榷了。

而且,有冰的人家,在馬連鎮這樣的小鎮,還真是不多。

看來這次把兇手緝拿歸案是遲早的事情了!真是大快人心。

“可是死因呢?就算可能被兇手冰凍過,死因呢?”霍梓軻雖然接受了死亡時間的推斷,但是仍然不服氣,明明這個小丫頭也沒說出死因啊!

“霍梓軻,這案件已經極其明瞭,肯定是他殺!還糾結什麼死因,到時候盤查一番,必然能抓到兇手,死因也能不攻自破了。”

劉其君瞪了霍梓軻一眼,這小子就會給他添麻煩!

“不,劉大人,死因確實很重要。”陳默完全無視劉其君的解圍,一臉認真地對著劉其君糾正道,搞得劉其君還真是臉上無光--這小丫頭真不給面子。

陳默再次低下頭仔細地從觀察屍體,甚至扒開死者的嘴巴嗅了嗅其中的味道,看的春香幾欲嘔吐。

難怪這個聒噪的少年覺得是猝死,果然就表面看看不出有什麼外在傷口,死狀也不是中毒所致。

要是有現代的精密儀器就好了,一照什麼都一目了然,何須如此麻煩。

正當陳默考慮是不是要進行剖屍檢驗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春香,把剪刀拿給我。”她不相信這個時代的人已經先進到運用神經性毒素,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扯開死者的儒生帽, 飛快地剪掉了死者所有的頭髮,頓時令所有人吃驚的一幕發生了:死者的頭頂處正中間插著一根鋼釘!

“看來這就是死因了。”陳默說的輕鬆,可是劉其君和霍梓軻都是深吸了一口冷氣,諒他們怎麼想也想不到致命傷居然是在這裡!

古人信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又怎麼會想到這死因恰好是掩蓋在三千煩惱絲下麵呢!

劉其君立即吩咐自己的手下出去盤查,對著陳默這個小姑娘是既敬重又得意。

敬重這姑娘小小年紀本事不凡,得意自己竟是個慧眼識珠之輩。

“今天真是辛苦陳小姐了,聽說你剛回來,想必現在累了吧?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剩下的事就交給他們捕快去做就行了。

春香也一臉渴望地看著陳默,對呀對呀,快回去吧!

一路舟車勞頓,還沒休息上呢,就來驗屍,第一次看到自家小姐那麼自如地把屍體擺弄來去,春香實在覺得自己要好好休息一下。

陳默有些疑惑地看向劉其君:“不是還有一個屍體沒看嗎?”陳默工作狂的本性頓時暴露無遺,在陳默一貫的思維中,只要工作還沒有結束,就沒有休息兩個字。

劉其君一愣,然後立馬眉開眼笑:“是是是,是還有一具屍體在縣衙門放著呢!”這陳小姐實在太對胃口了,原本有點不好意思,想讓她先休息一下,沒想到她倒也不嫌累。

如此甚好,甚好。

幾人離開民宅的時候,霍梓軻也立馬跟上,劉其君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小子,這回碰到高手了吧!看你還傲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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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百年屍骨

幾人再次趕到衙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府衙裡的下人拿著一盞燈籠領著眾人往停屍房走去。

深秋的夜風吹在人身上已經覺得非常的寒涼,四周的花草樹木被風一吹,立即悉悉索索作響,領頭下人的影子在燈籠的火光下被拉的很長。

今夜月黑風高,本該此刻坐在農家小院裡就著燭光吃著晚飯,此刻卻在通往停屍房的路上。

春香摟緊了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打個寒戰,不知為何她總覺的今晚的風特別陰涼,心中哀嚎:我的好小姐誒!怎麼偏偏就要這個時候來驗屍呢!

陳默上次已經來過一次,所以這次可謂輕車熟路,僕人掏出鑰匙打開門的瞬間,風湧入了停屍房,佇立在白森森骸骨旁邊的蠟燭上的火光隨著風搖曳起來。

如果說今天下午那具完整的屍體是個開胃小菜的話,那麼今天晚上的正餐算是真正開始了。

“這是七天前在馬連山腳下發現的屍骨。當時幾個農婦在山腳下挖野菜,結果挖出了一具屍骨,找到的時候只見白骨,連衣物都沒有發現。”

在這種沒有任何現代儀器的時代,最最討厭的就是挖出一具單純的白骨,什麼線索都沒有,誰知道這人死了多久,又是誰!

在場的幾位男子還好,雖然心裡也是覺得對著這麼一具白骨,毛骨悚然的很,但是尚且還能維持形象。春香可就慘了,雙股戰戰,尤其是對著這明明滅滅的燭光看那具屍體,簡直就是在挑戰她的心臟極限!

壓抑住自己想跑的衝動,春香將醫箱遞給陳默,然後迅速將目光移開,怎麼也不敢再去看一眼那具屍骸。

陳默命令僕人拿住燭臺靠近屍體,檢驗骨頭是她的拿手好戲,此時她輕輕地拿起屍體上的每一部分骨架開始細細查看:“從恥骨下角看,屍體為男性,肋骨軟骨關節發育到最後階段,表明死亡時已經超過39歲,第四頸椎股表明曾遭嚴重擠壓,呼,這人可吃了不少苦!這種疼痛感一般人難以忍受!”

陳默嘴中冒出一串串專業名詞,別說是劉其君了,就是霍梓軻也是雲裡霧裡,可是沒有一個人敢質疑陳默的話,因為陳默臉上的神情莊嚴而鄭重,絕非玩笑!

“此人生前多次受傷,小指骨擦傷,脊椎骨擦傷,大腿骨擦傷,幾乎都是鋒利武器所傷。此人可能是士兵或經常出生入死。”陳默將骸骨上的傷痕一處處指給大家看。

陳默的判斷令眾人都大吃一驚,如此說來此人應該是武功超群之輩,怎麼會死在馬連山腳下呢?難道馬連鎮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陳默不理眾人的驚訝,繼續她的工作:“現在沒有儀器檢驗,但是根據我的判斷,這具屍骨已經死了有百年左右。”

陳默的下一句話又令所有人再度吃驚異常,居然百年前就死了!

其他衙役和霍梓軻都吃驚的同時都松了一口氣--百年前的屍體,看來兇手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但是劉其君眼中的光亮越來越盛,百年前,身上多處受傷,死于馬連山腳下,難道是--

不敢自己胡亂猜測,只能寄希望于陳默能給出更多的細節:“那陳小姐是否能看出此人是因何而死?”

“此人身上多處重傷,但是若論致命傷的話,應該是在頭骨處。”陳默突兀地將頭骨拿到眾人眼前,兩個衙役被嚇得連連倒退,就連劉其君也駭地立即轉過頭去,只有霍梓軻一臉興味地靠上前去查看。

春香看著陳默簡直無語,小姐,你敢不敢再彪悍一點!

“這裡,頭骨這邊的裂紋應該是被重物所擊,按照這裂紋擴散的大小,足以致死。”

霍梓軻第一次發現這個講話總是語氣平平的陳小姐,此時杏眼圓睜,語氣中充滿了激動和興奮,眉頭一會兒緊皺一會兒舒展,完全已經沉浸到驗屍的世界裡去了。

霍梓軻太熟悉這種表情,只有對驗屍真正熱愛並且想要尋找更多真相的人,才會有這種表情。比如說,他自己。

劉其君聽完陳默的判斷,顧不上害怕,激動地連唇角都哆嗦了:“那,那此人是不是左撇子?”

陳默有些好奇地抬起頭,蹙眉:“劉大人怎麼知道?死者左手骨節明顯比右手更大,說明此人用左手使用武器,應該是左撇子無疑。”

“這!這,這很有可能是開國大將軍趙殤的屍骨!”劉其君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連連在停屍房中來回踱步,此刻的劉其君雙目放光,看向這具屍體的目光中再也沒有一絲懼怕之意,只有崇敬和畏懼!

眾人被劉其君的話也驚嚇住了,任誰都沒有想到,這具屍體竟然是百年前如此名聲赫赫的開國大將趙殤!

陳默讀過西嵐國的國史,所以對趙殤此人也有所瞭解。

據史料記載,趙殤是西嵐國開國皇帝謝雲臻的左膀右臂,經常為謝雲臻出生入死,在謝雲臻逼宮篡位那晚,趙殤帶領三千親兵與前朝一萬御林軍死戰,最終以少勝多,但是趙殤也在那一戰中魂歸九泉。

趙殤享年42歲,被一御林軍用千斤錘打落下馬而死。

而且也確實是個左撇子!

當年謝雲臻派了許多人多次在馬連山下尋找趙殤的屍體,但是最終都無果,沒想到今天居然被發現了!

劉其君的激動之情可想而知,這要是把這具屍體獻給朝廷,加官進爵是必然的!

劉其君看向陳默的目光越來越火熱,如果他的眼神是一團火的話,那此時一定能將陳默焚燒掉!

春香都有點怕怕地看著劉其君,這個縣太爺不是看上我家小姐了吧?!

他劉其君何德何能,居然能請到像陳默這樣的國手!是的,陳默驗屍的技術說是國手完全名副其實!

他相信,全天下任何一個仵作來驗這具屍體都不可能驗出這具屍體時趙殤,可是陳默做到了!

她免除了一代豪傑死無葬身之地的遺憾,圓滿了西嵐國人對趙殤將軍的崇敬之情!

她陳默,是個十足的天才!

陳默回去的路上劉其君再三相送,那個客氣勁就不要說了,同時連連保證陳默醫館之事將會很快落實,對待陳默那熱乎勁就不要提了。

不過讓陳默有些不滿的是,劉其君都回去了,為何那個霍梓軻還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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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名聲鵲起

“你跟著我家小姐做什麼?”春香見陳默不說話,大著膽子上前問霍梓軻。

這都快半夜三更了,身後跟著個陌生男子,總覺得不安全的很。

霍梓軻心中有些忐忑,想到一開始見面時自己的態度,眼看著陳默就要上馬車了,也沒時間猶豫,立即繞過春香就向陳默追去。

“陳,陳姑娘,請留步。”

陳默面無表情地轉頭,對於對自己出言不遜的人,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

“陳姑娘,我,我想,能不能……。” 這萬一她要是不接受怎麼辦啊?

見霍梓軻吞吞吐吐,陳默有些不耐煩:“何事?”

霍梓軻突然對著陳默“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大聲道:“請陳姑娘收我為徒吧!”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和剛剛的吞吞吐吐截然不同,仿佛陳默不答應就會就要長跪不起。

陳默從來不喜歡被人強迫做事,就算是收徒弟也是一樣:“我為何要答應你?”

陳默此話說的大有玄機,沒有說不答應也沒有說答應,反而將選擇權放在了霍梓軻手中。

霍梓軻畢竟年輕,怎麼能是陳默的對手,冥思苦想了半天,只覺得是今天自己一開始的態度惹惱了她,不禁暗暗後悔不已。

可是一想到陳默那出神入化的驗屍本領,只要他能學到個一兩招,也能讓族中的那些老傢伙瞪眼了,看那些人還敢不敢欺負他和他娘!

於是咬咬嘴唇,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那頭捶地的聲音,就是還離得有點距離的春香都聽得清清楚楚。

“請陳姑娘收我為徒,從今以後必當做事不衝動,做人不狂妄自大!”他總結下來,今天肯定是他的衝動和狂妄自大惹怒了陳默,所以現在才刁難他。

春香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雖然一開始是有些不喜這人對小姐的無禮,可是現在都這麼誠心地下跪磕頭了,春香不禁心軟了:“小姐--”

陳默凝視了霍梓軻數秒,只看得霍梓軻渾身不自在,被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這樣看著,可是這人又是自己想要拜師的物件,總覺得很怪異。

可即使怪異,霍梓軻一雙明亮的大眼還是急切地看向陳默,一瞬不瞬,眼神中的倔強表露無遺。

“做我陳默的徒弟,不可以衝動行事,但是可以狂妄自大。”陳默語氣平平地說完了這一句,轉身就踏上了劉其君為她準備的馬車。

霍梓軻聽完陳默的話仍舊愣愣地跪在地上不起來,春香上前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是個呆子!小姐答應你啦!”

霍梓軻滿臉不敢置信地望向馬車,趔趄地站起身來:“陳姑,不對,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直到馬車行了老遠,霍梓軻的耳邊還不停的迴響著陳默的那一句:做我陳默的徒弟,不可以衝動行事,但是可以狂妄自大。

明明沒有什麼張揚的語調,可是為什麼就Tm地這麼激動人心,讓他覺得自己以後可以和師傅一樣牛逼!

當然他一點都不懷疑,有陳默這樣的牛逼的師傅,以後自己也一定能很牛逼!

三天之後,劉其君派人通知陳默醫館的事情已經辦妥,不僅沒有收陳默的銀子,反而封了三百兩銀子作為謝禮。

陳默沒有讓春香推拒--一天連破兩樁案子,自然拿的心安理得。

不得不說這次劉其君給陳默找的醫館確實是花了血本的,醫館處於鬧市區的僻靜處,完全按照陳默當初的設想,前邊可以設為醫館,後邊可以設為她專屬的研究所,占地面積也不小,左鄰右舍的商鋪都是地道的商家。環境治安都非常好。

之後幾天陳默和春香都投入到了開設醫館的準備工作中去,所以這外面關於陳默紛紛擾擾的流言到並不知情。

原來這第一樁案子的兇手,劉其君的人第二天就緝拿歸案了,是本鎮王員外的之子。兩人是同屆秀才,雖然方山孤僻,但是與王恒志在學問上經常往來。

六日前方山前往王恒志家討論學問,兩人因此發生口角,王恒志一怒之下推了方山一把,結果方山一個沒站穩撞到了牆上用來掛物件的鐵釘上。

王恒志略通仵作之道,便想出了這麼個辦法想要瞞天過海,沒想到還是被陳默查驗出來。

這件事的真相一公佈出來,陳默的名聲漸漸在馬連鎮中傳了開來,可是真正讓陳默名聲大噪的卻是趙殤的遺骸。

劉其君命令手下在發現趙殤屍骨的地方繼續勘察,果然找到了一件代表趙殤身份的玉佩,然後立即馬不停蹄地將此事和玉佩一同報告給上京都太守。

該太守對此事自然不敢大意,而且上報這種事,只有功沒有過,何樂而不為呢?第二天就上奏給了元成帝,元成帝閱完之後龍心大悅,當即就賞賜了上京都太守,同時傳旨給劉其君令他在馬連山腳下為趙殤將軍設碑築廟,供世人朝拜。

雖然聖旨上沒有明確的嘉獎劉其君,可是臨行前元成帝身邊的太監明裡暗裡的意思就是,最多再在這個小地方待個一年半載,必將升遷。

樂的劉其君立即給大太監封了一個大紅包。

且不說這皇帝那邊有沒有降下來賞賜,就是這馬連鎮人對這個新來的縣令也是刮目相看,原本幾個對劉其君蠢蠢欲動,想要欺他新官上任想要講條件的地頭蛇,也頓時熄滅了氣焰。

要知道這馬連鎮雖然離上京都不遠,可是這皇帝降旨還是開國以來頭一遭啊。

而且因為這個縣令,自此之後,他們馬連鎮就有趙殤大將軍的宗廟了,這是多麼與有榮焉的事情啊!以後必將有很多人來瞻仰,說不定皇帝都要親臨呢!

也因為這個事,幾個快嘴的衙役就在酒樓茶館將陳默當時驗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其中兩個本就親眼見過陳默的本領,佩服的五體投地,又見這麼多人圍上來興致勃勃地聽他說話,自然把陳默的本領說的神乎其技,這七分真三分假,更是讓眾人對陳默其人好奇地不得了!

於是這陳默驗屍的絕技就這樣傳了開來,甚至馬連鎮周圍的幾個小縣城裡也都流傳著陳默的事蹟。

官員圈子裡的人也都開始關注起這個尚未及笄的少女。

第三十九章:陳氏醫館

“小姐,明天醫館就要開張了,我們匾額還沒寫呢!取個什麼名字啊?”

春香最後將醫館視察了一遍,桌椅板凳全都擦得乾乾淨淨,藥櫃中全都是新購買的各種藥物,後院的幾間小姐說要另作他用的房間也已安置妥當。

就差起個好名字,明天吉時就能開張了!

希望小姐起個好名字,弄個好兆頭,這樣才能財源滾滾哈哈。

一不小心,春香小財迷的性格就暴露了。

陳默正在一個個打開小藥匣查看裡面的藥材是否和外面所注寫的標籤相符,聽了春香的話,頭都沒抬:“就叫陳氏醫館。”

春香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看向陳默:“小姐,這個名字……。不能換個其他的嗎?”

陳默不解地蹙眉抬頭:“不好嗎?”

當然不好,非常不好啊!

要知道在整個運和大陸,能夠以姓氏命名的醫館也就只有兩家罷了!

一家是西嵐國第一首富,百里家族的“百里醫館”,一家是東昌國御醫世家所開的“何氏醫館”。

在運和大陸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想要用自己的姓氏做某個行當的名字,那都是在此行業中數一數二的存在,所以一般的醫館最多叫個什麼“仁和堂”,“寶藥居”之類的。

像陳默這樣在西嵐國都還沒什麼名氣的醫者,貿貿然地開一家“陳氏醫館”,那簡直就是打眾醫館的臉面啊!

可惜陳默這個外來戶不知道這個大家心照不宣的習俗,當然了,就算是知道了,陳默也不在乎。

陳默自從被外祖父收養後,就跟隨外祖父姓“陳”,而外祖父當時正是開了一家“陳氏醫館”,當時他還一直希望自己百年之後,陳默能繼承他的衣缽。

既然在天朝沒有完成外祖父的遺願,不如在這裡開一家“陳氏醫館”罷了。

陳默想的就是這麼簡單,所以對於春香的疑問沒有深究,繼續檢查藥物。

春香有些洩氣地聳了下肩膀--算了,就算和小姐說了估計也改變不了她的主意,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實她也覺得小姐取名叫“陳氏醫館”也不為過。

誰讓那個天下聞名的邪醫還稱讚我家小姐醫術無雙呢!那估計就是說小姐很厲害的意思吧!

最近霍梓軻也被陳默拉來做苦力,這小子見有機會討好到自家師傅,自然幹活賣力的很,採買東西,整理房間,歸類藥材,樣樣做的面面俱到,只是同時他心中也有疑惑:

驗屍術神乎其技的師傅,難道也會醫術?

不過等到看到陳默貼出來招攬醫師的告示時,心中算是明白過來:原來師傅只是想做東家賺錢,自己應該對醫術並不擅長吧。

因為此時的仵作和大夫完全是兩個行當,一個為生者治病,一個為死者伸冤,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既當仵作又當大夫的。

可是這以後,肯定是要讓霍梓軻驚掉下巴的。

開張的日子如約而至。

“陳氏醫館”開張當天,劉其君帶著縣府的同僚都來向陳默道賀,趙家村人也派出了幾位代表,帶著些鄉下農產品包上紅紙特意來給陳默道喜。

趙家村人一開始聽說陳默要去鎮上開醫館,說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人心都是自私的,大家都想著將陳默留在趙家村,這樣他們看病治病都方便。

可是大家也都明白這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的道理,所以也沒人在陳默面前說過什麼酸言酸語。

不久前,陳默將一本厚厚的書冊交給了老村長,裡面畫的都是在趙家村周圍的山坳中常見的藥材,陳默承諾,趙家村中人若採集到這些藥材,陳默都將以市價收購。

這可高興壞了老村長,陳默這是給了他們趙家村又一條財路啊!

當老村長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村中眾人的時候,大家看向陳默的眼神更加不同了!

在這個世界中,從來沒有一個醫者可以如此慷慨地將醫書圖冊無償贈送他人,不要說還給他們指明了一條財路,就是不收購他們的藥材,光這本書冊中關於各色藥材和其屬性,以及下面寫的一些常用的方子,這拿出去都是無價之寶啊!

陳默投之以桃,村人自然報之以李。

趙家村人決定,由村長保管這本書冊,然後交給村中婦孺書冊中藥材的樣子和藥性,由村長媳婦帶領大家一起採摘,然後送往陳默的醫館。

若有任何人洩露書中的內容,就將此人逐出趙家村,剔除其宗譜。

於是在不知不覺中,陳默成為了整個趙家村人的靠山,而趙家村也成了陳默的後盾。

因為入鄉隨俗,陳默聽從了霍梓軻的意見,請了幾個舞龍舞獅的隊伍在門口熱鬧了幾柱香的時間,吸引的過往路人紛紛前來觀看。

當然,其中有些人純粹是好奇看熱鬧,但另有一些人就抱著不單純的目的前來,比如說馬連鎮上唯一一家醫館“安慶堂”的張掌櫃。

眼尖的人看到陳默旁邊站著的就是本鎮的父母官,頓時咂咂嘴: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子來頭不小啊,竟然叫劉縣令保駕護航。

各色節目告一段落,也到了開張儀式最為重要的一刻:拉下匾額上的綢緞。

陳默泰然自若地走到醫館正前方,小手拉住紅色的綢緞,猛力一拉,“陳氏醫館”四個大字就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嘶!”剛剛還熱鬧不已的大街,突然隨著這四個字的出現,大家都變得鴉雀無聲。

頓時大家看向陳默的目光都變成了探究和好奇,以及,不相信。

不要說旁人了,就是劉其君和霍梓軻也是如此。

“陳氏醫館”,還真是,好大的口氣!

“聽聞這家醫館的掌櫃的只不過是一介仵作,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敢在這裡稱這個醫館為”陳氏醫館“?”

呵,真是瞌睡就有人送來枕頭,正愁找不到這小娘們的把柄呢,敢不知天高地厚取名“陳氏醫館”!

“安慶堂”的張掌櫃此時再不出頭,那他就是個傻的!

陳默冷冷地眯眼看向摸著鬍鬚一臉“你是個欺世盜名”之輩的張掌櫃,心中暗想著:就和春香說過黃道吉日是迷信說法,還不信!這不,就有人來踢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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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遭到踢館

張掌櫃不僅是“安慶堂”的東家,也是他家醫館的坐堂大夫。

當初一聽到在衙門裡當差的侄子說幫劉縣令驗屍的一個女仵作,拜託劉縣令幫忙找地方開醫館的事情時,張掌櫃心裡就萬分的不舒服!

明明就是一個會驗屍的小丫頭,懂多少醫理之道?而且還找了劉縣令這樣的靠山,能有什麼真本事!

總之,在張掌櫃心中,是極度瞧不起陳默的,此時見她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取名“陳氏醫館”,簡直就是不要臉至極!

“有這個實力,自然就能取這個名字!若是您老有實力,也可以以您姓氏取名。”春香已經和陳默解釋過姓氏之說,陳默此時回答起來也是簡單明瞭,並不覺得自己取這樣的名字有何不對。

“他是鎮上唯一一家醫館,”安慶堂“的掌櫃。”霍梓軻不動聲色地在陳默耳邊說了這麼一句話。

呵,原來是同行來找茬啊!

張掌櫃被陳默一席話氣得鬍子抖了抖,本來就是馬臉,現在一拉下來,就顯得非常喜劇。

張掌櫃是鎮上唯一一家醫館的掌櫃兼坐堂大夫,大家見了他都是客客氣氣的,就是上任縣官見了他都尊重的很。

沒想到這麼多年都順風順水地過來了,今天居然被一個小女娃說自己實力不濟!

“哼,老夫倒不知道,自己難道比你一個小女娃都不如嗎?老夫救治過的病人,比你吃過的米都多。我看你一個空有點驗屍手段的女娃,還是安安心心呆在家裡準備出嫁的好!不要以為自己長了一張好臉蛋,我們的劉縣令就會對你另眼相看!”

這死老頭好毒的一張嘴!竟然暗指陳默和劉其君有染才有能力開醫館!這簡直就是血口噴人。

就連劉其君的臉色也一下子變臭起來。

這話要是傳了開來,陳默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還怎麼做人!

人群中本來就是來看熱鬧的人,一聽說這家醫館的東家竟然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美人仵作”,又聽到這個美人竟然還和劉縣令有染!

這簡直就是數重猛料啊!雖然古代沒有狗仔,可是也抵擋不住大家熊熊的八卦之心啊!

頓時人群中的人就開始拿著手指對著陳默和劉縣令指指點點,有人佩服、有人不屑、有人八卦、有人揣測……總之一下子大家就像到了趕集那日似的,鬧哄哄的那叫一個起勁。

但是趙家村的村民不幹了,他們如珠如寶似的捧在手心的恩人,怎麼能容忍這些人污蔑。

潑辣的王大嬸指著張掌櫃的鼻子就開罵,別人怕得罪張掌櫃,她們趙家村的人可不怕,陳小姐的醫術不知道甩張掌櫃幾條街呢!

“老頭沒本事,別在我們小姐面前瞎吠!我們小姐不僅驗屍了得,醫術也是一等一的好!陳小姐治好了我們趙家村多少人你知道嗎你?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似的,一點點本事都拿出來獻?也不怕笑掉別人大牙!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了,關公面前耍大刀哈哈哈!”

王大嬸不愧是十裡八村都聞名的王辣子,這話說的又脆又快,嗓門又大,街上的人都能一字不漏的聽得清清楚楚,只把張掌櫃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又要顧及著身份,不能像她那樣扯著嗓子罵。

趙家村的人跟著王大嬸一起“哈哈”大笑了幾聲,街上站著的人中不乏有被張掌櫃輕視過的,聽完王大嬸的話也很不厚道地笑了起來,倒不是王大嬸的話有多好笑,而是張掌櫃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實在好玩的很。

在陳默眼裡這個張掌櫃就是個跳樑小丑,不足為慮,所以也就任著王大嬸在那邊冷嘲熱諷,春香甚至非常有眼力見地折身倒了杯茶給王大嬸潤潤嗓子。

張掌櫃一張老臉今天都快丟盡了!鐵青著一張臉,一雙原本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目此時突然變得銳利起來,暗含著怨毒的怒氣,朝著人群中的一個中年男子使了個眼色——既然小丫頭你今天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就讓老夫好好教教你!

中年男子叫季海,是馬連鎮有名的地痞流氓,倒也不是十惡不赦的那種,每天偷雞摸狗,欺善怕惡,是個人見人厭的主。

但是這季海雖然是個小地痞,卻經常自詡義薄雲天、有恩必報。

幾個月前季海身體驟然不適,整個人迅速消瘦了下來,季海急壞了,以為自己死期不遠,立即找張掌櫃開方子,後來開了方子之後雖然人還在瘦,但是也沒瘦的那麼厲害了,整個人精氣神也好了許多。

自此季海就說自己欠張掌櫃一個人情,要幫什麼忙,儘管開口。

於是,幫忙的機會來了。

季海大搖大擺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徑直就向陳默走去,越靠近陳默,季海的鼠目中的光芒越盛,等到離陳默十米遠的地方被霍梓軻攔下來而停住時,兩隻小眼睛恨不得黏在陳默身上。

還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啊!

季海滴著口水在心裡不斷意淫陳默,要不是劉縣令在旁邊,他季海少不得要調戲調戲這個小美人。

不過既然答應了張掌櫃,那今天的這齣戲是一定要先演完的。

“既然大都把你的醫術說的神乎其神的,要不就先治治我季海的毛病吧!我這病都好久了,請了好幾個名醫都看不好,既然美人大夫敢叫”陳氏醫館“,肯定能治的好我的病吧?”

季海笑的一臉猥瑣,說到美人大夫的時候還朝陳默拋了個媚眼,陳默倒是仍舊面無表情,可是春香卻被氣得不輕,恨不得挖了這人的眼睛!

張掌櫃面上不動神色,心裡都快笑翻了:看你怎麼破!

他們當初已經合計好了,由季海裝病,如果陳默順水推舟說有病,那正好可以揭露她的真面目;如果被她真看出來沒病,就立即說這兒疼,那兒痛。

總之,今天就是要讓陳默下不來台!

第四十一章:立威立信

自從這個季海一出現,張掌櫃就立在一邊,一臉看好戲的樣子,看來他們兩個之間必有貓膩!

陳默目光冷然地看著季海,被美人這麼盯著,即使眼神不善,可是季海還是覺得這背脊骨一酥,看向陳默的眼神更火熱了。

陳默有些厭惡地蹙眉。

“來來來,美人快給我把把脈吧!”季海又上前幾步,恨不得把他那條細瘦胳膊抬到陳默面前,那猥瑣又急色的樣子惹得眾人紛紛大笑不止。

陳默身邊的人可沒心情笑了,恨不得撕了眼前這個流氓!

“陳大夫真是好本事!我看還沒醫治,這季海就變得容光煥發啦!”張掌櫃唯恐天下不亂,在那邊放聲大笑。

“春香,你今天買的絲線呢?”陳默看都沒看張掌櫃一眼,只低低冷哼一聲,臉似罩霜,春香知道小姐這是怒了呢!

立即拿出懷裡今天買的一卷絲線交給陳默,陳默隨意地丟給了霍梓軻並在他耳邊說了四個字。

頓時,霍梓軻的雙目圓睜,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默,見陳默一張俏臉沒有任何變化,也看不出她剛剛說的話是真是假,直急得有些跳腳!

我的好師父喲!我剛剛到底有沒有聽錯啊?為毛您這表情就不能換換啊?您才幾歲啊?用的著這麼“深藏不露”嗎?

但是不管怎麼說,霍梓軻還是一把抓住了季海的手臂,還沒等季海反映過來,就把絲線系在了季海的手腕上。

季海自然不肯,剛想解下來,就聽霍梓軻滿臉正色道:“不可!我師父要給你懸絲診脈!”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眾人,因為霍梓軻這一句話暫態安靜下來,整條主街都變得寂靜無聲,大家都震驚地看著霍梓軻,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話是真的。

霍梓軻終於有了點揚眉吐氣的感覺!對,沒錯,他剛剛也是這種表情,看吧師父,不是他一個人理解無能,而是這是普通人該有的反映好嗎?

就連季海此時此刻也不敢動彈!老天爺啊!懸絲診脈啊!

只從話本和戲臺子上看過的橋段,此時真的能在現實中上演嗎?

這種感覺就仿佛大家一直在電視小說裡看外星人的故事,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外星人真的來地球啦!

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對,就是匪夷所思。

大家都像被按了靜止鍵一般,看著陳默從容不迫地接過絲線,白皙的小手淺淺的搭在絲線上,看上去就好像尋常女子穿針弄線一般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默一副認真把脈的樣子,臉上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是落在眾人眼中卻是一派高人風範。

眾人連呼吸都放慢了節奏,就怕一用力,打擾了陳默。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陳默才收回了手,此時季海已經滿頭大汗,卻是動也不敢動一下,怪只怪陳默架勢擺的太正太足,季海很容易就被唬住了。

“弦脈細而滑數,尺下三分之一有澀雲。”陳默把完脈只說了這麼一個脈象,街上眾人都是面面相覷,不知所云。

畢竟普通人哪懂多少大夫脈象上的術語,但是張掌櫃聽了之後,心頭猛地一跳:這和他那次季海來看病時,他把出的脈象一模一樣!

難道這個丫頭真的會懸絲症脈?

不!這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小年紀的一個丫頭會什麼懸絲診脈!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可是,可是要是她剛剛只是擺個樣子,又為何結論說的絲毫不差?

張掌櫃一瞬間陷入了混亂之中,就連季海給他使眼神都沒看見。

季海一怒,死老頭,問他這診斷對不對,居然都不回個眼神給他,既然這樣,不管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糊弄人!你直接說我季海得了什麼病?還有沒有的治就行,老子……”

“絕症,沒得治。”陳默乾脆俐落的回答將季海下面要說的話完全噎了回去,不敢相信地正眼看向陳默,卻發現這個美人表情嚴肅,臉上完全沒有開玩笑之態。

“你,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絕症!我,我就是一些小毛小病罷了,還絕症,你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一開始季海還有點心悸,但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這丫頭訛他呢!也不看看他季海是誰!混了這麼久的江湖,以為一兩句話就能騙的了他?別開玩笑了。

陳默憐憫地看了季海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只看得季海毛骨悚然:“數月前你應該比現在胖上許多,口渴盜汗,如廁次數增多,驟然變瘦,尋醫問藥,皆無所獲。”

陳默一番言論,說的季海目瞪口呆,過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反駁道:“胡、胡說,張掌櫃治、治好了我的病。”

剛一說完,就馬上後悔起來,想要捂嘴卻是完了,街上的人一片譁然--竟然是張掌櫃的托,過來專門找茬的!

張掌櫃此時才是真正的顏面掃地,恨不得沖上前對著季海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拳打腳踢一頓。

季海此時可不顧張掌櫃的困境,只一個勁地反駁陳默的話,反正陳默剛剛說了什麼,他一個字也不信就是了!

陳默背著手走近了幾步,可是季海就像見了鬼似的,連連後退,別說貪戀陳默的美色了,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從陳默嘴裡在吐露出什麼讓他覺得驚恐的事情。

可惜,陳默是不會遂了他的願的。

“你所患之病,名為消渴症,病如其名,人會變得消瘦且經常口渴。這個病早期就這些症狀,至於你所謂的張掌櫃治好了你的病,那可能只是張掌櫃給你開了幾幅調理的藥,讓你最近多有忌口罷了。”

張掌櫃這次完全無話可說了,陳默之言句句命中紅心啊!

她,她難道真的醫術已經高超至此了嗎?那自己剛剛豈不是真的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頓時,張掌櫃面如死灰。

可是比張掌櫃的臉色更差的就是季海了,因為陳默說的症狀和他自己之前所得的病一般無二,當時張掌櫃只說是夏季不思飲食所致,含含糊糊地就過去了,比起陳默的有根有據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你以為張掌櫃真的治好了你的病?其實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此病唯有通過調理飲食,少食過甜之物,飲食清淡為佳。但是為何如此,估計張掌櫃並未說清楚原因吧。”

陳默臉上沒有拆穿張掌櫃並未治好病的得意,倒是說話仍舊平實無華,也不像那些傳說中的神醫似的,神神叨叨,倒讓街上的眾人都覺得分外信服。

陳默不理會眾人膜拜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不過這只是消渴症的前期症狀,若後面不加注意,病勢越來越重的話,會從足部開始潰爛、感染、壞死,最後有生命之危。”

陳默每說一句話,季海額頭上的汗珠就多一顆,等陳默說到最後,竟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懼,連連磕頭求救:“請神醫救我!請神醫救我!”

人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消息時,總是最最驚慌失措的,季海此人在道上也是一號人物,沒想到此時卻對著陳默滿地求饒!

“我陳默開門做生意,自然不會把生意往外擋。此病雖是絕症,但是我陳默保你幾十年的命還是做得到的。明日拿著銀子來看病吧。”

陳默此話很清楚,救你可以,銀子不能少。

剛剛季海對陳默如此無禮,若是陳默現在還老好人地為他看病,別人只會把她當軟柿子捏!

可是她陳默,永遠都不會去做一個軟柿子!

季海聽了陳默仍舊願意治他的話,連磕了幾個頭就飛也似的跑了,就怕跑的慢了,陳默改變主意。

熱鬧來得快去的也快,眾人見已無熱鬧可看,紛紛三三兩兩地散了,估計今天之後,陳默的醫術將會和她的驗屍術一樣被眾人津津樂道。

只有張掌櫃鐵青著臉看了陳默半天,才轉身不甘願地離去。

------題外話------

消渴症即為現代的糖尿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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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邪醫到來

“啪啪啪。”

陳默等人正準備進醫館再將事物整頓一下時,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一個人來,邊走近他們邊鼓掌。

白衣公子翩翩而來,已經是初冬的時節,卻還帶了一把摺扇,此時摺扇握在形狀優美的右手中,不時地與左掌相擊,嘴角噙著一抹笑容,桃花眼彎起了一個讓眾女子都傾倒的弧度--不是邪醫沈南之又是誰!

別人不認識沈南之,只覺得這個公子相貌極好,但是舉止卻有些輕浮,可即便輕浮,也讓人生不出厭惡之情,真是怪哉。

“小美人的手段真是高超啊!不用診脈都能斷病,在下佩服,佩服之極啊!”

沈南之走近陳默,臉上的笑容更甚,可是陳默面對如此“美色”,卻絲毫未動。

眾人一聽沈南之這話,不由紛紛變色,難道又是來了個砸場子的?

沒想到陳默非但沒有反駁,反而點頭贊同:“自然。這世上怎麼可能真有什麼懸絲診脈。”

陳默嬌軟的聲音還是如過去一般沒有過多起伏,可是聽在眾人耳裡不嗤為一個驚雷:剛剛的懸絲診脈真的是假的?!這,這怎麼可能啊!

不說別人了,就是春香也不相信陳默剛剛那一招是唬人的。因為陳默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嚴肅正經的,從來沒有聽過她開什麼玩笑,說什麼假話。

可是誰又能想到,這老實人一說起謊來,真是連神仙都被蒙住了!

倒是剛剛陳默那一招沒有瞞過在人群中一起看熱鬧的沈南之。沈南之內力深厚,自然能看清楚陳默的動作--這傢伙裝的太爛,連手指都沒有動好嗎!

說不定陳默再煞有其事一些,沈南之都要被糊弄過去了,誰讓陳默平時給人的印象完全是做不出這種事的人呢?

“季海沒見過我,我在一個月前倒是見過他。那時我和春香採買東西,季海在集市吹噓張掌櫃的醫術有多靈驗,我就聽了一二。根據他當日之言,再觀他今日的身體狀況,推測出消渴症不足為奇。”

陳默嘴上說的淡然,可是心裡有個腹黑的小人卻在狂笑不止--以為看透了我?哼哼,小樣們,還差的遠呢!

眾人聽完陳默的話不由通通都張口結舌,這是怎麼想都想不到前因後果會是這樣啊!

“那小姐為何要故弄玄虛,弄個懸絲診脈出來呢?”春香仍然不明白陳默的此舉用意。

倒是沈南之恨鐵不成鋼地拿著摺扇敲了一下春香的頭:“笨!若是小美人不來個下馬威,以後這種事必當沒完沒了!”

春香有些委屈地摸頭,堅持要聽陳默的答案:“小姐,沈公子說的是真的嗎?”

陳默看了一眼得意的沈南之,唇角掀了掀,似乎想笑又不知道怎麼去笑,最後還是恢復她原來的面無表情狀:“自然不是,我只是不想碰到那個猥瑣男人的胳膊。”

眾人愕然--誰能想到是這麼個原因啊!

可是細想了一番,又忍不住哄堂大笑,真還別說,那個季海當時看陳默的表情還真夠猥瑣的!

霍梓軻笑完後,也再次正視起自己的這個小師父--只以為她驗屍術無雙,沒想到醫術也詭譎的很!而且剛剛春香也私底下告訴大家,這個沈南之就是大名鼎鼎的邪醫。真不知道哪裡來的運氣,能讓陳默做自己的師父!

眾人一道走進醫館大廳後,發現大廳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就是眼前的抓藥處,還有一部分在抓藥處的後面,分為四個小單間,上面只寫了兩個人的名字,分別是陳默和沈南之。另外兩間銘牌上的名字仍然空著。

陳默指了一下寫著“沈南之”的小單間:“你來的正好,以後這間就是你診脈斷病的場所。”

沈南之眉角暗抽--當時只是好玩才答應陳默,而且所來的原因也只是想和陳默交流醫術罷了,哪裡真的想做坐堂大夫!

簡直就是大材小用嘛!

剛想拒絕,陳默接來的一句話卻讓他改變了主意:“月例為疑難雜症方子一張。”

是誰說這小美人是個老實人來著?給我沈南之拖出去!

這明明就是個陰險的小狼崽啊!小爪鋒利,一擊致命啊!

知道他沈南之不稀罕金錢名聲,但是最最是沉迷於醫術之人,此刻陳默用方子作為月例,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做啊!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做啊!

廣百倒是有些擔憂地看著沈南之,忍不住在心裡碎碎念:少爺誒,你這樣的性子能坐地住嗎?只怕你做了一兩天就要跑路吧!

之後陳默和春香招待眾人在馬連鎮的酒樓中吃了一頓,雖然陳默話不多,但是大家都受過她的恩惠,知曉她的性格,再加上春香和霍梓軻在旁逗趣,倒也是賓主盡歡。

第二天一大早,季海就捧著一百兩銀子匆匆忙忙地趕到“陳氏醫館”。

據陳默新定下來的規矩,凡是她出手治病的,一百兩為起步價,雖然肉疼的很,可是為了小命,季海還是忍痛拿了出來--這可是他這麼多年魚肉鄉民攢出來的銀子啊!

結果到了醫館,他連陳默的面都沒見著,只有陳默身邊的侍女春香接過銀子,然後將幾包藥遞了過去:“這些藥早晚一次,三碗水熬成一碗水,飯前喝掉即可。這張紙上寫的是此病的注意事項,你自己回去看便可。”

說完看都不看季海一眼就往醫館里間走去--小姐真是太好心了,這種人就不該給他治病!死了活該!

錢也給了,藥也拿了,可是季海這心還是懸著,這誰知道那小娘們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這心理倒和馬連鎮很多人的心理一模一樣,雖然好多人都把陳默的本事說的天花亂墜的,可是也有人說這是事先設計好的,陳默實則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所以大家也就對這個“陳氏醫館”將信將疑了,現在季海成了陳默的第一個病人,好多人都抱著觀望的態度想看看這季海是不是有所變化。

陳默此時可不知道馬連鎮人的所思所想,她現在正帶著霍梓軻快馬加鞭向臨鎮烏蘭鎮行去。

烏蘭鎮縣令寫了一封親筆信給劉其君,希望陳默能幫忙驗屍,酬勞另算。

又能驗屍,還有酬勞,這種事陳默為何不幹?

------題外話------

懸絲診脈可說是亦真亦假。所謂真者,確曾有其事;所謂假者,懸絲純粹是一種形式。原來,大凡後妃們生病,總要由貼身的太監介紹病情,太醫也總是詳細地詢問這些情況,諸如胃納、舌苔、二便、症狀、病程等。為了獲得真實而詳盡的情況,有時太醫還要給太監送些禮物。當這一切問完之後,太醫也就成竹在胸了。到了懸絲診脈時,太醫必須屏息靜氣,沉著認真。這樣做,一是謹守宮廷禮儀,表示臣屬對皇室的恭敬;二是利用此時暗思處方,準備應付,以免因一言不慎、一藥不當而招禍。

第四十三章:再遇乘風

烏蘭鎮離馬連鎮極近,霍梓軻也曾經到過烏蘭鎮,所以兩人一路行至縣衙倒也是輕車熟路。

烏蘭鎮的范師爺接待了陳默和霍梓軻,可是縣官卻不露面,按信中烏蘭鎮縣令所言,兇殺之事就發生在昨天,他們今天快馬加鞭的趕到,就是為了早點看到屍體,越早驗屍,線索越多。

“朱縣令剛剛外出去辦案了,所以此刻不在府衙中,命我在此等候陳姑娘。”雖然陳默十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可是劉縣令對這小姑娘卻是讚不絕口,這才請了她過來。所以此時范師爺也不敢小瞧了陳默。

“那就走吧。”陳默做事一向乾淨俐落,也沒想著休息一下,轉身就往府衙外走。

“是是是,陳姑娘請。”范師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後便率先走了出去領路,邊走邊在心中暗暗誇讚陳默:不愧是劉縣令讚不絕口的人,光沖著這份幹勁,府衙中的仵作就多有不足啊!

此次兇手案發生在城郊,一路無事,范師爺便將所得知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通。

說來也巧,昨日夜裡城外的黃地主家娶媳,朱縣令一向和他私交甚好,所以也攜禮道賀。

喝完喜酒,朱縣令便和范師爺等一眾同僚回城,行至半路,一衙役說尿急想要去小樹林解手,眾人便在路旁等待。

誰知這人才去了一小會兒,便連滾帶爬地回來了,月光下臉色更是嚇得煞白,眾人詢問了半天才知道,原來他在小樹林中竟發現了一具女屍!

這半夜遇見女屍,儘管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可架不住心裡還是怕啊!聽了衙役的描述,大家都心驚肉跳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好在這朱縣令雖然建樹平平,但是還算是個盡職的父母官,硬著頭皮還是進了小樹林查看。

眾人對視了一眼——縣令都去了,我們能不去嗎?所以也只好哆嗦著進了樹林。

當時月光還算明亮,可是當大家看了一眼林中的女屍,均都嚇得不輕,朱縣令勉強維持威儀:“快,快走吧!明天再來細查。”

然後眾人便一同匆匆離去。

“陳姑娘別笑話我,雖然我老範也是個大男人,可是晚上看那具屍體的時候,實在太考驗人的膽量了。那具女屍身穿一身白衣,臉上用黑髮覆面,透過那頭髮,甚至還能看到那女屍的眼睛!腹部插了一把匕首,血染白衣啊!真是讓我老範當時嚇得不輕。”

怕陳默看不起他們烏蘭鎮衙門中人的膽量,范師爺連忙開口解釋當天所見之景,一邊說的時候還一邊打了個寒顫,看來確實嚇得不輕。

陳默低頭“嗯”了一聲,不作他想,倒是霍梓軻忍不住鄙視了范師爺一番:看上去倒是個人高馬大的,居然這麼膽小!有屍體才好,要不然怎麼能驗屍!

看來我們陳默收霍梓軻為徒也不無道理,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三人來到范師爺所說的那個小樹林的時候,發現小樹林中的某一處已經站了好幾個衙役,看來正是在辦案的朱縣令無疑。

等到他們走近,朱縣令顯然聽到了聲音,慌忙回頭,看見是范師爺陪著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而來,腦筋一轉,想到這人肯定就是那個“美人仵作”,不由有些著急地沖著陳默等人“噓”了一聲,示意他們不要出聲。

幾人會意,雖然奇怪,但都沒有說話,行至朱縣令身邊站定。

陳默有些詫異地挑眉——眼前這個蹲在屍體旁邊勘察的男子不是柳乘風是誰?

此時的柳乘風和陳默印象中的柳乘風竟是大大不一樣!

印象中的柳乘風,永遠是如玉公子,溫文爾雅,令人如沐春風;而不是現在這個表情嚴肅冷凝、雙眉緊鎖、不苟言笑之人。

柳乘風此時已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中,甚至連陳默來到都不知道,他的整幅心神都撲到了眼前的這個女屍上。

小心翼翼地撩開女屍臉上的黑髮,觀察了一下後又將頭發放回原處,微微摸了一下女屍身上的衣物,然後站起身來繞著女屍轉了兩圈,停下來後就緊鎖遠山眉,不言不語。

過了一會兒,柳乘風的眉眼終於舒展了開來,又開始恢復成那個如玉公子的模樣。

秋明最是明白柳乘風的習慣,立即將暖爐遞了上去,柳乘風接過暖爐後微微一笑,盯著屍體自信開口:“殺害此女子的應該是死者極為親近之人,並且他們應該不是本鎮之人。”

幾個捕快十分愕然,他們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任何關於兇手的蛛絲馬跡,為何這柳乘風就知道兇手是死者的熟人,而且他們不是本鎮之人?

秋明忍不住偷偷用手肘捅了捅柳乘風,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以為人人都像他這麼聰明,跟得上他的思維嗎?

柳乘風恍然,指向女屍的頭髮,解釋道:“死者臉部的頭髮顯然是兇手故意所為,為何兇手如此施為呢?”

眾人搖頭,對呀,當時看到女屍臉部的頭髮時第一反應是害怕,後來也隱隱覺得有一種違和感,具體為什麼,卻是不知道。

“很簡單!因為兇手害怕死者的眼睛!死者生前最後一刻,雙目圓睜,呈現驚詫狀,可想而知兇手用匕首捅死她的時候,她並沒有想到兇手會是此人。這一點解釋了為何兇手是死者的親近之人。兇手害怕看到死者的眼睛,故而用發掩面。”

這一番推理下來,眾人不禁紛紛點頭,看向柳乘風的目光不禁欽佩萬分,可是驚喜還在後頭。

“死者已經被扒去外衣,褻衣布料不凡,但是脖頸、耳朵處卻首飾巨無,可見兇手很可能是為財而來。死者容貌姣好,可是臉上卻有幾道劃痕,說明兇手不喜死者的美貌或對死者恨之入骨,很有可能兇手同為女子。”

柳乘風一身淡藍色的長袍,眉若遠山、唇角略勾,此時長身玉立,即使仍舊微有病弱之感,但卻氣勢如虹,令人不敢小覷。

柳乘風指向死者的右肩處一道細微的壓痕:“右肩有一處壓痕,形狀和大小都和我們平常所背的包袱相同,女子死於昨晚,昨晚前半夜一直有小雨。試問兩個女子,背著包袱連夜趕路,又怎麼會是本鎮之人。”

陳默看向柳乘風的雙目中再次顯露出了驚訝:原本以為上次柳乘風能破案只是因為他和她一樣有著瞬間記憶力,可誰知到他有如此驚人的觀察能力和推論邏輯!

記得夏侯玨曾經說過,柳乘風之才,難以想像。

難道就是指他無與倫比的邏輯推斷能力嗎?

洞若觀火,斷謀無雙!

第四十四章:家中事變

柳乘風因為越說越投入,眉眼生輝,此時的他哪裡讓人想的到竟是個久病之人,轉身踱步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從四周一掠而過,似乎什麼現在都不在他眼中。

可是突然,柳乘風頓住了踱步的步伐,那原本沉靜如黑夜的眼眸中迸發出了點點星光,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揚了一個角度,聲音和煦溫暖如初:“小默來了。”

柳乘風不是問陳默,而是像早就知道陳默會來的一樣,打了個極其熟稔的招呼。

旁人只覺得平常,暗自揣測陳默和柳乘風早先就認識了。可是秋明則是驚愕不已,以他對柳乘風的瞭解,知道他家公子只要一陷入查案模式,那是誰都無法打擾他更無法進入他的世界的!

可是今天,只因為陳默的到來,公子的眼中不光有了查案的線索,還有了一個女人!

這一次,秋明真真正正地開始正視起陳默,而不是向過去那樣只是對陳默揣測與調侃。

陳默有些不適應柳乘風眼中那熱切的光芒,那種眼神似乎有溫度一般,可以燙到她。可明明,這人的溫度似乎一直都是溫溫的,誰能想到有一天也能變得灼熱呢?

原本以為那次落湖事件後,就能和他們分道揚鑣,誰又能知道,兜兜轉轉,不在馬連鎮相遇,卻在另一個小鎮相遇呢?

陳默說不清楚對柳乘風是什麼感覺,因為討厭夏侯玨,所以連帶著直覺地想要排斥,可是每次看到他那淺淡的笑容、溫和的聲音,就覺得如此對他,未免有失公允。

更讓她覺得苦惱的是,有時候面對柳乘風,她會有片刻的失神,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比如說現在。

明明分離了那麼多天,都快要把柳乘風這些人拋諸腦後了,為何現在又要出現呢?

“嗯。”陳默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手腳微微僵硬了一下後,便又恢復了過來,看向女屍,不再理睬柳乘風。

柳乘風有些貪婪地看著陳默,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看到小丫頭了呢,又長高了,也變得,更漂亮了,烏黑的髮絲由一支鳳尾木簪挽起,有一縷頭髮調皮地垂著耳側,於清純之中平添了一抹嫵媚,杏眼含水,唇似塗朱,美貌不可方物。

朱縣令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打斷了柳乘風的視線:“請問柳公子,對兇手是何人有何想法不?”

柳乘風這才移回目光,垂下眼簾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溫和的聲音卻在大家的耳邊響起:“看衣著,死者地位不低,絕對不是丫鬟僕婦,但是也要自己拿包袱,那只能說明兇手地位和她相當。既然連夜趕路,說明有要事或者逃避什麼。朱縣令只要查遍沿途幾家上檔次的飯莊客棧,詢問一個獨身女子,穿著不凡,便極有可能是我們的兇手。”

朱縣令聽得不由眼前一亮,果然是天下聞名的柳公子,僅僅從這麼一些細微處,就能知道兇手是誰,簡直不可思議!

朱縣令是高興了,可我們陳默就不爽了,如此明顯的謀殺手段,幾乎不用驗屍,而且柳乘風所判斷的死者死亡時間、死因等都對,那麼又請她來幹什麼?浪費時間麼?

“既如此,我在此估計也無用武之地了。朱縣令,告辭。”對著朱縣令拱了一下手,朝著霍梓軻使了個眼神,然後便轉身就走。

霍梓軻也早就感覺不滿了,但是礙于柳乘風也是他心中的偶像,所以並未出言,此時見自家師父都怒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趕緊跟上啊!

朱縣令呆怔片刻,忍不住臉露怒色: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即使這陳姑娘驗屍術高超,可是這脾氣也太大了吧!

冷哼一聲,轉過甚去就決定不予理睬,然後滿臉堆笑地看向柳乘風,正準備好好巴結一番,卻發現柳公子已經帶著他家小廝追著陳默而去。

朱縣令笑容瞬間褪去,只剩慘白。

完了,看來剛剛的感覺沒錯,這柳公子看上小美人了,這次可是站錯隊了!

“小默!”柳乘風成功地叫住了陳默,霍梓軻有些好奇地來回看著陳默和柳乘風:原來他心中的兩大神人竟然互相認識啊!

也是,英雄惜英雄嘛!霍梓軻自認為自己真相了。

陳默的目光儘量落在別出,她不想承認剛剛那一聲“小默”讓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這種惱人的陌生的情緒、這種讓她無比強悍的大腦無法遮罩的情緒,讓她煩躁異常。

可惜陳默絕對是個控制表情的超級高手,所以柳乘風想從陳默的臉上看出端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月餘未見,小默可好?”

“很好。”陳默的話永遠地這麼言簡意賅,不過也確實很好,吃的好睡的香,還開了醫館收了徒弟,好的不得了。

柳乘風不禁苦笑,他這月餘過的可以點都不好。

每天吃著陳默開的藥,打著陳默教的太極拳,用陳默教的手法推拿,每天他的世界中,總有東西充斥著陳默留下來的痕跡。

可是那些痕跡都是那麼地細微,唯有兩本書冊權當念想,反復摩挲間已經微微翻卷,讓他有些痛惜,也不敢輕易拿出來把玩。

在他二十年的生命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孩,讓他變得如此牽腸掛肚、輾轉反側,雖然只相處了一個月都不到,但是卻讓他覺得如此刻骨銘心。

似乎一個常年生活在黑白世界的人,因為陳默,突然有了色彩。

其實比起陳默的下意識地抗拒,柳乘風心中更加忐忑,前路坎坷,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夕何夕,又怎麼能去喜歡那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姑娘呢?

心中種種掙扎取捨、失落欣喜,到了陳默面前,千言萬語卻只成了最平常的一句問候:月餘未見,小默可好?

“小默安好便好。”停頓了一下,似想到了什麼,又道:“朱縣令之事還請勿怪。烏蘭鎮比馬連鎮更小,仵作常年空缺,所以才請小默來此。不過我正好在此小住幾日,朱縣令聽說我在此,便邀請我一同勘察、找尋線索。”

秋明無語望天:明明是得了陳姑娘的消息才從上京都匆匆趕來的好嗎?公子什麼時候也能說謊不打草稿了?

陳默聽完柳乘風的解釋,心中也對朱縣令的不滿放了下來,不過卻也不知怎麼接話,只能尷尬的沉默著。

霍梓軻發現師父和柳乘風不僅認識,還非常熟識,心中興奮異常,不禁開口提議道:“我知道烏蘭鎮上有一家不錯的酒家,此時也時值正午,要不我們一起去那兒吃一頓吧?”

霍梓軻的提議正中柳乘風下懷,連連點頭同意,陳默無法,剛好也覺得餓了,正要開口說話間,一個衙役飛快地從遠處跑來。

看見陳默,立即恭敬地抱了一拳:“請問可是陳小姐?”

陳默點頭。

“請陳小姐速回馬連鎮,您家的丫鬟春香報信,說家中有要事。”

陳默心下一驚——有何要事,竟能讓春香叫人找到此地?看來此事應該非同小可。

歉意地看向柳乘風:“不好意思了,今天我要先回去,若有空可到寒舍一聚。”

說完這些場面話,陳默便帶著霍梓軻匆匆離去。

柳乘風看著陳默遠去的背影,不肯收回視線。

“公子,別看了,人都走遠啦!”秋明忍不住說道。

柳乘風非但沒怪罪,反而微微一笑,雙手負在身後,看向遠處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北風吹過,藍袍獵獵作響,陳默忍不住回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題外話------

感謝arielh256親親又給我們家小默默送花花來了!啵一口嘿嘿

第四十五章:不請自來(入V公告)

等陳默匆匆趕到趙家村的家中時,春香正在小院門口急的團團轉。

今天做完陳默交待的事情,見醫館畢竟剛剛開,生意寥落,又有沈南之坐鎮,春香就盤算著回家將新買的器皿物什歸置歸置。

正在整理的時候,突然聽到院門外有敲門聲,以為是村中之人又來送東西了,打開門一看,卻是兩個沒有見過面的陌生僕婦。

那兩個僕婦穿著不俗,就是程府的姨娘也比不上,氣度更是不凡,一言一行都不簡單,一看便是大家族出來的僕婦。

奈何也是鼻孔朝天之人,倨傲非常,對著春香說話更是不客氣。

兩人連春香上的茶水都嫌棄地沒喝一口,聽到陳默外出不在,也不想等,只留下一句:“明日上午,到謝王府門口候著。”便離開了。

聽完春香的話,陳默倒是不急了,反而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春香,我餓了,你去做點吃的來。”

春香正急的滿地亂轉,這時候聽到自家小姐還有心思吃東西,忍不住叫道:“小姐!這可是謝王府的人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嘛!上次小姐去了謝王府一次,就被趕出家門,這次再去,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陳默握著茶杯的手指驀地一緊,原本香軟白皙的手背因為過於緊繃而露出淡青色的靜脈--謝王府之辱,她又怎麼會忘記!

“春香放心,此次應該是他們來求我!”陳默放下茶杯,臉上沒有透露出什麼過多的表情,杏眼沉靜、豐唇緊閉,但是春香能感覺到剛剛小姐那一瞬間的怒氣。

不知道小姐怎麼知道這次是謝王府的人是有求于小姐的,但是春香一向對陳默言聽計從慣了,所以也毫不懷疑,只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那小姐,我們明天是不是要早點去啊?”

“明天不去。”陳默低下頭把玩著自己還有些嬰兒肥的手指,十指圓潤可愛,指甲蓋也透出飽滿的粉紅色,非常健康,陳默很滿意。

“啊?不去?這--”春香心中是大不贊同的,可是小姐都如此說了,而且看起來很有把握的樣子,她也只好不再爭辯,乖乖地下去準備飯菜去了。

呵,謝王府?明日府門相候?

好大的口氣!

陳默這兩日都過的舒心極了,白天去醫館巡視一番,昨天不知怎麼的,有人認出了坐堂之人竟是邪醫沈南之,一瞬間整個馬連鎮的人都瘋狂了!

這可是邪醫沈南之啊!他們一個小小的馬連鎮竟然能坐下這麼一尊大佛,簡直就是奇跡啊!

而且更加奇跡的是,邪醫沈南之親口承認他醫術不及陳默多矣!

於是,陳默徹底成了馬連鎮的大紅人,而張掌櫃的“安慶堂”面對如此打擊,只能黯然收場--連邪醫都甘拜下風的人,他當時是吃擰了嗎?

只可惜陳默規定,每日只接待三位病人,而且起步“掛號費”要一百兩銀子,上不封頂,只能讓眾人望而卻步。

但是能有幸讓邪醫治病,那就夠啦!更何況馬連鎮上的幾家小姐更恨不得天天由沈南之坐診呢!

好在西嵐國對待醫者都是非常尊敬的,也沒有鬧得太過分。沈南之每天臭屁地在一群花花草草中流連,倒是也樂此不疲。

馬連鎮人口不多,所以暫時醫館的事情也不算很多,招了一個掌櫃看店,本想貼個告示招幾醫師,可惜這年頭招醫師太難,只好改成招收藥童。

在西嵐國,一般而言藥童就是預備醫師的代名詞,因為是醫師匱乏的年代,即使是一個小藥童也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藥童都是醫師的弟子,跟隨醫師學醫、分辨藥材、出門訪診,有事弟子服其勞。更甚者,一般藥童要學習三至五年才能出師,而在出師之前是分文不得的。

陳默此告示一出來,倒讓馬連鎮上有點身份的人都激動起來,“陳氏醫館”的當家主人陳默不知道醫術如何,光是有邪醫指點,都是前世修來的福分了!

於是紛紛安排自家學醫有天賦的子弟到“陳氏醫館”應聘,趙家村的人聽了這個消息也是歡欣鼓舞,但和馬連鎮人所想不一樣,他們可完全是沖著陳默去的。

陳默也沒想到這告示一發出去,當天就有許多13到16歲左右的少年來應聘(西嵐國規定,藥童年齡不得小於10歲不得大於18歲。),眼神一掃大概竟有三四十個人。

幾番考核下來,最終和沈南之一同選了十個藥童下來,但是陳默走之前仍然對他們敲打了一番:“這十個人我最多也只能留下五個,是去是留,你們自己把握。”

幾個小藥童年歲上其實也都和陳默差不多大,可是他們就是覺得陳默在他們眼中猶如高山仰止、不可攀達,聽到陳默的話都忍不住挺了挺自己的胸膛,心中暗下決定:絕對不能做被淘汰的那個!

沈南之看到幾個小藥童的表現,忍不住暗笑了一聲:還真是熱血少年啊!

安排好一天的工作,陳默和春香坐著馬車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趙家村,路上遇到忙完農活的村人,大家都很熱情地向陳默打招呼,陳默為人冷清,可是每當這個時候,她還是總會覺得心中暖暖的,讓她有一種家的感覺。

也因如此,雖然陳默現在已經有能力在馬連鎮重新購置一套別院,但是就是因為捨不得趙家村人,寧願每天來來回回辛苦一點,也要回趙家村住。

可是今天,這個一向平靜的小院註定要不平靜了。

“小姐!是她們!”

春香和陳默剛剛跳下馬車,春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院門口的幾人,其中的兩個人不就是上次那兩個僕婦嗎?!

一個大約17、8歲的大丫鬟顯然也看見了陳默和春香,忽而揚起笑容,腳步輕盈地向她們走來。

該女子一身青衣,穿著簡單卻用料甚好,烏黑的髮絲用銀絞絲做成的蓮花扣盤起,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笑起來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明眸善睞,顯然訓練有素。

這人不是赫連晴身邊的大丫鬟小青又是哪個?

小青走至陳默面前恭敬地福了一禮:“見過程三小姐。”

陳默可沒忘記當日她和赫連晴一樣,視人命為草芥的樣子,不愉地看了她一眼,直接繞過她開門進院。

小青一愣,蹲在原地沒有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努力控制住臉上的怒意,再次掛起笑容朝著陳默追去。

其餘幾個僕婦對視一眼,也都跟了上去。

一進門,只見陳默在上首坐了下來,手中捧著一杯春香新倒的熱茶正細細地品,抬眸看著這些不請自來的人,冷冷地開口:“幾位還真膽子不小,擅闖民宅。”

小青的臉色再次鐵青了一下才緩和過來,唇角含笑,態度謙和,仿佛根本沒有聽出陳默的不爽:“程三小姐為人寬和,又怎麼會和我們這些下人一般見識呢?”

小青在心裡默念:此次是有求於人來的,為了王妃,我忍!

陳默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見春香又端著茶盤過來,顯然是要給眾人上茶,狠狠得瞪了春香一眼:這丫頭還沒吸取上次的教訓嗎?

“這位姑娘錯了,我陳默為人小氣,瑕疵必報,絕對不是寬和之人。”陳默音調並無波瀾,沒有動怒也沒有玩笑,只是在很認真地陳述一個事實。

這樣一個人,讓小青猜測不出陳默在想什麼,又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是接下來陳默的一個舉動就讓她知道,陳默說的沒有一句是試探,通通是真!

“春香,把茶給我端來,人家上次不是喝不慣我們的茶麼?”一席話說的底下謝王府眾人頓時個個臉色似豬肝--他們謝王府的人到哪裡都是仰著頭走路的,何時被人這麼下面子過?

有個小丫鬟忍不住,剛想沖上前和陳默理論,卻被小青攔了下來。

不愧是赫連晴身邊的大丫鬟,這能屈能伸的本事也是旁人學不來的:“程三小姐,要是因為上次這兩個老奴無禮之事,我馬上令她們向程三小姐道歉。只是今日我受我們家王妃所托,懇請程三小姐能看在我們家王妃的面上,隨我一起去上京都,我們,”小青咬了咬嘴唇,還是繼續道:“我們,有事相求。”

說道“有事相求”的時候,小青的音量驀地降了下去,似乎這四個字對她而言有千斤重,讓她,難以啟齒。

陳默突然站起身來,慢慢地走至小青面前,小青雖然身量比陳默要高一點,可是此時陳默站在她面前的時候,氣場全開,那種常年浸淫在屍體堆中的冰冷肅殺之氣,一下子讓小青矮了下來,生生忍住了想要退後一步的衝動。

“和你說過了,我陳默瑕疵必報!回去告訴你們家王妃,求我陳默做事就拿出點求人的態度來!”

說完猛地回頭轉身就往里間走,邊走邊中氣十足地說道:“春香,送客!”

“你!”小青此時真是恨不得殺了陳默才好,可惜還沒等她說話,陳默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對了,別想用什麼東西威脅我。我陳默呢,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說完瀟瀟灑灑地負手而去。

春香無奈,只好將她們“請”出去了,可是心裡忍不住翹起大拇指:小姐,你太霸氣了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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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美妞們!

文文明天要入V了!

說實話,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青夙感覺真的是漫長又短暫,在這一個月裡,青夙認識了好多美妞,血色明月、粉丟丟、親維尼包郵等等,親們的點點滴滴,我青夙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給我評論的、丟我鮮花鑽鑽的、默默收藏的,真的,都記在心裡呢!

正是有了你們的陪伴,青夙才能走到今天,真的,你們就是我不竭的動力,讓我癡讓我狂!

明天就要入V了,我不希望這是我們相聚的終點,而是另一個起點,後面的內容將會更加精彩,各色美男陸續登場,各類案件等待破解!陳默終將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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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乘風來訪,王妃相求

經過昨晚小青一事,陳默隱隱猜到了謝王妃找她何事,她陳默沒有身家背景、沒有祖宗蔭庇,可以讓她謝王妃大動干戈、幾次三番相邀又不敢用強,那就只有她陳默的本事了。

要麼是醫術,要麼是驗屍術,兩者必取其一。

不過陳默才不費那個心去猜測,該來的躲不過,該拿回來的債也絕不手軟。

今天早晨的趙家村熱鬧極了,因為幾乎從村東頭到村西頭的農家都被一個藍衣公子敲開了門。

此時住在村口的魯大媽家又響起了敲門聲,冬季正是農閒的時候,只有男人會去下地侍弄一下莊稼,女子都留在家中紡紗織布,聽到敲門聲,以為是鄰居來竄門,打開門一看,卻是個十分俊美的藍衣公子。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魯大媽能清楚地看到,雖是冬天,可是這俊美無儔的公子如玉的鼻尖處冒出了點點汗珠,嘴唇也有點泛紫,可是臉上還是掛著和煦的笑容,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魯大媽顯然是驚了一下,這在小村莊裡哪裡見過這麼俊美氣派的公子啊!

“請問公子前來,所為,所為何事啊?”魯大媽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自認為最文雅的話。

柳乘風微微一笑,將凍得冰涼的手放在了嘴邊呵了一口氣:“這位大娘,我想問一下,你可知道小陳大夫住哪裡?”

一聽到“小陳大夫”四個字,魯大媽立馬就眉開眼笑起來:“公子是來找小陳大夫的呀?她就住在附近,我領你去。”正好魯大媽有東西要交給春香,她家孫子正在“陳氏醫館”當藥童呢!

一聽魯大媽願意領他去陳默家,柳乘風眉眼一亮,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勞大娘了。”總算不用再走冤枉路了。

魯大媽一路上熱情極了,絮絮叨叨地和柳乘風說了他家孫子如何如何能幹,在“陳氏醫館”如何被陳默看重,柳乘風也不覺得厭煩,反而微微傾身為了更加仔細地聽清楚魯大媽說的話。

兩人一個說一個聽,很快就走到了陳默的小院門口。

魯大媽敲了門,春香很快就從里間走了出來開門,一見竟是柳乘風,不禁欣喜異常,接過魯大媽手中的東西,客氣地將她送走後,連忙將柳乘風往屋內引。

“小姐,你看誰來了!”

陳默此時正在吃早飯,聽到春香的話抬起頭來,發現竟是柳乘風,不禁微微地有些不自然。

“小默在吃早飯啊?正好我此時也腹中轆轆,不知道能不能坐下來一起吃?”

陳默拿筷子的手一頓:“自然可以。”

柳乘風在陳默對面坐了下來,春香一看此情此景,不禁心下一喜:“那春香去給柳公子拿副碗筷來。”說完便一溜煙跑到了廚房去了。

屋裡燒了煤炭,所以暖和的很,柳乘風從外頭進來,臉上一下子湧現出了血色,一向平和淡然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柳公子,此時卻透著一抹豔麗。

陳默眼觀鼻鼻觀心地繼續正常地夾菜吃飯,卻不再抬頭去看一眼柳乘風--天知道剛剛看到他的一瞬間,她居然因為他的“美色”而晃了神!

春香很快拿來了碗筷,也給柳乘風添了一碗粥,然後便“乖巧”地退下了。

陳默早餐一向吃的清淡,所以桌上只有幾種各色的小鹹菜外加一盤小籠包,其他的就沒別的了。

“略有些簡陋,你隨意。”陳默很少說這種客套話,所以現在說起來顯得僵硬地很,不過此刻春香不在,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來盡地主之誼了。

“小默不必如此客氣,早餐很好。”柳乘風提起筷子就吃了起來,同時良好的餐桌禮儀一覽無餘,筷子夾動間都聽不到與餐具碰撞的響聲,進餐速度快慢有序。

陳默毫不懷疑,即使柳乘風吃著世上最廉價的食物,旁邊的人也會覺得他是世上最高貴的貴族。

兩人都是禮儀良好之人,又十分講究養生,所以將“食不言”貫徹到底。

等到吃完後,陳默又再次看了看柳乘風身後,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秋明呢?”一向和柳乘風形影不離的小廝秋明今天怎麼不見身影?

柳乘風漆黑如墨的雙眼裡倒映著兩個小小的陳默,仍舊是熟悉的微笑,可是卻比平時多了一分真實感,也更加地,動人心魄。

聽了陳默的問話,柳乘風故作輕鬆道:“今日放秋明一天假。”誰讓他絮絮叨叨,問東問西,柳乘風嫌他聒噪就不想帶他出門。

陳默詫異地挑眉:“你一個人來的?”

“嗯,一個人來的。”柳乘風知道自己會迷路,所以雇了一輛馬車到了趙家村,可是下了馬車他就根本不知道東南西北了,所以才有了在村中到處敲門的那一幕。

沉默了半響,陳默還是忍不住問道:“在村中走了多久?”她見識過柳乘風路癡的本事,在家門口都會迷路的人,很難想像一個人能在“偌大”的趙家村找到她。

柳乘風笑容中帶著點不好意思,訥訥道:“寅時就到了。”

陳默不知為何,心微微一扯,從寅時走到現在辰時,差不多在趙家村中走了四個小時。

很難想像,那時天還未亮,可能仍舊是滿天星辰,他一個人在冷冽的寒風中一直找到天光大白。

那時還沉浸在溫暖夢鄉中的陳默並不會知道,有一個男人為了想見她一面,拖著病軀在寒風中整整走了四個小時,那時露水正寒,那時冰霜正降,那時有個男人,為了她,踽踽獨行!

見陳默久久不說話,柳乘風以為陳默無語他的路癡,連忙解釋道:“我這次前來差不多記住了路,下次一定不會迷路了!”

下次還是找個帶路人吧!

柳乘風也不明白為什麼就想一個人來找陳默,不想讓秋明陪同,仿佛那條路他只想一個人走,那種尋找的心情他只想一個人品。

雖然這對他的身體是極重的一種負荷,可是他甘之如飴。

“此次前來,所謂何事?”陳默的聲音在嬌軟中透著一絲沙啞,不知道為何,陳默心中此刻亂極了,亂到她只能勉強維持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柳乘風經過陳默提醒,想到了此行的目的,連忙起身將懷裡的一本醫書拿了出來遞給陳默:“這是我偶得的一本醫書孤本,上面記載著一些特殊的方子和藥材,我想應該能為小默所用。”

在西嵐國,醫書都是非常珍貴的存在,更別說是醫書孤本了,那可都是價值千金的啊!一個小家族能得到一本醫書孤本,那都是供起來作為傳家寶來對待的,輕易不拿出來示人。

可是此刻柳乘風將它拿出來的時候,可沒有任何不舍,反而有一種能將它交給正確之人的歡喜。

陳默接過醫書快速地翻閱了幾頁,眼睛越來越亮--果然是孤本,上面所說的藥物好多之前的醫書上都沒提到過,方子也有很多見所未見!

這本書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這,太貴重了。”陳默知道在西嵐國醫書的價值,要是平白無故接受這份厚禮,陳默只覺得不安。

柳乘風有些好笑地看著陳默既覺得醫書太貴重,又非常捨不得的樣子:“無礙,只是偶然得之,並未花多少銀兩。再說小默也曾給我兩本絕版醫書,那也是無價之寶啊!”

如果秋明此時在這裡聽到柳乘風的話,一定會吐血三升:是啊,公子,你是沒花什麼力氣!秋明我為了這本醫書差點沒跑斷腿!

陳默從來不是矯情之人,心中對這本醫書也甚是喜愛,既然柳乘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不接受,倒顯得她小氣了。

柳乘風見陳默接受了他的醫書,臉上的笑容更盛。隨後兩人倒像熟識已久的老友一般,一同坐下來聊了起來。

是的,的確是聊了起來,而且還聊得挺起勁。

要是陳默和柳乘風身邊的人看到兩人聊得那麼投機,一定會覺得非常詫異,因為他們兩人都不屬於話多的人。

陳默本就冷清淡薄,寡言少語,而柳乘風雖然溫和無害,卻時常也只扮演一個傾聽者的身份。

但是架不住兩人有共同話題啊!

柳乘風將前兩日烏蘭鎮發生的兇手案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講給了陳默聽,只聽得陳默唏噓不已。

原來殺害死者的兇手是死者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只不過那個妹妹是個庶出的,從下受嫡姐欺壓,此次她們家中突發巨變,兩人結伴去上京都避難尋親,結果在途中發生口角,妹妹一怒之下就將姐姐捅死了。

雖然前因後果柳乘風沒有推理出來,但是根據他提供的線索,第二天朱縣令就抓到了兇手,當時兇手可能也心生悔意,供認不諱。

柳乘風突然想到陳默也是庶出的小姐,悄悄地將話題轉了開來,聊了一會兒之後見日頭已經高升,知道陳默一會兒還要去醫館,便自覺地起身告辭。

陳默沒有想到聊著聊著時間竟過得這麼快,見柳乘風要離去,便吩咐春香:“春香,送送柳公子。”

春香知道,小姐是怕柳公子又迷路了,恐怕是叫她帶路吧。

指尖劃過孤本的封面,陳默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將孤本放在了百寶架上的錦盒中。

不過今天顯然不是出門的好日子,陳默剛把醫書放好,準備收拾收拾先行去醫館,小院裡就來了一撥人。

陳默從大堂門口往外望去,只見小小的院子中已經站滿了十來個僕人,但都訓練有素,垂首而立,分成兩列,走在前方的女子看上去也不過就是三十來歲,一身張揚的正紅色金絲軟煙羅,外罩雪白貂皮大氅,烏壓壓的雲鬢中斜插一支碧玉攢鳳釵,每行一邊,昂貴的暖煙香便四散開來。

婦人明豔高貴、氣度不凡,一舉一動之間無不昭示著此人身份高不可攀,同時也令人不敢直視。

來人不是謝王妃赫連晴又是誰呢?

陳默早就料到赫連晴會再派人前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竟親自前來。

赫連晴只帶了小青一人進了大堂,其他人仍舊站在天寒地凍地小院中,但卻沒有一人交頭接耳,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肅穆而立。

陳默並未上前去招呼,反倒轉身在圓桌前重新坐了下來,剛剛和柳乘風聊天時,春香上了香茶,此刻倒也便宜。

赫連晴環顧了一下簡陋的堂屋,堂屋中除了必要的傢俱,可謂一窮二白,可是當眼神掃到百寶架的時候,忍不住鳳眼一眯:這程三小姐好大的派頭!

百寶架顧名思義,用來放置各色寶貝的,可是陳默的百寶架上沒有放什麼古玩玉器,而是當做書架放書用了。

可是赫連晴沒看錯的話,上面好多醫書都是世面上沒有見過的,她竟然就這樣大咧咧地就放在百寶架上了,也不怕招賊!

赫連晴從善如流地坐在了陳默的對面,小青恭敬地站在赫連晴身後。

“想必程三小姐已經知道我這次來所謂何事了吧?”赫連晴和陳默第一次見到時相比,氣勢依舊,只是人消瘦了很多,眉宇間憂慮重重。

陳默給赫連晴倒了一杯茶,動作如行雲流水,然後將茶杯推了過去,但是嘴上的話卻絲毫不見客氣:“實不相瞞,猜出一二,但是不知道具體何事。不過我們之間似乎有過過節吧?所以想讓我出手相助,我覺得王妃可以另請高明。”

陳默如此話語,赫連晴竟然不怒反笑:“好好好!程三小姐果然快人快語!不錯,我們是有過過節,不過不知程三小姐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此次事成,本宮自能保你程家榮華富貴,讓你風風光光地重回程家大門!”

赫連晴拋出了極為誘人的橄欖枝,可是現在的陳默又非程墨梅,程家的死活與她何干?她又為何要風風光光地回程家,她和他們根本不熟好嗎?

“可能王妃不知道,我現在姓陳名默,程府與我已經毫不相干,很抱歉,你的條件誘惑不了我。”陳默一向不喜歡玩陰的,就是不喜歡你,也是明刀真槍地直來直往。

赫連晴直接被噎了一下,原本以為陳默被趕出程府,一定生活落魄潦倒,沒想到得到的情報卻是混的風生水起,還開了一家醫館。

現在拿重回程府為條件,沒想到人家根本不稀罕,甚至更絕地改名換姓!

這姑娘,夠狠!

握住茶杯的手一緊:“那陳小姐要如何才能出手相幫?”既然人家都說改了名字了,赫連晴自然也是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

只要能開出條件,就好解決。

陳默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茶,杏眼直視向赫連晴:“我陳默向來恩怨分明,那日謝王府之事,我銘記於心。我不愛錢財,不求地位,唯有尊嚴,最為看重!”

字字有力、言出本心!

赫連晴有些怔怔地看著陳默,眼前這個女子尚未及笄,面容仍舊稚嫩,可是杏眼中一片傲然,浸淫宮闈多年的赫連晴什麼女人沒見過?達官富人、嬌妻美妾,可是上至皇后嬪妃,下至貧賤僕婦,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如此傲然、如此坦蕩!

別人說她不喜富貴、不戀權勢,赫連晴只會笑她虛偽,可是陳默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赫連晴直覺地選擇相信。

因為曾經她也有過這樣的眼神,也有過這樣的氣魄!

可是如今,這些東西早就已經離她遠去了。

她很明白,陳默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心中掙扎再三,還是站起身來,對著陳默一揖到底:“請陳姑娘原諒我赫連晴當日之舉!”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不因丟了身份而瑟縮,不因向地位低下者作揖而羞慚。

小青被赫連晴的動作弄得猝不及防,忍不住驚呼道:“王妃!”說話間就想將赫連晴扶起來,可是卻被赫連晴推至一邊。

陳默已經做好了赫連晴拍案而起、拂袖而去的準備,甚至用強硬手法逼迫她的對策,可是顯然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見陳默並未出聲,赫連晴再次將一向挺直的腰杆彎下去了幾分:“還請陳小姐能不計前嫌,救犬子一命!”

只要能救她昭兒,陪個禮道個歉算什麼?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赫連晴也甘之如飴!

陳默站起身來走至赫連晴身邊,親自將她扶起:“王妃的胸襟我陳默佩服!”

陳默雖然憤恨當日之辱,那是基於赫連晴當時權大壓人之上,但是其實在內心深處她也明白,這裡已經不是當初的天朝了,這裡有它自有的生存法則,而貴族,就是其中享有普通人生殺大權法則中的一項。

其實站在赫連晴的角度,她當時的所作所為並不過分,因為這是她的權利。

但是陳默改不了她那種尊嚴至上的想法,所以一旦有機會,她仍舊會出擊,為自己討回公道。

但是現在,陳默心裡是真的對赫連晴此人開始刮目相看了--這個女人能屈能伸,段數比陳默高何止百倍?若是為敵,必當十分兇險。

赫連晴重新站直了身體,臉上並沒有剛剛向陳默賠禮道歉的尷尬,反而坦蕩自在,磊落光明。

陳默的心放回了肚裡,這人不是出爾反爾之輩,剛剛的道歉也是誠心誠意的,不必怕她日後報復。

不得不說,陳默觀察人還是十分厲害的。

赫連晴出生將門,從小受她父親教導,雖然也會使陰私計謀,可是更多的時候,她亦是女中豪傑,生性坦蕩、不拘小節。

所以其實本質上來說,她們兩個是同一類女人:自尊自傲,寧願使用陽謀,也不屑於詭計。

兩人再次落座,這回赫連晴將所求陳默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五日前,小霸王謝昭和李尚書家的兒子一起在“春風得意樓”喝花酒,因為那天是謝昭弱冠之日,謝昭不耐府中眾多親朋好友,偷偷拽著李尚書的兒子李思明一起偷溜了出去。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李思明更是對謝昭馬首是瞻。可是那天兩人都喝得有點高,叫了幾個妓子伶人來跳舞助興。

結果兩個臭味相投之人一同看上了同一個伶人,平時李思明都是對謝昭謙讓的很,沒想到那天大概是喝多了,竟然和謝昭叫起板來!

謝昭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原本也只是覺得好玩,現在他李思明要跟他搶,他就不樂意了,動怒之下,狠甩了李思明一巴掌。

這都說酒壯慫人膽,這話一點不假。李思明點頭哈腰了那麼多年,這次被這一巴掌實在打火了,騰地翻身起來就和謝昭扭成了一團。

兩人打鬥時引來了好多人圍觀,謝昭天生神力,幾拳下去就打的人滿地求饒。

當時打鬥中謝昭不小心碰倒了房中的蠟燭,那“春風得意樓”裡又到處都是紗幔絲帳,暫態間這火勢就變得非常之大。

當時所有人都嚇得一哄而散,謝昭雖然仍有酒意,但還是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離開時他明明看到李思明雖然被打的不輕,但是意識尚在,腿腳也很靈便,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被告知李思明被大火活活燒死在“春風得意樓”!

這一下子就讓文武百官憤怒了,殺個尋常人也就罷了,這個可是朝中一品大員之子!即使當今聖上是他的親伯伯,可是這未免也太過荒唐了!

李尚書在朝中好友眾多,私交甚好,再加上很多人都吃過小霸王的虧,這次不乘機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於是這一天,元成帝的書桌上堆滿了彈劾小霸王的奏摺,滿朝文物甚至因為這件事而在早朝時辯了一天,主題就是:王子犯法,是否應該與庶民同罪?

最後甚至市井之中都越鬧越凶,反對謝王府橫行霸道的呼聲越來越大,最後元成帝頂不住壓力,下旨將謝昭關在了天牢中。

雖然赫連晴期間去看望過謝昭幾次,到底還是西嵐國的小王爺,誰都還沒膽子敢動謝昭一根毫毛,可是看著從小錦衣玉食的兒子,如今在天牢中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才進去幾天,這人就瘦了一圈,當娘的心又怎麼會好過!

更讓赫連晴憂心的是,這件事一天不解決,謝昭就得在天牢中呆一天。

雖然謝昭連連向她保證,當時自己並沒有打死李思明,而且離開之前李思明是有能力躲過火災的。可是如今李思明已死,就連屍身都已經燒成了焦炭,這可真真是死無對證啊!

陳默聽完赫連晴的話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雙眼看向赫連晴的眼底,十分認真地問道:“王妃確定您的兒子並沒有殺人?”

赫連晴連忙向陳默保證:“本宮的兒子本宮自然知道!雖然昭兒是不務正業了點,可是這殺人是萬萬不可能的!本宮敢以身家性命做擔保!”

赫連晴知道,陳默現在是最後的希望了,既然她都能從一副骸骨中驗出是趙殤將軍,她相信洗脫她兒子的冤屈,也一定可以!

“好!這個案子我接手了。不過王妃可知道我驗屍的規矩?”

雖然上京都這潭水已經夠混了,可是她不介意插上一腳,只要能為死者伸冤,這些牛鬼蛇神,她陳默向來不怕,正所謂成功細中取,富貴險中求!

赫連晴纖眉上挑,原本被憂慮籠罩的眉宇此時微有放鬆,丹鳳眼中折射出微微的笑意,雙掌輕擊,門外的一個小廝捧著一個檀木盒子恭謹地走了進來。

“請人做事,自是打聽清楚規矩才來。”說完命人打開木盒,頓時金晃晃一片,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五十個金元寶,50兩一個,整整2500兩金子!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定有重謝。”

陳默也不推辭,她有她以後的計畫,那些都是燒錢的東西,這些金子她正好需要,況且,此去上京都,風雲詭譎,這些金子收的不貪心。

赫連晴前腳剛走,春香就回來了。

“小姐,已經將柳公子送上馬車了,這一耽擱,都要到正午了,我們還要去醫館嗎?要不乾脆下午去好了。”

春香看看日頭,都快是正午的光景了,琢磨著要不如吃完午飯再去醫館好了。

“也好,那就吃過午飯再去吧。不過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在家整理一下東西,我們明天去上京都。”此事刻不容緩,赫連晴說過明天一早,就派人來接陳默。

春香收拾茶杯的手一顫,差點摔了杯子,忍不住驚呼道:“小姐,那時管家不是說過,叫我們這輩子都別回上京都嗎?”

陳默抬起頭看向春香,嬌軟的聲音中忍不住帶了一絲傲然:“因為當初那個驅逐我們的人,今天親自來請我們回去了。”

春香紅紅地蘋果臉上頓時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天哪!難道是謝王妃真的親自來請小姐回去了?這真是,真是太好了!

就知道小姐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

“太好了小姐!春香好高興,春香可以回家見爹爹和娘親嘍!”春香高興地歡呼著跑到房間裡去收拾東西去了,激動地連午飯都忘記去做了。

陳默僵立在屋子中央:一直以為春香和自己一樣無牽無掛,原來只是自己瞭解的不夠多而已。

她有父母,說不定還有兄弟姐妹,她在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讓她牽腸掛肚的人,只是因為她陳默回不去罷了。

在這裡土生土長的人又怎麼會和她陳默一樣,是真正的了無牽掛呢?這一刻陳默的身影有著說不出的寥落。

想到這裡的時候,陳默眼角的視線卻不自覺地移到了裝著孤本的錦盒上。

真的會一直無牽無掛嗎?

柳乘風回去的時候,秋明正焦急得等在門口,見柳乘風回來了,連忙長呼了一口氣迎了上來:“公子,您可真的把秋明嚇得夠嗆!小的都快急死了,您這一早上地到底去哪兒了呀?”

柳乘風但笑不語,沒有回答秋明的話,步履輕鬆地踏進了別院的大門。

“對了公子,今天指揮使大人來找您了,小的說您不在,他正在書房等您呢!”

阿玨來了?柳乘風腳下一拐,便向書房的方向走去。

推開書房的大門,只見夏侯玨身上仍舊一身官袍,繁複的圖騰刺繡在猩紅色的錦衣衛朝服上蔓延,雙腿交疊,修長如玉的手中放著一本書,平時冷酷邪肆的面容此時微微放鬆,常年不離身的繡春刀正放在他的右手側。

這樣的位置,最是順手拔刀的位置。

“阿玨怎麼來了?”柳乘風在書房側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位稀客,夏侯玨自從回上京都之後天天忙得天翻地覆,幾乎那次分別之後就再沒見過面。

夏侯玨揉了揉太陽穴,整個人顯得異常疲憊:“阿玨可知道小霸王之事?”

“自然。”整個上京都的風向最近都在圍繞著這個話題轉,想不知道都難呢!

夏侯玨坐直身體正色道:“那麼我想請你明哲保身,不要參合進來。”

柳乘風低垂著眼睫,遮住了他那雙璨如星子的雙眸,唇角勾出了一抹苦笑:“阿玨,這件事很抱歉,我想我會答應謝王妃的請求。”

夏侯玨冷眸一眯,腦中想了千萬個理由都想不出為何柳乘風突然會想趟這趟渾水,忽然眼角的餘光掠過放在書桌邊上的那本《推拿穴位》的醫書,想到了一個理由,也似乎只有這個理由。

“是因為她?”舉起那本醫書,夏侯玨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阿玨果然聰明。”柳乘風臉上笑容依舊,可是語氣中的認真讓夏侯玨不得不正視他的話。

“哈!”夏侯玨忍不住站起身來煩躁地在書房中來回踱了幾步:“乘風,你,你真的動心了?”

一直以為是陳默引誘的柳乘風,可是兩人已經分開那麼長時間,乘風卻依舊對她念念不忘,同為男人,其中的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柳乘風目光悠遠,臉上的笑容淺淺淡淡,似真若幻:“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乘風,你莫不是在西嵐待的時間太長,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你和她,是沒有可能在一起的!你若真的喜歡那個陳默,就不該如此!”

夏侯玨第一次湧現出了些怒氣--明明知道會是沒有結果的感情,為什麼還要投入進去?難道他就不怕最後傷人傷己嗎?!

三年前柳乘風第一次來西嵐國,救了年僅十五歲的夏侯玨,當時的夏侯玨如喪家之犬般被家族趕了出來,是柳乘風教會了他一切,讓他能重新存活於世。

在他的心中,柳乘風如兄長、如知己、如老師,是他最最尊敬的人,柳乘風能將所有的一切都算計於胸,可是今天怎麼會犯如此糊塗的錯誤!

陳默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可是夏侯玨不知道,剛剛這話完全擊中了柳乘風的軟肋,那句“傷人傷己”讓柳乘風臉上的笑容一下子飄散了開來,目光沉沉地看向夏侯玨。

夏侯玨的話他都知道,總有一天他會回去,他和陳默之間,雖然不想承認,確實沒有什麼希望。

深呼吸一口氣,柳乘風緩緩地站起身來,兩個同樣的絕世美男子迎面而立,一溫和一冷厲,但卻誰都不能蓋過誰。

“阿玨,我這一輩子有可能很短暫,你知道嗎?”盯著夏侯玨看了許久,柳乘風才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夏侯玨冷眸瑟縮了一下,在他心中柳乘風雖然身患疾病,但是卻總是一個極為強大的存在,他的無雙智謀,他的算無遺策,無一不讓他欽佩,所以往往很多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忽略柳乘風可能命不久矣的事實。

從容地,仿佛在說一個其他人的故事般,柳乘風繼續道:“有時候太過聰明也是一種煩惱,看人把人看的太透,下一刻要說的話,下一刻要做的事,這裡,”柳乘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都能知道。”

“這是一種很無趣的人生你知道嗎?唯有看到她的時候,我猜不透。她有和我比肩的智慧,有比我更淡泊的心,有比我更了無牽掛的情。”柳乘風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惑,縱使學貫古今,如今卻覺得每次對陳默的一個描述,都是如此困難。

“她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不是那麼地無趣。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你所說的動心,但是我能知道,在我死之前,我可以有一些美好的、屬於我的回憶。或許有些自私,但我希望漫天神佛能寬恕我一次。”

柳乘風說完便默默地轉身離去,態度已經表明,其他的多說無益。

“乘風,”夏侯玨聲音有些沙啞地叫住了柳乘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你想為她捲入此次風波,我也無話可說,只是此行兇險,還請務必保重。”

說完從懷中拿出了一枚錦衣衛專用的權杖放在了書桌上,若是危急時刻,說不定能救他一命,其他的,他夾在皇帝和友人之間,也只有無能為力了。

沖著柳乘風一抱拳,夏侯玨拿起繡春刀告辭離去。

冷冽的風吹地猩紅的飛魚服獵獵作響,夏侯玨每行一步,衣袍翻飛,仿佛踏在烈火中前行而去。

柳乘風看向遠方陰沉的天空,忍不住歎道:

大風起兮雲飛揚,上京都的天也要變了。

------題外話------

本來是想寫滿一萬字的,不過到這裡已經是一個完整的章節了,青夙就不畫蛇添足了哈哈~

然後非常感謝昨天微微蔚然的花花鑽鑽,感謝粉丟丟的打賞,感謝紫雨櫻花和流年憶逝的花花,感謝昨天那麼多給青夙寫評論的親親,愛死你們了~

PS:明天小霸王再戰陳默,我們又有大案要破啦~

第一章:天牢再遇,驗屍遭阻

陳默所料不差,第二天一大早,赫連晴就派了幾個心腹來接陳默,這次因為出去辦案,陳默將“陳氏醫館”委託給了沈南之,而霍梓軻作為陳默的徒弟,正好最近衙門裡又空閒,於是便跟著陳默一起去了上京都。

謝王府的人將陳默三人送到了上京都中的一座別院中,別院不大,勝在清幽,春香留在別院整理東西,而陳默和霍梓軻等人則馬不停蹄地來到了上京都的京畿府衙中。

不愧是西嵐國都城的府衙,不是馬連鎮、烏蘭鎮這種小縣城可以比擬的。門口兩尊氣派的巨大石獅子傲然聳立,巨大的朱紅色的門顯示著一國最高府衙的氣派,門上金色的匾額為開國皇帝親筆提名的四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京畿總府

門口的守衛手持銀槍佇立在府衙門口,不動如山,見到陳默等人出現,立即攔住了去路。

赫連晴的兩個心腹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檀木做的權杖,在守衛面前一晃,兩人立即肅然起敬,恭敬地讓開了道路。

“陳姑娘,請。”陳默點了一下頭,跟著他們一同往裡走。

府衙中的下人將幾人領至公堂側面的辦公處,還沒等幾人走進,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大笑聲。

下人進去通報後,只見一個身長八尺的大漢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看到陳默身邊的兩位謝王妃手下的人,客氣地抱拳打招呼:“兩位老兄好久不見了哈哈哈!”

那兩人也都客氣地抱拳回禮,寒暄了一陣之後,其中一人介紹道:“陳太守,這位就是我家王妃和你說過的小姑娘陳默。陳姑娘,這位是京畿府衙的陳太守。說起來你們兩還是本家呢!”

在西嵐國,管理一州之治,是為太守,但是上京都並非一般小州小縣可比,所以陳太守雖然只是一介縣官,但是也封太守之職,手握京畿大權。

陳太守名陳柏興,一介武夫出身,曾經在赫連晴父親赫連長空麾下擔任小將,後來調任御林軍,因在一次刺殺事件中救了元成帝一命,才漸漸受到重用,慢慢地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陳柏興雖然是武夫出身且長得也是五大三粗的,但人不可貌相,此人城府極深,雖然受恩于赫連長空,但是元成帝仍然任命他調查謝昭殺人案,由此可見他在元成帝心中的位置。

“王妃的本事真是越發厲害了!不僅請來了識別趙殤將軍屍骨的美人仵作,還請來了天下第一神探柳公子,陳某佩服,佩服之至啊!”

陳柏興將眾人引進了里間,果然柳乘風正坐在客座上品茗,見眾人進來,站起身來一一行禮,見到陳默的時候嘴角含笑、眼神柔和。

陳默突地心頭一跳,眼露詫異——為何昨天一點都沒有聽到他也要來查此案的消息,今天卻在這裡突兀相見?

心中隱隱有了一個念頭冒出來,可是陳默下意識地就忽略了這個可能,再看向柳乘風時,神態依舊。

“既然王妃舉薦的兩人都已經來了,那本官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小王爺之事,事關重大,皇上任命本官調查此事,此刻又有兩位青年才俊作為助力,本官深感慚愧。這裡是兩塊京畿府衙的牌子,有這個牌子便可在上京都各處府衙暢通無阻。”

陳柏興命人將上刻一個“京”字的權杖交給了陳默和柳乘風,然後略一沉嚀又繼續道:“不過本官醜話也說在前頭,兩位只是協從調查,若是擾亂了調查此案的秩序,本官也定當嚴懲不貸!”

陳柏興話雖說的客氣,可是其中不乏敲打之意。面對陳默和柳乘風,一個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另一個則是名滿天下的柳公子,可是對待他們的兩的態度卻是不偏不倚,拿捏地恰到好處。

此人心機之深,可見一斑。

陳默深深地看了眼前的京畿太守一眼,突然覺得這次謝昭殺人的事件,遠比表面看上去要複雜得多。

等到陳默等人走後,陳柏興的心腹走上前來:“老爺,我們是否告知聖上此事?”

陳柏興虎目中閃過一道精光,搖了搖頭:“不必!今天早上已經接到聖上的密旨,只說任由王妃施為即可。此間之事太過複雜,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過問的。”

轉過身來看著跟了自己幾十年的心腹,忍不住提點道:“咱們為官多載,自然是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我只和說一句,千萬別站錯隊。”

這是大人物之間的鬥法,他們這些小人物一旦站錯了隊伍,那麼輕則人頭落地,重則連累滿門!

原本陳默和柳乘風應該兵分兩路,一人去查看屍體,一人去天牢取證,可是陳默執意要和柳乘風一起去天牢。

霍梓軻有些不解,悄悄地問了陳默:“師父,我們不是應該直接去查驗屍體嗎?為何要先去天牢?”

陳默落在後面,壓低聲音道:“為了求一個心安。”

雖然赫連晴將兇手說成另有其人,可是這只是一個母親的一面之詞,陳默是一定要先見一見謝昭的,若是為赫連晴忙了半天,發現兇手仍舊是謝昭,那麼此事就毫無意義了。

霍梓軻還想再問,突然發現謝王妃的心腹正朝他看來,目光冷冽,似有不滿之意。只好吞了口口水,不再說話。

西嵐國的天牢就設在皇城後面,說起這個天牢,也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只有七品以上官員入獄,才可進天牢,平民百姓即使犯法,也是不可能進這個地方的。

天牢中處處戒備森嚴,陳默和柳乘風一路出示權杖跟著王妃的心腹走進了天牢,而霍梓軻因為沒有權杖,被留在了外面等候。

雖然名為天牢,可是它更貼切的名字應該叫做“地牢”才對,陳默和柳乘風已經下到了地下的二層,若不是四周都有火把照明,這個天牢實在太過陰森。

此時已至寒冬,這天牢地勢又低,陳默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柳乘風有些擔憂地轉身,陳默一個不慎,和柳乘風撞了個滿懷!

一股淡淡的藥香彌漫在陳默的鼻尖,外衫上一片冰涼,小臉貼在上面更是凍得不行,突然一隻溫熱的大手撫上了陳默冰冷的小臉,一陣暖意從修長如玉的手指上傳來,讓陳默有一瞬間的呆滯。

獄卒走在前面,突然發現後面沒有腳步聲了,忍不住回頭張望,就發現陳默和柳乘風相擁在一起的畫面,忍不住嘴角抽抽:“這天牢不是風月之地,還請兩位不要耽誤時間。”

這都什麼事啊?什麼時候天牢都變成了談情說愛的地方?難道這裡的氣氛好?看了看周邊的火把,感受了一下陰冷的氣氛,忍不住罵道:靠!遇到兩個怪胎!

陳默有些慌亂地站直身體越過柳乘風繼續前行,柳乘風卻快步追上陳默,一把牽起她的手,然後一本正經地望向前方。西嵐國衣袖寬廣,遮住了兩人衣袖下交疊的手。若是不加細看,只以為兩人只是並肩而行。

陳默想掙開他的手,卻只聽到他低低地說了句:“別動!”雖然聲音和煦如初,可是卻讓人不容拒絕。

陳默有些詫異地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明顯感覺到一陣暖意從柳乘風溫暖乾燥的手中傳來,延至四肢百骸,突然全身都變得暖洋洋的了。

等陳默不再覺得寒冷的時候,柳乘風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陳默的小肥爪。

陳默不知為何,此刻就連心都變得暖暖的。

天牢中每一間都是單獨的監獄,寥寥落落地關著幾個人,俱都不聲不響,聽到腳步聲也就抬起眼眸來看一眼,然後垂下眼睛,繼續發呆。

直到轉了個彎,突然聽到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伴隨著砸東西的聲音一起呼嘯而來:“小爺我都說了,沒有殺人沒有殺人!你們怎麼就不信!放小爺出去!小爺要去見皇上!”

男子的聲音熱烈如風、暴躁如火!

等走的近了,陳默才看清楚眼前男子的模樣,雖然曾經在他病中已經見過一次,可是此次再見,又是一番光景:

第一眼入目的就是少年美不勝收的丹鳳眼,那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帶著莫名的誘惑、莫名的美豔,濃眉緊縮,薄厚適中的嘴唇緊緊地抿著,體現著主人此刻的氣怒和不爽,高挺的鼻樑在火光的照映下拉出一抹陰影,烏黑的墨發由深紫色的玉冠高高豎起,此刻因為主人剛剛的“大動干戈”,讓幾縷髮絲鑽了出來,更讓少年看上去有些淩亂不羈。

那樣的少年,和陳默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想比,更加地奪人心魄。

看到來人,謝昭猛地轉過頭來,看到赫連晴身邊的兩個心腹,連忙撲到欄杆前:“張叔叔、孟叔叔,是不是母妃叫你們來接小爺了?”

張、孟兩人忍住了心中的不舍,搖了搖頭:“小王爺,王妃給你請來了最好的神探和最好的仵作,您安心再此待上幾日,我們馬上就能接您回去了。”

謝昭聽完張禮兵的話,突然轉過身“嘩”地一拳打在木質的桌子上,一整張桌子頓時應聲倒地!

謝昭天生神力,果然不假!

“等等等,五日之前是這麼跟小爺說的,今天還是這句話!難道你們都不相信小爺了嗎?小爺是什麼人,小爺要Tm真想解決了李思明,還用得著放火?小爺早Tm派人把他剁成肉泥了!”

張、孟兩人紛紛扶額,恨不得能沖進去捂上謝昭的嘴,真是我的小王爺啊,都什麼時候了,您說話還是這麼地口無遮攔!

倒是柳乘風不氣不急,走上前一步,溫和道:“在下自是相信小王爺所言非虛,只是能否將當日之事再細細描繪一遍,我們好有個論斷?”

“你又是誰?”謝昭看了一眼柳乘風,語帶不耐地問道。

“在下柳乘風。”柳乘風沒有因為謝昭的態度而動怒,笑容和煦,風度翩翩。

謝昭上上下下打量了柳乘風一番,然後突然往後一倒,倒在了身後的床鋪上,高蹺起二郎腿,雙手枕在頭後面,一邊晃著二郎腿,一邊語帶不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什麼柳公子啊!小爺我平生最討厭你們這種唧唧歪歪的文酸秀才了。罷罷罷,你們既然要聽,小爺就說給你們聽好了,也省的你們污蔑小爺!”

說完便詳詳細細地將那日所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大概的情況和赫連晴那天所說的大差不差,只是有一點卻讓陳默眼前一亮。

謝昭說他和李思明兩人平時酒量都極好,那天卻意外地都有些醉了,尤其是李思明,醉了之後對他的態度大變,而他那天也格外易怒,才忍不住狠揍了李思明!

說到李思明被燒死在春風得意樓中的時候,謝昭的嗓音有些低啞不穩,不知想到了些什麼。

柳乘風又問了一些細枝末節,謝昭雖然不耐煩,可還是一一做了回答。

到最好,柳乘風向謝昭拱手行了一禮:“小王爺放心,若小王爺真是被冤枉的,乘風必當竭盡所能,為小王爺洗脫冤屈。”

謝昭冷哼了一聲,並不搭腔,反而轉過身子背對眾人。

柳乘風也不怪罪,只是溫和地低下頭對陳默說道:“既如此,小默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小王爺的嗎?”

陳默想了想,覺得剛剛柳乘風該問的都問了,便搖了搖頭:“沒有了,走吧。”

說完幾人就想折身往回走,沒想到謝昭聽到了陳默的聲音,突然猛地從床鋪上跳了下來,沖著陳默的背影喊道:“是你!臭丫頭你給小爺站住!”

此間只有陳默一個女人,雖然陳默很想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奈何所有人都疑惑好奇地看著她,想在再行一步,也是舉步維艱。

無奈地轉身,陳默的表情依舊面癱,仿佛並沒有為謝昭的咆哮而感到害怕,反而完全無視了小霸王身上勃發的怒氣:“可是叫我?”

謝昭鳳眼鋒利如刀,狠狠地甩向陳默:“就是你!臭丫頭,當初踹斷小爺的腿,還以為小爺能忘了你?做夢!你敢說那天的人不是你?”

當初清醒過來之後,謝昭就恨得滿世界地找陳默,可是赫連晴哪裡敢讓他胡鬧,生生地圈在家裡過了三個月。時間一長,倒也淡了那份心思,但是如今又見,怎麼能不份外眼紅!

聽完謝昭的話,眾人訝異地望向陳默,眼神中俱是滿滿的不可思議:這姑娘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難道她不知道什麼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嗎?

更加令人驚奇的是,她現在還好端端地、沒有缺胳膊少腿地站在這兒!姑娘,求求你告訴我們把,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唯有柳乘風淺笑依舊——小默還真是永遠地那麼出人意料呢!

陳默面無表情聽完了謝昭的話,只是語氣平平地來了一句:“是我。”

說完還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眾人頓時有了一種想要暈倒的衝動。

謝昭更是被氣得不輕:“臭丫頭!既然今天讓小爺逮住了,你就別想好胳膊好腿地走出去!你給小爺等著!”

謝昭此時恨不得自己能掰斷這些鐵柵欄沖出去將這個該死的丫頭狠狠地揍一頓——怎麼會有這種女人,居然還這麼淡定地就說了一句“是我。”她是存心想氣死他對不對?她是故意的對不對?

陳默看了一會兒在監牢裡氣得上躥下跳的謝昭,表情依舊面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我等著你出來。”然後轉過身繼續大踏步離去。

謝昭有些呆滯地看著陳默離去的背影,腦海中不停重播著陳默走時的那個眼神:那裡面暗藏著笑意是吧?那個面癱丫頭眼神裡居然Tm地是笑意!而且絕逼是嘲笑!

“臭丫頭——”中氣十足地怒喝聲在整個天牢中回蕩,有個獄卒忍不住問道:“小王爺這樣沒事吧?”看樣子實在氣得不輕啊!

柳乘風微微一笑,語氣溫和道:“無事,小王爺中氣十足,身體很健康。”

眾人絕倒!

和柳乘風分開前,柳乘風褪去臉上的笑意,握了一下陳默的手,認真地囑咐道:“一切小心。”然後才登上馬車離去。

陳默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塊刻著一個“錦”字的權杖,目光沉沉,然後不動聲色地將權杖放進了自己的懷裡。

“師父,我們現在去驗屍嗎?”霍梓軻跟了上來,湊上前問道,一雙大眼中滿滿都是:去驗屍吧!去驗屍吧!

“自然現在就去。”

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一個工作狂遇見了另一個工作狂!

張、孟兩人將他們送到上京都的義莊,因為另有要事,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陳默記得在古代的天朝,義莊都是寄放棺槨屍體的地方,而在西嵐國,義莊的功用大同小異,除了寄放一些無名屍體或者客死異鄉的人,也會將等待驗屍的屍體存放於此。

陳默兩人和看門的老大爺說明了來意之後,老大爺硬是看了陳默好幾秒,才將他們引了進去,一邊走還一邊可惜道:“這年頭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女娃子也出來做仵作!真是白瞎了這麼俊俏的女娃!誰家的人哦,這麼狠心……。”

陳默滿頭黑線。

說起來平時的時候,這義莊來的人非常少,除了死者的家屬外,一般都沒人想到這個陰森森的地方來。

上京都的義莊堪堪還在皇城內,但卻處在都城最西方的一個角落裡,那裡地勢低窪,樹木茂密,又常年停放死屍,走在這片地上,都感覺瞬間有寒氣從腳底往身上冒。

幸虧陳默和霍梓軻兩人,一個是常年和屍體打交道,一個是驗屍熱愛者,這義莊陰森恐怖的氣氛太符合他們的風格了有沒有?

來到一間屋子前,只見兩邊重兵把守,完全不似剛剛其他小院那樣連個人影都看不見,看守衛身上的穿著,是正規御林軍無疑。

老大爺絮絮叨叨的聲音在看到那幾個御林軍後立馬噤聲了,留了陳默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搖搖晃晃地又往回走了。

陳默上前將陳太守給的權杖遞給了御林軍的首領,首領拿著權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又上上下下掃了兩遍陳默和霍梓軻,然後將權杖遞還回去:“進去吧。”說完又不動如山地站在門口繼續守衛。

陳默帶著霍梓軻推開了那間屋子的大門,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更暗一些,陳默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等到視線漸漸清晰,才發現這屋裡還有三個人。

這三人都是上京都中最最有名的老仵作,俱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此時看到一少女帶著一少年突兀地闖了進來,只以為是哪個老傢伙家的孫子孫女有事找到這邊來,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結果誰都沒有上前和陳默兩人打招呼。

最先反應過來的白海城腆著胖胖的大肚子站了出來,胖胖的臉上倒是掛著和藹的笑容:“你們是哪家的孩子啊?怎麼跑這裡來了?”

霍梓軻搶先一步道:“這是我師父,我們是來驗屍的。”

話音一落,三人看陳默和霍梓軻的神態乍然驟變,就連剛剛笑的和藹的白海城此時也板起了面孔,冷冷地看著陳默霍梓軻兩人。

三人是有接到消息說謝王妃安排了一個人來一同驗屍,當時心裡雖然不喜,但是三人表面上沒有做什麼文章。

白海城、邱虎和宋立仁三人師出同門,做了一輩子的仵作,也曾經幫助官府斷案無數。雖然仵作這個行當因為經常要跟死人打交道,所以世人看他們的眼光都有些異樣,可是就是縣衙府的大老爺看到他們,也是客客氣氣的。

如今,謝王妃另請仵作來驗屍也就算了,沒想到還叫了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來驗屍,那小子還稱她什麼“師父”,這不是玩笑麼!真當這裡是可以胡鬧的地方了麼?

宋立仁一向嚴苛端肅,此時板著一張面孔,法令紋越加顯得深了,怒哼一聲:“這裡不是小孩子玩過家家的地方,哪來的趕緊回哪兒去!”

“你們——”陳默制止了霍梓軻衝動地想要衝上去的舉動,抬起沉靜的杏眼,認真糾正道:“我們是來驗屍,並非過家家。”

邱虎脾氣最為火爆,又最是敬重宋立仁這個大師兄,現在見隨便冒出來的一個小丫頭都來和他師兄嗆聲,頓時也不看陳默年紀小,直接怒斥:“哪裡來的丫頭這麼大膽!現在趕緊給我走,要不然等會不要怪我們不客氣!”

陳默走上前了幾步,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屍體呢?”

“額——在裡,”陳默的話題轉的太快,邱虎下意識地就想回答,可是話到了嘴邊才想起來現在不是討論屍體的時候!

“哼!”邱虎一甩長袖就準備推門出去叫御林軍將陳默和霍梓軻趕出去,根本不屑再和陳默多言。

就在邱虎行動的一瞬間,陳默腳下的步伐也動了起來!

“這個交給你!”對著霍梓軻一說完,陳默瞬間發力,身形似風,下一秒就出現在宋立仁身旁,一個手刀,狠狠在宋立仁頭頸處左邊的動脈位置砍下,宋立仁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軟到在地。

白海城完全呆住了,不知道為何剛剛還看著嬌嬌弱弱的小姑娘,突然發難,直接把大師兄給砍倒了!可是陳默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腳步一滑,一個旋身,就已經貼近了白海城,不等他驚恐出聲,陳默已經快速地將早就捏在指尖的銀針飛快地刺入白海城的百匯穴中,頓時白海城渾身一軟,瞬間失去了知覺!

霍梓軻在接到陳默命令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只能呆呆的看著陳默的身影劃過一道淺綠色的光,向著另外兩個老仵作飛奔而去,等他反應過來陳默要做什麼的時候,陳默已經乾淨俐落地將兩人放倒在地。

說來時長,實際上只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邱虎見霍梓軻直直地看向後面,然後聽到後面陸續重物落地的聲音,詫異地轉過頭,就見陳默已經飛快地沖了過來,從懷中抽出絲帕就捂住了邱虎的嘴,將他的驚叫聲堵了回去,右腳重重一踢,邱虎一聲悶哼,就跪在了地上,疼的直打顫。

“抽出他的腰帶,捆上!”陳默壓低聲音命令道。

霍梓軻立即將邱虎的褲腰帶拿了下來,三下五除二,將人綁了個結實!

其他兩個人也都如法炮製,從他們身上撕下來一塊布,將嘴巴堵得死死的,然後抽出褲腰帶就把人綁了起來。

陳默滿意地拍拍手,果然最近加緊練習身手是正確的,這不,就用到了。看向霍梓軻,面癱的小臉上認真嚴肅:“下次做這種事的時候,機靈點。”

霍梓軻欲哭無淚:我的好師父誒!我怎麼知道你會突然發難,而且手段還這麼血腥暴力!你的小夥伴都驚呆了好嗎?!

陳默不理會霍梓軻哀怨的表情,看見那邊還有一個里間,乾脆地走了進去。

霍梓軻趕緊跟上。

原來剛剛那個房間是供他們三個仵作驗完屍體討論休息的地方,裡面這間房間才是放屍體的地方。

其實在陳默來之前,三人早就已經驗過屍體了,這已經被燒焦的屍體還有什麼可驗的?除了去判斷是不是李尚書之子李思明,其他的他們都無能為力。所以剛剛幾人雖然在討論案情,但是驗屍是不會去的了——這種焦屍,驗無可驗。

等到陳默和柳乘風走進房間的時候,一股濃重的燒焦味撲鼻而來,雖然已經過了五六天了,可是光聞這個味道,陳默就能斷定這具屍體已經碳化地非常厲害了!

屍體已經重新被放回棺槨中,因為畢竟是尚書之子,身份地位都不低,所以驗完屍後又將其放進了上好的紅木棺材中。

“把屍體抱出來。”陳默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吩咐道。

“抱,抱出來?”霍梓軻拿著手指顫顫巍巍地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尚未蓋棺的棺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霍梓軻是十分迫切地想要學習驗屍術不錯,可是直接把屍體抱起來,來一次這樣的“親密接觸”,這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陳默纖眉一挑:“怎麼?難道我去?”

“咳咳,哪能讓師父去啊!我去,我去!”有事弟子服其勞,難道真還讓陳默去啊?那到時候估計師徒緣分也盡了。

霍梓軻挪到棺材旁邊,往裡面看了一眼,頓時吸了口冷氣——好傢伙!這真是燒的快一點肉都不剩啊!

與其說是屍體,倒不如說是燒的只剩一具黑漆漆的一團焦炭!聽說那個李思明也是個七尺男兒,此時整具屍骨卻比死者生前短了不少,頭部已經看不出有一丁點的肉,只剩下烏黑的牙齒朝外露著,嘴唇早已不見蹤影,隱隱約約地分得出鼻樑,以及那黑洞洞的眼眶。

因為經過烈火焚燒,身上的衣物還有些沒有被燒盡,便附著在屍骨上,已經和屍骨融為一體,四肢裸露,盡是骸骨!

憋著氣,讓自己忘記那股難聞的焦味,霍梓軻快速地將屍骨抱了出來,既然無法躲過,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小心!屍骨很脆弱,千萬不要破壞屍骨的完整!”陳默看出霍梓軻的意圖,立馬叮囑道。

霍梓軻只好小心翼翼地走到停屍臺上,才松了一口氣將屍體放了下來,然後就不停地拍打全身——媽呀!老子女人還沒抱過呢!初抱居然給了具屍體,還是個男的!

陳默套上手套,先開始仔細地檢查了一番,見霍梓軻站在身邊只看不行動,只好停了下來:“你先來看一看,有什麼發現一邊檢查,一邊告訴我。”

說完便空出位置,讓到一邊。

霍梓軻知道陳默這是考他基本功,也不推脫,開始認真觀察起屍體來:“屍體嚴重燒焦,牙齒斷裂、身上多處骨折,很有可能是大火中高溫導致的。”

高溫中人平時堅硬的牙齒和骨頭就會發生變形,引起骨折等,這些霍梓軻雖然沒有接觸過類似的案子,但是從書上曾學過這樣的案例。

陳默點了點頭,霍梓軻大受鼓舞,繼續道:“死者身上沒有發現除了骨折外的外傷,初步判定死因可能是被火燒死。”

霍梓軻說完就一副求認同、求表揚的表情,可是等來的卻是陳默的呵斥:“糊塗!如何可以如此輕易地判斷死因?什麼叫可能?推測的字眼是可以出現在驗屍報告上的嗎?”

霍梓軻被說的瑟縮了一下,可是眼中還是有不服之意,陳默也不分辨,直接指著死者的胯骨道:“一開始,你並沒有判斷死者的性別、年齡,那是因為你有潛移默化的想法,認為死者就是李思明。但是很多時候往往兇手就是利用這一點而逍遙法外!”

陳默一番話,說的霍梓軻漸漸地低下了頭。

陳默毫不留情,繼續打擊:“從盆骨大小來看,死者為男性。男性盆骨外形狹小而高,盆壁肥厚粗糙,而女性盆骨外形寬大且矮,盆壁光滑菲薄,這是兩者的根本區別。”

此時霍梓軻早就來不及慚愧,連忙掏出紙筆將陳默的話記了下來。

“從恥骨來看,男子年齡為20歲左右。死者身上多次骨折、牙齒斷裂,這些都有可能在大火中造成,但是你別忘了,如果按照謝昭以及眾人所目睹地那樣,很有可能他是被謝昭毆打,致使骨折!”

陳默言辭犀利如鋒,此時她不在是那個一向面癱的少女,而是一個真正嚴肅的導師,批評學生的同時,也將知識一點一滴地教授出去。

霍梓軻剛剛為自己那麼粗陋的驗屍手法而洋洋自得,現在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敢在師父面前得瑟,絕對是自尋死路的不二法門!

“至於判斷死者是不是被火燒死,是有一個比較簡便的方法。”

陳默的話說的霍梓軻一驚:這人都被燒成那樣了,什麼證據都沒有了,難道還能判斷死因是不是火災,這,這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不只是陳默,外面清醒過來的三人此時也豎起耳朵想聽下去,原本以為那個丫頭是來搗亂的,沒想到卻是他們看走眼了!這小丫頭會的起止是兩把刷子啊!現在真是後悔剛剛的無禮,早知道如此就好言相待,說不定現在還能看看他們是如何驗屍的!

陳默非常不滿地橫了霍梓軻一眼,眼神中的意思非常明顯:居然敢懷疑你師父我!

既然如此,也讓這小子吃點苦頭才好!

陳默從醫箱裡拿出一把特地打造好的手術刀遞給霍梓軻,霍梓軻不知她是何意,將手術刀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這是幹什麼啊,師父?”

“很簡單,開膛破肚,將死者的肺拿出來檢驗……。”

還沒等陳默話說完,霍梓軻就有一種想死過去的衝動:他沒聽錯吧?沒聽錯吧?真是是開膛破肚?

要知道在西嵐國,人們對於屍體還是非常敬畏的,不要說是開膛破肚了,就是這樣的開棺驗屍也是對死者的大不敬。這要是死者的家屬在這裡,陳默都夠死一百回的了。

西嵐國的仵作最多對屍體表面進行檢查,何時聽過開膛破肚這樣聳人聽聞的事情!

就是門外幹了一輩子仵作的三個人,此時也是目瞪口呆,驚訝地久久回不過神來!那個小丫頭,居然想,居然想開膛破肚!

“?”地一身,邱虎駭地身子後仰,撞上了桌角,直疼地抓肝撓肺。

陳默聽到響聲,想了一下,叫霍梓軻將他們全拖了進來,她可不想等到時候做完了一切,別人卻說都是陳默杜撰出來的,現在有現成的證人,正好。

“師,師父啊,真的要開膛破肚嗎?”霍梓軻哆哆嗦嗦地拿著手術刀,在屍體的胸膛處來來回回比劃了幾下,卻是怎麼也不敢下手。

陳默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霍梓軻一眼,正色道:“難道你就是用膽怯來給死者討回公道的嗎?!”

簡短的一句話,確如驚雷入耳,振聾發聵!不只是霍梓軻,就是另外三人看向陳默的目光中竟也帶著點點欽佩!

霍梓軻沉下心來,經過陳默的指點,認准位置,慢慢地將胸膛劃了開來。

避過胸骨,霍梓軻強迫自己發抖的雙手放鬆下來,只見黑色外面一層皮肉往外劃開後,裡面露出了略微有些熏黑的五臟六腑,腐臭的血液混著黑色的不明物質流到了停屍臺上,頓時,小房間內惡臭不止。

陳默仿佛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屋內難聞的氣味似的,再次命令道:“將肺取出,劃開看裡面是否有被煙熏過的痕跡。”

“師父,這是何意?”霍梓軻手下動作不停,一邊虛心求問。

“如是人在死之前被燒死,那麼那時候必將呼救,嘴巴打開,會呼吸大量的灰煙進入肺部,然而如是人已經死了,那麼就不會呼救,自然也談不上什麼灰煙進肺了。”

陳默一番解釋簡單明瞭,讓人立馬茅塞頓開:原來竟是可以用這種方法檢驗!還真是……。這種道理一說出來誰都懂,可是要讓人第一個想到,還真是難上加難!

今天不止霍梓軻,就是那三個老仵作也是受益匪淺,現在他們恨不得向陳默表誠心,只要能讓他們能和她說話交流便好!實在是現在他們肚子裡有一肚子疑問要問陳默。

霍梓軻這次下刀穩了一點,慢慢地劃了左邊的那個肺葉,仔細地觀察了一番,似乎不相信般,又劃開了右邊的肺葉,沒有,什麼都沒有,肺葉裡面乾乾淨淨!

“這,師父,這肺上很乾淨,什麼東西都沒有!”

此時還不存在煙草,男人的肺都還是被保護的好好的,況且李思明死的時候正值壯年,身體各項機能都非常地健康,檢查出來的結果就是——死者肺部沒有被污染過!

這個答案意味著什麼?在場眾人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覷:難道說,這個李思明……

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陳默直接將答案揭曉:“也就是說,此人在被火焚燒之前已經死去!”

謝昭曾說他走之前李思明還活著,那麼他不是被大火燒死,又是誰將他殺害?

是誰,如此膽大妄為,敢栽贓嫁禍上京都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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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廟堂蒸骨,語驚四座

等到陳默霍梓軻和那三個老仵作一起走出來的時候,御林軍的首領有些疑惑地擦了擦眼睛:我擦?!別以為剛剛他沒聽到裡面的動靜,明明幾個老傢伙都被這丫頭氣的不輕,怎麼現在這三個老傢伙個個滿臉諂媚地對著她前呼後擁?

御林軍首領姓吳名羽博,也是出身將門,不過他的父親只是個芝麻大的小官,自然不能和謝昭這樣雄厚的身家背景相提並論。他和謝昭年紀相仿,又同在上京都長大,說沒被那個小霸王欺負過,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次謝昭入獄,吳羽博自然是樂得看戲。今天陳默來時,吳羽博並未刁難,就是知道裡面那三個老傢伙的脾氣。

這沒想到,幾株香的功夫,這幾人一出來就變成了這樣的光景!

“哎哎哎,陳姑娘慢走啊,慢走!下次我再登門討教!”看見留不住陳默,白海城腆著一張老臉在陳默後面喊道,也不顧街上人來人往的詫異表情,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宋立仁板著一張老臉瞪了白海城一眼:“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

白海城雖然也六十多歲了,可是大師兄的積威猶在,此時聽了宋立仁的話,只好縮了縮頭,訥訥不語。

“還登門討教呢!連人家住哪兒都沒問到!”說完,宋立仁哼了一聲,摸著酸痛的脖頸往前走去。

白海城呆立當場。

邱虎也低低地呵斥了一句:“就是,陳姑娘搞不定,不是還有那個叫霍梓軻的小子嗎?”

白海城無奈的摸了摸頭--一開始好像是你們先發難,才把關係搞僵的吧?現在又怪在我頭上,我招誰惹誰了?

其實對於這次驗屍,陳默是不滿意的。雖然知道了死者並非死于火災,可是真正的死因如今卻還無從知道。雖然可以通過對屍骨的重新檢驗來找出死因,但現在工具不夠,屍體也無法運出來。

這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陳默還在惆悵死因,卻不知道當赫連晴接到今天的消息時,恨不得此刻立即進宮面聖!

拿著密報,赫連晴在房間中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喜一會兒怒,過了半響,赫連晴向小青吩咐道:“小青,將這份密報交給張副將,讓他交給我父親。切記,一定要親手交到張副將手上!”

赫連晴珍而重之地將密報交了出去,等到赫連長空收到的時候,忍不住大笑三聲:“不愧是我赫連長空的女兒!做事就是漂亮!”

剛笑了幾聲,剛毅的臉上表情又沉了下來:“只可惜我赫連長空一生戎馬,卻都沒有給女兒一個好歸宿!”距謝昭出事已經五天了,可是謝王爺那邊卻音信全無,裡裡外外整個王府都是赫連晴一個女人在撐著,若不是赫連晴手段不俗,早就被那群豺狼虎豹拆的一點不剩了!

當天晚上,上京都中幾個高官都是行色匆匆,在平民百姓都在呼呼大睡的時候,幾個官員都在伏案疾書,或蹙眉、或忐忑、或擔憂地看著手中這一份奏摺,不知道明天朝堂上又會有怎樣的腥風血雨。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隨著元成帝身邊的大太監尖利的聲音,新一天的早朝又開始了。

元成帝高高在上坐在龍椅上,長長的珠簾擋住了他的表情,喜怒難測。

本以為今天肯定會有很多人跳出來說謝昭之事,可是此時滿朝文武卻都按捺不動,氣氛一下子僵持了下來。

因為謝昭之事,如今朝堂上分成了三派,一派是以赫連長空為首的武將,一派是以李尚書為首的文官,另一派則中立,純屬看戲。

這幾天為了謝昭一事,朝堂上天天吵翻了天,但是元成帝的態度也很是微妙,既不偏袒赫連長空,也不為李尚書說話,這就讓有心人琢磨起元成帝的心思來。

說起來,元成帝還是謝昭的親伯伯,關係十分之近,皇家出了這麼大的醜聞,元成帝應該儘量遮掩才是。沒想到元成帝卻是這樣放任的態度。

不由得,大家的目光都放到了立儲這件事上。元成帝也算是個勵精圖治的好皇帝,雖然開疆拓土不行,但是守成還是不錯的。單看上京都就知道:政治清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可是元成帝唯一有個軟肋,就是已經年近五十,膝下卻單薄地很,只育有一女。雖然說百年之前也是女子稱皇,可是現時今日卻不太可能。因此,很多人紛紛猜測元成帝會在眾位親王之子中選一個過繼到膝下。

原本謝昭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為謝昭之父是元成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可惜謝昭從下鬥雞走狗、橫行霸道,是個人見人怕的小霸王。試問這樣的人又怎麼能是下一任的皇帝?

雖然眾說紛紜,可是現今真到了謝昭這個事上,元成帝的態度就尤為至關重要了。人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真要說什麼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麼他們這個階層的人此時站在大殿裡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只可惜,君心難測,就是元成帝身邊的大太監此時也不知道元成帝心中對此事是怎麼一個想法。世人常說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

原本朝堂上很多人都已經得到了昨天的消息,兩派人馬都等著對方先出招,然後見招拆招。沒想到卻是誰都沒有跳出來先說,倒是一下子搞的眾人紛紛面面相覷。

最後實在按捺不在,李尚書剛想上前稟奏,沒想到赫連長空卻先行一步,朗聲道:“啟奏皇上,這是昨日仵作最新的驗屍結果,還請皇上過目。”

大太監從赫連長空手中接過奏摺呈給了元成帝。

元成帝翻閱的空當中,李尚書狠狠地瞪了赫連長空一眼:這個老匹夫,年紀比我大,行動卻比我還快!就算你今天能拿捏證據,也洗脫不了你外孫的罪名!

李尚書娶妻納妾這麼多,老來才得一子,從小寶貝異常。再加上李思明雖然不學無術了些,可是對家人還是極好的,每每哄得李尚書眉開眼笑。如今兒子一去,李尚書一夜白髮,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雖然知道謝昭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但是李尚書為官數十載,經營下來也不算弱,再加上兒子已死,繼承無人,根本不怕和謝王府拼命!

元成帝看完奏摺,久久不語。赫連長空的心一下子被吊了起來,原本信心滿滿,可是此刻卻不知道元成帝心中到底想要作何打算。

整個大殿中落針可聞,大家都摒著一口氣,等著元成帝開口說話。

“啪”地一聲,元成帝將奏摺扔在了赫連長空腳邊,勃然大怒道:“胡鬧!一介女童去驗屍,你們還真想的出!”

赫連長空額頭上的汗一下子流了下來,立即跪下俯身道:“請皇上息怒。此女姓陳名默,驗屍手法得源于高人,已破獲多宗大案,上次驗證趙殤大將軍的遺骸就是出自此女之手。微臣絕不敢欺瞞皇上,望吾皇明察!”說完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元成帝聽罷快步下了龍椅,親自將赫連長空扶起:“赫連將軍請起。是孤一時糊塗,怕赫連將軍聽信讒言。”元成帝語氣懇切,態度真誠,卻讓赫連長空的心一直在往下掉--皇上對赫連家的態度越發地喜怒不定了,這是在敲打他們啊!

元成帝重新坐回龍椅,這次態度溫和了不少:“既然赫連將軍將這陳默說的如此神乎其神,那就宣她覲見吧!也好讓孤開開眼界。”

“宣陳默覲見--”大太監拖著尾音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朝堂上,底下的人很快就將陳默請了過來。

因為今天涉及到昨天的驗屍,陳默和那三位仵作早就在殿門外等候,如今聽到傳召,陳默率先走進了大殿。

“民女陳默見過皇上。”陳默強忍著不耐,入鄉隨俗地行了個禮,然後便肅立在大殿中央,眼觀鼻鼻觀心。

大殿中靜默了一會兒,然後便只聽到元成帝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響起,威嚴無比:“陳默,既然赫連將軍如此信任于你,你便把當日驗屍情景一五一十地說與大家聽聽,也把你的結論說來聽聽。”

元成帝說的時候故意釋放身上的威壓,長居上位者身上都有一種威壓,而元成帝又是16歲登基,至今三十多載,這長年累月所積起來的威嚴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就是戎馬一生的赫連老將軍遇到元成帝釋放威壓的時候都忍不住兩股戰戰。

可是陳默卻像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似的,竟然敢抬起頭直視元成帝,臉上既無驚懼也無害怕,一片坦然,讓站在陳默兩邊的幾個官員紛紛側目,只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這只是由來于陳默常年累月下來的平等思想,在她心裡,雖然皇帝是高人一等,但是卻沒有辦法讓她真正地心生敬畏。而且就算她心有敬畏,就她那張面癱臉,難道還有人想要從中看出什麼不成?

陳默聲音嬌軟,五官柔美,但是表情卻一如既往地嚴肅,雖然微微有些違和感,可是卻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在場身居高位之人都能靜下心來細細聆聽。

陳默將當時的情景娓娓道來,因為說的太過詳細,倒讓在場眾人忍不住不時地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陳默的目光越發詫異--這麼小的一個姑娘家家,當時真的能有如此勇氣驗一個焦屍?

但是當陳默說到開膛破肚、取肺查驗時,李尚書原本傷心欲絕的臉上表情立變,先是驚悚,後來變成了憤怒,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你剛剛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你要對我兒子的屍體開膛破肚?還要取他肺葉?我,我,咳咳咳。”

由於說的太過激動,李尚書被口水嗆到了,連連咳嗽,可是那手指還是顫顫巍巍地指著陳默,顯然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卻說不出來。

“不是要對你兒子的屍體做這些,而是我已經做好了,而且也查證過了,你兒子的肺葉上……”若說有的時候,陳默絕對是個沒有眼力見的人,完全忽視掉眾人驚恐至極的眼神以及李尚書想要殺人的目光,好心地糾正李尚書的錯誤。

李尚書因為這一句話,好不容易緩過的勁突然一岔氣,又猛烈地咳嗽起來,簡直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腎都要咳出來一樣。

元成帝有些無奈地賜座于李尚書,他怕他再這樣咳下去,就要死在大殿裡了。

“眾卿家該知道孤當時為何對赫連將軍如此了吧,實在是這個驗屍手法太過聳人聽聞,孤不想讓赫連將軍誤入歧途啊!”

元成帝的話字字誅心!

這擺明瞭就是說你赫連長空為了洗脫自己外孫的嫌疑,連這種開膛破肚之事都幹的出來了,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頓時,大殿中的官員都眼帶異色地看著赫連長空,議論紛紛。

赫連長空行軍打仗大半輩子,什麼樣血腥的場面沒有見過?開膛破肚對於他而言只是家常便飯,卻沒想到西嵐國人向來追捧風雅、講究體面,又是重文輕武。一時間大殿中眾多文官紛紛上來諫言,直說的赫連長空面無人色、無地自容,仿佛他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般。

“李尚書!”一聲清喝打斷了正在滔滔不絕地扳數著祖宗家法的李尚書,眾人一愣,元成帝則是更加不喜:什麼時候他的朝堂上都能讓一個女人隨便呵斥了?

但是為了體現他的君主風度,元成帝還是隱忍不發。

元成帝不說話,自然沒人敢說話。而赫連長空則是連連向陳默使眼色,意思讓她不要說話。可是那丫頭懂什麼叫眼色啊?照說不誤!

“李尚書,經過查證,您的兒子肺葉上並無煙熏和顆粒雜物。”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只說的大家一頭霧水,幸而陳默看到了官員們莫名的表情,將此解釋了一番,直說的眾人驚愕異常--原來此人在被火燒之前已經死了!

李尚書聽到陳默的解釋,怒氣微微緩解,但是仍舊不能釋懷:“即便如此,你如何能隨便擅自決定?對著我兒這樣的屍首你都能下的去手,我,我……”說著說著,李尚書一想到自己兒子死後還要遭這樣的罪,竟忍不住老淚縱橫。

陳默聽完李尚書的話,非但沒有同情,反而越加鄙視於他:“李尚書,您為人父,親子已逝,您不去追查兇手是誰,卻只計較您兒子的屍身!我請問您,您真的愛您的兒子嗎?您覺得愛您的兒子是為他找到兇手重要還是只要保持屍身完整埋於地下即可?李思明在天之靈,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結果,您,沒想過嗎?!”

陳默的話,句句命中靶心,一針見血,李尚書被說得呼吸急促,熱血上湧:“你區區小丫頭,你懂什麼?那兇手就是,就是……”

後面“小王爺”三個字李尚書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但是那眼中透出的憤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早就將兇手和謝昭劃上了等號。

元成帝此時反而不再說話,專心看這兩人辯駁,當李尚書說到兇手的時候,元成帝的眼眸中頓時諱莫如深。

陳默真的很想給眼前的這個李尚書當頭一棒,如此糊塗之人真是不可救藥:“我剛剛已經說過,死者被火焚燒之前已經死亡,但是據在場眾人目睹,死者被小王爺毆打之時並未致死!”

李尚書被陳默的話噎了一下,有心想說些什麼反駁她,可是陳默的話字字在理,完全沒有可辯駁之處。

難道就這樣放過謝昭?不,不可能!

“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兒子之死和小王爺沒有關係?”

原本以為陳默會辯解,沒想到她直接來了一句:“我不能證明。而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小王爺的嫌疑仍舊最大!”

一句話堵得李尚書張口結舌,目光懷疑地看向赫連長空:這人真的是你請來的?不是你的對頭派來的?

赫連長空已經完全被陳默的不按常理出牌搞到無語了,他也很想問問他女兒:晴兒,你確定你沒得罪過這個姑娘?

倒是元成帝現在開始才正眼看向陳默,越是看她,心頭不知為何微微一跳,勉強壓下心中那種怪異的感覺,饒有興致地問道:“那陳默,你又有何辦法查出李思明的真正死因?”

他倒要看看,這個陳默究竟神通廣大到什麼程度。

陳默坦然抬起頭看向坐在高處的元成帝,語氣不疾不徐,但是卻讓眾人明顯聽出了一種舍我其誰的傲氣:“自然可以,只要將屍體全全交給我處理,我必然能查出死因!”

李尚書心中一急,要是全全交給她處理還得了,剛想開口阻止,元成帝卻比他快了一步:“好!准你。但是若要是查不出死因……”

陳默也不懼元成帝未盡話語中的威脅,杏眼中沉靜無波,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當場的七尺男兒俱都深吸了一口氣。

“若是查不出死因,我陳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可就是立下生死狀了!

根據陳默的安排,元成帝和文武百官做鑒證,在御花園中開始驗屍。

守衛在義莊處的御林軍很快就將李思明的屍體運送了過來,剛剛眾人只聽陳默描繪,已經覺得驚恐異常,現在真正打開棺材,聞到那種燒焦的味道和渾身燒成焦炭的屍體時,才是真正的不寒而慄!

陳默喚來三個老仵作來幫忙,三人早先已經見識過陳默的手段,自然對陳默言聽計從。

陳默命宮人在御花園中挖出了一個長五尺,寬三尺,深兩尺的地窖,並讓人在裡面堆放柴炭,將地窖四壁燒紅後,除去柴炭,倒上好酒兩升,酸醋四升,迎著升騰的熱氣,將放在竹席的屍體抬放到地窖中,蓋上了草席。

“一個時辰之後,將屍體放在那把張開的紅傘下麵。”陳默吩咐宮人看好時間,然後便站立到一邊專心等待。

“陳姑娘,這樣做有什麼用呢?”見邱虎給他使眼神,白海城只好再次腆著臉湊上去詢問陳默,他知道陳默的每一舉動都有她的用意,可是這樣的驗屍手法,他實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要說白海城了,就是在場的滿朝文武、西嵐的智囊團們,此時也是一頭霧水--這個陳默到底要做什麼?原本以為她又要故法重施,開膛破肚之類,沒想到這回卻連屍體都沒有碰一下,反而將屍體如此施為?這是想把燒焦的屍體再燒一次?

面對眾人的疑惑,陳默心中微有不耐:為何這裡的人就如此愚鈍?沒有一個人能跟上她的思路呢?哎,有時候作為一個天才,實在是很寂寞。

雖然很不想說話,可是看著白海城一臉諂媚的表情,以及周圍人豎起耳朵想要聽的小動作,陳默無奈,只好解釋:“死者因為死後被大火所焚,在極高的溫度下,骨頭會發生斷裂;但是我們也知道,小王爺在死者生前曾經毆打過死者,也非常有可能造成死者骨折繼而死亡,所以要斷定死因,我們先要判斷哪些骨折是焚燒所致,哪些是人為毆打所致。”

這就是《洗冤錄》中曾提過的蒸骨驗屍,在天朝時,陳默有儀器能直接蒸骨,但是這裡條件太過落後,只能用如此原始的辦法。

眾人聽得頻頻點頭,可是這怎麼判斷啊?這人都死了,難道還能分出什麼時候造成的骨折?

元成帝坐在上首也聽到了陳默的話,靜默地看著陳默,眼神若有所思。

“那這又如何區分呢?”白海城果然是善解人意,立即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陳默微有不耐,本就不喜多言之人,今天說的話已經夠多了,周圍之人還如此聒噪,與她平日專心驗屍的環境完全不同:“一會兒就好了,自然能見分曉。”

眾人見陳默不再多言,也就只好耐下性子等待,這種事就好像解密一般會上癮,雖然心中仍舊殘留著恐懼,可是想破解謎題的心卻不能停歇。

這也就是為何人人常說,好奇心殺死貓!

一個時辰過後,宮人將屍體抬到紅傘下麵,此時整具屍骨上原本燒焦的皮肉全都顫顫巍巍地粘附在骨頭上,顯得格外滲人。

“等一下!”陳默喚住了宮人,讓他們打來一大盆水,然後將屍體上面已經分離的骨頭迅速地洗淨擦乾,細心認真,仿佛在擦拭家中的傢俱一般,泰然自若。可是周圍看的文武百官,武官還好,尚且能支持的住,那些文弱文官簡直就是要瘋了,看著陳默嫺熟優雅的動作,簡直就是毛骨悚然,要不是礙於面子,此時早就抱著御花園裡的大樹狂吐不止了!

很可惜,還就是有人保持不了風度,胃裡實在太過難受,也顧不上御前失儀,轉身就往陳默的反方向狂奔而去,過了一會兒,眾人便聽到了劇烈的嘔吐聲。

眾人看看那個柔美可人的姑娘不動如山地繼續洗滌擦拭屍骨,再回頭看看那個抱著大樹狂吐的七尺男兒,頓時靜默。

陳默以前都是用機器,機器上一蒸,拿出來的屍骨都極其乾淨,哪裡會像現在這樣,還要自己動手!不得不說,陳默,您辛苦了!

洗乾淨之後,陳默熟練得將屍骨按照人體骨架原本的樣子擺放起來。不一會兒,原本七零八落的屍骨,現在已經擺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宋立仁瞳孔猛縮--就是能有這本事,也不可小覷啊!

將屍骨擺放好之後,紅傘向著亮光處遮著屍骨,頓時,屍骨上出現了一些變化,陳默指著屍骨上有微微紅色的地方解釋道:“當我們活著的時候被打,我們人體中的血液會滲入到骨質中。但如果死後骨頭折損,是沒有血液流動,因此也沒有血液滲入骨質。請看這裡,微微泛紅,便是生前骨折所致。”

一番話直說的眾人恍然大悟中又帶著驚訝和欽佩,雖然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法驗過屍,但是這並不表示西嵐國的人不識貨,陳默說的道理大家都能明白,但誰又能想出如此神乎其技的點子呢?

此時,如果剛剛還有人認為陳默是故弄玄虛的話,如今對她也只剩下欽佩了。雖然為了謝昭一案,大家在政治鬥爭中分庭抗禮,各自站隊,可是這並不代表大家就不想知道兇手是誰。

元成帝也眼露詫異,同時也掠過一道不喜,但是事已至此,就是想要叫停也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任其施為。

陳默用顏色的毛筆將生前骨折和死後骨折的地方全都標注了出來,細細觀察了一番,才開口道:“死者身上大部分骨折都是死後所致,生前的骨折大多集中在左側肋骨和大腿骨之處,但是這些都只能使人行動不便而已,並不能致人死亡。”

陳默這一結論一下,赫連長空為首的派別頓時眉開眼笑,這就說明了李思明不是謝昭打死的,那就行了!

可是李尚書可不是這麼好糊弄的:“既然如此,那我兒又不是被燒死,也不是被打死,那死因究竟是什麼?你就不能給個准話嗎?”

陳默斜睨了李尚書一眼,不耐道:“那要不你來?”

頓時李尚書老臉一僵,被噎地話都說不出來。

有些官員忍不住在肚子裡暗笑,這陳默用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說了這麼一句話,怎麼就這麼搞笑呢?不行不行,現在是非常嚴肅的場合,不能對死者不敬!

陳默將每一根屍骨都細細查驗,實在找不出死因,都是普通的骨折,均不致命,那為何……

無法,只好從醫箱中拿出放大鏡,在眾人奇怪探究的目光中繼續查驗。

這塊放大鏡是陳默無意在運安城的雜貨鋪中發現,聽說是西洋之物,陳默當即就買了下來,雖然比不上過去的高倍顯微鏡,但是聊勝於無。

隨著放大鏡的移動,當陳默的目光投注到胸骨的時候,突然雙眼一眯,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卡在兩根相鄰胸骨間的一樣東西取了出來。

“我想我找到死因了。”一言語驚四座!

就連元成帝也走了下來,在離陳默十米遠處站定,臉上的表情諱莫如深:“這就是死因?”

陳默的鑷子中間夾著一根細細的銀針,因為被火燒過的原因,頭部有些烏黑,混在當時燒焦的屍體中,那就更不容易被發現了。

眾人也怔怔的看著那細細的一根銀針,怎麼也想不通怎麼銀針就能殺人了?難道上面有劇毒?也不對啊,當時就已經驗過,說是並非中毒啊!

“這根銀針原本是刺入肉中,但是因為一個胸骨骨折,導致這根銀針卡在兩根胸骨之間,反而沒有被燒掉。此處胸骨骨折是死前骨折,也就是說,在小王爺毆打死者之前,死者已經被紮入了銀針而不自知。”

真是世事難料,如果不是小霸王踹了李思明一腳,把胸骨踹斷,卡住了銀針,那麼今天陳默也就無法找到死因了,因為實在太過隱秘。

不給眾人驚嚇喘息的時間,陳默繼續道:“因為之前已經檢驗過,死者並未中毒,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這銀針上抹得並非毒藥,而是迷藥。所以我剛剛的判斷有所失誤,死者確實是被活活燒死的,只不過那時他失去了知覺行動而已。”

陳默的話音一落,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中,兩派人馬頓時都不知道何去何從,這結果為何如此出人意料?

李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了一下來,連連磕頭:“皇上,還請皇上一定要給微臣的兒子找到真凶啊!一定要還思明一個公道啊!”

元成帝的呼吸聲漸漸加重,身邊人也感覺到周邊的氣壓越來越低,只聽元成帝怒喝了一聲道:“查!給孤狠狠地查!一定要查出真凶!”

御林軍還未領命出去,赫連長空已經上前一步,行了一禮道:“既然已經能證明兇手並非小王爺,還請皇上小懲大誡,釋放小王爺。”

元成帝眉頭一皺,久久不曾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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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誰是兇手?謝昭出獄

見元成帝久久不語,赫連長空心中一急,此時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遲則生變!

“皇上,種種跡象表明,小王爺並未殺害李思明。吾皇英明,小王爺已經在天牢中受盡牢獄之苦,還請皇上釋放小王爺。”赫連長空言辭懇切,語帶憂慮,說話間人已跪倒在地,赫連長空一派的武將見此,立馬跟著跪了下來,一瞬間,在場官員中呼啦啦地跪了一小半,場面倒是壯觀的很。

元成帝唇角緊抿著,身邊的大太監一見到元成帝這個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跟了元成帝三十多年,自是知道這是元成帝心中惱火的前兆。

可是靜默了幾秒,元成帝突然“哈哈”大笑了幾聲,走上前去親自將赫連長空扶起,拍著赫連長空的手臂語帶親熱道:“赫連將軍何必如此!既然已知道此事不是昭兒所為,那孤這個做伯父的又怎麼會冤枉於他?李尚書是也不是?”

雖然現在種種證據已經表明謝昭不是殺人兇手,可是李尚書心中那口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如果不是謝昭,他兒子又怎麼會死?即使不是謝昭所殺,這件事也跟謝昭脫不了干係!

不過雖然心中憤恨異常,但是到底是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了,說些場面話只不過是碰碰嘴皮子的事:“微臣惶恐!已經為微臣兒子之死,冤枉了小王爺,此時應是微臣給小王爺賠不是才對。”

賠不是?哼!這次和謝王府的梁子算是結大了!

“既如此,吳首領聽命,傳朕口諭,釋放小王爺。”吳羽博領命,立即帶著屬下匆匆離去。

離去時肚子裡還暗暗嘀咕,這小霸王還真好命,居然有美人給他洗冤,真是走了狗屎運!

雖然到此為止,還不知道兇手是何人,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此次兩派之爭的勝利者是赫連長空一派。但是最後元成帝的舉動卻是耐人尋味了。

元成帝最後和赫連長空相攜離去,一起說著一些謝昭的趣事,兩人不時地笑了幾聲。可是按理來說,此次洗脫謝昭罪名的最大功臣就是陳默,只可惜元成帝經過陳默的時候,連眼都沒抬,更不要說什麼論功行賞了。

眾官員紛紛對陳默投向了憐憫的目光,倒是陳默,一派高人風範,完全沒有喜怒之色表現在臉上。

其實對陳默而言,驗屍查到死因,解開謎團就是最好的回報,至於世人眼中羡慕的功名利祿,她陳默還真沒放在心上。

這上完早朝驗完屍,大家才紛紛反應過來已經到了晌午,三三兩兩地朝著宮門外走去,李尚書此時一張臉已經拉了下來,狠狠地瞪了一眼陳默,冷哼一聲,負手而去。

“李尚書,李尚書!”一個身穿翰林院文官服飾的官吏匆匆地追了上來,李尚書停了下來,見是程允先,眉頭一皺,似有不耐。

程允先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向李尚書拱手行了一禮,抬眼也發現李尚書臉上表情不佳,小心翼翼道:“李尚書,微臣今早聽到的消息,似乎那個柳公子那邊已經有了兇手的眉目。”

程允先故意將聲音壓低,說的神神秘秘,李尚書眉峰一攏,斜目望去:“程大人何時消息這般靈通了?”

雖然李尚書神色依舊不佳,可是語氣到還好,主要這程允先說起來倒是他的妹夫,可是程允先此人一向謹小慎微,在官場上難成大氣候,所以李尚書一向對其也不假辭色,倒是程允先經常巴著他,畢竟有那麼層關係在,翰林院的同僚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程允先繼續壓低聲音道:“今日上朝之時,微臣遇到了指揮使大人,是他意有所指。”

李尚書暗自蹙眉:指揮使大人?作為皇上的心腹,他一向不和朝中大臣過分親近,好多人不知道多少次熱臉貼他的冷屁股,怎麼今天會一反常態,告知程允先這麼重大的消息?

在略一思索,李尚書的心不由得狂跳起來!

指揮使大人這是在敲打他啊!

指揮使大人上朝之前和程允先說了兇手已有名目,據他得到的情報,陳默此人曾和指揮使大人及柳公子一同在運安破案,夏侯玨是何人?錦衣衛指揮使啊!心機之深,滿朝文武無人能及。他自然知道程允先得到這個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他,卻沒想到程允先今天慢了一步,到散朝之後才說!

那麼借程允先的嘴說這一番話的含義在哪裡?說兇手已有名目,自然不可能指兇手是謝昭,而陳默是謝王妃請來的人,自然是為了給謝昭洗脫罪名!

答案立馬就呼之欲出了--指揮使大人是叫他不要為難陳默!

一瞬間,李尚書額頭上的汗就流了下來,這西嵐國滿朝文武,誰見了指揮使大人不哆嗦,現在夏侯玨如此千方百計地嚴正警告他,他卻表現地當做耳旁風一樣!

這回可是有好果子吃了!

狠狠地瞪了程允先一眼,李尚書怒斥道:“真是個蠢貨!”說完也不顧周圍同僚詫異的目光,甩袖離去。

程允先被罵的呆立當場,原本是想來討功勞的,為何卻讓李尚書發怒了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說來也不能怪程允先,今天一早快要進殿時,程允先是想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李尚書的,可是在快到殿門口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那邊等候的陳默,當時他就覺得這個女孩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卻又不知道來自哪裡,心中不停地捉摸在哪裡見過這個姑娘,這一晃神就早朝了,所以沒來得及和李尚書說。

陳默離開程府已經快大半年了,這大半年來,無論外貌還是氣質,陳默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程允先之前又從來沒有好好仔細觀察過這個庶女,此時能認出來才是怪異!

陳默驗完屍便回到了謝王妃安排的別院中休息,這一連忙了兩天,現在放鬆下來,倒覺得異常疲憊。

原本想下午能看看醫書,或是睡一覺打發一下時間,然後靜等柳乘風破案的結果,卻沒想到柳乘風如此神速,她前腳驗完屍體,他後腳就找到了兇手!

因為謝昭殺人一事早就已經在上京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了,所以這上京都的人都在盯著皇家的一舉一動,今天下午皇榜一公佈,所有人便沸騰了,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此事,陳默就是想不知道都難!

“春香今天回家看父母的時候,聽人說啦!說是柳公子根據小姐的驗屍結果排除了謝小王爺作案的可能,然後找到了真凶。原來啊,那個兇手竟就是引起謝小王爺和李大人兒子打鬥的那個伶人呢!”

春香絮絮叨叨將在街頭巷尾聽到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說是那個伶人一開始就是有所預謀,因為謝小王爺曾經毀了她弟弟的前程,將她弟弟的右手給廢了,所以就想了這麼個辦法報復小王爺。一開始就在兩人的酒裡面下了致人發狂的藥,然後本想放火燒死的是謝小王爺,沒想到那根銀針不小心刺錯了人,陰差陽錯的,這個李思明就成了替死鬼!

陳默聽著春香的話,纖眉都快皺在一起了,等到聽完,忍不住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沖著別院的小廝喊道:“備馬車!去柳公子的住處!”

柳乘風怎麼會如此輕易地結案?!那她辛辛苦苦驗屍又是為了什麼?她這一番努力,又是制伏三仵作、又是在皇帝面前立生死狀又是為了哪般?

她怎麼也不相信,柳乘風會是如此草率之人,這個案子居然能結的如此破綻百出!

一個小小伶人,如何能得到那致人發狂的藥物,怎麼能得到讓人暈厥的銀針?!

就憑現在西嵐國的醫療水準,這樣的東西,不是醫術聖手,怎麼可能拿的出來?

不知為何,坐在馬車上的陳默此時心中除了憤怒,還充斥著一種失望,讓她此刻的心情完全無法平復。

等到一到柳府,陳默就拍響了柳府的大門,不多會兒,一個陌生的小廝就將門打開了,打量了陳默一眼,還沒等她開口就問道:“敢問可是陳小姐?”

陳默疑惑地點頭,不記得曾經見過這個小廝啊?卻見那個小廝立即滿臉堆笑地讓出身來:“陳小姐請進,我家公子正在書房等您呢?”

秋明大哥可是和他提點過了,這位可是貴客,萬萬得罪不得!

難道柳乘風知道自己會來?是了,她怎麼會不來,能如此匆匆結案,柳乘風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想不到她會來?

果然,當陳默走進書房的時候,柳乘風正站立在書桌前寫字,聽到門外的聲音,抬起頭的同時,臉上的笑容已經展露了出來,微微一笑,和煦如風,從來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有那麼一瞬間,陳默原本的怒火稍稍去了一些,可是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卻覺得更加憤怒,為何他還能笑的如此自若?難道就不覺得有愧嗎?

“柳乘風,你一向如此破案的嗎?難道不覺得太過草率?”陳默向來直接,作為一個現代人,也不習慣古人那種一見面就互相寒暄的方式,於是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柳乘風拿筆的手微微一頓,靜靜地看了一眼陳默,那墨黑的眼眸中似是樹立了一道屏障,讓人望向這雙眼的時候看不到裡面的情緒,低下頭,將最後一筆寫完,柳乘風一邊優雅地在側邊的銅盆中將修長如玉的手洗淨,一邊聲音依舊溫和地說道:“小默覺得我誣陷了那個伶人,隨便找了一個人當替罪羊?”

柳乘風說這個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依舊,笑容完美,聲音平穩,若不是他在轉身拭幹手指時那過分用力的動作在白皙的手掌上留下了道道紅痕,說不定真的就讓人覺得柳乘風此時的心緒和平時一般無二了。

柳乘風這句問話,陳默卻久久不答,雖然心底的聲音說就是如此,可是對著柳乘風那張臉,陳默就是說不出來。

微微低下頭,杏眼中閃過一抹情緒,抿著嘴角不語,但是那挺立的身姿、倔強的姿態,無聲地宣誓著主人的不滿。

看著陳默如此倔強的表情,柳乘風原本有些起伏的心緒一下平息了下來,眼眸中倒是暗藏著一絲寵溺,畢竟還是個小丫頭,實在太沉不住氣了。

“小默,我若說我並沒有隨便找一個替罪羔羊,而是這個伶人就是個兇手,你可相信我?”不知為何,此時柳乘風問完這個話,心裡倒有些緊張起來。

柳乘風的心臟天生就不好,為遵醫囑,從小他就學習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直到今天,他早就能把自己的情緒控制地爐火純青,可是一遇到陳默,他的心臟每一次都在忍受著極大的考驗,似乎她的一舉一動,一嗔一怒,都能讓他的心跳不穩。

陳默抬起頭,一雙秀美的杏眼定定的看著柳乘風,思索了一會兒柳乘風的話,心中的怒火一點點地全都消散了下去,憑著她對柳乘風的瞭解,以及他無人能及的邏輯推斷能力,她也不相信柳乘風會這樣做,也沒有理由這樣做。

“那你為何……”雖然心中隱隱已經知道了答案,可是陳默想親口聽柳乘風解釋。

知道陳默相信他並沒有冤枉那個伶人,柳乘風的心微微放鬆了下來,負著手走到了書房的視窗前,語氣中卻帶著淡淡的落寞:“那個伶人確實是殺害李思明的兇手,只不過她背後另有其人罷了。”

果然如此!

陳默的心也越來越涼,如果這個伶人背後有人,並且能將矛頭指向謝王府,還能在整個上京都掀起如此大的軒然大波,除了皇城裡的那位,在西嵐國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很顯然這是一場政治鬥爭,小霸王礙了當今聖上的眼,欲先除之而後快,如今就算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又能怎樣?自古以來最最殘忍的殺人兇手,從來不會自己拿起屠刀,而是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要是皇帝想要算計誰,想要讓什麼人死,在這個遙遠的古代,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難道沒聽說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嗎?

柳乘風膽敢砍掉元成帝的一個爪牙,已經是大大地得罪了元成帝,若是撕破臉皮將這件事告白天下,等待陳默和柳乘風的會是什麼,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沖著柳乘風揖了一禮,正色道:“剛剛是我魯莽了,還請原諒。”

陳默語氣誠懇,表情嚴肅,心中微微有些不自然,不知道為何今天自己居然如此魯莽,其實憑著陳默的聰慧,若是當時能夠靜下心來細細分析,也是能看出一二端倪的,但是當時陳默居然就這樣不管不顧地沖到了柳乘風的府上。

柳乘風又怎麼會責怪陳默,沉靜的黑眸中此時掀起了層層笑意,那樣的笑容讓陳默驚豔也讓陳默訝異:那樣的笑容才是真正的笑容,而不是那張永遠掛在臉上的微笑面具。

“小默無需如此,但是切記,我們此次已經觸了元成帝的逆鱗,如今還要萬事小心。”柳乘風說這個話的時候,語氣微微帶著憂慮,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關心,不想讓在乎的人受到任何傷害的擔憂。

如果可以,柳乘風很想將陳默攬在自己的羽翼下,柳乘風一眼就能看明白,陳默就是那種一心專注於學術,無畏無懼,一心驗屍還死者清白之人,他不想陳默因為這些事而陷入危險之中。

可是他又有何資格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呢?

非親非故,至多,也就是個朋友吧。

陳默嚴肅著一張小臉靜靜地看著柳乘風擔憂的眼神,心中流過一絲暖流,這種被人關心、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真的很好,這個時候,陳默很想嘗試著笑一笑,來表達她內心的喜悅,可是臉部的表情調整了半天,依舊覺得很僵硬,最終只能挫敗地放棄。

沒想到柳乘風卻從陳默細微的臉部表情中看到了陳默的意圖,臉上的笑意更甚,走近陳默,低下頭看著只到他肩膀的小丫頭,語氣溫柔道:“小默為何不笑呢?我覺得小默笑起來一定非常美麗。”

是啊,為何不笑呢?

從小到大有很多人問過她這個問題,以前她只覺得為何要笑?她的心從來不曾享受過快樂,既然不快樂,那麼笑容還有什麼意義?

到了這裡,春香和霍梓軻都曾經問過她,為何不笑。在這裡她感受過快樂,瞭解了喜悅,可是時間過了太久了,她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應該怎樣去笑。

對著柳乘風那璀璨如星的眼眸,那裡面盛滿了笑意和善意,那勾勒起來的嘴角如此動人,那明朗的五官因為這個笑容而更加讓人傾倒,這樣的笑容是柳乘風真正的笑容,這樣的笑容是在教陳默,如何去笑。

慢慢地,陳默僵硬著唇角慢慢地往兩邊拉起,到最後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默似乎感覺到自己笑的難看,想要收回那個笑容,柳乘風卻開口道:“小默,唇角再柔和一些,那樣更美。”

柳乘風的聲音似乎帶著蠱惑,陳默的唇角慢慢的柔化,最後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自然,到此時柳乘風才發現,陳默的臉頰上居然有兩個深深地酒窩,一笑起來,兩個小酒窩便顯露了出來,可愛異常。

那樣的笑容,似春風拂過,萬花始開,美麗可愛到極致。

那樣的笑容,很容易就想讓人把它收藏起來,再不示人!

陳默看著柳乘風越來越靠近的臉龐,臉上的笑容一收,腳下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等到看到柳乘風慘白的面孔和泛紫的雙唇時,才微有後悔之意。

柳乘風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陳默的小手狠厲地揉了一下,那種疼痛猝不及防,他明顯看到了陳默下意識的抗拒,原來他,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

同樣是頂尖的智慧,同樣是心高氣傲的人,不同的是一個面不改色,一個永遠微笑。

可是此刻,柳乘風才發現,原來那個掛在臉上的微笑如今卻維持地如此費力,像是一張面具,開始顯出裂痕。

“小默,我身有不適,今天就不招待你了。”維持著最後一點君子儀態,喚了秋明送陳默出府,柳乘風轉過身挺直著背脊走進了書房里間的小臥房。

十指緊握成拳,骨節根根泛白,慢慢地走至小臥房的書架處,按了上面一個突出的按鈕,書架朝兩邊分去--裡面竟然另有乾坤!

裡面是一間小密室,裡面掛滿了畫像,畫像上的女子或坐或臥、或醒或睡,自然百態,皆在其中。

那一幅幅畫中的女子畫的纖毫畢現,細膩異常,仿佛女子的一舉一動皆在他心中,有幾張極為出彩的,甚至能讓人覺得這個女子似乎會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這些畫像中的女子不是陳默又是哪個?

柳乘風沒有去看那些畫像,而是快步走到密室中唯一的一張書桌前,抖開長幅宣紙,提起筆墨,微微閉了閉眼,便快速地落筆作畫。

一點一點的,漸漸描繪出了陳默剛剛的樣子,身穿一身淡紫色襦裙,頭髮用鳳尾簪挽起,耳垂小巧可愛,唇角輕揚,杏眼微彎,臉頰上兩個可愛的小酒窩,那樣與眾不同的陳默正在沖著柳乘風微微地笑著,讓柳乘風都快忘記剛剛的痛苦,沉浸在這個笑顏中。

放下筆,怔怔地看著這幅畫許久,畫中人明明剛剛就是這樣對他笑的,但是其實卻根本無心於他。

一滴淚突然砸在了畫紙上,將畫中陳默的頭發暈濕了,柳乘風匆忙想擦,卻是來不及了。

頹然地放下畫卷,柳乘風不禁仰頭苦笑了一聲,眼角尚未擦去淚水因為抬頭這個動作,順著鬢角流到了髮絲間,讓他感受到一陣涼意。

從來沒有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過一樣東西,那般喜歡,那般愛,每夜輾轉反側,卻總是求而不得!

如今那無聲的拒絕,讓柳乘風甚至覺得萬念俱灰,忍不住自嘲道:“本就命不長久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奢望,自取其辱,哈哈,自取其辱!”

柳乘風的心中,面對陳默的時候,又何嘗不是自卑又驕傲著,迷戀又警惕著,可是感情這東西,往往就是在我們不知不覺中,就會越陷越深,最後,情難自拔!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

百般苦澀,如今柳乘風在這密室中,一點一點,獨自慢慢品嘗。

陳默一直到回到別院,心中都一直在惴惴不安,那時柳乘風眼神中突然乍現出來的巨大痛苦完全嚇到了陳默,讓陳默簡直不敢去看他的雙眼。

陳默似乎有些被柳乘風那時的舉動嚇到了,在她眼裡的柳乘風,一直是如玉君子,風度翩翩,何時會有失態的時候,而且他對每一個人的態度都一般無二,卻沒想到他心中居然是喜歡她的。

應該,是喜歡吧?

雖然沒有經歷過感情,但是陳默好歹也是在21世紀的天朝待了這麼長時間,耳濡目染,自然知道這些男男女女之事。

不知道為何,一想到柳乘風心悅于她,陳默的心就開始跳的紊亂起來,有一種甜甜的味道在心頭蔓延,讓她驚訝,讓她欣喜。

臉頰微微有些發燙,陳默說不清楚此時是一種什麼感覺,仿佛在她的人生中又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那個世界色彩斑斕,充滿誘惑,可是卻又讓她覺得有些危險。

猛地似乎想到了些什麼,陳默臉上的紅暈迅速退散,剛剛那跳地微快的心也有些沉了下去,杏眼沉沉,不知神思飄到了何方。

----我是陳默分割線----

上京都的消息傳得非常快,很快大家都知道謝小霸王出獄的消息,不由得個個面露苦色:好不容易有幾天鬆快日子了,現在這小霸王一放出來,還不又要天天惹事了!

不管眾人的怨聲載道,赫連晴知道自己兒子能被放出來的消息,自然是欣喜異常,早早地就在天牢外等候,等真的見到謝昭的時候,忍不住眼眶微紅,撫著謝昭明顯瘦下去的臉頰心疼道:“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謝昭也有些激動,呆在暗無天日的天牢這麼多天,現在終於能出來了。雖然在天牢中謝昭並未受什麼皮肉之苦,可是天天對著一堵白牆,也無任何娛樂活動,把一向閑不下來的謝昭憋得實在痛苦。

但是赫連晴這次一反謝王府向來張揚的常態,來的靜悄悄,走的也靜悄悄,原本等在街上看熱鬧的眾人都沒有看到有謝王府標記的馬車經過,倒是有些失望。

雖然謝昭是放了出來,可是現在坊間的傳聞對謝昭卻是極度不利,什麼李思明是因為謝昭才死;什麼謝昭害人兄長,才遭報應;什麼謝昭入獄,罪有應得,等等,都讓赫連晴頭疼不已。

赫連晴忍不住連連冷笑:關不住昭兒,便散播這種市井流言,這手段還真是越來越高了呢!

等到謝昭回了謝王府,洗漱了一通,將在監獄裡換洗的衣服全都燒了個乾淨,去去晦氣,然後才坐上桌,對著赫連晴給他準備的飯菜就開始猛吃起來。

赫連晴一邊給謝昭夾著菜,一邊忍不住心疼囑咐道:“慢點吃,不夠再叫下人去做。”

謝昭此時換了一身衣裳,只覺得神清氣爽,和赫連晴極為相似的丹鳳眼微微上挑,絕美的五官中隱隱透出憤慨:“母妃不知道,這天牢裡的飯菜簡直就不是人吃的!我第一天去的時候,吃著那個飯菜簡直難以下嚥,後來第二天實在餓得沒辦法才吃的!”

狠狠地嚼了兩口嘴裡的雞肉,謝昭一想到此次自己被關在天牢這麼多天,就忍不住埋怨道:“皇伯父也真是的,我都說了人不是我殺的,他卻不相信我!到現在才把我放出來!”

赫連晴冷哼了一聲,夾菜的手一頓:“如果不是陳默,你現在還在天牢裡帶著呢!靠你皇伯父放你出來,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赫連晴從來沒有在謝昭面前如此肆無忌憚地說過元成帝,直說的謝昭一愣,可是當聽完赫連晴話中的意思,謝昭忍不住好奇道:“陳默是誰?”居然有這麼大的能耐,可以讓元成帝放人?

“咦?你忘了?就是上次幫你治腿的那個姑娘啊!你不是還說要去找人家道謝嗎?”赫連晴提醒道。

當時謝昭斷骨重接,雖然知道是陳默治好他的病,但是心中卻咽不下去這口氣,尤其少年心性,從小被寵慣了,哪怕知道是為了治病,就沖陳默那囂張的態度,都惹得謝昭非常不爽。

但是謝昭也聰明,知道若是說要報復陳默,赫連晴必然不會告知陳默在哪裡,於是便說要感謝陳默的治腿之恩。但是當時赫連晴還對陳默忌憚的很,自然不會告訴謝昭陳默的任何消息。

如今,陳默對謝王府有大恩,也知道陳默不是那種貪圖富貴之人,告訴謝昭也無妨。

謝昭有些咬牙切齒地問道:“就是上次還和柳乘風一起來天牢的那個?”

赫連晴連連點頭,說起陳默的時候,忍不住語帶欣賞:“是啊,這次可多虧了這個小姑娘。昭兒,三日後便是我的生辰,母妃決定到時候請陳默前來。借著這個機會,你也好向她道個謝。”

謝昭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然後便低下頭猛地扒飯--為什麼救她兩次的偏偏都是這個陳默?!雖然的確應該好好謝她,可是一想到陳默那日在天牢和他的對話,謝昭就覺得十分內傷!

什麼時候他小霸王這麼憋屈過?越想越覺得鬱悶,乾脆將碗筷一扔,說了一句“吃飽了”,便大步走出了飯廳。

陳默,陳默?陳默!

謝昭忍不住在心裡暗自念叨這個名字,暗罵了一聲:人奇怪,名字也奇怪!這個臭丫頭就是一個怪胎!

------題外話------

小小劇透一下,馬上我們的柳公子就要離開了,嚶嚶,不知道有沒有妞妞想念這個美男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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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王府聚會,巧shui霸王

此間事了,陳默也不想在上京都久待,畢竟這個別院是赫連晴的產業,雖然在這裡受盡禮遇,可是不是自己的地盤呆著就是不安心。

吩咐了春香早早收拾完行李,準備明天吃完早飯就離開。春香雖然不舍,這次趁著小姐辦案的功夫,春香已經回家探過一次親了,而且小姐多有體諒,甚至給了她一百兩銀子讓她好好孝敬她的父母。春香感激之余,對陳默越發忠心了。

陳默見春香似有不舍之意,開口勸慰道:“馬連鎮離上京都也不過就是半日車程,以後還是可以回來看看的。”

陳默很少安慰別人,所以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僵硬,表情也微微有些不自然。

可是春香聽完陳默的話,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知道小姐不是一個感情外露的人,平時最喜歡的就是一個人在房間裡默默做自己的研究,有時候甚至能一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說一句話。

可是現在她卻在輕聲安慰她,雖然語氣僵硬,表情不自然,可是春香卻感動地都快哭了,用手背抹了抹眼眶裡的淚水,春香語帶哽咽道:“那奴婢下去收拾了。”

可惜這回陳默註定是不能就此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陳默剛想叫別院的下人備馬車,然後和春香兩人一同回馬連鎮,可是還沒出門,別院的下人就上前稟報說王妃身邊的小青姑娘求見。

小青此次前來帶了另外幾個王府的下人,幾人手中均都捧著大大小小的檀木盒子,恭敬地跟著小青一路走來。

“見過陳小姐。”小青端端正正地給陳默行了一禮,此次再見陳默,臉上早已沒有了當日的倨傲,而是萬分誠懇,恭敬異常。

陳默這時倒想起來了,赫連晴當初確實和她說好的,若是能洗脫謝昭的冤情,必有重謝,看來“重謝”來了。

小青作為赫連晴身邊的大丫鬟,自然口齒伶俐、極會來事,一張小嘴?裡啪啦地就將來意說了個清楚:“陳小姐,這些是我家王妃的謝禮。”

一一打開那些盒子,最大的那個盒子裡跟上次一樣,整整齊齊地擺著五排金元寶,而另外幾個盒子中卻是一些冬季的衣裳配飾和首飾頭面。

陳默命春香接過那一盒金元寶,其他的則看都沒有看一眼:“這些並非我該得之物,還請小青姑娘歸還于王妃娘娘。”

小青一愣,這些衣裳首飾皆都出自名家之手,不說別的,就單單那一套海棠滴翠碧玉簪的頭面,就珍貴無比,放眼整個皇城,她小青敢毫不客氣地說,除了皇宮裡的娘娘,能擁有這麼珍貴的首飾的大家閨秀可是少之又少。

這個陳默倒好,如此珍貴之物卻連看都不看,反而只喜歡黃白之物,不免覺得這個陳默有些俗氣和不上檯面,不過儘管心裡鄙薄,面上還是笑意盈盈:“陳小姐,這是我們王妃額外的謝意,還請陳小姐收下。還有兩日後便是我家王妃壽辰,還請陳小姐到時候能夠賞臉參加我家王妃的壽辰宴會。”

說著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拿出一封燙金的請帖遞給了陳默。

陳默本不想接,這種宴會古今都有,可是陳默最是討厭應酬之人,那些推杯把盞、阿諛奉承的宴會,她一加入進去就顯得十分格格不入,倒不是陳默自大,而是她很有自覺——一旦她參加了某個宴會,那到時候可就是不歡而散的多了。

別人看不出陳默的意圖,春香還看不出嗎?跟了陳默那麼些時日,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姐又開始犯渾了,這是王妃下的帖子啊!要是不接,不就是直接打王妃的臉麼?

在西嵐國,人家就是下戰帖你也得接,何況下的還是邀請帖啊?

春香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小青手中的帖子,禮貌道:“謝謝謝王妃的抬愛,到時候小姐一定準時出席。”

春香接的及時,小青也沒多想,其實她也根本沒有往陳默會拒絕那個方向去想,抿唇一笑,命僕人放下大大小小的檀木盒子後便俯身一禮,告辭離去。

“春香!”剛剛小青等人在的時候陳默給了春香一個面子沒有發作,可是現在她的語氣中很明顯透露著不滿。

春香心中一驚,也才發現剛剛自己的舉動確實是越矩了,嚇得連忙跪了下來,雖然小姐一向對她很好,可是剛剛她卻是自作主張了,這全天下沒有一個奴才是敢做主子的主的。

“小姐,奴婢,奴婢也是為小姐考慮,若是不接帖子,是極不尊重謝王府的行為,到時候可能會給小姐惹禍的!”

春香確實一片忠心耿耿,一心向著陳默為她考慮,可是她卻不知道陳默真的去了宴會才叫惹禍。

陳默也不是真心要為難春香,無奈地將她扶了起來,但還是警告道:“下不為例!”

既然宴會不去不行,那大不了到時候在宴會上就裝個木頭人吧!不說話總不會惹人不喜了吧?

陳默暗暗思忖道。

兩日後。

“小姐穿這件可好?”春香又拿起一件衣服在陳默身上比了比,粉紅的顏色穿在陳默這個年紀的女孩身上剛剛好,即俏皮又可愛,可是和陳默的氣質卻有點不符。

“隨便。”陳默看都沒看一眼,繼續打著瞌睡。一大早就被春香從溫暖的被窩中挖了出來,此時陳默還處在神志不清的狀態。

“還是這件好了!”春香又拿出了一件嫩柳色的衣服,比了一下,又覺得之前那件似乎更好一些。

陳默有些不耐煩地睜開杏眼,看著鋪了一床的衣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指著一條紫綃翠紋裙道:“就這一條吧。”

春香走了過去拿起這條裙子端詳了一會兒,總覺得這條裙子不太符合小姐的年紀。雖然知道小姐偏愛紫色,可是平時家常穿的都是飄逸的淡紫色,非常靈動。可是這條裙子的紫色卻是偏深了一點,似乎要年紀再大上一些的女人才能穿出風範。

這條裙子也是赫連晴派人送來的裙子之一,做工良好,剪裁得體,裙擺處暗紅色的牡丹肆意妖嬈,大氣地蔓延到腰際,上身同色系的雲雁細錦衣,整條裙子給人的風格是磅?大氣中暗帶奢華妖嬈。

這樣的裙子若是穿的不合適,倒會畫虎不成反類犬,沒有凸顯出自身的美麗,反而會被這條裙子壓了下去。

可是當春香幫著陳默穿上這條裙子的時候,春香第一次看陳默看的愣住了:

眼前的陳默此時素著一張小臉,烏黑的墨發尚未挽起,披在身後,有幾縷飄蕩在臉頰旁,為羊脂白玉般的小臉帶來了鮮明的色彩衝擊,纖眉飛挑中帶著一絲英氣,杏眼沉靜,瓊鼻挺翹,唇似塗朱,美豔不可方物!

那一身紫色的襦裙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適,沒有因為顏色過於深沉而顯得老氣,沒有因為那種莊嚴和妖嬈合併而使陳默黯然失色!陳默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當她擺足氣勢將這件衣服穿上身的時候,卻讓人覺得再也沒有人可以比陳默更好地詮釋這件衣服了:莊重和妖嬈並存,端莊和媚意共生!

配合著這件衣服,春香第一次給陳默梳了一個繁瑣的淩雲髻。過去陳默怕麻煩,都是隨便的用發簪一挽,或是直接編個辮子了事,今天春香可不同意陳默再做如此簡單的打扮。

梳完髮髻,春香拿起胭脂眉筆仔細地看了半天,卻發現陳默的五官無一不美,最後只好簡單地塗了些唇脂作罷。

等到陳默起身的時候,春香愣愣的看了陳默好半響都回不了神,原本就知道小姐長得極美,可是今天她才真正知道什麼才是風華絕代、美豔無雙!

這一通折騰下來,日頭早已高升,陳默和春香匆匆吃了點糕點果腹,便吩咐下面的僕人去備車。

陳默出來的時候,好些僕人都忍不住拿手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就是這兩天日日見到的陳姑娘,有個給陳默端茶的小廝甚至看陳默看走了神,都沒看見腳下的門檻,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陳默經過他時低頭看了一眼,那小廝竟被那一眼看的久久回不過神來:天哪!這是要逆天的節奏嗎?這陳姑娘打扮起來,簡直比神仙妃子還好看!

這是陳默第二次去謝王府,和第一次剛來異世相比,這次來可是大大不同了。

第一次來是負荊請罪,這一次來是王妃親自下帖邀請。

有時候世事就是這般無常,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笑到最後的才是勝利者!

此時離開席還有一個時辰,不過西嵐國的規矩,每逢宴會必然要在開席前兩個時辰內到場,所以這次陳默來的不算早,也不算遲。

春香遞上請帖時,接待的下人一看這是深紅色的燙金帖,立馬知道這位是位貴客,因為整個上京都發了燙金貼的不過十張而已!而且觀其打扮,十分不俗,立馬客氣地喚來小廝將陳默引了進去。

此時謝王府門口已經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熱鬧非凡。陳默一現身的時候,立馬吸引了許多人大量的目光,實在是陳默這身行頭太過奪人眼球,想讓人忽視都不行!

有幾個大家小姐看到陳默那一身裝扮,還有那讓人不敢直視的絕美容顏,都不由地心下暗妒,從來不知道上京都中何時出了這麼個美人啊?

可是觀其身上的穿戴都不是凡品,一言一行也不像風塵中人,一時間大家誰也不敢先出這個頭,在不明身份的情況下,這些長期浸淫在宅鬥中的大家小姐也不敢輕舉妄動。

突然春香的肚子感覺到有些疼,忍耐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只好著急道:“小姐,您能不能在前頭等奴婢一會兒,奴婢要去如廁。”

陳默回頭見春香已經憋得滿臉通紅,立即點了點頭:“我在前頭的亭子裡等你。”

春香看了一眼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小亭子,嗯了一聲,連忙抓住一個王府的下人,問了一下茅廁的方向飛奔而去。

陳默一路往亭子的方向走去,不想卻遇到了另外三個小姐,似乎她們的方向也是那座亭子。

她們走在陳默前頭,先行一步進了亭子,陳默腳步頓了一下,想到剛剛和春香說過在亭子裡面等,怕她回來找不到她,只好也進了小亭子。

那三位小姐本來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結果看到陳默的時候俱都愣了一下,眼底都露出了微微的嫉妒之意,本來以為陳默進亭子是沖著慕容水月而來,要知道慕容水月可是當朝慕容丞相的嫡女,素來有上京都第一美人之稱,任哪家的小姐見了慕容水月都會前來巴結一二。

可是沒想到陳默走到一邊,像是沒有看到她們似的,背對著她們站在一邊,也不說話也無其他動作,不動如山,倒把亭子裡的三人弄得一頭霧水。

程清蓮乍一見到陳默的時候就有一種熟悉感,尤其是看到她的背影的時候那種熟悉感更甚,可是陳默身上的氣勢和那勝她百倍的穿著,無一不昭示著陳默的身份地位可能遠勝於她,雖然十分嫉妒陳默那張臉,可是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倒是慕容水月眼神中掠過一絲精光,輕移蓮步走到了陳默跟前,等到正面看陳默的臉時更是吃了一驚,原本以為自己在上京都中已是絕美的女子了,可是誰曾想到一遇到眼前這個女子,她就一下子被比了下去!

不是她慕容水月臉蛋比她差多少,而是那種氣勢,一個如花王牡丹,傲視群芳,一個隻如菟絲花,美得蒼白柔弱。

然而菟絲花遇到花王牡丹,自然是高下立見!

慕容水月強壓下心頭的不喜,揚起練習了很多次的微笑,一臉和善地看向陳默:“我叫慕容水月,怎麼沒有在上京都中見過這位妹妹?不知道妹妹是哪家的小姐?”

一邊說著一邊極為熱絡地就要挽陳默的手,慕容水月從小受她母親教導,在上層貴族小姐中交際手段一流,即使是以囂張跋扈著稱的大公主也視她為閨中密友,起手段便可見一斑。

每次慕容水月用起這一招的時候,是向來無往而不利的:無害的笑容、親熱的姿態,平等的態度,不以自己身份高貴而自視甚高,這樣的手段的確不凡。

只可惜她遇到的是“面癱型驗屍狂人陳默”,所以她註定是要失望了。

陳默還沒容她近身,就迅速地退後了一步,她最討厭的就是完全不認識的人自來熟地觸碰她的身體,這會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

陳默的動作完全弄得慕容水月一愣,手臂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進是退。

可是陳默接下來的一句話才真的讓她吐血:“你不要靠我這麼近,你身上的香味太濃了,我聞著難受。”陳默的語氣平平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是這才是真正惱人的地方——陳默說的是事實,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有任何的敵意,但是這話完全就能立即瓦解慕容水月完美的笑容。

陳默,算你狠!

慕容水月臉色不佳,可是王侍郎的女兒王夢夢就有點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頓時慕容水月的表情可想而知。

王夢夢自知失禮,連忙捂住了嘴低下頭不再言語,而程清蓮則上前一步緩和氣氛道:“水月姐姐,我看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先去宴廳吧。”

程清蓮這次分外不想惹事,距上次得罪了謝王府,程府的日子一直不好過,這次不知道得了什麼造化,居然接到了王府的帖子,程清蓮可不敢再次不長眼得罪了謝王府的人,可不是每次都那麼好運,有程墨梅那樣的傻子頂罪。

見到程清蓮的那一刻,陳默眼中有過一陣波動,可是觀察她的表情顯然是沒有認出陳默,那她陳默也就當做沒看見不認識,反正在她心裡面她和程府完全沒有什麼關係,若是有,那也只有仇。

本來這件事就應該這樣了了,慕容水月一行不知道陳默的深淺,不敢為難她,陳默也不是多事之人,對她們完全沒有放在眼裡。可是有時候事情就是那樣巧,在她們三人準備離開的時候,春香一路小跑著過來,發現前面有人,想?車卻是來不及了,一下子撞到了程清蓮身上。

程清蓮剛剛站穩,正要發火,就聽到春香愣愣的看著程清蓮,囁嚅道:“大,大小姐?”

這聲音有些耳熟,程清蓮抬起頭一看,咦?這不是春香麼?她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春香擔憂地不停往亭子裡望,突然程清蓮就像醍醐灌頂一般醒悟過來,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陳默,滿臉的不可置信:“你,你,你是墨梅?!”

當想到這個可能時,程清蓮再次細細端詳陳默的臉,這,這可不就是程墨梅那個賤丫頭嘛!雖然五官張開了,身量也變高了,氣質也變了,可是若是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那時的影子的!

一想到眼前的女子是程墨梅,那慣常面對程墨梅時盛氣淩人的程清蓮又回來了,想到她剛剛居然如此無禮,程清蓮幾步走到陳默面前:“墨梅你好大的膽子!見了嫡姐竟然不行禮,剛剛還敢對慕容小姐無禮!你是吃擰了嗎?”

陳默皺眉看著在她面前囂張霸道的程清蓮,真的很想直接一腳把她踹開,可是想到春香來時的話,還是生生忍了下來,直接饒過她就對著春香道:“春香,我們走。”

程清蓮萬萬沒想到一向膽小的程墨梅居然敢如此無視她,不僅無視,簡直就是輕蔑!她程墨梅居然連個眼神都懶得看她程清蓮,雖然沒有對她說一句話,可是陳默的一舉一動都在對她說:你不過是個跳樑小丑,還是哪涼快哪呆著去!

慕容水月挑了一下眉——也姓程?程家庶女?呵,很好,自家人打自家人,這樣的戲碼她愛看。也不上前,就這樣一邊和王夢夢說笑,一邊看著陳默和程清蓮的一舉一動。

她倒要看看,一個小小的程家庶女都敢如此對她,若是今天程清蓮不能給她一個交代,她定要那個程墨梅吃不了兜著走!

“程墨梅你給我站住!你忘了你不能踏入上京都半步的嗎?你說!誰准許你來的?居然還敢穿這樣的服飾,打扮得這麼妖媚!你這半年就是學了這一套狐媚子的手段嗎?”

程清蓮憤恨!大半年未見,陳默居然變得如此之美,說話也漸漸口不擇言起來,而且她越想越覺得可能,要不然就她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庶女,哪裡會有銀子買的起這樣的衣物配飾!這樣的女兒,簡直就是程府的敗類!

陳默猛地轉回頭看向程清蓮,杏眼無波,但是若仔細看就會發現其中翻騰的怒意,身上陰冷的氣勢全開,一步一步地走近程清蓮,每一步都好像重重踏在程清蓮的心頭上,那樣的程墨梅是她程清蓮完全陌生的,如此冰冷、如此無情,仿佛僅僅用眼神就能把她震懾住!

陳默正要出手,卻聽到一個威嚴的女聲響起:“是本宮准許陳小姐進上京都的,是本宮請陳小姐進上京都的!不知道程大小姐有何意見?”赫連晴在說道“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聲音。

赫連晴身穿王妃宮服,款款而來,氣勢十足。

慕容水月等人見到赫連晴連忙俯身行禮,而程清蓮則是完全被嚇蒙了,李氏曾和她說過得罪誰都不要得罪謝王妃,可是現在她是不是已經得罪了?

慌忙地跪了下來,連連磕頭求饒,她怎麼也想不到謝王妃會幫程墨梅說話,她們之間不是結仇了嗎?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來人,將程大小姐請出去!”還沒等程清蓮反應過來,兩個粗壯僕婦已經走上前來,一人一隻手緊緊抓住程清蓮的胳膊,把她“請”了出去。周圍的小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早就聽說謝王妃是殺伐果決之人,女中諸葛、巾幗英雄,果然不假!

赫連晴也暗自有些後悔,本來是想給程府一個面子,總想著陳默畢竟是程府之人,卻沒想到陳默和程府的關係竟然如此緊張,難怪她要改名換姓!

“陳小姐,本宮等了許久了!快隨我去宴廳吧,正好今日昭兒也在,讓他好好向你道謝一番。”赫連晴是真心看得上陳默,所以語氣也格外客氣,只把周圍人看的嘖嘖稱奇,慕容水月也呼出了一口氣:幸虧剛剛是按兵不動,要不然說不定被“請”出去的就是她了。

謝王妃的面子陳默自然要給,可是那個謝昭會給她道謝?陳默挑了一下纖眉,深表懷疑。

當陳默和赫連晴相攜而來的時候,在場所有的人瞪大了眼睛,有些官員已經在那次驗屍的時候見過陳默了,倒也不覺得她的出現有什麼驚奇,但是更多的人不認識陳默,紛紛互相交頭接耳,討論陳默是何許人也。

那些眼光掃向陳默的時候,或驚豔、或迷惑、或嫉妒、或忌憚,唯有一道目光,最為複雜和灼熱。

陳默似有所覺,順著那道目光望去,只見謝昭一身紫衣慵懶地坐在赫連晴的側下首,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酒杯,看到陳默看過來,謝昭立即坐正了身子,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然後轉過頭去,將視線落在別處。

陳默的位置就坐在謝昭對面,當陳默經過謝昭的時候,謝昭不經意地瞥了陳默一眼,丹鳳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豔,但是又馬上趨於平靜。一想到一會兒還要給她道謝,謝昭心中就有千萬個不情願。

他謝昭人生中的兩大準則:一不給人道歉,二不給人道謝!

冷哼了一聲,心中略有些煩躁,仰起頭又飲了一杯,修長的脖頸仰起,一絲酒液從嘴角順著脖頸流至交領處,瞬間迷了宴廳中許多女子的眼。

上京都中雖然都說小霸王橫行霸道,可是誰都不得不承認,就是那些所謂的京都四公子,這容貌比起謝昭來都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次赫連晴所請之人都是赫連家族一脈中沾親帶故之人,一是拉攏,二也是對此次謝昭之事的酬謝,怎麼說這些人也在赫連一族最困難的時候,一直支持著他們,從未動搖。

陳默和謝昭兩人所坐的位置算是貴賓座,別人都是兩人或三人一席,只有陳默和謝昭及另外兩人是一人一席。

席間各色酒水佳餚不停地送了上來,陳默一個人坐樂的清淨,不得不說謝王府的廚師水準不錯,即使像陳默舌頭這麼挑剔的人,也吃的不亦樂乎。陳默對場中的歌舞表演都沒什麼興趣,也不抬頭,只是專心美食。

謝昭額角抽搐地看著吃的津津有味的陳默,心中不禁唾棄道:這臭丫頭怎麼就這麼沒點美人意識?明明長著一張美人臉,打扮得這麼體面,卻一點都不顧及形象,居然生生地把席上的酒菜都吃了一大半!

一般而言,像這種宴會,女子為了保持形象,都是沾沾筷子便放,哪裡會像陳默一般,還真的正兒八經地吃起來了,也不看看周圍人投來的訝異眼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謝昭突然站起身來拿著一杯酒走至陳默面前,陳默還在低著頭吃菜,突然感覺到頭頂上方有個陰影,疑惑地抬起頭,入目的便是謝昭一張不情不願的臉。

這傢伙真的來給她道謝?

謝昭雖然心中不情願,但是赫連晴已經跟他說明了前因後果,細細想來這個丫頭確實沒有什麼錯,甚至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他謝昭雖然混,但是還是說到做到之人:“陳默,這杯酒小爺敬你!”

周圍人一聽到謝昭開口的聲音,頓時原本談笑風生的宴廳沉靜了一秒,然後又若無其事般繼續剛才的話題,可是眼神卻不時飄向陳默這一邊。

陳默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剛剛貪杯喝了幾杯佳釀,原本以為沒事,卻忘了這個身體已經不是原來的身體,高估了這個身體的酒量,現在的陳默臉頰泛紅,雙目隱隱含水,有一種說不出的媚意,看向謝昭的時候,只把他看的心頭一跳。

雖然陳默也不喜謝昭當日在天牢中的態度,但如今人家已經誠心道謝了,陳默自然也不小氣,本想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可是意外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在陳默眼中那只酒杯明明就在那邊,她去接的時候,在謝昭眼中卻好像直直地伸過去,然後手一抬,謝昭手中的小酒杯以一道弧線的姿勢直奔謝昭胸前!

“啪”地一聲,酒杯撞到了謝昭的胸前,裡面的酒全都潑在了謝昭身上!

暫態間,整個宴廳裡的聲音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就連絲竹之聲都停了下來。

“陳——默——!小爺要滅了你!”謝昭一下子火大了,真心實意地來道謝,她陳默就是這樣的態度?還真當小爺是軟柿子了!

呵!很好,好的很!

陳默也有些怔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咦?怎麼沒有接到酒杯?酒杯呢?往前看了一眼,沒有看到酒杯,卻看到了謝昭發怒的臉龐。

謝昭一怒之下伸手就要抓過陳默,可是謝昭雖然天生神力,卻只練過一些外家功夫,若論身手靈活機變,怎麼可能是陳默的對手?

陳默本能般地出手如閃電,一下子抓過謝昭的手臂,借力使力,一個後空翻就飛身到了謝昭身後,空中劃過一道紫色的殘影,快的讓人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謝昭大怒,回身就要繼續出招,他謝昭在上京都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還真沒有遇到敢對他出手的人!這個陳默,果然不同凡響!

可是陳默哪裡會因為謝昭的身份而有所顧忌,一個旋身躲過謝昭的攻擊,沒等謝昭收回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一個過肩摔就將謝昭重重地摔在地上!

“彭!”謝昭頓時覺得整個背脊都要散了,整個人也有些天旋地轉,思維一下子放空了,只聽到周圍都是鬧哄哄的聲音,其中還有赫連晴的驚呼聲。

赫連晴猛地從上首站了出來,剛剛陳默和謝昭的交手也不過發生在一瞬間,大家還沒怎麼看清楚,就聽到“彭”地一聲,謝昭倒地的聲音。

頓時,宴廳裡的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死盯著陳默:她要完了吧?她這次死定了吧?

可惜目光的焦點陳默似乎並無所覺,這一番打鬥下來,陳默只覺得頭更加眩暈,“嗝”地打了個酒嗝,陳默眼睛一閉,一下子倒了下來,謝昭還沒從眩暈中緩過來,身上就狠狠地砸來了另外一個人!

陳默蹭了蹭謝昭暖暖的脖頸,砸吧了一下小嘴,昏昏然地就睡了過去。

很好,很強大!

陳默,你是第一個敢這麼睡了小霸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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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離別在即,結怨霸王

陳默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口乾舌燥,使勁用手揉了揉額角,對著外間喊道:“春香,給我倒一杯水來。”

外面匆匆響起腳步聲,然後是一陣翻茶杯倒水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春香捧著茶杯走到陳默的床前,小心地將茶水遞給了陳默。

此時陳默只覺得嗓子裡都快冒煙了,接過茶杯便是一飲而盡,喝完尚覺得不過癮,又命春香端了一杯過來,才覺得微微緩解了些口中的乾燥之感。

閉目又躺回了床上,陳默現在不想睜開眼睛,感覺渾身都有些酸痛,只想再睡一會兒,卻久久沒有聽到春香離開的聲音,帶著困意再次睜開眼睛,便看到春香一臉糾結地站在陳默床頭,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嗎?”春香不出聲,陳默只好開口詢問。

春香咽了口口水,斟酌了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小姐,你不記得昨天中午的事情了?”

昨天中午?什麼事情?

陳默閉了閉眼,開始認真的回憶起來。對了,昨天是謝王妃的壽辰,她和春香去祝壽,遇到了程清蓮一行,王妃把她趕了出去,然後就去吃午宴了。嗯,王府的廚師手藝了得,菜做的十分好吃,她怕破壞別人的興致,一直悶頭吃喝,然後……。

嘶!陳默越是回憶,眉毛越是皺的厲害,最後清醒的一幕定格在了將謝昭撂倒的一瞬間。

“我昨天,揍了小霸王?”陳默突然覺得剛剛那種口乾舌燥的感覺又上來了,這話也說的有些乾澀。

我的好小姐誒!您不僅揍了,您還睡了呢!

不過借春香一百個膽,也不敢這麼說,只好委婉地說道:“小姐,您後來還倒在了小王爺的身上了。”

陳默只覺得額角的青筋一抽一抽地,她可以想像當時那亂到了極點的場面,不過那個暴躁的小霸王就能這麼放過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還有腿,還好,都還在。

“那我後來?”後來怎麼回到別院還睡到了自己的床上。

春香忍不住慶倖道:“當時小姐您沒看到小王爺那張臉,真的駭地春香心都要跳出來了,就怕他會弄傷小姐。幸虧當時王妃娘娘走了下來解了圍,知道您是醉酒了,好說歹說勸服了小王爺,才命僕人送我們回來了。”

這次要不是王妃娘娘,小姐說什麼都是不可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了。

陳默愣了一下,倒沒想到一向愛子如命的謝王妃也有如此開明的時候,倒對謝王妃心中多了一份敬重。

回想起當時的畫面,似乎這次倒真是自己不對了。

話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發酒瘋?

看來以後酒這種東西一定要成為禁品--居然可以如此影響她聰明的大腦,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如此喪失判斷力的行為,簡直和平時冷靜持重的陳默判若兩人。

這樣不好,不好。

陳默在這邊懊惱這個身體居然如此不勝酒力,那廂柳乘風那邊卻接到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公子,東昌國今天傳來的密報。”秋明一臉憂心地將密報呈到了柳乘風手中,心中十分忐忑不安,這一來西嵐國已經三年了,三年來東昌國那邊幾乎杳無音訊,讓秋明都快差點忘了自己曾經是東昌國人,也忘了,身邊這位公子其實是名副其實的東昌國三皇子!

秋明呈完密報後便退了出去,可是當他關上門的那一霎那,明顯就看到了公子突變的表情,不由得心頭一跳,一種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當柳乘風拆開蠟封前有想過很多密報中的內容,可是萬萬也不會想到,這上面只寫了八個字,就是這八個字,讓柳乘風眼中瞬間掀起軒然大波,再也不能維持平靜:

不回東昌,陳默必殺!

真是,好大的手筆,好狂的口氣!

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發怒過的柳乘風,突然手握成拳,內勁一吐,手中的密報暫態間化作了片片紙花落下。

三年前他隱忍而退,不參加她們之間的爭鬥,明明自己在她們眼中不過一介廢人,卻還是不放過他麼?

又不知道這三年來,她們在他身邊安插了多少的探子,能把他的事情都能調查地如此一清二楚!

“呵呵呵……”柳乘風弧度優美的薄唇中溢出了一連串的輕笑聲,向來溫潤的笑容此時此刻卻透露著一種詭異之感,只讓人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骨肉親情?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兄弟姐妹?難道他這條命一天沒死,她們就一天不得安心嗎?

難道不利用他到最後一刻,她們就會覺得沒有物盡其用嗎?!

既然如此,他柳乘風又何必顧念那麼多,反正他一身病軀,大不了一死,難道還真以為他怕了她們不成!

簡直就是笑話!

一慣的節節後退,不能讓人心生憐憫之心,反而會讓人得寸進尺!既然已經退無可退,忍無可忍,那麼也就無須再退,也無須再忍!

不過在臨走之前,柳乘風還是沒有忍住,讓秋明給陳默下了拜帖:明日午時,城郊竹林相見,望君至。

當陳默接到這個拜帖時,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種喜悅之情外又微微帶著緊張,仿佛第一次有了一種不知所措之感,讓她欣喜讓她憂愁。

可是第二天一早,陳默還是很早就起了床,甚至破天荒地梳妝打扮了一番,才坐著馬車一路有些忐忑地行至了城郊外的竹林。

“春香在馬車裡等我便可。”陳默下意識地沒有讓春香跟著一起去,春香也知道這次小姐是去赴約,而且對象還是柳公子,自然抿唇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時已是深冬,昨天還下了一場小雪,上京都的郊外已無甚景色可談,唯有這一處竹林,尚算一景。

此處的竹林占地面積極廣,官府之人也經常派人來打理,所以這裡的竹子都長得高大挺拔,因為昨日下了雪,碧綠的竹身上覆滿了斑斑點點的白色,可是在那積雪下,依然有著勃勃的生機,讓人一見便心生喜愛。

踩著腳下的積雪,陳默緩緩地朝著竹林深處走去。今天陳默梳了一個流雲髻,身穿木蘭青雙繡緞裳,外罩雪白的銀鼠皮毛大氅,整個人顯得玉雪可愛,冷豔中帶著清純,讓人見之忘神。

再行幾步,陳默便看到一長身玉立的男子負手背對著她,一身蒼青色長袍襯得他的身材更加挺拔,他就像這周圍的竹子,高潔、挺拔,雖然面對風霜雨雪,但是卻永遠帶著春日的氣息。

柳乘風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向陳默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顯然是被陳默給驚豔到了,走至陳默身邊時,微微低下頭,將陳默鬢髮邊一枚竹葉給拿了下來。

陳默在柳乘風手靠向她的那一刻,心中微微一驚,但是這回卻沒有躲開,而是低下頭沒有看柳乘風。

柳乘風微有些蒼白的面容上,笑容漸漸綻開,語氣中微微帶著些喜悅:“小默能來,我很開心,因為我原本做了等待一天的準備。”

自上次兩人的尷尬以來,兩人就不曾再見過面,柳乘風心中失望于陳默無聲的拒絕,而陳默則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會讓她心亂的男子。

陳默一向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所以此刻柳乘風的話她並沒有接下去,只是靜靜地聆聽。

兩人之間過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陳默和柳乘風突然同時開口:“我--”

因為太巧,兩人又都把自己想說的話咽了回去,等待對方先說,卻發現對方都在等自己。

“你先說吧,為何今日約我來此。”陳默不想繼續尷尬下去,又覺得自己不會說話,還是讓柳乘風先說好了。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陰差陽錯,其實陳默想說的是想對柳乘風道歉之意,因為當日之事,陳默也知道自己傷了柳乘風的心,雖然心底還沒有想好自己到底對柳乘風是怎樣的一個情況,可是卻覺得絕對不是討厭。

但是陳默卻讓柳乘風先開口了,正是因為如此,註定了這次的分別將會是一種傷痛。

柳乘風亮如星子的眼眸中閃過種種複雜的情緒,看著眼前已經快完全遮掩不住芳華的女子,心內微微有些發酸,這樣的女子,他註定不能擁有,雖然有過一陣自私的想法,可是卻知道那樣做就像阿玨說的那樣,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傷人傷己,或許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沉吟了一會兒,柳乘風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潤,可是眼底卻透著淡淡的憂傷道:“小默,今日我便要回東昌了。”

陳默一愣,他說“回”?

心頭突然有了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勉勵壓下這種感覺,陳默還是開口問道:“你是東昌國人?”

柳乘風“嗯”了一聲後,就沒有了聲響。陳默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直覺:“那你,何時再來西嵐呢?”

何時再來西嵐?呵呵,此去東昌,九死一生,估計有生之年再不能回西嵐了吧,可能這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這個可愛的、讓他掛念的、放不下的姑娘了吧。

“我想,可能不會回來了呢!”柳乘風微微地笑著,一如從前,眼底的寵溺似乎要溢了出來,可是誰又能看到那雙眼睛背後的傷情?

陳默的心越來越沉,隱隱地透著一股涼意,她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麼,既然一開始就知道他要回東昌,那當初又為何對她做出那樣的舉動?既然一開始就知道要永遠都不回來,那當初又為何如此待她?

呵,是了,他也從來沒有說過什麼承諾,甚至也沒表過白,一切說不定只是她陳默自己一個人的揣測罷了。

陳默很想質問,可是那種癡男怨女的戲碼一向是她最最深惡痛絕的,所以到最後,陳默的面癱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聽完柳乘風的話,也只是“唔”了一聲,然後並無其他。

就在陳默以為兩人就應該就此別過的時候,柳乘風突然一把將陳默抱在了懷中,溫熱的氣息不穩地噴灑在陳默的耳邊:“小默,小默,小默。”那低低的聲音仿似情人間最甜蜜的私語,可是聽在陳默耳中卻覺得更加不是滋味。

柳乘風抱得極緊,可是陳默卻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開柳乘風的手指,抬起頭一臉嚴肅道:“請不要再讓人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若要離開,還請瀟灑。”

她不可能和柳乘風一同去東昌,為了一個男人拋棄西嵐國的一切,遠赴萬里,她陳默自認做不到。

他柳乘風也不可能為了她一個陳默而不回東昌國,雖然他一直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可是陳默就是能知道,凡是他下的決定,其實誰都不能更改。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陳默說完這句話後,深深地看了柳乘風一眼,轉過身便向竹林外走去。

來的時候歡欣雀躍,走的時候卻是寥落惆悵。

雖然心中微微有些酸,有些疼,可是陳默卻能很快地控制住,用力地挺直背脊,沒有一絲一毫的軟弱。

柳乘風怔怔的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耳邊不停地迴響著陳默的那一句話,他此刻多想沖到陳默面前抱住她、吻住她,讓她不要離開,可是剛剛有了這樣的念頭,一陣猛烈的咳嗽突然湧了上來,柳乘風手握成拳抵在唇邊狠狠地咳著,陳默雖然聽到了聲音,卻將背脊挺得更加直,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便再次堅定步伐,向前走去。

柳乘風攤開掌心,裡面赫然一團鮮紅!

蒼白的嘴唇被那觸目驚心的血紅一染,竟是透著一抹妖異!柳乘風臉上的笑容忍不住越來越大,帶著蒼涼,帶著悲憤,帶著絕望--這樣的他,又有什麼能力留下她?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此次一別後,山高水長,海闊天空,若要再見,不知又是何夕。

只歎這兩人此時緣深,奈何情淺!

當陳默回到馬車的時候,春香一個勁地往後看,卻沒有看到柳乘風的影子,剛想問陳默柳公子在哪裡,卻聽到陳默木著一張臉吩咐車夫道:“回別院。”

然後便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久久不語。

春香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她能感覺到此時此刻小姐的心情並不好,雖然她仍舊無甚表情,可是剛剛那三個字的語氣中,春香還是捕捉到了陳默的情緒,心中不由暗自揣測了起來,但是卻不敢再說話,只能坐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同樣也默不作聲起來。

陳默不知道的是,她走後,柳乘風一直在這座竹林中從午時一直站到天黑,直到秋明實在忍不住,進了竹林找他,兩人才一同離去。

當天夜裡,一輛馬車快馬加鞭地出了上京都,一路向著東邊行去,漸漸地淹沒在夜色中。

陳默在回程的路上一路都未講話,閉上眼的時候,就是柳乘風微帶笑意的臉龐,纖眉一皺,立即將他從自己的腦海中清除出去。雖然如此,可是陳默還是不得不承認,今天的心情甚是不美。

人們常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今天這讓人心情不美的事情,也好像約好似的,一起冒了出來!

“臭丫頭,你給小爺滾出來!”少年清越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怒意,策馬橫行在陳默的馬車前,沖著陳默的馬車大聲喝道。

幾個和謝昭差不多大的少年紛紛打馬上前,圍住了陳默的馬車,馬車夫一看這個陣勢,又見領頭之人是自家的小王爺,頓時暗道不好,將馬車停了下來,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如果謝昭早一天或者晚一天來找陳默的茬,說不定陳默就不和謝昭計較了,因為本來上次那件事錯就在陳默,若是看到謝昭這樣幼稚的舉動,說不定也就一笑置之了。

可惜今天謝昭運氣不好,陳默此時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這謝昭還好死不死地這個時候來挑釁陳默,看來今天註定是要踢到鐵板了!

陳默“嘩”地一下掀開了馬車的簾子,身手敏捷地跳了出來,春香一驚,連忙顫顫悠悠地也跟著爬下了馬車。

謝昭旁邊的一個少年看到陳默出來的一個瞬間,忍不住吹了個狼哨,被謝昭狠狠地瞪了一眼後,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這麼美的妞,他表一下喜歡,用的著那麼凶麼!

可惜他那天沒來參加宴會,所以也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要是他知道謝昭被這個小姑娘又是摔又是打的話,他也不會嫌命長,做出這樣的舉動。

陳默板著一張小臉,抬頭看著在馬上不可一世的謝昭,語氣平平地問道:“你待如何?”

明明語氣平常,甚至毫無起伏,可是這話聽在謝昭耳朵裡,怎麼聽怎麼囂張,那種毫無懼意的姿態本就是對他上京都小霸王的蔑視!

忍住被陳默氣的想要暴跳起來的衝動,謝昭丹鳳眼一眯,豐神俊朗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如何?自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人了!”

知道那臭丫頭有點身手,可是那又怎樣?上京都裡身手比他厲害的人多了去了,還不是照樣被他修理地服服帖帖的?一個小小的陳默想要翻出他的手掌心,哼,做夢!

那日謝王妃一直攔著謝昭,謝昭實在沒有找到出手的機會,這兩日在別院中,那裡也都有王妃的耳目,自然不敢輕易動手,可是剛剛接到消息,這臭丫頭到城郊去了,這不正好瞌睡就送個枕頭麼?城郊那麼偏遠,想要治理個小丫頭,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謝昭可沒那麼傻,單槍匹馬地殺過來,既然打不過這個臭丫頭,難道還不能請外援麼?今天帶了的這幾個向來和他臭味相投的少年,都是在他外公麾下的兵家子弟,別的不說,舞刀弄槍可是一流!

陳默嗤笑了一聲,春香瞬間驚悚了一下:什麼時候小姐會這麼高級的表情了?

接下來又恢復成原來的面癱狀,不緊不慢地說道:“怎麼?知道打不過我,小王爺就請來這麼多人教訓我一個小女子麼?真是好大的陣仗!好厲害的本事!”

謝昭先是被那一聲嗤笑給弄得火冒三丈,但是接下來陳默的話才是更讓他臉憋得通紅,好端端的一個美少年,愣是給陳默噎地差點氣都上不來!

一直以為那個丫頭是個鋸嘴葫蘆,沒想到這不開口也就罷了,一開口居然這麼能說會道,還毒舌的要命!

“哼!笑話!小爺可不是那個什麼柳公子,還講究什麼君子風度!小爺打人,從來不分你是男是女,只要能打的你滿地求饒,小爺可不管出手的人是不是小爺我!和小爺談君子風度,你找錯人了!”

謝昭在上京都就是一個混世魔王,雖然剛剛是被陳默的話氣到,可是轉念一想,哼,這必是臭丫頭的激將法!小爺才不會這麼笨,上了她的當,今天非要治的臭丫頭服服帖帖不可!

本來不提柳乘風還好,他一提柳乘風,陳默就覺得心頭也冒出了一陣怒火,剛剛兩人對峙時,陳默站得地方就離謝昭最近,後來謝昭和陳默講話時,就不由自主地打馬上前,所以現在形成了一副陳默在馬下站在,謝昭在馬上盛氣淩人地俯視著陳默的畫面。

也多虧了陳默長著一張好臉蛋,雖然那群謝昭的狐朋狗友也都不是良善之輩,但男人嘛,大多憐香惜玉,更何況陳默的美,還是上京都那些世家女子中難得一見的美:冷豔、高貴但又清純,剛剛的說話中還帶著點潑辣,這樣的女子,實在吸引人的眼球!

就在旁邊的幾個少年都饒有興致地看著陳默和謝昭的一來一往,等著謝昭下命令就把這小娘們五花大綁起來的時候,剛剛還不動如山的陳默,突然一腳揣在了馬腿上!

陳默是誰?最厲害的人類學法醫啊!這哪塊骨頭能令這匹馬疼的撕心裂肺,不用去仔細觀察,光憑本能,就踹了出去。

那匹馬也是純種的大宛駒,本就性烈,謝昭花了好長時間才馴服的,如今被陳默這一腳踹地疼痛異常,當即就仰頭長嘯,將謝昭狠狠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原地四處亂轉。

陳默在謝昭落地的那一霎那,猛地提起謝昭的衣領,一腳踢向謝昭的腿彎處,謝昭“噗通”一聲跪在了雪地上,陳默手中的銀針在下一秒已經附在了謝昭的頸部:“不要過來!要不然我今天就要了他的命!”

陳默沖著那幾個想要過來奪人的少年怒喝道,幾人俱都瑟縮了一下,明顯都不敢上前了。

剛剛陳默的動作完全出乎人的意料,誰能知道,那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女子居然這麼彪悍,幾招制伏小王爺,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到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謝昭幾次三番受到陳默之辱,這次更是直接被打下馬背,一招未出就被擒住,簡直就是有生之年的奇恥大辱,禁不住怒?道:“你們別管小爺!今天小爺就是死,也要報仇!小爺就不信臭丫頭能真敢把小爺怎樣!你們給小爺上!”

謝昭在那邊怒?不休,可是這周邊的人誰敢上前。不敢拿您怎樣?那為何她就敢將您踢下馬還制伏您在地上?我們怎麼覺得,這女人敢的很。

“閉嘴!一個大男人每天能不能做點正事,無聊幼稚!我告訴你,我這個銀針上可是抹了劇毒,要是你亂動沾上了,可不要怪我!” 陳默不客氣地呵斥道。可是她哪裡知道,這小霸王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只有在你手中竟然三番兩次地栽了,你讓他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謝昭被陳默氣得呼呼喘氣,不停地呵斥那些少年,叫他們將陳默拿下,可是卻誰都沒敢動一下。

陳默“哼”了一聲,嘲諷道:“說你有勇無謀還真是說對了!今天我就免費教你一招,記住了,這招就叫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眾位少年被陳默這一句“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說的一愣,沒有想到這位姑娘居然如此聰慧無雙,他們都是兵家子弟,這樣的話語都能寫進兵家語錄了!

仔細揣摩這話中的意思,竟然是覺得越想越有道理!

不由得,對著位姑娘心中升起了一抹欽佩之情。

謝昭的雙手被陳默反剪在背後,陳默的一條腿狠狠地壓在謝昭的背脊處,讓他動彈不得,扭頭看見陳默拿著銀針的小手,想也不想,猛地低頭一口就咬上了陳默的手背!

他也不怕陳默的銀針上真有毒!

陳默一個不妨,被謝昭咬了個正著,原本手就細滑軟嫩,被謝昭如此狠厲一咬,頓時就咬破了皮,鮮血的味道充斥在謝昭的口腔中。

還沒等得及謝昭向陳默投向得意的一眼,陳默已經左手成刀,一把砍在了謝昭的頸脖處,謝昭眼前一黑,脖子一歪就暈了過去。

可是即便暈了過去,謝昭還是沒有鬆開咬住陳默的嘴,陳默將手狠狠地抽出來,才覺得疼痛異常,惱恨地瞪了暈過去的美少年一眼,只見謝昭原本就紅潤的嘴唇此時唇角帶血,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豔麗無雙、勾人心魄!

可惜這個小霸王還是要醒過來的,陳默不由得有些頭疼地想道。

周圍的人早就已經被陳默和謝昭的舉動嚇呆了,此時見陳默扭頭就走,旁若無人之姿囂張到了極點,不由兩個人將謝昭扶起,另外兩個人一把攔住了陳默的去路。

陳默纖眉一挑,面色不改:“怎麼?要替你們小王爺報仇?放心,他只是暈過去了,沒死!”

這話說得那兩個少年紛紛面如土色,這個姑娘還真敢說!要是真就這樣被你弄死了,我們今天說什麼也不會放過你的!

見他們還是不讓開,陳默有些不爽道:“難道你們也想體會一下暈過去的滋味?上次我當著王妃的面揍了小王爺,王妃都把我好端端地送回去了,怎樣?你們是也想教訓我嗎?”

兩個少年面面相覷--王妃都是站在她那一邊的?也是了,要不然何須到城郊來堵人!

陳默越靠近他們的時候,他們都不由得節節後退,最後乾脆讓了開來,實在是陳默身上的氣勢太厲害,又想到連謝王妃都要保著她,估計來頭一定不小!

小王爺能對人家大打出手,他們能嗎?

陳默帶著已經面無人色的春香跳上了馬車,經過那幾個少年的時候,突然一把撩開車簾:“下次注意點,看好你們小王爺,他很吵。”

眾人皆默。

姑娘,也只有您敢對著上京都小霸王如此拳打腳踢了,也只有您敢說,小王爺他很吵了。

坐上馬車後,春香不禁有些擔憂:“小姐,小王爺沒事吧?奴婢剛剛好像看到那根銀針刺破了一點小王爺的皮膚了,怎麼辦啊?”

陳默淡定地翻過一頁醫書,慢條斯理地說道:“哦,那根銀針啊,我騙他們的,就是我常用的銀針罷了,無毒。”

外面趕車的車夫也正憂心的,此時一聽,手一抖,真是差點滾下了馬車。

春香將心放下了一點,可是還是蹙眉道:“小姐,今日你這樣對小王爺,以後可怎麼是好?王妃會不會怪罪咱們?”

陳默抬起頭看了春香一眼,目光深遠,無憂無懼:“小王爺他是該長點教訓了,放心,王妃不會怪罪我們的,反而會感謝我們。”

春香被陳默的話弄得莫名其妙,可是作為一個奴婢,見陳默已經不想多說,便也把想問的話咽了回去。

若是謝王妃在場,聽到陳默這幾句話,一定會撫掌而歎,真不愧是她看上的女子,果然和她一樣,心中磊落、自有千秋!

可是不管怎麼說,這一次陳默和小霸王的怨,算是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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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重回醫館,鬥醫戰帖

陳默當天就直接回了馬連鎮,上京都的事情已了,謝昭一案的其他紛紛擾擾,早就已經不是陳默一個小小女子所能掌控的了得了,倒不如歸去,繼續經營自己的醫館。

但是沒想到剛剛回到醫館,就接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陳默此去上京都足有七天之久,但是在她離開後兩天,便有人來鬧事。

鬧事的起因還是因為陳默取的這個名字。

因為“陳氏醫館”有沈南之坐鎮,又有劉其君的庇護,醫館生意蒸蒸日上,在見時過沈南之醫術之後,大家就更偏愛去“陳氏醫館”看病了,倒也沒有人說這醫館名不副實之類的話了。

再加上上次招收了十個藥童,醫館的鋪面也大,態度也好,不會因為貧富之別而有所差別對待,漸漸地,慕名而來之人越來越多,走南闖北的商人若是在途中遇到傷寒病痛,也都願意到“陳氏醫館”來治病,名聲也越來越好。

其實對老百姓來說,我管你取什麼名字呢,只要能治好病就好,可是這有些人看了這個名字,就不能當作沒有看見了。比如說,百里醫館之人!

那日百里醫館的一個小藥童回家探親,正好路過“陳氏醫館”的門口,當時看完一眼之後,立即就火了,沖進去就要找掌櫃的理論。

誰知陳默所招的這個掌櫃也是趙家村人,對陳默一向是忠心耿耿,這回聽到有人說醫館的壞話,自然是勃然大怒,當即就和那個小藥童吵了起來。

那天沈南之也不在,陳默這個主人又在上京都驗屍,所以醫館裡只剩下了幾個小藥童。

百里醫館的小藥童見吵不過掌櫃,又被周圍的病人指指點點,一時氣憤,到讓他想出了個讓“陳氏醫館”出醜的法子,狡猾得用激將法立即把幾個醫館裡的小藥童都給激怒了,當即兩幫人馬就開始了鬥醫。

可惜“陳氏醫館”裡的小藥童來的時日尚淺,而沈南之雖然也教過他們一些醫理知識,可是奈何沈南之也是第一次為人師表,往往又覺得很多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所以很多都是點到為止,讓幾個小藥童自己去發現。

這樣一比,幾個小藥童當然不如“百里醫館”的藥童厲害,紛紛敗下陣來。第二天“陳氏醫館”大大不如“百里醫館”的言論傳遍了馬連鎮的大街小巷,更有甚者,聲稱“百里醫館”的小藥童以一敵十,完敗“陳氏醫館”之藥童。

可惜這世上總有些人是那種得理不饒人之輩,那個百里的小藥童明明當天已經是占盡了便宜,甚至讓“陳氏醫館”都快名聲掃地了,他還不甘心,第二天又到了醫館中,聲稱一定要讓“陳氏醫館”關門大吉不可。

可是那天他的運氣就不好了,沈南之當當也在醫館中,結果自然不言而喻,被沈南之的醫術氣了個夠嗆,一介小藥童也敢關公面前耍大刀,簡直就是還沒摸清楚自己是幾斤幾兩!只得灰溜溜得逃了回去。

但是人說,打了小子,來了老子。此話真是一點不假。

小藥童回去之後,便將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他自覺沒有錯誤,完全就是“陳氏醫館”那群欺世盜名之輩侮辱於他。

“百里醫館”的當家人百里長風此時一聽,那還得了?!西嵐國上上下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西嵐國首屈一指的醫館就是他們“百里醫館”,除了他們之外,又有誰還敢用自己的姓氏取名醫館?沒想到一處鄉野小鎮,居然也敢有人堂而皇之地取名“陳氏醫館”,這不是公開和他們叫板是什麼?

當即就下了戰書,七日之後,上門討教。

所謂的討教戰書,經常也發生在兩個相同的行當之中。比如說兩家都是醫館,那麼便以醫術為題,相互鬥醫,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失敗者將永遠不能再進此行當。

所以這種戰書一般不會輕易下,若是下了,必要拼個你死我活,有你沒他!

聽完掌櫃的描述,陳默沉吟了許久,臉上倒沒有什麼惶急之色,依舊一派坦然自若:“這麼說來,這場比試也就在兩天之後?”

掌櫃一拍大腿,氣怒道:“可不是嗎?他們這些人就是欺人太甚!”

“那為何之前沒有傳信了來告訴我呢?”陳默疑惑道。

掌櫃的訕笑了一聲道:“一開始只覺得是個小事情,想著小姐在外面正在接大案子,不敢打擾小姐。況且當時沈大夫說了,這事他能一人擔著。”

“那現在沈南之人呢?”

掌櫃的老臉一抽,有些無奈得說道:“今天張家小姐壽辰,特意請了沈大夫前去,沈大夫推辭不過,一早便去了。”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頭疼得按了按額角:好一個沈南之,大敵當前,他還有心思泡妞!

說曹操,曹操到。

沈南之領著廣百從醫館的大門處走了進來,今天穿了一件招搖的大紅色錦衣,摺扇輕搖,眉眼風流,說不盡的濁世貴公子風範,道不盡的騷包臭屁之態。

一邊走路,左手中還拿著一隻香包細細賞玩,突然桃花眼一眯,顯然是看到了站在櫃檯前面的陳默,雙目中折射出欣喜的光芒,快步走到了陳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讚歎道:“小美人,你還真讓我驚喜!幾日不見,倒變得越發得美了!”

陳默嫌棄得用一隻手指將沈南之手中的香包移開了一些:“香味太濃,還是收起來的好。”

沈南之一愣,將香包放到自己的鼻子下面深吸了一口,只覺得撲鼻的芬芳,忍不住陶醉了一下:“這可是今天張小姐送給我的貼身香囊,可好聞了!小美人不喜歡嗎?”

突然沈南之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可能:“哦!我知道了,小美人是吃醋了,哈哈!不要緊,要不我把這個香囊送給你吧。我和你說哦,那個張小姐可是咱鎮上有名的美人,當然啦,再怎麼美也不及我們小美人萬分之一。只不過那身段,那肌膚,嘖嘖…。”

廣白聽在耳裡,只覺得有一種馬上堵住自家少爺嘴的衝動:我的親娘誒,那個張小姐也能叫美人的話,東村的那個肥妞也能叫美人了,長得身粗腰壯的,還臉似黑炭!少爺也不用這麼說謊不打草稿吧?

陳默可沒耐心聽他胡扯,直奔主題:“你兩日後準備應戰?”

沈南之剛剛還滔滔不絕地話語戛然而止,狠狠地瞪了一眼多嘴的掌櫃,桃花眼裡閃過一片尷尬之色:“這個,小美人啊,雖然我邪醫的名號確實響亮,可是也比不過正宗的百年世家,百里醫館的當家人百里長風啊!那老傢伙可真是有兩把刷子的!想當年他都能和我師尊一較高下,這比醫術,我還真沒把握能贏得了他。”

沈南之說的也是實情。

百里長風是誰?百里家族作為西嵐國第一首富之家,靠的就是幾乎壟斷了西嵐國藥業的方方面面,所以百里家族也更加注重醫學人才的培養。

百里長風可是百里家族中從小培養出來的醫學天才,縱使沈南之亦是天縱奇才,可是百里長風出名的時候,沈南之還在穿開襠褲呢!

所以這次接到百里長風的戰帖,沈南之也覺得非常意外,可是轉念一想,陳默取這樣的名字,早早晚晚會遭到“百里醫館”的不滿的,果不其然。

陳默纖眉緊皺,有些不滿沈南之的回答:“如此說來,你根本沒有把握能贏他?或者說,你根本不及他?那你當時為何不將這個消息告訴我?”

陳默問得尖銳,沈南之也微微有些窘迫,可是還是故作泰然地聳了下肩膀,做無奈狀:“小美人,你這個醫館的名字確實取得不好,雖然你的醫術是很高超,可是你不知道那個百里長風有多變態!他這個人除了醫術極高之外,還擅長用陰謀詭計,又最是輸不起。戰帖我們不能不接,只要我們到時候敗得不要這麼難看,我們就算換個名字重新來過,也是能得到大家的敬重的,畢竟能和百里長風過上招的人,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沈南之分析地頭頭是道,其實不僅僅是百里長風醫術高超,更重要的是百里長風身後還站著個百里家族,那可是西嵐國四大家族之一的存在啊!若是真的得罪狠了百里家族,能不能在西嵐國立足都是個問題啊!

陳默卻越聽沈南之的話眉頭皺的越厲害:沈南之打的竟是這樣的主意!不由得就有些氣悶,就算那個百里長風醫術高超又如何?難道他們就要不戰而降嗎?她陳默的人生字典裡就沒有“投降”這兩個字!

“沈南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你沒有把握那天出戰,還是我去好了。”

沈南之一聽就知道小美人的倔性又犯上來了,不由得有些頭疼,當初不準備將此事告訴她的原因也就在此。原本以為陳默必定要在上京都中待上十天半個月,沒想到這麼早就回來了。

這件事起因也怪他當時沒打聽清楚那個小藥童是什麼來頭,就把人收拾了個徹底,說來也巧,這個小藥童是百里長風最喜歡的弟子,也怪不得自視甚高,也怪不得能以一敵十,戰勝“陳氏醫館”裡所有的小藥童。

本來他想接下戰帖後,和百里長風斗上個幾回合,輸了後憑著他師尊和百里長風的交情,說不定他們換個名字他也會放他們一馬,可誰知道偏偏陳默回來的這麼早,偏偏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可是還沒等他再勸陳默,陳默身後一直在邊抓藥便聽他們說話的小藥童淩慶宇突然重重的將包好的一包藥材擲到了櫃檯上,有些怒氣道:“沈醫師都無法戰勝的人,誰還能贏?我看我們還是乘早改名,也省的受那份辱!”

淩慶宇十分看不慣陳默對待沈南之的態度,雖然說陳默是這間醫館的東家,可是這兩天要不是沈醫師在這裡撐著,說不定這間醫館早就被人算計去了!如今沈醫師處處為她著想,她卻還不領情,自以為是地還想和百里長風決鬥!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好嗎?難道百里長風還鬥不過一個和他淩慶宇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嗎?

雖然曾經有一段時間這裡盛傳陳默醫術高超之說,但是淩慶宇入醫館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陳默出手過,陳默也不經常在醫館中現身,所以久而久之,在淩慶宇等這幾個小藥童中,反而覺得沈南之才是他們真正的師父,此時見陳默對沈南之的態度如此惡劣,不由得怒從心起,想要為沈南之出一口惡氣。

旁邊幾個在做事的小藥童,聽到了淩慶宇的話,不由得對他心中極為佩服,居然敢得罪醫館的東家!不過說了他們不敢說的東西,真是太厲害了!

陳默緩緩地回頭深深地看了淩慶宇一眼,那一眼寒涼入骨,臉上雖然依舊沒什麼惱羞成怒的表情,可是就是能看得淩慶宇心頭猛跳!

暫態間噤了聲,低下頭繼續做事,不敢再發表任何言論。

轉回頭:“後天我去應戰。”說完陳默便帶著春香離去,看都再未看一眼店裡的眾人。

待陳默走後,店裡面的氣氛才稍稍緩解了一點,沈南之可惜地歎了口氣走到淩慶宇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歎道:“你,好自為之吧!”說完搖著摺扇繼續做回他的做堂大夫。

淩慶宇心頭一涼,又有些摸不著頭鬧:他不就是說了句公道話嘛!難道有這麼嚴重嗎?難道那個陳默會辭退他?

一想到辭退,淩慶宇心中就一陣後怕,剛剛果然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居然敢和東家叫板!這下完了,要是真的被辭退了,這怎麼回去向族裡交代啊!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沈南之所謂的“好自為之”絕對比他所想到的、最嚴重的“辭退”還要嚴重許多。等到後來在經歷了眾多磨難時,回想起來那才叫真的後悔莫及!

兩日後,馬連鎮集市口。

按照西嵐國的規矩,若要鬥醫,必須在集市口大庭廣眾之下進行,讓所有人都做個鑒證,同時要讓當地的父母官做評判,最後斷定誰輸誰贏,讓每個人都心服口服。

這日一早,百里長風特意從上京都趕到馬連鎮。馬連鎮上的人只看見一亮非常豪華的馬車疾馳而來,先不說這馬車的外觀如何肆意張揚,就是那四匹用來拉車的馬,那可都是正宗的汗血寶馬啊!百里家族果然是西嵐國第一首富家族,瞧這氣派,這西嵐國上上下下,大小官吏沒一個能勝過的!

因為怕路上耽擱時間,百里長風倒是早了一點出發,沒想到一路順暢,到達集市口時,還早到了小半個時辰。不過這點等人的時間百里長風還是有的,乾脆就坐在馬車中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等待著對手的到來。

劉其君也早早就到了集市口,縣衙役搬了一張椅子給劉其君坐下。

集市本就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一聽說今天“陳氏醫館”和“百里醫館”要進行鬥醫,所有人都激動了,紛紛奔相走告,不一會兒集市上就聚滿了人,都等著瞧好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百里長風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便下了馬車,原本以為“陳氏醫館”的人必將已經在此等候了,沒想到環顧了一下四周,卻沒看到“陳氏醫館”中任何一人。

難道他們是要準備不戰而降?

百里長風微微有些不喜,這次大動干戈而來,就是要殺一儆百,告訴世人,能以姓氏稱醫館的,全天下也就兩家而已,不要什麼阿貓阿狗的都以姓氏取名字。沒想到那個“陳氏醫館”卻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到現在還沒來!

周圍的人不禁也開始議論紛紛,大家都在猜測著難道“陳氏醫館”這次真的是要不戰而降嗎?這也太有失風範了吧?在西嵐國,就算明知不敵,對手給你下了戰帖你也要接,也要去比!這不僅是對對手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尊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眼看著就要到規定的鬥醫時間了,就連劉其君都不禁為陳默捏了一把汗——難道此次真的就這樣了結了嗎?這未免太不像他所認識的陳默了!

可是只要再過一炷香的時間陳默等人再未到,那麼就要算百里長風贏了。陳默他們連應戰都不敢,等待他們的即將是什麼,也顯然不言而喻。

就在眾人失望間,只聽到一道女聲在人群中響起:“還請讓一讓,”陳氏醫館“的人來了!”

眾人一聽“陳氏醫館”的人來了,立即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頓時“陳氏醫館”的眾人就暴露在大家眼前:陳默、掌櫃的、沈南之和十個小藥童,一行十三人,浩浩蕩蕩而來。

百里長風見到“陳氏醫館”的人終於來了,捏著長須的手一頓,倨傲的臉上倒是閃過一絲意外,原本以為他們真不會來了,沒想到勇氣可嘉,還真出現了。不過嘛,就算是勇,也是匹夫之勇!

百里長風看向他們的眼神,仿佛就是在說: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幾個小藥童看到對方的氣勢,以及百里長風威嚴的眼神,早就嚇得不知所措,訥訥不語——這可是百里長風啊!西嵐國頂尖的醫術天才,從來都是望其項背,遙不可及的人物,今天居然就站在這邊!不由得,大家心裡是既害怕又激動,五味陳雜。

百里長風的小藥童湊上前指了一下沈南之道:“師父,這人就是邪醫沈南之。”

說完後就恭敬地退到一邊,不過那眼神裡透出的得意是怎麼也止不住:沈南之,你那天不是很牛氣嗎?不是嘲笑我醫術不精嗎?今天就來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醫術不精!

百里長風眼裡精光一閃,原來是老傢伙的徒弟,怪不得這麼橫!不過那個騷包樣,簡直就是和老傢伙一模一樣,哼,看著就來氣。

沈南之看到百里長風的目光放到了他身上,只好不情不願地從人群中走出來,朝著百里長風行了一禮:“見過世伯。”呸!什麼世伯,要是讓老傢伙知道他叫百里長風世伯,還不要宰了他!

百里長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沈南之:“小子長本事了!怎麼?準備好和我一戰了嗎?”這兩個人相看兩厭,俱都看對方極不順眼,不過卻又顧及面子,不好撕破臉皮罷了。

沈南之訕訕地一笑:“哪裡,我怎麼可能是世伯的對手!今天來迎戰的是我們的東家,陳姑娘。”靠,老傢伙明明知道他不及他,還在那邊假惺惺,果然和師父說的一樣,就是個老狐狸!

百里長風一愣,本以為今天和他比試之人就是沈南之,因為他怎麼也想不到,難道小小一個馬連鎮上,還有這麼多臥虎藏龍之輩不成?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是沈南之確實在杏林界也算是一號人物,等他們這些老傢伙退下來,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怎麼又會冒出個陳姑娘,這又是誰?

等將視線轉到站出來的一個小姑娘身上時,百里長風的老臉忍不住抽了抽: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一看就尚未及笄,臉上還帶著一些稚嫩之感,人也看上去嬌嬌弱弱的,這麼一個小姑娘,就是來和他比試的?這是說他們初生牛犢不怕虎呢?還是說他們乾脆想要認輸所以隨便找個人來鬥一下,然後就算是輸了,也會說他們派出的是個小姑娘,輸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想到第二種可能,百里長風倒是眼神閃了閃,若真是如此,倒也算有點成算。只可惜到了我手上,是絕對討不了好的!

陳默靜靜地站立在百里長風面前,臉色沉靜,既無慌張也無懼怕,仿佛眼前之人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陳氏醫館”的幾個小藥童心裡都極度不滿,若是讓沈醫師去說不定還有幾分勝算,現在東家去,這簡直就是……

“你就是陳氏醫館的東家?”百里長風不屑地瞟了一眼陳默,就算你現在不動如山,倒時候等結果一見分曉,也能讓世人知道你只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輩。

陳默對待外人的時候永遠是一張面癱臉,百里長風想要用上位者之勢來壓她,那完全就是找錯人了。陳默在金鑾殿上面對元成帝都能面不改色,何況只是個區區百里長風?

“是。我就是東家。閒話少敘,我們開始吧。”

百里長風被狠狠地噎了一下:這女娃是在嫌棄他囉嗦?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他百里長風說話!暫態,一張老臉變得鐵青,看向陳默的目光鋒利如刀,讓人膽寒。

眾小藥童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叫苦: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東家!這是要往死裡得罪百里長風啊!

劉其君聽到陳默的話,也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是知道陳默驗屍的厲害,可是這醫術是不是也和她的驗屍術一樣神乎其神,那就不知道了。

忍不住上前打圓場道:“咳咳,時間已到,要不我們就開始吧。”

西嵐國的鬥醫自有其規則,一般分為三局兩勝,第一局比識藥,會命人拿來一百種藥材混合在一起呈上,比試之人須在一炷香時間內辨藥識藥,誰辨別出的藥材更多更准,便算誰贏。

第二局則是比問診。兩人同看一個病人,將病人身上的所有病症全都寫下來,而病人會在一開始便將自己身上的病痛全都寫下來交給仲裁之人,最後由仲裁之人將答案念出,評判誰是贏家。

第三局比藥方。一般而言,都是餵食兩隻家養的兔子同一種毒藥,一刻鐘後將兩隻兔子交給對戰雙方處理,誰能將兔子救活,就算誰贏。

這三場比試,幾乎將一個醫者所有的本事都展現了出來,從基本功到望聞問切再到最後的實踐治療,若是誰能勝出,那也必是醫術確實高過對方,毋庸置疑。

很快兩名衙役各捧了一盒草藥端了上來,放到事先準備好的桌子上,陳默和百里長風兩人已經在桌子後面站定,等到劉其君將一柱香插上後,比試正式開始。

陳默眼睛一掃,這些藥材已經被完全混在了一起,而且好多種是十分相近的藥材,若要找全,確實十分不容易。

卻看見百里長風運指如飛,每每找到一樣,便飛快地報上名字然後扔給身後的小廝,讓他記下,短短數十秒的功夫,他已經找出了十多種藥材,本事果然不小!

陳默也立即低下頭開始分揀藥材,“陳氏醫館”的小藥童暫態間眼睛就亮了:原本以為醫術了了的東家,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手!就那個分揀藥材的熟練度和速度,都是他們所望塵莫及的啊!

可是當他們看向百里長風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變得驚駭了:半柱香的時間都還沒有過,他已經分揀了一大半的藥材了!

其實若是在天朝,陳默要做到百里長風這樣的速度完全就是輕而易舉之事,她從小就被外祖父佈置分揀藥材的作業,甚至到最後,就算閉著眼睛,光用手摸就能知道是何種藥材。

可是這裡不是天朝,這裡的許多藥材雖然藥性可以和天朝的有些藥材相互取代,但是卻易名易形。雖然陳默已經用著驚人的速度去記憶這些藥材,但是比起在西嵐國活了大半輩子,天天和藥材打交道的百里長風而言,還是差了許多。

“好了。”百里長風挺直身軀,淡淡地朝劉其君說道,但是眼神裡的倨傲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天哪!這一炷香的時間還沒到啊!”在場看熱鬧的眾人都紛紛驚呼起來,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百里長風身上,只有沈南之的目光落在了還在那邊不停分揀的陳默身上:明明知道敗勢已定,她卻還不服輸,緊咬著唇角不斷地進行判斷、思考,小嘴裡不停地吐露出一個個藥材的名字,雖然已是深冬,可是她的額頭上還是泛出了晶瑩的汗珠,順著側頰滾落了下來,也忘記了擦拭。

這般認真、這般努力!仿佛全世界都在為另外一個人瘋狂的時候,她卻還在那邊固執地做著自己的努力,即使知道要輸,也要用盡自己的全力。

這樣的陳默,讓沈南之的心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最後陳默在一炷香剛剛燃完的時候也將藥材全部分揀完畢,挺直起身體,靜靜地站立在一邊,等著裁判做最後的裁定。

最後的結果,百里長風未花完一炷香的時間,分揀完所有一百種藥材,而且每種藥材無一差錯。而陳默,花了一炷香時間分揀完所有藥材,錯3處。

誰勝誰負,已見分曉。

在場的眾人都為百里長風激動了起來,紛紛高呼“百里醫館”的名字。“陳氏醫館”中人紛紛面如土色,垂頭喪氣。

只有陳默和沈南之兩人,表情絲毫未變,就這樣看著百里長風在人群中享受那種榮光,不動聲色。

很多時候,人們總會忘記,陳默雖然用了一炷香時間,錯了三處,可是她這樣的速度和準確率在西嵐國,又有幾個人能做得到?又有幾個人能在如此年紀做到?

恐怕,就是百里長風,在陳默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做不到吧?

不過世人總是只看到眼前的榮譽,卻看不到後面的新人正以一種勢不可擋之勢,大步前行,直到——超越前人!

第七章:三局兩勝,一戰成名

第一局結束後,看熱鬧的人都對陳默指指點點,有人嘲諷,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則是有些擔憂:雖然不知道這陳默到底醫術如何,可是這“陳氏醫館”還是實實在在給大家帶來了方便,價格公道,沈大夫的醫術也好。

要是這一次真的輸給了“百里醫館”,以後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陳氏醫館”了。雖然大家心中隱隱地也會冒出點希望陳默贏的希望,可是理智還是在說,這是不可能的,“陳氏醫館”這次應該是必敗無疑了。

百里長風雖然也微微詫異陳默的基本功不錯,居然能在一炷香之內分揀完,而且只錯三處,但是也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這些東西可以靠死記硬背,後面兩項可沒那麼便宜了!

有的時候,人在一定的高度站久了,就會變得忘乎所以,目中無人。這也是人之常情,不用苛責更多,因為的確有這個實力去藐視其他人。

可是如果一味地只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固步自封,那麼有一天他會陰溝裡翻船,人們也不會覺得奇怪。畢竟,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二局很快就開始了。

為了以示公平,這次請來的這位病人是位游商,第一次來馬連鎮,還是昨天來的,基本上在這裡是人生地不熟。今天聽到能免費治病,自然滿口答應。

兩個對視了一眼,百里長風見陳默輸了一局,仍舊從容不迫,仿佛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似的,頓時有些不喜,冷“哼”了一聲,擺起一副威嚴的面孔:“那就陳姑娘先請吧。”說完一甩衣袖,坐在劉其君身邊的太師椅上,冷眼旁觀。

仿佛他不是鬥醫的另一方,而是高高在上俯視陳默之人,看待陳默如同一隻小小的螻蟻,就是能參加和陳默的比試也如同是給她天大的恩賜一樣。

陳默也沒有異議,反正這誰先誰後也沒什麼差別,百里長風蔑視她,可是陳默卻是完全無視百里長風,只是凝神定氣做自己的事情。

陳默細細地把了脈,不時地記錄下把脈的結果,又看了病人的面容、體征,甚至站起身來繞著這個游商轉了一圈。

因為這一局是不允許病人和醫者有語言交流的,所以陳默也就沒有出聲,可是她除了正常的切脈之外,之後便沒有用什麼醫用器具來檢查,反而只是盯著病人看了一會兒,轉了一圈後,就沒有其他的表示了,坐在桌子前,開始認真的寫斷診結果。

大家不知道陳默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便也沒有啃聲,倒是百里長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就這樣的本事還敢稱什麼“陳氏醫館”,簡直就是癡人做夢!

輪到百里長風看病時,百里長風剛一坐下,他的小藥童就把一個紫檀木做的醫箱呈了上來,放到百里長風的右手邊。

百里長風先也是和陳默一樣,仔細地切了一會兒脈,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翻了翻病人的眼瞼,聞了一下病人口鼻中的氣味後,打開了那個紫檀木醫箱,拿出了一個兩節空心木管,裡面有螺紋,輕輕一轉,便將兩節木管連接在了一起,然後放至游商的心臟上開始細細聆聽起來。

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陳默,此時眼前一亮!果然是西嵐國醫術頂尖的存在,居然已經發明了聽診器!

周圍人可沒有陳默的見識,驚訝地看著百里長風,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就是那個游商,要不是確認眼前這人是百里長風,說不定也要嚇得逃跑。

百里長風診斷完之後,沉吟了片刻後便揮毫如墨,立時洋洋灑灑地便寫滿了一頁紙。

小廝將百里長風的判斷也交給了劉其君,因為陳默先交,百里長風後交,這紙便是百里長風的在上面了,也因此,劉其君便先念百里長風的診斷。

“病人脈象虛浮,舌苔發紅,口中有惡臭,心律微有不齊,應是初到馬連鎮,微有水土不服之症。再加上早前應該一直有胃部虛寒之症,導致口中惡臭不止,經常有反胃之症,不思飲食。因心律不齊,觀之面色枯黃,發無亮澤,應是天生不足,後天並未養成,又因日夜操勞,身體每況愈下,每年大小病症不斷,常年求醫問藥之體……”

劉其君將這頁紙念完後,眾人齊齊深吸了一口氣,這,這簡直就是太詳細了,不僅僅診斷到他目前的病症,就連之前有什麼病都診斷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那個游商簡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這還真是神了!他天生就是難產,生下來就身體不好,這麼些年沒少求醫問藥。他本是南方人,這次第一次出遠門來北方,準備運一批貨物回家鄉,沒想到一路上諸多坎坷,還沒進京就病倒在馬連鎮,吃什麼吐什麼,可不就是水土不服嗎?

那個游商簡直像遇到了神仙一樣,突然就朝著百里長風跪了下來:“神醫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上次那個大夫說我時日無多了!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百里長風高深莫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鬍鬚,親自將游商扶起,微微和藹下面容道:“這是自然,老夫懸壺濟世這麼多年,可不像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庸醫,定當盡力醫治你。”

百里長風可不僅僅是一個醫者,更是在百里家族中佔有長老一席,這見風使舵、收買人心的手段向來使得爐火純青。當他說到“庸醫”的時候,眼神還特意掃了一眼陳默,陳默可不就是在百里長風之前替這個游商診斷的,這“庸醫”二字,自然也是意有所指。

一句指桑?槐,將眾人的視線紛紛都引向陳默,“陳氏醫館”中的幾個小藥童通通都低下了頭,臉色漲得通紅,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明顯就是技不如人,還要去爭吵嗎?那更是讓人看笑話了。

倒是沈南之,風流的眉眼中微帶笑意,可是握著摺扇的右手卻是一緊。

面對這樣明顯的詆毀和侮辱,陳默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就算整個世界都在對著她嘲笑,他們也傷不了她,她在她的周圍築上了一道圍牆,她在她冰封千里的世界中,誰也傷不了她!

這裡,沒有一個人在她身邊支持她,圍護她,沒有一個人挺身而出,在這裡她孤立無援,她能靠的人也只有她自己。

從前,她一個人,現在,她仍舊一個人,不知道將來,是否亦是一個人。

陳默此人就像她的名字一般,低調、內斂,明明有萬丈光芒,可是卻全都被她冰封在自己的體內,若有人能窺探到她的一點點閃光,恐怕就會很難不為她傾倒。

可是她只是靜默地坐著,也不分辨、也無動作,眼睫低垂,看不清她的表情。

面對陳默這樣無聲地抵抗,百里長風只是輕蔑的一笑: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嗎?哼,小丫頭毛還沒長齊呢,就想跟他鬥!果然還是太嫩。

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劉其君拿出了陳默所寫的那張紙,陳默的筆跡很好認,沒有一慣醫者的龍飛鳳舞,而是小楷端正,一目了然,待看了一眼陳默所寫的開頭幾個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還是繼續念道:“游商,性別男,年齡在40歲到43歲左右,身長七尺三寸,脈象虛浮無力,胃火極重,天生不足,後天缺乏調養,來馬連鎮後,有水土不服的症狀……。”

別人只覺得陳默寫診斷的方式奇特,可是劉其君知道,這是陳默一慣的驗屍時的格式,這還真是……不過越往下念,劉其君的眼睛睜得越大,雖然陳默所寫之語平實無華,可是卻和百里長風的診斷基本上相差無幾!

頓時,隨著劉其君越來越響亮的聲音,在場的眾人都變得鴉雀無聲起來,這,這怎麼可能啊?怎麼會和百里大夫的判斷大差不差呢!明明百里大夫那麼高超的醫術,怎麼會和陳默的判斷一樣呢?

可是明明是陳默先寫的啊!就算是說要抄襲,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可是精彩的還在後面!

“病者走路時微向左傾,落座時亦然,應該是右側腰椎今日受損,疼痛所致。”

這句話一念出來,那個游商簡直傻眼了,就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這,這不可能!我剛剛在來的路上被一輛牛車撞到了一下右腰,不過撞的不重,基本上沒有什麼感覺,她,她怎麼會知道!”

游商顫顫巍巍地那手指指著陳默,怎麼也不敢相信她連剛剛發生什麼事情都知道。

游商因為激動,說這句話的時候差不多是喊了出來,所以集市口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頓時,剛剛還在對著陳默議論的眾人,全都怔愣了下來,平時經常吵嚷的鬧市口,如今居然能鴉雀無聲,可見陳默帶給眾人的驚嚇可不止一星半點。

其實若論切脈問診,陳默的功夫和百里長風可謂是不相上下,可問題是我們陳**醫最專業的東西自然是驗屍,而最熟悉的東西是人體身上各塊骨頭,作為人類學法醫,就是靠骨頭識別死者的性別、年齡和死因等,如今一見那個游商的步態,自然馬上就在心中下了結論。

然而這種碰撞了一下,連游商本人都還沒怎麼大察覺的疼痛,單靠中醫的望聞問切,又怎麼能知道?

所以陳默給眾人的感覺不是驚訝,而是驚悚了!莫非這個陳默是神人不成?否則怎麼可能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而百里長風的表情隨著劉其君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差,最後竟然也忍不住站了起來,呼哧呼哧地大喘著氣,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一把奪過劉其君手中的紙,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卻發現完全不是陳默找了幫手,而是她確實這樣寫的!

百里長風目光沉沉地看向陳默,第一次開始正視起這個所謂的“陳姑娘”,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做到這樣?

無論百里長風怎麼驚訝,怎麼震驚,可是這一局的勝負顯然已經揭曉:陳默勝!

“陳氏醫館”的人聽到陳默勝的消息時,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向旁人確認了好幾次才相信,真的是自家的東家勝利了!

不管下一局結果如何,能在百里長風手下贏得一局,就是敗了,也是無上榮耀!

這一次,醫館中幾個小藥童看陳默的眼光完全變了,淩慶宇甚至恨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當時如此無禮地對待東家,還以為東家醫術了了,看來眼光了了的人才是自己!

沈南之雖然早就知道陳默醫術過人,可是能在百里長風手中還能占到便宜,實在不是醫術過人那麼簡單了!又一次,陳默在沈南之的心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讓他想要驚呼:這個女子究竟還要帶給他多少的不可思議!

百里長風這麼多年身居高位,被人眾星捧月慣了,今天卻在陰溝裡翻了船,只覺得面上實在下不來台。可是剛剛眾目睽睽之下,還是陳默先診斷的,就算是想說她抄襲都是不可能!

生生地咽下這口怒氣,百里長風朝縣衙府的一個衙役使了個眼色,那個衙役悄悄地隱退在了人群中。

原來,這個衙役就是小藥童的哥哥,那次小藥童回家就是看他哥哥。當時他哥哥一聽百里長風要為自己的弟弟出氣,下戰帖和陳默鬥醫,立馬上前表忠心,意思是有什麼能用到他的地方儘管開口。

可是當時的百里長風哪裡會知道陳默是個狠角色,斷然拒絕了,但是那個衙役還是諂媚地表示,若是能用上他就不要客氣。若是能和百里家族搭上線,那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百里長風偷偷地將一瓶自己新研製的毒藥給了小藥童,讓他給他哥哥送去。

他的目的很簡單,將原本餵食給那兩隻兔子的毒藥換成他的毒藥。因為隨身只帶了這瓶毒藥,還是因為是新研製的,所以解藥的配方也才堪堪研究了出來,雖然能勉強解毒,但是還不完善。

不過,這就足夠了。

果然就像沈南之之前說的那樣,百里長風此人極為小氣,心眼又多,還擅長陰謀詭計。這樣的人難搞至極!

百里長風朝著陳默露出了詭譎一笑,那笑中透著一股勢在必得之意。

第三局也很快就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在場所有人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就怕打擾了陳默和百里長風兩人。要知道這場對決的意義,現在可不止百里長風打壓陳默,命其關門了,而是要是陳默能夠反敗為勝,那麼此舉足以改變整個西嵐國的醫藥業的方向!

事關重大,此後他們都將是見證人,如此關鍵的一幕,怎麼能有任何差池?

兩個衙役一人一隻將兔子捉了上來,遞給兩人後,同時給兔子喂進了毒藥,然後便侍立在一邊,觀察者情況。

原本這次的毒藥只是普通的砒霜,並沒有什麼新意,兔子吃了之後也就是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沒想到這次倒好,兔子非但沒有倒地,反而更加活躍起來,兩隻兔子都好像得了狂躁症一般,狂躁異常,若不是陳默和百里長風兩人都用手死死按住兔子,說不定現在已經逃出去老遠了。

兩個衙役對視了一眼,只覺得有些奇怪,都以為是縣太爺臨時換藥,便也沒太多想。

鬧了一陣後,兩隻兔子俱都倒了下來,不停地吐著白沫,整個兔身都在痙攣。

“時間到,比試開始!”此時正好滿一刻鐘,劉其君立即宣佈比賽開始,否則時間過長,說不定這兔子就要死了!

百里長風裝模作樣地觀察了一下,然後立即寫了方子,放在鍋爐邊候著的小藥童立即煎起藥來,然後自己用獨到的銀針手法緩解住兔子身上毒發的時間。

眾人一見百里長風使出了銀針手法,不禁都睜大了眼睛去看,這世上會銀針之術的國醫聖手能有幾個啊!真不愧是西嵐國頂尖的醫者,這一出手就讓人忍不住驚歎!

可是當眾人的目光看向陳默時,不禁都呆滯了:只見陳默在檢查完之後,直接打開了自己平時驗屍所用的一個醫箱,從裡面掏出了一個透明的軟管,這根軟管可是陳默花了大力氣做出來的,本來是準備用在驗屍上,檢查死者的胃容物,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沒錯,陳默想做的正是洗胃!在現代,洗胃才是最快最好的解毒方法!

陳默命人端來一大碗鹽水,先將軟管從兔子的口腔插入,如今這只兔子已經奄奄一息,完全沒有力氣再進行抵抗,只能讓陳默為所欲為。一路將軟管插經食道一直到胃裡,然後灌入鹽水,利用氣壓原理,將胃裡的容物匯出。如此多次,反復清洗。

眾人簡直就要被陳默搞瘋了!她這也是治病嗎?她究竟是在幹什麼?有些人不解,但是沈南之則看到眼睛猛地張大:她是在匯出胃裡的毒藥啊!

到底是怎樣天縱奇才的想法,能想出這樣的點子!

百里長風也忙裡偷閒看了陳默一眼,看到她這個方法時,眼中出現了大大的驚訝,果然也是識貨之人,心頭猛地一跳,幸虧動了手腳,要是真的比的話,說不定這次也贏不了了!不過這次嘛,百里長風看了一眼小藥童快要熬好的藥,胸有成竹。

陳默將胃裡殘留的毒藥沖洗乾淨後,那只兔子也開始幽幽轉醒,只是還是懨懨的,陳默又立即吩咐人送來一大碗牛奶。

經過剛剛陳默的檢查,這只兔子顯然也是重金屬中毒。現在的毒藥還非常簡樸,主要還是重金屬毒素。雖然裡面還有致人發狂的藥,但是那並不足以奪取性命,只要將重金屬之毒解掉便好。

重金屬中毒用現代化學知識來講,就是重金屬離子引起的,這些重金屬離子會和人體中的蛋白質結合,破壞人體中蛋白質的結構,從而對人體造成傷害。

而牛奶中則含有打量的蛋白質,陳默將牛奶灌給這只兔子就是為了讓那些重金屬離子和牛奶中的蛋白質結合,從而不再對其身體造成傷害。

陳默的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你不給兔子吃些藥,反而給它灌牛奶幹嘛?難道喝牛奶就能解毒嗎?這是哪裡來的說法?頓時原本還對陳默抱有期望的眾人又紛紛失望起來。就算比不過,至少也要裝裝樣子,開個方子吧!

等到比賽時間到後,陳默和百里長風都將兩隻兔子放到了眾人面前。

只見百里長風的那只兔子已經能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還能走兩步,雖然步履蹣跚,但是好歹一看就是活了過來。

而陳默那只兔子,這是——死了?

只見那只兔子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什麼反應都沒有。

難道陳默就這樣把那只兔子給治死了?大家心裡都微微有些遺憾,可是又覺得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倒也沒有人出來說什麼。

劉其君歎了口氣,剛剛想宣佈比賽結果,突然見陳默彎下身拿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那只兔子,突然,驚人的一幕發生了,只見那只兔子突然警覺地張開了紅紅的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許多人都在圍著它,受驚地立馬站了起來,抖抖索索地退後了兩步,然後撒開蹄子就沖著人群最少的地方跑了出去,一眨眼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這,一隻兔子勉勉強強能站起來,另一隻兔子已經能利索地跑了起來,誰贏誰輸,看來是毋庸置疑的了!

劉其君忍住心裡想要高呼的衝動,按了按自己跳動不已的心臟,有些激動道:“此次鬥醫的勝利者是——陳、默!”劉其君一字一頓地講完這句話後,全場再次陷入了落針可聞的狀態。實在是大家都被震驚到不行!

直到“陳氏醫館”中的一個小藥童忍不住高喊了一聲:“是我們東家贏了!”大家才都反應了過來,頓時,整個集市口都沸騰了起來!

他們今天都見證了什麼?見證了一向高不可攀的“百里醫館”的當家人百里長風居然輸給了一個尚未及笄的丫頭,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鬥醫!簡直看的人熱血沸騰,不能自已!

百里長風面如土色,雙手顫抖不已,原本抱著蔑視陳默的態度來此,想要震懾那些蠢蠢欲動,妄圖替代“百里醫館”的那些醫館,可是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敗了,而且敗給了一個他一開始不屑一顧之人。更加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那人不是僥倖獲勝,比了三局,如果他還以為陳默是沽名釣譽之輩,那他也就不配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久了!

但是隨之而來的還不僅僅是個人的屈辱,敗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此“百里醫館”將從杏林界退出!若是百里家族的其他人知道了這個消息,那他的好日子也就要到頭了!

百里長風的腦子中被一陣又一陣恐慌的資訊呼嘯過,讓一向眼高於頂、從來都是自命不凡的百里長風第一次開始驚慌失措、方寸大亂。

可是現在誰還管百里長風是什麼面色?眾人都沉浸在陳默勝利的震驚和喜悅之中。人心一向如此,若是百里長風贏了,人們雖然會感歎一下,但是心底還是覺得不過如此,但若是陳默贏了,那就是震撼和難以置信!

“陳氏醫館”的眾人直到現在方能相信,真的是自家的東家贏了!頓時所有人都圍向了陳默,恭喜的、道謝的、狂呼的,此時的馬連鎮比平時過年時節更加熱鬧,所有人的口中都只有一個名字:陳默!

雖然馬連鎮的人一開始都不認為陳默能贏,但是當事實擺在眼前時,還有什麼好爭辯的?況且在馬連鎮人的心中,陳默就是他們馬連鎮人,馬連鎮能出此大才,那是與有榮焉的事情!

百里長風忍耐了許久,知道就算此刻說什麼話,都不可能挽回頹勢,只得冷“哼”一聲,鑽上他那輛豪華馬車,疾馳而去,幾個小藥童也趕緊加緊尾巴,一同離去。

沈南之恨不得楊天長笑三聲,要是告訴老傢伙今天百里長風敗給了陳默,而且現在惶惶如喪家之犬地逃走,肯定是要笑上個三天三夜的!

陳默,真是好樣的!

自古以來,無論哪一場戰役,名垂千古下來的無不是那些以少勝多、以弱勝強之戰。

而陳默今天,一戰成名!

後人所撰的史書中,將陳默放置於“本紀”一列,“本紀”向來只記載帝王之事,但是陳默對後人的貢獻,讓大家一致覺得功同明君,是故,取名《陳默本紀》。

據《陳默本紀》記載:

陳默,起于微末,程府庶出三小姐,嫡母不慈,驅逐出門,幾多辛酸。然,年少得大才,尚未及笄,始開“陳氏醫館”,百里不服,戰!馬連眾人圍睹,眾人皆曰:默必輸矣!未幾,陳默勝,人皆不信,百里黯然而退,默一戰成名,名聲響徹寰宇。

默始于馬連,馬連人感念其恩德,默百年之後,後人改名默鎮,以紀默。

默年少風流,天縱奇才,為人稱道。

——摘自《西嵐史記‧本紀列傳‧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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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能陪伴我,鼓勵我,支持我,青夙特別開心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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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優勝劣汰,新年伊始

陳默戰敗百里長風之事,這個消息暫態就像風一般,四處傳了開來。

就在眾人都沉浸在欣喜之中時,沈南之卻在暗暗擔憂:百里家族根深葉茂,根本不是小小一個陳默能撼動的!此次雖然是陳默贏了比賽,可是若他們想要私下裡對付陳默,那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當天,陳默給赫連晴送出了一份密報。也怪百里長風求勝心切,他所使用的毒藥中的成分和上次謝昭案中謝昭和李思明所中之毒類似,只不過一個毒性極猛,可以致命,一個毒性更輕,只是讓人發狂。

可以預見,當赫連晴接到這份密報時,會是怎樣的勃然大怒!百里一家現在要承受的可是謝王妃的憤怒,此時不夾緊尾巴做人還能如何?陳默之事和赫連晴的怒火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當沈南之忍不住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後,陳默只是不緊不慢地看了沈南之一眼:“現在百里家管不到我。”

那樣胸有成竹的神態,那種一切了然于心的自信,讓沈南之當即愣了一下:一直以為小美人只是個癡迷於醫學之人,誰又能想到她真的要對付一個人時,竟然是這麼地……。如何形容?玩弄人於鼓掌之上?

可是她那樣的態度,不會讓人覺得她是個心機深沉,善於玩弄陰謀權術之人,反而越加覺得她為人真實,有恩則報,有仇則回擊!

其實算起來,也不是陳默利用了赫連晴,倒是她賣了一個天大的人情給了赫連晴,只是同時也保全了自己。

陳默此人從不屑用陰謀,但若要使計,必當堂堂正正,一擊致命!

陳默回到醫館後,只是淡淡地掃了醫館的眾小藥童一眼,然後將視線落在了淩慶宇身上,只看得淩慶宇心頭一跳,不由得默默地低下頭,不敢接陳默的眼神。

“明天在此集合。”說完之後便帶著春香頭也不回地一同離去。

雖然陳默人是離開了,可是醫館裡的氣氛還是降到了冰點:東家雖然沒有說其他的話,可是這其中的意思,仔細想想就大有文章了!

尤其是那天和陳默叫板的淩慶宇,現在總算體會了一次什麼叫悔得腸子都青了。

記得第一天進“陳氏醫館”的時候,東家就說過這十個人中是要擇優錄取的!雖然他們來醫館才短短一個月時間,可是見識了沈南之的醫術以及今天陳默和百里長風的鬥醫後,他們可是誰都不想走了!

要知道陳默可是打敗西嵐國最頂尖醫者的人,這意味著什麼?只要跟著陳默,以後就算是能學到個一星半點,也有可能讓世人稱道。

頓時,原本歡呼雀躍的眾人都默不作聲起來,心中更是忐忑不已,真不知道明天東家會如何“處置”他們。

陳默心中自然也有成算,醫館開了近一個月了,但是其中大小事物都是沈南之管起來的,說起來她還真有當甩手掌櫃的嫌疑。倒不是她偷懶,而是確實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讓她沒有空暇好好管理醫館。

現在她有時間了,自然要好好“整頓整頓”。

第二天一早,陳默便到了醫館,命十個小藥童都在醫館的後院集合。

醫館後院當初陳默是用來做驗屍用的場所,一直沒有對外開放,所以這次還真是大家第一次來到後院。

十個小藥童站成一排,立在小院中央,此時他們看向陳默的眼神中滿滿的全是欽佩和仰慕,雖然知道明明是和他們一般大的女子,可是陳默之才做他們的師傅,那是足矣足矣!

陳默走近他們,一個一個地仔細觀察了半響,只看得大家都忐忑不已時,才說道:“想也知道,一個小小的醫館是要不了十個藥童的。”

第一句話,就說的大家心頭一顫,忍不住均都面帶祈求地看著陳默,他們誰都不想被趕出來啊!

陳默毫不理睬眾少年祈求的眼神,繼續說道:“大家也都知道,我陳默最厲害的不是醫術,而是驗屍術。其實說白了,這兩種也是有相通之處,雖然一個是給活人看病,一個是為死人伸冤,可是若不懂醫理,兩者皆是枉然。”

雖然大家都已經知道陳默驗屍術神乎其技,但是也沒弄明白現在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因為畢竟他們都是小藥童,只是來學醫的,和仵作之事有什麼關係?

“我開辦”陳氏醫館“的目的有二,一是治病救人,二是為死者伸冤。這後院便是我特定的驗屍場所。”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都打了個寒戰:這裡居然是驗屍的地方啊,難怪突然一下子就覺得森冷了起來。

“今天我就是想問各位一句,你們有誰想以後跟著我學驗屍的?”陳默突然拋出了一個驚天大雷,自己仍舊泰然自若,只把那十個少年嚇得面無人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他們心中,驗屍的都是地位低下者,醫者則是高高在上者,這其中的地位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雖然很訝異陳默能同時身兼兩種大才,可是對他們而言,學習醫術才是正統,而不是那所謂的驗屍術。

此時,沒有一個少年站出來,大家都低著頭,不聲不響,不敢面對陳默的目光,就怕一個對視,陳默就會選擇他去學習驗屍。

陳默冷嗤了一聲,突然拔高了一些聲音,沖著眾少年喊道:“你們告訴我,為何要學醫!”

陳默如此義正言辭的發問,眾小藥童不敢不答,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一個瘦小的男孩站了出來,他是趙家村裡出來的,雖然店裡一開始有小藥童對陳默有諸多不滿,可是他心中卻還是極相信陳默的,因為他一直記得他爺爺的風濕病就是陳默治好的。但是他又向來膽小,從來不敢在眾人面前大聲說話,今天陳默如此一問,他都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氣才上前來說話的。

“我是為了,為了能像小姐一樣,以後可以救死扶傷。”男孩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憋出了這樣一句話,說完之後臉就爆紅,低著頭不敢看陳默。

陳默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很想在陳默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但是生性膽小,最終只是低著頭訥訥道:“我叫王林東。”

陳默點了一下頭:“其他人呢?”

見醫館裡最膽小的那個都開口說話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落後。

“為了能賺錢養家。”

“為了學好本事,以後能名垂千古。”

“為了治好我奶奶的病。”

“為了可以得到大家的尊敬。”

……

答案五花八門,什麼都有,陳默一個一個仔細地聽完之後,對著眾位少年嚴肅地說道:“你們的這些目的,都在情理之中。不管是為了醫治別人也好,還是為了家人也好,或者純粹是為了興趣也好,學醫的人要明白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是抱了一顆好的心去學醫的!你們跟著我可以醫術不精,但是不能人品不好。”

所謂醫者仁心,雖然陳默一向表現地都是冷冷的,但是她從來不是一個真正冷血的人,若不然,她也不會跟著外祖父學醫,也不會徹夜鑽研驗屍之術,只為這個世上少一個冤魂。

“或許你們覺得醫者和仵作是兩個高低懸殊極大的行業,可是若是一個人生前沒有得到救治,那麼死後就更應該得到我們的救治了!一個救人命,另一個救人心。”

陳默的話句句振聾發聵。這些少年雖然一心想當醫者,可是心中所想無外乎是想有一份體面的活,讓周圍人都能羡慕他們,若真是說到這些道理,單單只是十幾歲的少年,又怎麼能和陳默相比?

那一句,一個救人命,另一個救人心,更是深深地讓他們體會到了什麼是震撼!陳默在他們面前打開了另一扇大門,讓他們看到了一種更廣闊的風景,那裡有不屑俗世的言論,更有獨到見解的聲響!

陳默的字字句句都讓這群少年內心澎湃,不能自已!

可是那個最該說的激動的人,卻是仍舊維持著一慣的平靜,但她說的每一句話,俱都帶著深刻的含義,往往一針見血,直逼人心:“我的”陳氏醫館“,自開張以來,就是準備治病驗屍同時進行的,所以想要做我陳默的接班人,那麼這兩樣也必須都得會。等這家醫館打理好之後,我將在上京都另開一家”陳氏醫館“,若是你們誰能繼承我的衣缽,那麼到時候這邊這家醫館將交由他打理。我不僅僅要在上京都開”陳氏醫館“,我要讓西嵐的每一個城市,都有一家醫館,叫”陳氏醫館“!”

如果剛剛的只是言語上的激勵,那麼現在這些就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激勵了!幾個少年也從沒想到,雖然東家只是區區一介女子,可是她的心卻比所有的男兒都大!就是現在的“百里醫館”,也就十多家,要做到西嵐的每一個城市都有“陳氏醫館”,這是何等的魄力啊!

若是之前,他們一定會不信,可是現在,他們只能說拭目以待!而且不知道為何,當陳默許下這樣的願景的時候,他們仿佛就看到了那一天似的,一切似乎都近在眼前。

“現在,我問你們,誰要和我學醫又學驗屍術的,站出來!只有這樣兩種本事兼具的人才能做我陳默的弟子,若是只想學醫,可以,我亦會傾囊而授,不過以後卻只能做坐堂大夫。是何選擇,你們今天自己決定。但是有一點注意,你們十個人中,一年後的今天經行考核,優勝劣汰!”

陳默的話到這邊已經是說的很清楚了,若是願意跟著陳默學醫又學驗屍的,以後是可以做她的弟子,繼承她的衣缽,管理“陳氏醫館”的;若是只學醫術,那麼最終學成之後,也只能是個坐堂大夫。

人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一點不假。

其實原本大家來學醫,最終的目的也就是做個坐堂大夫,可是現在陳默拋出了個更加誘人的條件,於是大家都開始認真考慮起陳默的話。

最終,有五個人站了出來,表示願意跟著陳默學習驗屍術和醫術,讓陳默微微有些驚訝的是,其中還有那個王林東和那個淩慶宇。

陳默無聲地挑了一下眉,沒有再說什麼,就讓他們各忙各的去了。

等到幾個少年都走掉了,陳默的雙肩才微微地垮了下來,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氣:一下子說這麼多話,真是讓她有些受不了。

沈南之從耳房處走了出來,一身銀色的長袍更顯得他身材頎長、比例均勻,一雙魅人的桃花眼眨動間就會輕易讓人迷醉,唇角含著笑意,踱步至陳默身邊:“小美人很厲害嘛!居然能這麼快就收服他們!”

沈南之的話中若說是讚美,倒不如說是揶揄,明明看到了剛剛陳默那不適地呼氣的樣子,卻還在那邊說風涼話。

陳默白了沈南之一眼:“還不是你!”

原來昨天陳默將這件事和沈南之商量一下,沒想到沈南之一聽完陳默的話,立即自告奮勇,說給陳默寫個稿子,到時候陳默只要照著稿子上的話說,就肯定沒問題。

陳默一向不擅長這種煽動人心的舉動,見沈南之好意,自然欣然接受,更何況對於能有瞬間記憶力的陳默,背幾張稿子,簡直就是小意思。

可是誰知到,這沈南之居然幫她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陳默雖然已經自己做主刪了一大堆,可是等真的說起來的時候,還是說了很久,不禁有些埋怨於他。

這人一定是知道她不善言辭,故意整她的吧!別以為她不知道!

沈南之見陳默微有氣怒之色,突然伸出手將陳默的雙頰往上拉起,手中滑膩的觸感讓沈南之略晃了一下神,但風流的眉眼中忍不住帶笑道:“小美人就是這個不好,從來不笑!”

兩隻細長的手指夾起陳默兩頰邊的軟肉,輕輕往上一提,陳默的臉上便顯出了兩個可愛的小酒窩,萌的沈南之就想伸手指去戳戳這個小酒窩。

可是還沒等他行動,他的手就被狠狠地打了下來,陳默的臉色瞬間轉冷,就連身上都冒著冷氣:“下不為例!”陳默的語氣中不僅僅帶著點怒氣,更帶著警告,告訴沈南之,剛剛他的行為讓她很不爽!

陳默轉過身去離開的那一瞬間,心中不知為何,湧上了一些苦澀:曾經也有個人說什麼想看她的笑顏,結果自此之後,天南地北,杳無音訊,有生之年,可能再無重逢之日。

沈南之有些怔愣地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背,風流的桃花眼有些黯淡地低垂了下來。

自那天之後,“陳氏醫館”裡的幾個小藥童都分外賣力起來。陳默將自己撰寫的教材分發給他們,教他們識藥認草,教他們背自己改良過的《千金方》、《傷寒論》,一邊在給他們打下扎實的基本功,一邊也慢慢地將法醫學傳授給另外五個弟子。

因為霍梓軻聽到了陳默教另外五個弟子驗屍術的消息,急急忙忙就趕來一起學習,並且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陳默的第一個弟子,所以他們都要叫他大師兄。眾人見陳默並未反對,且霍梓軻的確年紀和資歷都高過他們,所以這一聲“大師兄”還算叫的心甘情願。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年尾,陳默給“陳氏醫館”的人都放了半個月的假,讓大家都回去過年。

陳默和春香仍舊住在趙家村的小院中,但是現在陳默不缺錢,自然小院重新整砌了一遍,已不是當日破破爛爛、一窮二白的小屋了。

陳默見近日無事,也便在自己的房間中躲懶,天天就是看看醫書,研究一下不同草藥的特性,又把最近自己的驗屍記錄整理起來。而春香則成了這個家裡最忙的人,天天忙著採買過年的東西、製備過年用的煙花爆竹,又一個人準備吃食,直忙得天昏地暗。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雖然家裡只有兩個人,可是春香的年夜飯還是準備的很豐盛,什麼梅菜扣肉、臘肉南瓜盅、紅燒獅子頭、醬爆雞丁……。應有盡有。再加上春香的好廚藝,頓時整個小院中都彌漫著一股食物的香味,讓人光聞著都忍不住流口水。

因為春香對陳默說今天是年三十,不能再看她的醫書研究她的草藥,於是陳默現在便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打盹。

春香見陳默實在無聊,便從自己的繡籃中拿出了幾張紅紙和一把剪刀遞給陳默道:“小姐,要不你幫奴婢剪窗花吧!奴婢的窗花還沒剪呢!”

陳默無聊地瞥了一眼春香,慢吞吞地接過紅紙和剪刀,點了一下頭,示意知道了,便拿起這兩樣東西仔細回想到底是怎麼剪窗花的。

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實在是天朝的陳默哪裡會關心什麼窗花怎麼剪的問題?似乎在她的記憶中也從來沒有剪過窗花。

糾結了一會兒,見春香又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轉出去忙了,陳默只好自己低下頭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剪。

外面大雪飄飄,北風赫赫,屋內燈火通明,燃著幾盆銀炭,即使就是身披一身薄衫,也不覺得多冷。

因為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村裡各家各戶都在忙碌籌備,做年夜飯的,打掃屋子的,到鄰居家借調味料的……村童跑到自家院門口忍不住開始放一些小鞭炮的,時不時地傳來一陣陣驚呼聲和嬉笑聲,整個趙家村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祥和的氣氛中,讓陳默的心情也忍不住開始變好。

多久沒有體會過過年這樣溫暖的事情了?在陳默的記憶中,只有小時候在鄉下和外祖父過年時,才會有一點點的這樣的感覺。不過那個時候的小陳默也是如此的不可愛,和村裡的小孩格格不入,雖然心裡面也很渴望和他們一起玩,可是每次卻只是躲在一邊,偷偷地看著他們玩鬧嬉戲。

不過就算自己沒有玩到,小陳默的心還是照樣能感受到喜悅和溫馨。

可是後來人越長大越忙碌,不僅僅是自己,所有人都是這樣。過年也不再成為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那些風俗舊情都成為過去式,大家更喜歡的是隨便訂個餐館出去吃一頓年夜飯,然後互相短信一聲:新年快樂。甚至有的時候,自己都懶得編輯,直接群發一下了事。那樣的新年,越過越平淡無味。

沒想到時隔多年,居然能在這個異世中再次體驗一回新年的味道,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陳默一邊這樣想著,手下也不停,不一會兒就剪了好幾張窗花,等到春香湊山前來一瞧,確實看了半天沒看懂這是什麼。

這一條條細細長長的東西是什麼啊?而且還都是大同小異的。不是應該剪十二生肖或者剪些風雪外景嗎?春香忍不住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陳默將自己的作品一一展開看過去,自己剪得很好啊,為何春香看不明白自己剪得是什麼?明明如此形象啊!

“這是顱骨29塊,軀幹骨51塊,四股骨126塊。你看,它們的形狀也是不一樣的,這是長骨,這是短骨,這是扁骨和不規則骨。要是你把它們拼起來,就能變成一幅完整的骨架了。我覺得我剪得很好啊,你看不出來嗎?”

春香的嘴角忍不住抽出了一下,還真別說,現在被小姐一說,還真是剪得特別好,可是這大過年的,怎麼會剪這麼不吉利的東西?小姐真是做什麼都能出人意料。

忍住扶額的衝動,春香訕訕地笑道:“小姐自然剪得極好,不過咱們這裡可不時興這種花樣,要不還是讓奴婢剪幾個,然後小姐照著剪可好?”

陳默也無不可,便饒有興致地看著春香剪,春香做事一向麻利,這剪窗花也是,刷刷刷幾剪刀下去,一副十二生肖的圖就顯現出來。

陳默本就聰慧,接過剪刀照著春香的樣子剪下去,雖然動作還有點生澀,可是落剪刀的方位若是有人細看的話,會發現和春香的絲毫不差,不一會兒,另一幅十二生肖圖就完成了。

春香已經被陳默的種種天才之舉打擊慣了,早就習以為常,又剪了幾個花樣讓陳默自己一個人坐在那邊剪著玩之後,便繼續去忙碌了。

有時候春香甚至會想,小姐雖然是個世所罕見的天才,可是有的時候卻又心純如孩童;小姐雖然有無比強悍的大腦,卻從來不屑於玩弄算計。

小姐其實是個很單純,很容易滿足的人呢!

等到吃年夜飯的時候,雖然桌上只有陳默和春香兩個人,可是春香還是按照西嵐國的風俗,燒滿了十八道菜,冷盤熱盤、葷素搭配,春香端是拿出了十八般武藝,將一桌年夜飯燒的盡善盡美。

因為西嵐國北方的天氣非常冷,所以雖然燒這麼多菜,倒不會怕壞掉。

陳默一向說話不多,今天就算除夕,也沒有什麼話可說。倒是春香,早已習慣陳默的食不言,但是她自己卻會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些事情,陳默也會認真傾聽,時不時地點一下頭。

春香猶豫了半響,還是咬著筷頭對陳默說道:“小姐,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我想告假一天,回去看看爹娘。”

陳默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春香在上京都的爹娘,立即點頭同意:“好,放你三天假。”

春香一聽,立即眉開眼笑起來,不過隨即又有些擔心:“小姐,那我走了之後,你不能天天只知道悶在房裡看書忘記吃飯的時間。我燒了很多菜,全都放在碗櫥裡了,要吃的話小姐只要熱熱就好了,還有…。”

春香巴拉巴拉交代了一大堆的事情,不過陳默卻一點都不覺得煩,而是很認真地一一記在心裡,不知為何,陳默此刻覺得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讓她有些微微的感動。

春香大年初一天還沒亮就動身走了,到底是心裡記掛爹娘,興奮地一夜沒睡,就等著早上出發了。

因為天還太早,春香走時也是輕手輕腳的,沒有吵醒還在睡覺的陳默。

陳默是被外面的鞭炮聲吵醒的。

忍不住喚了一聲“春香”後,才突然想到春香今天回家探望父母了。整個屋子裡冷冷清清地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和外面的熱鬧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默心中有些寥落和空曠,怔怔的看著床頂上的簾幔發呆,腦袋有一瞬間的放空,家中無人,陳默也不想這麼早起床,乾脆就在溫暖的被窩裡賴床。

可惜不一會兒院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陳默無奈,只好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穿衣服,平時都是春香給她穿那些繁瑣的衣服,現在自然是有些不習慣。

勉強將衣服穿好,頭髮也沒梳。就這樣披散著跑出去開門了。

外面天寒地凍,剛一出門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冷意,打著寒顫走到了院門口,打開門一看,竟是沈南之和廣白主僕兩人。

陳默立即讓出身來讓兩人進來。

沈南之看到陳默的時候一愣,明顯這丫頭剛剛起床,衣服穿得有些淩亂,頭髮就這樣披散著,但是儘管這樣有些不修邊幅,可是仍舊有一種隨意慵懶的美態。

“嘖嘖,美人就是美人,無論怎樣都是美的!”沈南之忍不住騷包地打開摺扇,搖了起來,好像這讚美之詞不是說陳默而是說他自己一般。

陳默刷地一下跳出去老遠:“冷死了!什麼怪人,這種天氣還打扇!”陳默忍不住在前頭抱怨道。

沈南之一愣,卻把扇子搖的更勤了,桃花眼中的笑意更甚。

廣百忍不住腹誹道:陳姑娘真是說的太對了!只可惜我不能跑的老遠,少爺這怪毛病什麼時候能改啊!

別看沈南之平時吊兒郎當的,但是其實也是極重禮數之人,這次一大清早來拜年,還特意帶來了幾分表禮,用紅紙包著,送給陳默。

陳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收下禮物之後,因為家中無人,只好自己親自去取了點水泡茶,幸虧爐子上一直燒著水,不用她來燒。

其實西嵐國的風俗中,新年第一個來拜年的人往往是對其極其重視之人,沈南之一大清早就準備了禮物來給陳默拜年,倒讓陳默對這個一向花花公子似的沈南之有了一絲改觀。

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陳默小院的門就接二連三地被敲響了,村民們紛紛帶著些禮物給陳默來拜年,然後又是霍梓軻、劉其君以及醫館的藥童,陳默的家裡人來了又走了,一上午就沒消停過。

“真想不到,小美人這樣的冷美人居然人緣這麼好!”等人都走了,沈南之忍不住對著陳默調侃道。

陳默來此異世,從一抹孤魂,無依無靠,到今天被眾人愛戴,有友人相訪,有所依傍。其中一點一滴的變化,無不是陳默靠著自己,用自己的人格魅力、高超的本領,得到了大家的認同和尊敬。

正當陳默和沈南之聊著來年準備在上京都開醫館之事,籌畫未來的時候,他們不知道,此時上京都中多方人馬正對著陳默虎視眈眈。

只是因為大家都在觀望,所以皆都按兵不動。

但是若陳默一朝一舉進入上京都,在這片地域開疆擴土、發展起她的事業時,那時便是各方人馬傾巢出動的時候!

一朝成名天下知,幾多磨難成英雄!

前路上的魑魅魍魎,還要看陳默如何一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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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小默就要正式入主上京都啦~各類牛鬼蛇神也都要出現啦~大家期待不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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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美妞都是扔了鮮花鑽石就跑,從來不留言,但是青夙都一一記住你們了哦~

第九章:母女相見,公主挑釁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這個新年就過去了,陳默最近正在準備上京都醫館的事宜,現在她手中的閒錢比較多,加上“陳氏醫館”生意爆好,幾乎每天的盈利都在遞增,而醫館中的幾個有天分的小藥童漸漸地顯出獨當一面的架勢,此時在上京都再開一家“陳氏醫館”,也是完全可為之事。

這天傍晚,陳默忙完了一天醫館的事情,剛剛下了馬車,就看到自己家門口坐著一個婦人,似乎累極,頭倚靠在門柱上,雙眼微闔,似乎已經睡著了。

春香在馬車裡取下東西,隨即也跟著陳默下了馬車,見陳默沒有往前走,而是仍舊站在原地不動,奇怪地順著陳默的視線看去。

“啊!孫姨娘!”春香激動地手中的包袱都掉了下來,快步走到孫姨娘面前將她扶了起來。

孫姨娘也只是累的歇息一會兒,並沒有睡著,此時聽到春香的聲音抬起眼眸,蒼白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是春香啊!”視線穿過春香,落在了陳默身上時,猛然一驚,突然快步走到了陳默的面前,嘴唇蠕動了幾下,手哆哆嗦嗦地想要撫上陳默的臉龐,陳默卻迅速地退後一步,眼中飛快地閃過戒備和驚疑。

這人,是孫姨娘?

陳默記得春香說過,這個孫姨娘就是原身的親娘,可是對於這個大半年都沒有見過一次的婦人,即使是原身的親娘,陳默也很難做出什麼親密的舉動。

孫姨娘的手頓了一下,最後還是無力地落了下來,眼眸中有著濃濃的傷感:“墨梅還在怪姨娘?姨娘當時真的是不知道那件事,你也向來知道,姨娘身體不好,當時那一場病是差點要了我的命,本來以為就要去了,沒想到又活了過來。只是我醒來後才知道你被趕出家門的消息。”

孫姨娘長得十分單薄,身子骨看上去非常羸弱,說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的,一看就是個久臥在床之人,話說著說著就掉下了眼淚,劃過蒼白的臉頰,顯得十分無助。

陳默一臉平靜地聽著孫姨娘的述說,哪怕她說的淒涼,可是陳默卻絲毫未動,仿佛她所說之人確確實實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倒是春香有點看不過去,扯了扯陳默的衣袖輕聲道:“我們請姨娘進去吧,姨娘身子骨不好,現在寒氣那麼重,會受不了的。”

陳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率先朝院子裡走去。

春香和孫姨娘趕緊跟上。

陳默此刻的心裡有點亂,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真的就是這具身體的親娘嗎?她從小就沒了母親,所以根本不知道如何和這個女人相處,更何況她是原身的親娘,還不是她的!

心中隱隱地,甚至對這個所謂的親娘有所抵觸:若是真的關心她的話,又怎麼會時隔這麼久,卻一點都沒有她的消息?就算是生病,就不能托別人帶信嗎?

果然哪裡都是一樣嗎?所謂母女親情也不過如此!

但是很快陳默就知道她這次想錯了。

“姨娘喝杯熱茶暖暖身子。”春香給孫姨娘沏了一杯熱茶,端了過去,孫姨娘慈愛地看了春香一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了陳默一眼,神色卻變得有些拘謹。

孫姨娘低著頭看著冒著熱氣的茶水,心裡卻有些酸楚,沒想到這麼久沒見,墨梅居然出落地如此動人了,她是錯過了多少時光,沒有陪伴她的成長,更沒有陪伴她度過這麼些年的風風雨雨。

忍不住地眼眶又有些濕潤:“墨梅,是姨娘沒本事,自從去了寺廟之後,就再不能照顧到你,要不是這次我身邊的丫頭回程府打聽到了你的消息,我今天還不能找到你啊!”

寺廟?陳默再次重新打量了一下孫姨娘,果然,她的穿著不像普通官宦人家的姨娘,穿的那麼花枝招展,只是一席青色長袍,袖口邊甚至洗的有些泛白,頭上也沒有一支珠釵,只是斜插著一根普通的木釵,樸素到讓人看一眼絕對想不到是出自五品之家的一個姨娘,反而穿的連春香都不如。

原本陳默心中還有些對孫姨娘的不滿,可是漸漸地聽下去之後,才知道事情並非自己想像的那樣。

孫姨娘年輕的時候很是貌美過一陣,生過陳默之後更是風韻十足,十分招程允先的喜愛,但是好景不長,李氏如此心計深沉的人又怎麼容得下孫姨娘,便想出了一條毒計,說孫姨娘和老太君的屬相相沖,需到寺院吃齋念佛一年方可消除業障。

世人皆知,負心薄幸皆男兒,一年時間後哪裡還想得到孫姨娘是誰?陳氏稍稍使計,便讓孫姨娘永遠地留在了寺廟中。

幸虧西嵐國的女子家眷凡有事情都有到寺廟祭拜的習俗,李氏也沒有心狠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倒是每到這個時候,程墨梅便可以和孫姨娘見上一面。

可惜這麼些年來,程墨梅在李氏手上長大,早就被養廢了,小小一個庶女,又沒有親娘的庇護,又得不到父親的重視,其結果可想而知。

雖然程墨梅當時年幼,可是小孩的心總是最敏感的,自然能知道誰是真的對她好,誰是心懷惡意,雖然只見了孫姨娘幾次,可是看到她在山上寺廟過得極不好,經常生病,想到孫姨娘留下的醫書,便開始自己學了起來。

因為這事程墨梅才稍稍的得到了些程允先的重視,也因此那些醫書才沒被李氏等人奪走。

後來程墨梅出事,被趕出家門,遠在上京都郊外寺廟中的孫姨娘根本一點消息都沒有,還是她的心腹丫鬟從別處聽來的消息,經不住她央求,幫她打聽了,才偷偷地溜出寺廟來看望陳默。

雖然孫姨娘沒有說她是怎麼從寺廟裡偷溜出來的,可是其中的艱辛可見一斑,想也知道那個李氏不可能讓孫姨娘在寺廟中好吃好喝地供著,名為誦經念佛,實為軟禁。

看她鞋幫子上沾灰的程度,說不定她一介婦人可能連馬車都沒叫,自己一個人從上京都郊外走了過來,也難怪她會累的坐在門口等她們回來。

孫姨娘年歲應該還不滿三十,可是這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雙鬢上也冒出了絲絲華髮,憔悴不堪。

絮絮叨叨說了許久,陳默所說之話卻不多,幸虧前任就不是話多的人,而且兩人雖然是母女,但是相處時間卻甚少,所以孫姨娘倒也沒有起什麼疑心。

最終,孫姨娘看了一眼外面快要黑下來的天色,有些依依不捨地告別:“墨梅,這天色不早了,姨娘要是再不回去,恐怕靈兒也不能交代了,我要回去了。”

說著話的時候,孫姨娘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著的物件,一層層將手帕打開,露出了裡面幾兩碎銀子,有些拘謹地將銀子放到了桌上:“姨娘最近接了點洗衣服的活,賺了點銀子。我知道你們兩個孩子在外面生活不易,可以的話,就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說完之後,仿佛是怕眼眶裡的淚水又要忍不住掉下來,背過身去疾步就往外走。

陳默怔怔地看著桌上的幾兩碎銀子,按照她現在的身家來說,這點銀子她簡直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可是不知道為何,現在看到的那幾兩銀子,她連拿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仿佛它們幻化成了一座大山,壓在陳默的胸口上,讓她頓時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母親的關愛?為何堅強了這麼多年,一個人了這麼多年,此刻鼻子酸的厲害,要不是強自忍住,某些透明的液體就要奪眶而出。

“春香,帶些銀子追上姨娘,讓魯大爺辛苦一趟,趕馬車送送她。”原本陳默的腳都要邁到門口了,可是還是退了回來,吩咐春香去追孫姨娘。

陳默雖然情商不高,可是孫姨娘那麼沉、那麼重的情感,她還是能鮮明地感覺的到,這樣的情感讓她手足無措,因為從來沒有享受過,也因為害怕,害怕孫姨娘發現她的女兒已經是個冒牌貨,害怕孫姨娘用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她,卻發現她不是那個程墨梅。

那一晚陳默一宿都翻來覆去沒有睡著,可是不管怎麼樣,她在心裡都暗暗決定,這個孫姨娘不管是好是歹,都是這具身體的親娘,即使是報答這個身體讓她重生之恩,她也要贍養孫姨娘百年,而不是讓她一直落魄地住在寺廟中。

五日後,上京都。

這次陳默決定在上京都開設醫館,也托人打聽了店鋪轉讓的事由,正好有兩家適合做醫館的鋪面,今日正好有空,便拉著沈南之一同去看。

說來也巧,這第一家看完後,陳默不怎麼滿意,主要是位置太偏,雖然價格便宜,但是卻並不心儀;這第二家位置好、鋪面也大還帶後院,之前那家也是個醫館,只不過生意做不下去,回老家去了。為何生意做不下去呢?因為對面就是“百里醫館”。

雖然陳默沒有想和“百里醫館”叫板的意思,可是也不怕他們,這個地方實在很好,陳默當即就把定金給付了。

“小美人膽子不小哦,是怕還沒氣夠百里長風吧哈哈。”沈南之一邊說著話,一邊對街上來來往往不停地盯著他看的女子拋幾個媚眼,只把人家大姑娘小媳婦弄了個大紅臉才甘休。

雖然沈南之語氣調侃,但是還是帶著些微微的擔憂。

陳默滿頭黑線地看著周圍的女子掃向她時那憤恨的目光,趕緊站得離沈南之遠一點,咳嗽了一聲:“人家如何,與我何干。”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是不可言盡的傲然。

兩人邊走邊聊,這條街是上京都的主幹道,非常的熱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周邊還有許多小商鋪,賣吃食的、賣首飾的、賣水粉的,應有盡有。

陳默記得春香說要吃一種小食,便走進一家商鋪中去買,沈南之便在門口等她。

這家店生意極好,居然還要排隊,陳默無法,只好也耐下性子,排隊等待。

等到陳默買好各色點心,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了,拿著點心擠出人群,剛剛走出店門外,便看到沈南之前面站著一個紅衣少女。

少女衣著極為華麗,腰際墜滿環佩,恐怕隨便拿出去哪一件,都會讓人驚詫不已。外罩華麗的銀狐皮大氅,銀狐在西嵐國極為珍貴,基本上這種銀狐皮全都是進貢之物。再加上她身後的一大幫侍衛,看來地位極高。

少女俊眼修眉,五官生的極為出彩,只可以此刻臉上微帶怒氣,顯現嬌縱之色,手臂上挽著一條璃珞為穗的銀色長鞭,看這個架勢,似乎稍不如意,這銀鞭就要飛襲出去。

不知道沈南之說了什麼,華貴少女嬌縱的眉眼一眯,清喝道:“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公主就成全你!來人,把他給本公主抓起來!”

原來這個少女竟然就是西嵐國唯一的公主,阮玲公主!

傳聞上京都有雙害,一害謝王府謝小霸王,二害長公主阮玲公主。

只是因為阮玲作為一國公主,甚少出宮,就算出宮也很少像謝昭一般混跡市井,而是參加一些世家大族小姐的聚會罷了。

可是即使這樣,她也是個鬼見愁,在各世家大族之中也是落下了不小的名聲!若哪家這次聚會一定要邀請阮玲公主的話,那絕對是眾人同情的事情。

陳默看了一眼沈南之仍舊不慌不忙,甚至看到她還不忘拋個媚眼,陳默就知道根本不用為這個騷包擔心,?了一眼那些在阮玲公主後面蓄勢待發的侍衛,連個同情的眼神都沒給,抬腳轉身就走。

沈南之一下子傻了眼--難道小美人沒看到他求救的眼神?不該啊!明明她都有看他一眼!

好啊!既然你不仁也休怪我不義!

在那些侍衛圍上來的一瞬間,沈南之腳步一移,瞬間沖出了包圍圈,一邊快速地向陳默跑去,一邊高聲喊道:“娘子!別走,快救救為夫!”

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一抽,腳下不僅沒停,反而越走越快。

可惜她再怎麼快,也比上有輕功的沈南之快,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被沈南之一把抱住:“娘子!你不能狠心地拋下為夫啊!雖然人家是公主,可是也不能強搶有婦之夫啊!娘子,你千萬不要因為害怕人家的權勢,就將為夫拱手讓人啊!”

沈南之死死地抱住陳默,哭嚎之聲將周圍的人全都引了過來,紛紛對陳默和沈南之指指點點。

“這男人也太不靠譜了吧!怎麼一點本事都沒有,太軟弱啦!”一個路人看著沈南之好看異常的五官,有些不屑地撇撇嘴。

“嗨!你懂什麼呀!沒見那個男人的主心骨是那個小姐嘛!估計他是入贅!”

入贅的男子在西嵐國也是讓人十分看不起的,不過西嵐國還是有很多權力掌握在女子手中,入贅倒也平常,只不過入贅就像簽了賣身契一般,若是女方不滿意,可以休棄。

頓時,大家看向沈南之的目光又是可憐又是不屑,議論之聲更大了。

可是沈南之好像怕不夠亂似的,又繼續哭嚎著爆猛料:“求娘子不要離開我啊!要不然我們的孩子怎麼辦?沒有親爹的孩子是根草啊!”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的風向都改了,指責陳默之聲越來越響。

“沒想到啊,年紀輕輕的就這麼狠心,看這年紀孩子還很小吧?這年頭,女人比我們男人更狠!”

“可不是嘛!就算這男人再沒本事,也是孩子他爹不是,看這姑娘倒是還平靜的很,想來是個心狠手辣的。”

……

沈南之的話不僅讓陳默滿頭黑線,更讓追上來的阮玲更加氣怒。

“原來你居然是個有婦之夫!還有孩子!哼,不過別以為這樣,本公主就要放過你了!本公主想得到的人還沒有得不到的!”不管這男人說的是真是假,她謝阮玲想要的,就一定要弄到手!

轉過頭一臉倨傲地看著陳默,一舉手,鞭子指向沈南之:“這男人我要了,多少錢你出個價!”

那種不可一世的樣子囂張跋扈到了極點,是個人遇到這樣的人想來都會生氣,可是陳默只是淡淡地看了阮玲公主一眼,死命地扒開像個無尾熊一樣抱著她的沈南之,退了一步和沈南之保持距離,眼皮都沒抬地說道:“隨你。”

暫態,不僅沈南之,就是阮玲公主都被噎地不輕。

阮玲公主年方十六,只比陳默大上一歲,可是素來愛美男,身邊的小廝侍衛無一不美。今日奉元成帝之命,入“福澤寺”祈福,重返上京都時,原本無心逗留,一路快馬加鞭地往皇宮趕,卻在通往皇宮的主幹道上遇到了沈南之,就那驚鴻一瞥,也頓時驚為天人,非要將沈南之帶入公主府。

沈南之自然一下子就猜出了來者是誰,這位公主不僅難纏,更不能得罪。於是才有了剛剛那一幕。

元成帝膝下只有阮玲公主一女,簡直就是三千寵愛在一身,從小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元成帝對她管教甚嚴,朝中很多大臣都紛紛猜測,說不定元成帝就是按照下一代皇帝接班人的態度在培養阮玲公主。

可是就算元成帝管的再嚴,也架不住宮中的太監宮女、嬪妃命婦的百依百順,脾氣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大。

若剛剛她並沒有將陳默放在眼裡,只是一心想把沈南之帶回公主府的話,現在陳默的態度徹底惹毛了她。

為何?

因為陳默的態度似乎就是在說,這男人她根本不稀罕,你想要就你拿走。

這樣的態度怎麼能讓阮玲公主忍得下來?她堂堂一國公主,難道會要一個鄉野村婦都不屑的男人嗎?頓時,沈南之這個騷包一下子從搶手貨變成了地攤貨。

所以說,有的時候腦補實在要不得。

陳默只是覺得沈南之和她除了醫館同仁的關係外,基本沒有什麼關係,況且這是沈南之的男女關係問題,他要和公主走便走,不走就不走。她作為東家,自然沒有任何權利過問。

只可惜這世上有權有勢之人可不會給你機會解釋。

頓時,阮玲公主也不管沈南之了,上前一步就將鞭子橫在了陳默面前,嬌聲一喝:“站住!”

陳默有些疑惑地望過去,只見那位公主柳眉倒豎,鮮紅的小嘴緊緊地抿著,顯然是在生氣。

陳默有些摸不著頭腦:似乎她沒有妨礙那位公主強搶民男吧?為什麼要對她生氣?

阮玲公主簡直就是要咆哮了!從小長在宮中,最是會察言觀色之輩,陳默眼神中赤果果的迷惑怎麼會逃過她的法眼!

這是個呆子嗎?竟然還不知道她為何生氣!就像狠狠一拳打了出去,誰知道只是打在棉花上,被打的人沒感覺,打的人卻快要氣得發狂!

身邊阮玲公主的貼身侍女自然是看出了公主為何生氣,立即上前一步怒喝道:“大膽刁民,見了公主還敢如此無禮!還不速速下跪!”

阮玲公主滿意地瞥了她的貼身侍女一眼:真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就是知道她的心意。而不是像那個呆子一樣,哼!

陳默最恨的就是這裡的當權階級動不動就要讓人下跪的規矩,尤其是一個小小的婢女還敢如此呵斥她,頓時臉上也微微有些動怒:“身為公主知法犯法,不得人心者,何須跪!跪了也不心悅誠服。”

頓時看好戲的眾人都冷吸了一口氣,這是哪家的小姐,膽子居然大成這樣,連阮玲公主都敢指責!

雖然陳默說的句句屬實。

可就是因為是實話,才更加讓人氣怒和無法辯駁!

阮玲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氣,小手一揮就想讓後面的侍衛把陳默捆起來,沈南之頭疼地立即站出來圍護在陳默前面:剛剛就不該想出這麼一個爛招,本以為陳默那麼聰慧,自然能配合他演戲,沒想到陳默根本不鳥他!這下好了,是真的得罪公主了!要是實在不行,也就只能逃了。

誰知阮玲公主還沒發話,陳默便冷嗤了一聲,從沈南之身後站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向阮玲公主身邊,後邊的侍衛一驚,就想阻止陳默,卻被阮玲公主喝退。她倒要看看,這個女子還有什麼花招!

在阮玲公主前面站定,兩個女子俱都一副好面容,身高也是差不多,不過一個冷若冰霜,一個嬌豔如火,對比反差極為強烈。

“身為一國公主,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除了叫侍衛用武力解決,你就不能讓人心悅誠服嗎?難怪皇上至今遲遲不立東宮,實在是我西嵐沒有大才!”

陳默這一字一句可謂是字字誅心!

阮玲公主雖然從小受帝王之道的教導,可是現在已經年滿16,而且還是後宮之中唯一的孩子,元成帝卻還是遲遲沒有說過一句准話。這件事自她懂事起就一直纏繞著她,讓她日夜難安。可是今天,陳默居然敢這麼直接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了她多年來的心病,實在是讓她起了殺心。

可是陳默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阮玲就是再恨她,也殺不得!不僅殺不得,也打不得罵不得!若是讓人打了罵了,那就是坐實了陳默所說的每一句話。

阮玲公主也不笨,試問能在元成帝的眼下囂張跋扈這麼久的阮玲,又豈是等閒之輩。

突然收斂了臉上的怒意,綻開一抹刺眼的笑容,又轉瞬即逝:“很好!說的非常好!那既然如此,本公主不靠別人,就靠我自己!”說著一鞭子就抽了過去!

本以為陳默一介弱女子肯定會被她打的滿地求饒,誰知鞭子一抽出去,就被陳默狠狠地一手抓住!

阮玲公主頓時眉眼瞪大,她剛剛也是怒極,一鞭子抽出去使了全身的力氣,就是那些侍衛被她抽到也是皮開肉綻,這個女人居然敢徒手接她的鞭子!

陳默雖然用了巧勁,可是這鞭子纏上手的時候,還是分外疼痛,也幸虧陳默的面癱臉由來已久,否則肯定早就疼的齜牙咧嘴。

阮玲公主使勁抽了抽卻抽不出來鞭子,氣得直咬牙:“你給本公主放手!”

陳默明亮沉靜的杏眼看向阮玲公主的眼底:“靠武力、靠勢力都不能讓我陳默臣服!如果真的想讓我臣服,拿出你的本事來,我恭候大駕。”

說完手一松,阮玲公主一個沒站穩,堪堪後退了幾步才站定。

陳默轉過身,看了縮在一邊抹鼻子的罪魁禍首一眼,抬腳離去。

圍觀之人見陳默要走,紛紛讓出了一條道來。

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子是什麼來頭,可是她剛剛的話都言猶在耳,讓他們發自肺腑的欽佩!

敢這麼對待皇族之人,敢如此大氣對阮玲公主說“恭候大駕”之人,怎麼能讓人不欽佩、不尊敬!

更何況,她還能做到全身而退。

“公主,我們是不是……”貼身侍女蘭諾有些不甘心地提議道,難道就這樣放過那個女子?

阮玲公主舉手示意蘭諾閉嘴:“她說的沒錯。我貴為一國公主,但是你們有幾個人是對我心悅誠服?哼,不過,如此無禮之人,我自然能有手段讓她向我求饒。不過--”

阮玲公主朝著蘭諾正色道:“本公主要靠自己!無須你們插手!”

眾侍衛連忙道“諾”。

陳默?阮玲公主在心裡玩味了一下這個名字,哼,來日方長,到時候我們好好玩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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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人多鬧事,一鍋端走

因為陳默選中的那個鋪面本來就是開醫館的,所以要裝修整改的地方也不多,只是重新粉刷了一番,按照陳默的要求重砌了一下後院後,便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這家鋪子面積比較大,是馬連鎮醫館的兩倍之多,陳默的打算也很明確,如果以後醫館還要開下去的話,那麼這裡必定是最中心的醫館。

可能有人會覺得奇怪,為何陳默不安分地守著馬連鎮那一家醫館便可,非要苦心巴力地想要將“陳氏醫館”一路開下去。其實答案很簡單,在天朝時,就是幾乎有人的地方就有“陳氏醫館”,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對她有非凡的意義。

雖然她一直拒絕外祖父交予她這份接管醫館的重任,可是當她獨自一人到了異世,看著醫館中自己建立起來的一桌一椅都是按照原來的樣式擺放,她就能仿佛覺得自己不是獨自一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這裡也有能讓她熟悉的事物。

人在陌生的地方,總是下意識地想念自己最熟悉的事物,所以陳默也不例外。

陳默對於這種開張瑣事都不擅長,全全交給春香和霍梓軻打理,她只要專心做完寫請帖一事即可。

可是就是這麼個事,也讓她有些頭疼。

如今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可是這人際關係這個科目如果也有考試的話,陳默絕對是不合格。

這次醫館就開在“百里醫館”對面,雖然自那次鬥醫之後,陳默風聲一時無二,但是神奇的是市井間卻沒有過多地貶斥“百里醫館”之聲,看來百年世家的影響,果然非同一般。

陳默既然敢在“百里醫館”對面開張,心中也自有成算。

筆下寫完“謝王府”三字後,想了一下還是劃掉,雖然如果王妃能來,做什麼事都能事半功倍,可是……罷,依靠他人從來不是長久之計。

接下來陳默只寫了一些友人和趙家村村民的名字,其他略有交清的也寫了一些後,便命人將這些請柬送了出去。

二月二,龍抬頭,萬事皆宜。

一大早“百里醫館”對面就開始當街放炮,陸陸續續地來了好多人,都是陳默在馬連鎮中結交之人。

“聽說了麼,這家新開的也是家醫館!”看熱鬧的路人甲對著路人乙說道。

“不會吧!這家東家傻了吧?前車之鑒不懂嗎?敢開在”百里醫館“對面,這是等著倒閉嗎?”路人乙不可思議地驚叫,這世上哪有這麼傻的人啊!

路人丙一臉神秘地笑了笑:“你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這醫館的東家可是大有來頭!”

旁人一聽有戲,連忙湊過來豎起耳朵要聽,路人丙見目的已經達到,呵呵一笑:“你們聽說過上次那場馬連鎮的鬥醫沒有?”

路人丙點到即止,旁人皆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他,一個小姑娘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低聲道:“難道就是那個叫陳默的女子開的醫館?”

眾人不由得恍然大悟,難怪敢和“百里醫館”叫板呢!原來是鬥醫勝過百里長風之人,那也就說的過去了。不過雖然百里長風戰敗一事,早就是路人皆知的秘密了,可是大家卻都默契地只在私下談論,為何?呵呵,你能保證你不生病不用吃藥看病了嗎?如果不能保證的話,還是閉上自己的嘴巴。

不由得,大家的心情都隱隱有些期待起來,世人對一強一弱的絕對優勢打到對方不感興趣,更喜歡的是旗鼓相當的戰鬥,那樣看的才過癮。大家私底下口口相傳,不一會兒,醫館前面就聚集了好多人。

不說圍觀的眾人是抱著怎樣的心態,陳默這邊可是快忙翻了。

馬連鎮和趙家村都來了許多人,陳默作為當家人自然要一一接待,只是沒想到的是還有一些不請自來的人。

白海城、宋立仁和邱虎三人也聽說了陳默開醫館的事情,紛紛帶著賀禮來道賀,來者是客,何況他們幾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陳默自然歡迎。

可是有些人就不受歡迎了。

“娘,你看!是春香,那個女人肯定就是那個賤丫頭!”程清蓮附在李氏的耳邊低聲說道,眼裡不住地閃過嫉妒和憤恨的目光,真恨不得劃破那張該死的臉!

李氏握著手中的錦帕一緊:真想不到那個小賤人被趕出去之後,非但沒有過的窮困潦倒,反而學了一身醫術,得到王妃的青睞,而且那張臉就和她的賤人親娘一樣,越長越美!

不過這次來,程允先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這個死丫頭的心給拉回來,就算是有天大的怒氣也要往肚子裡咽。

那次程清蓮從謝王府被趕出來後,知道茲事體大,便將事情原原本本都給李氏和程允先說了一遍,當時程允先就心頭一跳,難怪當時在上朝的大殿門口看到那個姑娘的時候感覺怎麼就那麼熟悉,原來竟是自己的女兒!

不由得,程允先心中暗暗叫苦:這都什麼事啊!雖然不知道她是哪裡學來的本事,可是自己的女兒居然破了謝昭案!

但是一想到當時他又站在李尚書一隊,現在赫連家族和李尚書雖然表面上一派和樂,可是這內中的風起雲湧,讓人實在膽寒,忍不住有些頭疼起來。

思忖了許久,不顧李氏的反對,程允先還是決定要將陳默給認回來,當時是因為謝王妃之事才將那個孩子趕出門的,如今既然王妃都不計較了,自然他們程家的孩子還是要回程家的。

真真是好完全的算計!他程允先也不怕兩頭討好,最終惹得兩頭厭煩!

李氏想著昨天晚上程允先給她說的話,深吸了一口氣,才帶著程清蓮款款向陳默走去。

“墨梅丫頭,幾月不見,真是越發出息了,快讓母親好好看看!”李氏越過人群,幾步走至陳默面前,面上一派熱絡,擺出了一張慈母臉,看像陳默的眼神簡直就是愛的不得了。

陳默一愣,又是“墨梅”?程府的人?

周圍的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李氏,原來這位就是陳默的母親?感覺不像啊!

陳默看了一眼滿臉堆笑的李氏,又看了一眼雖然臉上也掛著笑意,可是絲帕快被揪爛的程清蓮,忍不住在心裡評判道:嗯,還是那個李氏段數更高一點。

“不好意思,這位夫人,自從程墨梅被趕出程府後,早就自立門戶改名陳默,夫人不信的話可以去查戶籍檔案。”陳默當時靠著劉其君之便,早就改好了自己的戶籍,所以從法律上來講,陳默早就不是程家人了。

李氏和程清蓮皆都大驚失色,萬萬沒有想到陳默居然已經自立門戶了!要是以前的話,她們肯定會非常滿意陳默的知情識趣,可是這次她們是抱著把陳默接回程府的想法才來的,如今看來這竟是不可能之事了?!

李氏尷尬地笑了笑:“瞧你還真是個小孩心性!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怎麼可能真的會不要你呢!今天我聽到咱們程府的姑娘都能開醫館了,這不巴巴的趕來送了份賀禮,聽母親的話,啊,等到開了張就隨母親回去吧!”

李氏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如果當初不是經歷過李氏的手段,可能陳默都要被這女人唬了去了。可是明明那時候對陳默是那樣的心狠手辣,欲先除之而後快,如今又擺出這樣一張嘴臉,簡直就是令人噁心!

陳默也不管周圍人看好戲的心態,如果今天不能打消她們的念頭,那麼以後勢必會糾纏不休!

“春香,將東西還給她們。”陳默面無表情地沖著春香吩咐了一句,春香立即將她們送來的禮物挑了出來,直接塞到了程清蓮的懷裡,只把程清蓮氣了個倒仰!

手指顫顫巍巍地指了陳默半天,卻是“你”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啪啪啪”,突然一道掌聲響了起來,眾人的視線剛剛還在陳默和那對母女身上,聽到聲音,紛紛回頭去看。

只見一位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衣著剪裁良好,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面容平凡卻自有一種氣度,一看便是個嚴謹之人。

幾個上京都的人一見是他,紛紛都讓出了一條路來,態度中透著絲絲恭敬之感。

中年男子後面還跟著兩個少年,手裡均都捧著紅綢紮著的禮物,笑眯眯地對著陳默說道:“這位就是東家陳姑娘吧?在下是”百里醫館“的掌櫃,姓洪,陳姑娘稱呼在下洪掌櫃便可。”

呵,這真是不來全不來,一來來一車!

今天還真是熱鬧極了!

圍觀的眾人終於等到重頭戲了,紛紛屏氣凝神,就怕兩人到時候吵了起來,自己漏聽了一星半點。

陳默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似乎覺得洪掌櫃前來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也無甚訝異:“洪掌櫃。”抱了一下拳,權當行禮。

洪掌櫃回了一禮,使了個眼色命兩個少年將禮物送了過去,看了一眼僵立在當場的李氏和程清蓮道:“昨天在下還想著,能有勇氣在”百里醫館“對面開醫館的是什麼樣的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洪掌櫃一邊說著還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氏一眼,其中暗指之意不言而喻,頓時陳默身邊的人臉都拉的老長。

李氏最是會察言觀色、打蛇上棍之人,聽到了洪掌櫃的話,立即掏出絲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哽咽道:“讓洪掌櫃見笑了。小女自幼有些頑劣,但是本心還是好的。可是現在這兒大不由娘,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可能我們程府的家教是嚴了些,讓丫頭生了我這個當娘的氣。我真是,真是……。”

到最後,陳氏竟然泣不成聲,程清蓮連忙上前細聲安慰,洪掌櫃也是勸慰了幾聲,可是這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指著陳默不孝、枉為人女!

這兩人倒是一搭一唱地配合地極好,要是古代也有奧斯卡獎的話,這兩位都是影帝影后的人物,都不需要NG,什麼橋段都能興手拈來。

西嵐國自開國以來,就提倡“以孝治天下”,皇帝以身作則,百姓紛紛效仿,無論朝堂還是鄉野,若給誰扣上了個不孝的名聲,那麼這人也就算完了!

不管這人多麼有才、多麼出色,只要是不孝,那麼就再無出路。

今天這兩人是想要往死裡逼陳默啊!

春香對這幾人是恨得牙癢癢!尤其是李氏,她可沒有忘記在程府中李氏是怎麼逼迫小姐的!小姐在程府過得日子,簡直連一個丫鬟都不如。當初小姐想自立門戶的時候,她可是舉雙手贊成。

如今小姐稍稍有點起色,她們就想著來沾點好處,弄不到好處,就死命地黑小姐!這種人簡直無恥之極!

可是還沒等春香出口相護,就見人群紛紛讓開了一條通道,赫連晴帶著她的丫鬟僕人浩浩蕩蕩而來。

眾人一見是謝王妃,紛紛行禮拜見。

赫連晴看都沒看李氏等人一眼,徑直就走到陳默身邊,拍著陳默的手,笑盈盈地說道:“你這姑娘也真是的!開醫館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也不通知本宮一聲!本宮還是從別處聽來的消息,厚著臉皮來吃杯開業酒。”

赫連晴的僕人們挑著赫連晴所送之禮一字排開,竟全是上等的藥材,千年人參、上等鹿茸、靈芝草藥,應有竟有!

赫連晴這一架勢擺出去,剛剛還對陳默有些腹誹鄙薄的人立馬換了表情:謝王妃這是擺明著給陳默撐腰啊!

陳默倒是被赫連晴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思前想後顧慮那麼多,可是赫連晴卻直接到場給她撐腰:“怕王妃貴人事多,才沒相邀,開業酒自然不能少了王妃您!”

赫連晴把臉上的笑容一斂,正色道:“就是再忙,知道陳默要開醫館,本宮也是一定要到的!”

回過頭掃了李氏一眼,突然冷哼了一聲:“這就是將你趕出家門的嫡母吧?如此險惡之人你居然也敢請?當初你都差點命喪她之手,你難道就不長記性的嗎?真是丫頭年輕,太過不諳世事!”

你以為只有你們會演?哼,跟她赫連晴比,還差的遠呢!

也幸虧陳默表情一直深藏不露,大家只覺得她此時臉上微微有些凝重,卻並不反駁,看來謝王妃之話竟是真的!

剛剛是有了個先入為主的念頭,現在細細回想起陳默和李氏的對話,果然發現這要真是慈母,怎麼會句句棉裡藏針,讓陳默面對千夫所指呢?

不由得,眾人只覺得心中一陣寒涼,謝王妃自然不屑平白污蔑一介婦人,必定是這個李氏心狠手辣至極,才遭王妃如此厭惡!

陳默事實上在心裡面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赫連晴自己一個人在那邊自導自演,剛剛她收回她的話,真正的演戲高手其實在這裡才對!

李氏的臉被赫連晴說的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又注意到周圍人向她投來鄙夷的眼神,她雖然只是小小五品官夫人,可是哪裡經受過這種屈辱,恨不得此刻暈過去才好!

程清蓮可記得上次謝王妃的手段,一見到赫連晴出場,就好像老鼠見了貓一般,不敢再吱聲。

其實通過幾次接觸,赫連晴早就發現不對勁。明明陳默是那麼冷靜持重的一個人,她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何當初她會這樣和昭兒結怨。所以為了弄清楚前因後果,便命人將程府的裡裡外外都查了一遍。

沒想到查出來的結果倒讓赫連晴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小小程府貓膩居然如此之多!而且這才發現,原來當時的陳默是做了程清蓮的替罪羔羊。

好一個李氏!好歹毒的心計!

所以她也就能夠明白,為何陳默對程府一絲好感也無。若是能對那樣的家有好感,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此時陳默顯然是想和程府劃清界限,她赫連晴自然要幫上一把:“默丫頭是小輩,不好意思請你這位長輩離開。不過我赫連晴一向嫉惡如仇慣了,就讓本宮當一次惡人吧!來人,將這兩人請走!”

兩個護衛站了出來,動手就想將兩人扔出去。沒想到已經吃過一次苦頭的程清蓮一見這個架勢,趕緊懼怕道:“我,我,我們自己走!”

說完拉著陳氏就跑。自己走還好,到時候被兩個護衛壓著回去,那還不貽笑大方,誰還會搭理她?!

洪掌櫃見剛剛和他統一戰線的兩人如今已經灰溜溜地走了,雖然臉色沒有怎麼變,可是看到赫連晴的時候還是瑟縮了一下:這段時間他們“百里醫館”可是被赫連晴收拾地夠嗆。

不過畢竟八面玲瓏了那麼多年,瞬間就反應了過來,笑呵呵地向著赫連晴請安問好。

赫連晴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這個在上京都人人都要給幾分薄面的洪掌櫃只是個無名小卒。

“默丫頭,這人又是誰啊?”明知故問了陳默一句,赫連晴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才剛剛開始。

陳默雖然知道赫連晴和百里家族現在算是梁子結大了,不過她也沒有想到今天赫連晴居然會特地跑來給她撐腰,雖然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可是陳默還是非常感慨赫連晴的此份情誼,心中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赫連晴既然會裝傻充愣,陳默自然也要配合:“這人據說是對面醫館的洪掌櫃,不過我也沒見過,不是特別熟。”

沒有見過,不是特別熟。

本來這話也沒什麼特別的,可是對剛剛圍睹了所有一切的在場眾人而言,陳默說這話,簡直想讓人捧腹。

原本嘛,這洪掌櫃來這裡道賀,可謂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人家苦心巴力地想要擠兌陳默,在她開張這天弄點不痛快出來。結果人家陳默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仿佛洪掌櫃所做的一切都是個跳樑小丑似的,只換來了陳默一句:我們不熟。

赫連晴抿唇一笑,也不管洪掌櫃站在那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氣得滿面通紅的樣子,對陳默道賀之後,便等著吉時,正式開張。

可惜這世上的小人總是一計未成,又生一計,樂此不疲。

洪掌櫃可記得當時族長和他說的話,既然此時已經是撕破臉皮,那麼也就不用這麼假惺惺的了!

在陳默拉下紅綢,露出“陳氏醫館”這四個燙金大字時,洪掌櫃似乎被驚到了一般,怒氣勃生道:“沒想到陳姑娘好大的口氣,在我們”百里醫館“對面,開這樣一家醫館,是想和我們”百里醫館“對立嗎?”

其實這話倒也說得不錯,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按照西嵐國的風俗,這兩家都是以姓氏為名的醫館開在對面,這不是打擂臺的意思是什麼?

原本場上的眾人都準備鼓掌道賀了,沒想到洪掌櫃此言一出,大家都陷入了靜默之中,俱都看向陳默,想聽著陳默如何回答。

這次赫連晴倒也不能插嘴了,畢竟是陳默的醫館,如果這事她也插手的話,倒是對陳默不利了,讓她在此顯得毫無威信可言。

陳默看了一眼對面幾乎占了小半條街的“百里醫館”一眼,臉上仍舊一派沉靜,仿佛這個尖銳的問題根本不值一提一樣。

要知道這個問題可謂是歹毒至極,若是陳默說不想與之為敵,那麼她就是明明白白地示弱了,就算陳默醫術高超,在世人心中永遠是“百里醫館”更甚一籌!若是陳默一時衝動,說就是要與“百里醫館”對立,那麼就顯得陳默沒有胸襟,大放厥詞,以後“百里醫館”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打壓“陳氏醫館”了!

陳默知道,要想在這裡站穩腳跟,此次回答至關重要。

就在大家都在為陳默捏一把汗,洪掌櫃洋洋得意的時候,陳默緩緩地開口,聲音中還帶著少女的嬌軟,語氣可一點都不軟:“我陳默開”陳氏醫館“,不是為了和”百里醫館“對立。”

這話音剛一落地,洪掌櫃臉上就浮現出笑意:果然還是沒有勇氣和我們“百里醫館”作對吧!

站在陳默身後的一眾親朋好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聽到陳默這樣的回答,俱都一愣,滿臉的不可思議:為何陳默竟然示弱了?在他們心中,陳默一直是個寧折不彎之人,為何今天的表現卻是如此?不免讓他們微有失望。

可是大家的情緒還未一一表露,陳默就一臉認真嚴肅地繼續道:“我取”陳氏醫館“之名,是因為授我醫術之人姓”陳“,我為紀念他而取”陳氏醫館“。他曾教導我,學醫不為爭強好勝,只為救死扶傷。即使我陳默今天無權無勢,可是只要存活於世一天,必鞠躬盡瘁,研究醫理、為醫術的不斷超前而奮鬥終生。西嵐醫術停滯不前多年,我想從我陳默開始改變,只有消除門第之見、融會貫通,方能成就醫術大道。我陳默不想與任何一家醫館為敵,但若有人要撼動我此生追求,我陳默也絕不懼怕!”

在場眾人完全被陳默的一席話震撼了!

如果別人說出這麼一段話,別人會覺得只是冠冕堂皇之語,可是不知為何,從陳默嘴裡說出來,就是能讓人信服!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陳默一生確實癡迷於醫理,在得到了趙家村人的相助、馬連鎮人的尊敬之後,陳默覺得更不能再如從前一般,只是想著為死人伸冤,其實何嘗不是活人比死人更重要呢!

陳默繞開了洪掌櫃話中的陷阱,只講她將來想要為世人做些什麼,句句振聾發聵、情真意切。和洪掌櫃的意氣之爭比起來,高下立見!

曾經被陳默救治過的趙家村人和馬連鎮人,此刻忍不住在人群中紛紛述說陳默的事蹟,一樁樁、一件件,讓那些對陳默不瞭解的人都說得目瞪口呆、心生欽佩之意。

那些和陳默相熟之人越說越激動,也越說越覺得與有榮焉,不由得紛紛高喊陳默的名字。

大家似乎被那些人的情緒所感染,俱都扯開嗓子一起喊了起來。

這天上京都的上空不停地迴旋著一個人的名字,讓人震撼、讓人崇敬。

陳默之名在上京都中如同一道颶風,刮過大街小巷,而“陳氏醫館”在上京都立足之勢,無人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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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謝昭糾纏,凶案再現

“哎!”薛掌櫃翻了翻近日的帳本,忍不住歎了口氣。

淩慶宇打掃著後邊的藥格,聽到薛掌櫃再次歎氣的聲音,忍不住沒好氣道:“薛掌櫃,你能不能消停會兒?這一上午都歎了八千回了!”

薛掌櫃轉過頭狠狠瞪了淩慶宇一眼:“小子就會說風涼話!你也不看看這幾日的進賬,都開張快一個月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每天都在虧本?”

薛掌櫃有些煩躁地將帳本歸置到一邊,不想再看到那上面讓他心煩的數字。

淩慶宇眉頭也皺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薛掌櫃,我們要相信小姐。現在的虧本只是暫時的,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淩慶宇雖然不懂經濟之道,可是他相信陳默的本事。這麼多時間來,跟著陳默學習,他實在是受益匪淺,每一本他現在學習的醫書和驗屍術的書都是陳默親編,其中的高明之處,非是常人能明白的。

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不管“百里醫館”怎麼給他們試壓,他心中卻有個聲音在跟他說:只要跟著小姐,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可是看了看醫館中今天都一上午了,才只有一個病人來抓了點藥,頓時心中也有些戚戚然。

就在淩慶宇為醫館生意發愁的時候,突然看到醫館門口處走來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郎,一身深紫色的錦衣長袍,烏黑的墨發用紫玉金冠高高束起,鳳眼勾人、鼻樑高聳,五官深刻迷人,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如罩風霜,讓淩慶宇腦神經一下子緊繃了起來:這人不會是對門醫館請來找茬的吧?!

但是不管怎麼樣,來者是客,淩慶宇還好拋開了腦海中的種種猜測,迎了上去:“這位少爺,是看病還是抓藥呢?”

謝昭朝著醫館四處望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陳默的影子,嘴裡下意識地就沒好氣地說道:“看病!”

一想到陳默,謝昭心裡那叫恨得一個咬牙切齒!

那日被陳默砍暈之後,謝昭被送回了謝王府,等到醒過來之後,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簡直氣得無以復加!

當即跳下床就要衝出去報仇!

沒想到還沒走出房門口,就被赫連晴派來的人給逮了回去。他不明所以地向赫連晴訴苦,出乎意料的是,這次赫連晴非但沒有說要去為謝昭報仇,反而說他活該,還將他拘了起來,請了幾個文武老師天天輪番上陣給他上課,直逼得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陳默開張那天,謝昭還從貼身小廝虎兒那邊知道了赫連晴為陳默撐腰一事,瞬間覺得似乎自從那個陳默出現後,整個世界就妖魔化了!自己的母妃居然對陳默比對自己還好!謝昭咽不下這口氣,心心掛念著要一雪前恥,今日夫子生了病沒來,本來赫連晴派人看著他看書,他找了個替身在書房中,自己一個人輕車熟路地爬牆溜了出去。

隨便問了個路人“陳氏醫館”的方向,謝昭一個人就跑了過來。

可是現在找了一圈,居然都沒看到那個“罪魁禍首”!這人都找不到,又何談什麼報仇雪恨!頓時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看了一眼跟在身邊對他頻頻看過來的淩慶宇,微微咳嗽了兩聲道:“你們的東家不是醫術高超嗎?怎麼還不出來給小爺看病?”

淩慶宇等人初來上京都,所以也沒見過小霸王,此刻聽他指名道姓就找陳默看病,可是這渾身上下看上去又一點毛病都沒有,反而臉色紅潤、健康過人。

不由在心裡暗暗想到:莫非此人真的來找茬不成?

歪打正著,這謝昭還真就是來找茬的,只不過不是“百里醫館”派來的人罷了。

淩慶宇也不傻,想著先和這個人周旋一下,再找個由頭把他給打發走了再說:“我們東家有要事在忙,若是閣下的病不嚴重的話,不如讓我先給您把個脈吧!”

謝昭哪裡有什麼病啊,這一把脈不是全露餡了嗎?不禁有些惱羞成怒道:“小爺都說了,讓陳默出來!小爺只要她給小爺治病!”

謝昭不愧是小王爺,亦是身居高位之人。雖然平時經常鬥雞走狗、不學無術,可是真一動氣怒來,這神情、這架勢,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淩慶宇勉力維持住自己的氣息,不讓自己的害怕之情表露出來,定了定心道:“我們東家有規定,若要請她醫治,首先要付一百兩定金,後續費用另算,不知道公子……。”

本想用這一條規定來讓謝昭知難而退,沒想到謝昭直接拿出了一疊銀票摔在櫃檯上,斜睨了一眼淩慶宇道:“這些錢夠了嗎?”

薛掌櫃視線落在那疊銀票上,頓時眼睛都發直了:這可都是一千兩一張的銀票啊!

“慶餘,還不快去後院請東家過來!”薛掌櫃立即腆著笑將謝昭請入了裡面的雅間等候,出來後死死地瞪了淩慶宇一眼:“快去通知東家說有貴客等候醫治,讓她快點都這裡來。”

這可是差不多整整一萬兩銀子啊!要是這位大爺滿意,別說是一個月人氣寥落,就算是一年也無所謂。

“這薛掌櫃就是個錢串子!”淩慶宇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道,可是看剛剛那位公子的架勢,估計來頭也不小,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藥童能搞定之人,還是請東家出面的好。

陳默最近見生意凋零,也沒什麼反應,除了每日給帶來的五個弟子授課和編寫教材外,其他閒置時間便一心一意躲在後院做自己的研究。

今天聽到淩慶宇說有人指名道姓要請她來看病,還微微疑惑了一下:難道是馬連鎮之人?可是不應該啊,如果是馬連鎮人的話找沈南之便可,又何須找到這邊來?

想不出是誰,便也不多想,一路腳下不停地走進了醫館中的貴賓雅室內,只見一少年背對著她懶懶地窩在椅子裡,指骨根根如玉,此時正不耐煩地不停地輕叩桌面,聽到門外響起腳步聲,立即轉過了頭來,望了過去。

陳默微微一愣,看著眼前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的明豔少年正一臉怒容地盯著自己,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小霸王找上門來了!

上次之所以陳默敢肆無忌憚地砍暈謝昭,心中自然是胸有成竹後才下的狠手。

謝昭殺人案在上京都一度鬧得沸沸揚揚,哪怕後來謝昭洗清了冤屈,並非是他殺人,可是上京都人還是對謝昭的行為憤恨到了極點。若這個時候謝昭再惹出點事情,那簡直就是要火上澆油了!

況且此時赫連晴應該也感覺到了潛伏在謝昭身邊的危險,若再放縱下去,說不定謝昭可能被有心之人再次誣陷。赫連晴什麼樣的算計,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陳默之前出手教訓謝昭,倒給了她一個由頭,讓她拘著謝昭,不再讓他出去闖禍。

沒想到謝王妃千防萬防,這謝昭還是溜了出來,找上門來了。

“怎麼?沒想到是小爺我吧?哼,以為做下了那樣的事情,小爺就會善罷甘休嗎?”謝昭雙手抱臂,一臉得瑟樣,仿佛再說:小樣,你這回逃不掉了吧?

陳默只覺得這人生的太高,抬著頭看他還真是脖子酸,再加上剛剛一路走來,倒有些口渴,所以連個眼神都沒給謝昭,逕自走到桌邊倒了杯水,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就是這種態度!

謝昭一下子又火大起來!這個臭丫頭每次都是這樣,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仿佛他上京都人見人怕的小霸王在她眼中不值一提一般,直讓他火氣上湧。

一把搶過陳默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擲在地上:“臭丫頭,你真以為不說話小爺我就治不了你了嗎?”

陳默今天是一點都不想應付這個小霸王,昨天一宿沒睡,此時正是精神倦怠的時候,杏眼在小霸王的左右瞄了一眼:“怎麼?今日就你一個人來?那是想單打獨鬥?”如果是單打獨鬥的話也請快一點,她很忙。

謝昭被陳默這一句話氣得玉面通紅!

明明知道自己打不過一個比他還矮的瘦小女子,這個臭丫頭還出言諷刺他!不過若說陳默諷刺於他,那他真是高看了陳默,她要是知道那話是諷刺就好咯!

可是今天還真Tm的沒有帶幫手來,怎麼辦?打打不過,罵罵不過,拿到就這樣和這臭丫頭大眼瞪小眼?就這麼放過她?想的美!

謝昭“嘩”地一下拉開陳默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胳膊伸在陳默面前,惡狠狠地說道:“我今天是來看病的,沒看我付了錢嗎?你今天要是看不好小爺的病,小爺一定拆了你的招牌!”

哼,爺就是來鬧事的,看你怎麼樣!

這回陳默倒也不分辨了,人家本來就是說來看病的,還給了錢,她確實有給他看病的義務。

點了下頭,陳默認真地將小爪子搭在了謝昭的手腕上,開始細細把脈。

謝昭當即傻眼:他以為以這個臭丫頭的暴脾氣,肯定會將他趕出去,他到時候正好可以說他們醫館“店大欺客”,把她的名聲搞搞臭,怎麼也沒想到,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兩人,現在已經心平氣和地坐在對面,認真地把起脈來!

冬日的陽光總有些冷冷地、懶懶地,但是卻又分外明亮,讓人看上去就覺得有些溫暖。此刻透光窗棱照射在背對著窗戶的陳默身上,讓她的小臉一半在陰影中一般在陽光下,光與影的結合下,形成了一副美妙的畫卷。

畫卷中的女子微微低著頭,臉上的表情是一慣的認真嚴肅,纖眉微微的聚攏,杏眼半開半闔,瓊鼻高聳,在陽光下拉出一抹陰影,小嘴嬌俏、唇似塗脂,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邊,即使不動也不說話,也讓人覺得她身上的氣質和那陽光一樣,即使是冷冷地,可是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因為太過明亮。

謝昭在那一刻微微地走了神,不想再說一句意氣之言而打破了這種靜謐的美好。

“換只手。”陳默無甚起伏的聲音在謝昭耳邊響起,將謝昭拉回了現實,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乖乖地將左手遞了過去,然後繼續看著陳默愣神。

突然之間回過神來,不禁在心中暗罵自己,不就是臭丫頭長得好看了一點麼,什麼樣的美女他謝昭沒見過!真是見了鬼了!剛想抽回胳膊,卻正好陳默也把完了脈,收回了手。

胳膊上那抹溫溫的觸感消失之後,謝昭倒有一瞬間的不適應,不由得有些彆扭地說道:“你別在那邊裝的跟真的一樣!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小爺得了什麼病,小爺說到做到,一定派人拆了這醫館!”

陳默神色凝重地看了謝昭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容易噩夢連連、盜汗易醒?白天的時候卻會有些疲乏?”

謝昭一愣,怎麼這個臭丫頭會知道他最近晚上經常做噩夢?白天疲乏,他自己沒有感覺到,因為謝昭本來就不喜歡赫連晴給他安排的舞文弄墨的課程,所以總是哈氣連天,一副睡不醒的樣子讓夫子氣得七竅生煙。原本以為只是覺得無趣才會如此,被陳默這樣一問卻是心頭一跳。

“你,你別糊弄小爺!小爺最近是有些噩夢疲乏,不過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噩夢誰都會做啊!”謝昭雖然不想相信陳默,可是話裡話外卻都表現地底氣不足。

想到謝王妃,陳默也不準備和謝昭計較,這件事倒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原本以為謝昭是來搗亂的,沒想到真的把脈把出了不得了的結果:“我想你最近的吃食之中應該一直有蟹黃這一道菜吧?”

謝昭這回可不覺得陳默是在唬他了。像他們這種人家主人愛吃什麼,那是嚴令禁止傳出去的,就怕外人知道,會以此來做手腳。謝昭從小愛吃蟹黃,但是上京都地處北方,那些螃蟹都是南方運來之物,即便如此,三天兩頭的,謝昭的餐桌上還是會有這麼一道菜。

謝昭也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但也不想再說更多,只是點了點頭。

陳默見狀,已經差不多能肯定謝昭的身體真的是出現了問題:“若是我沒有診斷錯誤,你應該是中毒了。”

“中毒”一詞話音剛落,謝昭臉上微微露出了震驚和不敢置信的表情,但是卻聽見陳默繼續道:“南方有一種草藥長在水澗邊,名喚”長夢“。這種草藥若是單獨服用,對人體是無害的,反而因為微微帶有香味,而被當地人做成一味香料添進了熏香之中。此味藥甚至有凝神靜氣之功效,而且生長較少,所以甚為難得。但是我前兩個月在研究草藥時發現遮住草藥若是和蟹黃一起服用,那麼就會出現失眠多夢的症狀,時間長了會讓人消瘦精氣不正之態,直到最後完全虧空一個人的身體。”

“長夢”的這種藥性從未被人公開過,所以這還是陳默自己研究的結果,想來若不是陳默對醫術有著天生的狂熱,此刻就算查出了謝昭身體有問題,也不知道個所以然來。

越聽陳默的話,謝昭的心就越往下沉: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被母妃治理地如同鐵通一般的謝王府居然也是如此危機四伏,今日若不是陳默,他難道就會這樣渾渾噩噩過完一生嗎?一想到這樣的可能,謝昭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雖然每次見到陳默,謝昭都喊打喊殺的,可是他心裡也明白,能讓母妃力挺之人,絕對是對謝王府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而且就看那個臭丫頭的為人也能知道,這是個寧折不彎的,不屑說這種假話來騙自己。

“不過我估計下毒之人怕被人發現,所以並沒有讓你直接吃下這兩種食物,而是將”長夢“添進熏香之中。正因如此,雖然你體內已經有了些毒素,但還是很淺,不足為慮。一會兒我開個清毒的方子給你,每天按時服用即可。”

陳默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謝昭也再也沒有不相信她的理由了。人家都說了,“長夢”添進了熏香之中,那麼只要他弄一點熏香請人查驗一番,自然能知道裡面是否含有“長夢”。陳默不會傻到用這個來欺騙他。

謝昭的臉色變換了許久,不知道是該慶倖還是該懊惱,今天本來是想來醫館找茬才說來看病的,誰知道還真看出了病來!

不過知道自己的身體其實並無大礙之後,謝昭便也不去擔心,反正這種小人除非以後都不下手了,一旦下手,必然能夠順藤摸瓜,打他個措手不及!

陳默拿出筆墨紙硯開好了方子交給謝昭,謝昭接過方子後,只聽陳默一本正經道:“剛剛你給的一萬兩只是請我出診的費用,這方子上的藥材錢還得自理。”

一句話,將謝昭剛剛消下去的火氣又騰地一下冒了出來:雖然從來沒有把錢當回事,可是這臭丫頭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吧!一萬兩還不夠付所有的費用嗎?

丹鳳眼狠狠地瞪過去,卻看到臭丫頭還是那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忍不住有些挫敗:這丫頭是故意來氣他的吧?!

謝昭狠狠地又擲下一張銀票,怒道:“咱們一碼歸一碼,就算今天你有恩於我,可是也休想讓我忘了前幾次的事情!今天的事情,我想我的銀子也足夠報這個”恩情“了!”

陳默肯定地點了點頭,認同道:“自然。今日你看病付錢,沒有什麼”恩情“一說。”

謝昭簡直想要暈倒,這個丫頭的腦神經根本和他不是一個回路的吧?為什麼看到她這張認真嚴肅的小臉,他就有一種無語的感覺!明明是挑釁的話語,到了她那裡就變成了一本正經對答。

其實這個臭丫頭根本聽不出什麼是挑釁的話語的吧?

不得不說,此刻謝昭真相了。

兩個人正在大眼瞪小眼之際,雅間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得到陳默的應允後,淩慶宇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小,小姐,後院,後院門口,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是那個宋先生。”

宋先生?

“可是宋立仁?”陳默眼睛暫態一亮。

淩慶宇使勁地點了點頭:“是的。”

陳默瞬間如同風一般沖了出去,謝昭一愣,也跟著走了出去。

醫館分為兩個門去,前門就是通完醫館的門,後門則是通往後院的門。

陳默曾經私下裡朝宋立仁等人放出過消息,自己醫館的後院可以承接驗屍之活。

在西嵐國,若是有仵作,像宋立仁這種的,都是有自己專門的驗屍地點,因為畢竟驗屍需要諸多工具,所以官府裡的人除了會把屍體放在府衙內邀請仵作來驗屍,也會將屍體送到仵作專門的驗屍地點,請仵作驗屍。

此次宋立仁不走前門,反而走後門來此,所謂之事自然不外乎就是來請她驗屍。

快步走到後院門口,此時兩個衙役抬著一張木板,上面蓋著草席,一個筆錄管拿著紙筆站在一邊。

宋立仁見陳默出來了,立即快走幾步迎了上來:“陳姑娘,這次的事情還是要麻煩你了。”

陳默點了一下頭,正色道:“無事,我們邊走邊說。”

說完兩人向著陳默特地設置的停屍間走了過去。

謝昭被兩人的對話弄得一頭霧水:這個臭丫頭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做什麼。

“昨日在一條小巷裡發現了這具屍體。當時官府裡的人也邀我過去查看。那條小巷十分髒亂,所住之人也是在上京都最底層的人,那邊有一處專門堆放雜物的拐角,那裡住的居民多愛將雜物堆放在那裡。後來大家都覺得那邊散發出了一股難聞的惡臭,便翻開那些雜物,居然發現了一具屍體,當即就派人報了官。”

宋立仁將當時的資訊細細描繪了出來,陳默專心地聽著,邊頻頻點頭,卻沒有發現謝昭一直跟在兩人身後,聽著他們的對話。

謝昭臉上微微顯出驚訝的神色,雖然早就有人在他面前將陳默當日驗屍所為描繪地繪聲繪色了,可是當時謝昭也只是過過耳朵,一會兒就忘了。誰知今天剛剛讓他驚訝于她不凡的醫術,現在又讓他震驚於她還真的是個仵作!

看了一眼身後抬著屍體的兩個衙役,忍不住撇撇嘴:明明是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家,怎麼就這麼大膽,還敢驗屍!

不過一想到陳默膽子大到都敢對他拳打腳踢,能驗屍也就不足為奇了。

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謝昭一路跟著走進了停屍房。

這間停屍房和西嵐國所有府衙所設的停屍房均不相同,裡面的光線十分充足,並且在有些拐角處放了圓鏡,裡面放了三張長桌,均都鋪上白布顯得纖塵不染。房間的另一側放滿了一些奇形怪狀的器皿和一些七七八八的工具。

在場的眾人中,除了有些識貨的宋立仁,均都一頭霧水,不知道這房間裡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是些什麼。

陳默命兩名衙役將屍體抬到中間的那張長桌上,翻開那張草席的那一刻,旁邊的那兩個衙役和筆錄管全都默契地扭過頭去,謝昭沒那麼好命,一時不查,將停屍桌上的屍體看的清清楚楚!

只見那具屍體已經開始深度腐爛,早就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面貌,幾根森森白骨如今已經暴露在空氣中,混著有些猙獰的血肉,五官早就血肉模糊,上面的屍蟲應該已經被宋立仁清乾淨了,所以並沒有屍蟲的蹤跡。

陳默眉頭一皺:“下次不能將屍蟲直接清理掉,要留個樣本,這樣可以根據屍蟲的繁衍情況,更加準確地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

宋立仁懊惱地點了點頭:“好的,關於屍蟲我以前沒有注意過,原來還和死亡時間有關係。”不過懊惱的同時,也有些竊喜,真是太好了,今天又學到一個新招,下次一定要好好討教討教。

屍體的軀體上多處腐肉已經缺失,看上面啃食的痕跡,應該是老鼠一類的動物,四肢處尤其被啃食地厲害,只有軀幹處尚算保留地完整,估計是當時堆在雜物堆裡,軀幹處被擋住了,所以沒有被吃掉。

這具屍體早就已經面目全非,哪裡還能辨認出死者是誰。面對這種幾乎等於是無法辨認死者身份的無名屍體,官府裡一般都是象徵性地驗一下屍體,然後做懸案處理。

但是宋立仁一想到陳默的本事,當機立斷向京畿太守陳柏興請示之後,將屍體送到了陳默這邊來。

陳默查驗了一會兒,對著筆錄官示意開始做筆錄了,筆錄官尷尬地點了點頭,勉強轉過身來,拿出紙筆開始記錄,可是眼睛卻一直粘著紙上,一點都不敢往別的地方看。

“從屍體垂體及膝蓋骨腳踝其他部位的特徵來看,死者年齡在14到18歲之間,高五尺三寸,很瘦小,比同齡人要矮小很多。他的面部和腦拱頂嚴重受損,而且前額和太陽穴內側之間的頂骨碎裂異常。結論:死因是收到了致命攻擊。”

陳默戴上了自製的一次性手套,開始細細地翻檢屍骨,一邊觀察一邊下著結論。在陳默開始檢查時,翻轉了一下拐角處的那個銅鏡,頓時將陽光直接反射到屍體上,此刻檢查起來,纖毫畢現。

謝昭簡直被陳默驚悚到了!

她怎麼就敢直接用手在那具屍體上碰來碰去?!那具屍體即使他站得遠,也能聞到一股難聞至極的味道,那種味道腥臭中帶著垃圾的惡臭,簡直就讓人呼吸不暢,再加上那屍體如此猙獰噁心的樣子,謝昭只想奪路而逃!

可是這個臭丫頭非但不懼,還一臉泰然地仿佛在挑揀菜市場中的蔬菜一般,而不是躺在她面前的是一具腐屍!

謝昭拉不下這個臉,做出奪門而逃的事情,只好在這裡陪著陳默幹耗著,忍受著腐屍的臭氣和驚悚的死屍狀。

宋立仁對陳默的驗屍方法簡直就是要拍案叫絕了!雖然他大致也能驗出死因和一些基本資訊,但是像陳默這樣細緻專業是完全做不到的!

可是即使如此,那到底這個躺在驗屍桌上的死者是誰?兇手又是誰?還是完全沒有一點頭緒啊!

宋立仁能想到的事情,自然陳默也能想到。

可惜此刻柳乘風不在,若是他在的話,倒有可能描繪出死者生前的樣貌……

陳默神色一黯,不再去想,開始細細地再追尋其他的線索,希望能找到死者究竟是何人。

一邊拿出放大鏡,一邊仔細地查看屍骨上的每一處細節,待看到屍體左手骨處有一細微的切痕時,突然眼前一亮:“死者大約的死亡時間在五天之前,但是這邊左手骨處的切痕卻是已經是十多年前的傷痕。這應該是由於死者是多指畸形患者,後來通過醫治,切除了多指。多指畸形患者一般是家族遺傳的,而且有能力切除多指的,家室應該比較不錯。”

筆錄官刷刷地記著陳默所言,兩個衙役眼睛裡都開始放光了:如此說來,要找到死者和其家屬,倒是有希望的了!

宋立仁滿臉欽佩道:“陳姑娘,既如此,我定將這些原原本本地告訴太守大人。我們只要查驗一下哪家的兒子生有手疾即可。”

那條小巷中住著的都是貧困之人,死者若果架勢良好的話,肯定穿著不俗,這樣的人一定會讓住在那邊的人有印象!如此說來,破案希望十分之大!

“我還要進一步查明更多的細節,需要將屍體上的腐肉清楚乾淨。淩慶宇,今天霍梓軻不在,你將屍體上的腐肉清除乾淨。”陳默擦乾淨手,將屍體交給了淩慶宇。

雖然之前陳默已經教授給他們不少的驗屍知識,可是這真刀實槍地上來驗屍,還真是第一次!

剛剛看陳默在在那邊驗屍,已經是對他心臟的一次大考驗了,現在叫他處理腐肉,他雖然是個男人,可是這心也抖啊!

其實處理腐肉也沒那麼難,陳默這裡有儀器,只要將屍體一塊塊放入大鍋中,進行蒸餾即可,可是之前還要用工具將屍體一點點拆分開來,簡直是要他的命啊!

淩慶宇哆哆嗦嗦地拿出了工具,開始拆分屍體,謝昭只能聽到淩慶宇不停地切割屍骨的聲音,視線卻是再也不敢投向那血腥的一幕!

偷偷瞄了一眼陳默興味盎然的表情,謝昭瞬間抖了抖:他之前是有多大的勇氣!居然敢和這樣的女人鬥智鬥勇?!這明明不是女人啊!她比世上所有的男人都要來的兇殘啊!

其他幾人也在忍受著這血腥一幕的衝擊,紛紛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講,兩個衙役和筆錄官紛紛暗暗叫苦:下次要是還是這個小姑娘驗屍的話,一定躲得遠遠的!

若是淩慶宇能聽到他們的心聲,一定非常鄙視,他這個在那邊砍屍骨的人都沒有叫苦,你們叫苦個屁!

陳默在放置在旁邊桌上臉盆中重新洗了洗手,然後走到一個小櫃處,大家以為她又要拿出什麼驗屍的器具做些什麼匪夷所思的舉動時,陳默拿出來的竟然是盤糕點!

陳默有時候會在停屍房裡研究東西到深夜,春香怕陳默受餓,便每天都在小櫃裡放了糕點,等陳默餓的時候就能拿出來吃。

陳默一邊走過來一邊伸出手指捏了一塊杏花糕放在嘴裡細細品嘗:這是她最愛吃的口味,不愧是春香,就是最懂她。

看到大家都對她露出了驚詫的表情,陳默一愣,想了一下,將盤子向大家遞過去,有些不好意思道:“光顧著自己吃了,你們要不要來點,味道不錯。”

陳默是真心實意的邀請,可是在場的眾人都被陳默的舉動駭地無語了。

她居然對著一個屍體還能吃得如此津津有味!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就是宋立仁,你讓他現在一邊看著淩慶宇分解屍體,一邊吃糕點,他也吃不下啊!

謝昭看見陳默白皙的小手十分自然地捏起一塊糕點再次放入了她的嘴中,猛然想起剛剛就是用這只手在屍體的摸來摸去,還伸進去細細地檢查死者的舌頭和咽喉時,再也忍不下去,打開門非也似的奪門而出,不一會兒就聽到外邊傳來一陣嘔吐聲。

謝昭彎著腰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一邊吐腦海中一邊閃現出一個念頭:娘的,這臭丫頭不是人,是個魔鬼!小爺一遇到她就沒好事!

陳默這才發現謝昭也跟了進來,不過現在人也走了,也沒有搗亂,倒也不計較,見大家都沒有動她的糕點,以為是客氣,還好心地再次將糕點推到筆錄官面前:“不要客氣,隨便拿。”

筆錄官都快哭了好嗎?誰能來救救他啊!現在你就是給他點一桌山珍海味,他也只想吐好嗎?

還是宋立仁好心,隨便扯了個謊:“陳姑娘,我們來時已經吃過午飯了,不餓。”

陳默聽罷,“哦”了一聲,然後也不再客氣,捧著一盤糕點,一邊吃一邊指點淩慶宇如何分解屍體,這場面,整一個詭異了得!

淩慶宇分解好屍體之後,將屍體放進了蒸爐中開始蒸煮,這個方法要比蒸骨驗屍快得多,不一會兒,屍體上的腐肉全都掉了下來,露出了完整的屍骨。

淩慶宇將屍骨全都撈出來後,陳默迅速地將屍骨重新拼成一個骨架,再次查驗。

這回再看,只有屍骨的骨折傷痕更加明顯,一目了然。

“死者生前應該是進行搏鬥過,手腕、股骨、胸骨多處骨折,應該是被木棍一類的兇器擊打所致,但是死者顯然不是兇手的對手,所以身上多處負傷。左右肩膀處都有螺旋式骨折,顯然是雙手被兇手被在後面,有這樣力氣的,說明兇手一定是成年男性。最後致命一擊在左側顱骨處,造成了顱骨粉碎性骨折,最終導致了死亡。”

陳默說的時候,眾人腦海中仿佛出現了一個小小少年不屈地想要反抗的畫面,哪怕手臂已經骨折,還是堅持著想要逃跑、想要自救,可是最後還是殘忍地被兇手殺害了!

明明是那麼小的一個少年郎,這麼小就有這麼大的勇氣和毅力!這樣的人長成後做什麼會不行?只可惜還未聲躁於世,就已經英年早逝了!

真是可悲可歎。

陳默將筆錄官所所做的報告看了一遍,然後指出了幾處不妥當之處,整改完後,衙役又將屍骨抬了回去。聽完陳默的話語,幾人此時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並且都在心中想著:一定要將這個喪心病狂的兇手緝拿歸案!

若是沒有陳默,或許他們也就隨便了了處理了,可是她給出了那麼多線索,描繪了當時的凶案現場,讓他們義憤填膺,讓原本是一場懸案變成了可以追查的凶案。

沒有一個衙役只想拿著朝廷的俸祿,卻連一場兇殺案都找不到兇手,整天碌碌無為。

所以此刻他們心裡對這個陳姑娘充滿了敬意!

第十二章:王妃發怒,渣爹要脅

謝昭中毒一事又怎麼瞞得過赫連晴的耳目,當天夜裡就將謝昭房中的熏香拿出去叫心腹檢驗,果不其然,裡面真有“長夢”這味藥!

赫連晴也是個厲害的,雖然心中早就掀起驚濤駭浪,卻還是能按兵不動,足足等了三日才人贓並獲、將人一舉拿下!

可是當赫連晴順藤摸瓜,找到主謀時,卻是踉蹌地跌倒在座椅上,狠狠地將桌上的茶具全都掃了下去,頓時,王妃房裡只聽到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

赫連晴的心在微微地發抖,雙手緊握成拳,要不是理智上存,說不定就要打上門去!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女人的手居然伸地那麼長,膽敢伸到昭兒身上!

她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居然要懲罰她這輩子嫁到了謝家!

赫連晴年輕的時候,是名滿上京都的第一美人,不僅貌美,更是才華智慧同她的美貌一般聞名於世。自她及笄之後,前來求親的人多的都能踏破了赫連將軍府的大門。

可是一道聖旨,讓她不得不嫁入皇家,與謝飛揚成婚。

當年謝飛揚是先帝最得寵的二皇子,年少輕狂、文才武略皆是上品,赫連晴在街上驚鴻一瞥,忍不住對這個翩翩少年心生好感。

當知道她未來的夫君就是謝飛揚時,赫連晴是怎麼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雖然家中的父母長輩都為這樁婚事暗自發愁,可是赫連晴卻有信心,不管皇家的想法是什麼,她一定有那個魅力收服謝飛揚。

那場婚事被上京都所有的世家名門都暗暗稱羨,男的俊美、女的嬌俏,文采相當、家世匹配,簡直就是天賜良緣。

如果是一開始的赫連晴還對著婚姻充滿了期待,信誓旦旦地認為謝飛揚也一定會愛上她,那麼經過十八年的日日夜夜,她早就被磨滅了一切的希望,也不再是當年那個被父母兄弟捧在手心中的嫡女赫連晴了。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霜刀劍嚴相逼。

赫連晴守著這個謝王府度過了十八個三百六十日。謝飛揚除了開頭幾年還碰她外,有了謝昭後,乾脆在上京都另置宅邸,將他最寵愛的姬妾梅心兒帶在了身邊,哪怕是去邊關守城,也是帶著她!

若不是赫連晴家世一流,又有謝昭這個兒子給她站穩根基,她這個謝王妃就完全形同虛設!

上次謝昭出事,等到赫連晴一切解決之後,謝飛揚才堪堪趕到了上京都,在看過一次謝昭無礙後,便帶著梅心兒住回了另一處宅邸,他眼裡完全沒有她這個正妻!

所以也就惹得那個梅心兒也打從心裡看不起她是不是?否則她一個窯子裡出來的姐兒,有什麼膽子居然敢害她的昭兒?!

“青兒,備馬車,將剛剛那個婆子壓著,我們一起去給王爺請安去!”今天晚上絕不能善罷甘休!要是不要了那賤女人的狗命,我就枉為赫連晴!

青兒立即領命後就下去吩咐去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就殺到了謝王爺的別院。

謝昭聽到了動靜,知道母妃是要去找那個梅心兒算帳,哪裡還坐的住,翻身上馬就追了過去。

謝王爺的別院也不遠,不過兩柱香的功夫赫連晴就到了別院,門口的小廝看到是赫連晴,一開始還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見真是赫連晴,連忙點頭哈腰道:“王妃稍等,小的這就去稟報。”

沒想到還沒走出去半步,謝昭幾步上來,一腳就踹到了小廝的心窩子上,怒斥道:“混帳東西,你要向誰稟報?真是笑話!”

在西嵐國,若是兩人一旦成婚,夫妻兩人在家中的地位是相等的,根本沒有稟報一說。若是要稟報,肯定就是稟報給那個梅心兒了!還真是天大的笑話,正室上門還要給小妾稟報,這全天下都沒這個理的!

赫連晴看都不看那個小廝一眼,直接率先走了進去,旁人紛紛跟上。

門口的小廝一見勢頭不對,也不管心口處的疼痛感,連忙抄近道向王爺的書房奔去。

謝飛揚手中的筆一頓,抬起頭來怔怔地看向空處:晴兒來了?

說來雖然謝昭的一雙丹鳳眼像極了赫連晴,可是其他部分卻像是和謝飛揚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讓人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可是父子兩人關係卻極為生疏,根本不親近。

謝飛揚想不出一向和他進水不犯河水的赫連晴此次過來所謂何事,但還是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整了整衣冠後快步向前廳走去。

謝飛揚剛一到便和赫連晴撞了個正著。

看到赫連晴的一瞬間,謝飛揚強自安奈下歡喜的表情,擺出一張冷臉,沉聲問道:“王妃此來,所謂何事?”

“何事?哼!就是找她!”赫連晴指向也匆匆趕來的梅心兒,青兒極有眼色地將那個下藥的婆子提了出來,命人壓在大廳中央。

謝飛揚臉上表情一怔,而梅心兒一看到那個婆子便臉色變得慘白,不敢置信地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張媽和一臉證據確鑿的赫連晴,連行禮都忘記了。

赫連晴將調查的密報一把甩給了謝飛揚,冷嗤道:“王爺您就好好看看吧!到底是要您的兒子,而是要這個女人!”

謝飛揚知道赫連晴一直是個極為冷靜之人,今天說的話中字字句句都含著滔天怒意,連忙打開密報,一張張、一頁頁地讀了過去,越看先去臉色越差,最後狠狠地一把擲在了梅心兒臉上,滿臉猙獰道:“你幹的好事!”

赫連晴一愣,原本以為這個男人還要袒護他小情人一回,沒想到卻這麼乾脆。轉念一想也就對了,這個男人現在就昭兒一個兒子,不當心著,他謝王府可是要絕後了!

即便和昭兒不親,可是昭兒還是他唯一的兒子。

梅心兒知道此次分辨已經沒有用了,誰能知道她已經如此小心謹慎了,居然還是讓那個老女人發現了端倪,只怪自己棋差一招!

“?”地一聲,梅心兒馬上跪了下來,膝行到謝飛揚面前,揪著他的衣擺,臉上哭的梨花帶雨:“求求王爺放過心兒吧!心兒當時真的是鬼迷心竅,聽信了那個婆子的讒言才對小王爺下了手!求求王爺放過心兒,放過心兒吧!”梅心兒連連磕頭,額頭上都留下了血絲還在不停地磕,顯然也是怕到了極點。

謝昭雙手抱臂看好戲般地看著那個噁心的女人演戲:既然想要小爺的命,自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早知道會怕成這樣,當初還敢動手?哼!

謝飛揚此刻冷著一張臉,雙目中都是寒芒,梅心兒的哭訴祈求根本就沒有讓他的心動搖一下,抬手就要把這個女人給解決了。

梅心兒到底跟了謝飛揚那麼長時間了,自然知道謝飛揚接下來要做什麼,連忙抱住謝飛揚的腳,嘶吼道:“王爺--你不能殺我!我肚子裡,我肚子裡懷了你的骨肉!”

一句話說的全場所有人都頓住了。

赫連晴不敢置信地看向謝飛揚,腦中千萬算計呼嘯而過,手都開始輕微地顫抖:難怪那個女人敢這樣做,竟是有了這樣的依仗!

謝飛揚也有一瞬間的愣神,眼中飛過一絲不忍,被站在他對面的謝昭立馬捕捉到。

謝昭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燒了起來!從來沒有一次,會對父王那麼失望過。從小,在謝昭眼裡,謝飛揚都是他最崇拜的人,哪怕他常年不回家,哪怕他對他冷冷淡淡的,可是那種孺慕之情本就天生。每次謝飛揚一回來,謝昭就忍不住地向他展示自己新學會的東西,可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謝飛揚冷冷的一聲“太差。”

不斷地被謝飛揚否定,再加上漸漸懂事,知道了父王與母妃兩人的關係,謝昭開始在外面頻頻惹事,為的就是能讓謝飛揚注意到他,可是結果卻是只有赫連晴為他操碎了心。

現在他雙目通紅地看著這個所謂的父王,不,他有什麼資格做他的父王!他不配!

雙手緊握成拳,幾步上前,站定在謝飛揚面前。兩父子如今幾乎一般高,又長著幾乎一樣的面孔,可是卻是劍拔弩張的氣氛。

“看來父王是有些捨不得這個賤女人了是不是?”謝昭的出言不遜讓謝飛揚下意識地不喜,在他心中謝昭還停留在小時候不停地想在他面前表現的孩童,而不是如現在這樣,眼帶憎恨看著他的少年。

“昭兒,不得如此無禮!”謝飛揚想當然地就要擺起做父親的架子,沒想到謝昭突然冷冷一笑:“無禮?這才叫無禮!”

猛地出腳,一下子將梅心兒踹倒在地,然後狠狠地一腳踢到了梅心兒的肚子上!

謝昭天生神力,這一腳又飽含著怒氣使出了十分的力道,頓時只聽梅心兒慘叫一聲,身下迅速地流出了一大灘紅色的血液,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暈了過去!

謝昭拉起呆愣住赫連晴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囂張至極地說道:“我勸父王以後還是別想著要其他的孩子好!除非是我母妃生的,否則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說完之後,帶著謝王府的其他僕人揚長而去。

謝飛揚一屁股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對著下麵的僕人命令道:“將梅姨娘處理了。”

僕人應諾,剛想通通退出去,卻聽見謝飛揚又說了一句:“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了一星半點的消息,集體杖斃!”

一句話將在場所有的僕人說的抖了抖,不敢再看謝飛揚,一個個魚貫而出。

別看謝飛揚當年也是名滿京都的才子,實際上不愧是兩父子,發起脾氣來,狠著呢!

謝飛揚頭疼地撫了撫額頭--為何竟然和他們母子兩變成了現在這般情況?

正當謝昭這頭正憤恨至極時,陳默那頭卻也發生了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陳默配合著京畿府衙驗屍之後,府衙中的捕快很快靠著陳默提供的線索,找到了死者。

原來死者竟然是西嵐國第二富商雲家的二公子!雲家家族中都有遺傳性的多指畸形症,為了以後的生活不受影響,雲家的孩童一生出來就會請名醫切掉多出來的那只手指。雖然別人是不知道他們雲家有多指之症,可是雲家人還不知道嗎?

那天捕快根據得到的線索挨家挨戶地排查,等到查到雲家的時候,才發現雲家二公子已經失蹤三天了!

雲家二公子名喚雲天佑。自小體弱不足,身量一直比同齡人瘦小許多,雖然雲家的當家人大公子雲逸塵沒少求醫問藥,但是卻沒能改變這一點,實在頗為遺憾。

雲家父母早亡,只剩下這對兄弟,雲逸塵也是個厲害的,面對群狼環飼的親屬,他也能以十六歲的少年之軀扛起整個雲家的大樑,到如今,雲家的財富在西嵐國也只是屈居百里家族之下。

雲家家訓中有規定,男子年滿十五歲便該自己獨自一人去雲遊,利用自己的才能做一番事業。這雲天佑剛剛年滿十五歲,一直生活在他大哥的羽翼下,自然想出去闖蕩一番。可是雲逸塵見他年紀過小,加上生來體弱,所以禁止他外出。

沒想到就因為這個,兩兄弟鬧了起來,雲逸塵無法,只好將雲天佑關在家裡,命僕人看管。誰知到看似一向聽話乖巧的雲天佑居然打暈了僕人,卷了屋裡值錢的玉佩古董就跑。到了外面找了一家當鋪把這些都當了,得了好大一筆銀子。可是畢竟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不懂財不露白的道理,就這樣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那人將雲天佑拐到無人的小巷後,就命雲天佑把銀子全都交出來,誰知道這孩子還是個倔性的,寧死不屈,那人也沒想到這孩子是個倔的,慌亂之下拿起旁邊雜物堆的木棍就連續打了過去,等到反應過來時,那孩子已經咽氣了!連忙哆哆嗦嗦的將人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扒了下來,把人拖進了雜物堆中,企圖大家都不要發現。

京畿府衙一查到死者是雲家二公子,態度也馬上變了,在那條平民小巷裡挨家挨戶地盤查,最後根據所有的人證物證找到了兇手,緝拿歸案。

陳默雖然從宋立仁那邊知道了前因後果,也得到了京畿府衙的不少報酬,可是也沒想到雲家人會親自上門道謝。

現在有些頭疼地看著鋪了一地的禮物,陳默不知道該感慨不愧是雲家,財大氣粗呢,還是要說不好意思,你們太占地方了。

雲府的管家自然是看出了陳默臉上的為難之色,對著陳默就行了一個大禮,正色道:“還請陳姑娘一定要收下我家大少爺的一片心意!我家大少爺說了,陳姑娘之恩無以為報,如今我家大少爺正在家中置辦喪事、哀痛不已,等過些時日,必當親自前來道謝。這些只是一點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陳姑娘一定收下!”

隨便瞥一眼那些禮物就能知道,個個價值不菲,薛掌櫃站在一邊都要流口水了,誰知陳默小手一揮,不假辭色道:“雲管家,我陳默也不瞞你,此次驗屍只是官府所托,我只是盡我所能。況且抓到兇手之後,官府已經給了很豐厚的報酬,雲管家不必多此一舉。”

薛掌櫃聽得都要哭了:我的好東家啊!您就不能不這麼實誠嗎?

雲管家贊許地看著一點都不為錢財所動的陳默,如果一開始只是感激的話,現在真的是欽佩了:本事高超也不高高在上,為人真誠不為錢財所動,這樣的人,世所罕見。

不是雲管家誇張,當今世上多是沽名釣譽之輩,若是有些才學本事的早就尾巴翹到了天上去,更是目下無塵之輩。那些人就算裝的視金錢如糞土,可是眼裡的貪婪還是根本逃不過他的雙眼。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能做到陳默這樣的,實屬不易!

“陳姑娘,還請不要推辭。這些只是我們的心意,若您不收下,我家大少爺一定會寢食難安。而且我家大少爺說了,陳姑娘不僅驗屍術了得,醫術也是一等一的好,從此之後凡是聽從我們雲家號令之人,都將會在”陳氏醫館“看病拿藥。若是陳姑娘真的過意不去的話,還請到時候看病拿藥算我們便宜一些吧!”

陳默還沒說什麼,薛掌櫃早就已經笑眯了眼,連連點頭稱是,兩人寒暄了一會兒後,雲府管家便告辭離去了。

陳默有些鬧不明白為什麼這薛掌櫃就能這麼高興,以他平時一毛不拔鐵公雞的性格,這回賣了人家一個人情,怎麼還這麼高興?

薛掌櫃樂滋滋地一邊整理著禮物,一邊對著陳默解釋道:“小姐你是不知道啊,這雲家雖說是西嵐第二富商之家,可是到底他們家有多少家底,那是誰都不知道的!百里家的生意遍佈西嵐國,可是這雲家的生意都做到海外去了!剛剛那個雲管家說以後他們下邊的人看病都到我們這來,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嗎?”

薛掌櫃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問陳默,卻發現陳默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就往後院走,薛掌櫃連忙追上去:“小姐,少說也有千把人啊!小姐--”

哎,薛掌櫃搖了搖頭--這小姐什麼都好,就是對這經濟之道一點都不感興趣。罷了,還是我老頭子多操一點心吧。

陳默見天色已晚,今天的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便收拾收拾回家了。

在買下上京都的鋪面後,陳默隨即也在醫館附近購置了一套四進三出小院,雖然已經裝修好了,可是傢俱物什什麼的還得一一重新購置,這些任務自然都交給了春香去辦。

平時這個時候一聽到陳默回來的聲音,春香都會跑出來相迎,怎麼今天卻靜悄悄的沒有什麼聲音?難道出去了?

陳默有些疑惑地進了堂屋,卻看見春香捧著茶盞侍奉在左右,而堂屋上首坐著一個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一派儒雅君子的樣子,正在那邊品茗。

聽到動靜,程允先立即將茶杯放了下來,起身迎了過來:“墨梅回來了啊!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這女孩子家家的一個人行夜路不安全。”

程允先雖然驚訝于陳默巨大的改變和她所學的一身本領,但是他知道本來就和那個孩子交流甚少,所以也不想去追究這些,只要她還是他的女兒便好!

陳默有些僵硬的看著一臉慈父狀的程允先,這個只見過一次的便宜父親居然找上門了?

陳默如今對程家人是厭惡至極,一點都不想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自然說話也不會客氣:“如果程大人不知道的話,我可以再說一遍,我現在姓陳名默,早已自立門戶,所以不必再在這邊假惺惺的,我很不習慣。”

程允先原本還想客套幾句然後進入正題,沒想到以前一向寡言少語的墨梅,這開起口來竟然是這麼地咄咄逼人,而且還直白地讓人語塞!

程允先已經習慣了官場上說話的九曲十八彎,哪裡嘗試過這樣的說話方式,足足愣了好幾十秒才有些結巴地開口道:“墨梅,墨梅丫頭,你,你當真連父親也不認了?”

程允先說這話的時候儘量做出了一副哀傷的表情,說起來眼前這男人確實還是這具身體的親身父親。可是比起對李氏的討厭,陳默更加討厭的就是這個所謂的父親!

李氏對她憤恨討厭還情有可原,原本她就是和李氏站在敵對面的,是個姨娘的孩子,不是她親生的女兒。可是程允先呢?他明明是程墨梅的親生父親!卻對自己的女兒不聞不問,任其被欺淩虐待。等到現在發現他的女兒原來是有利用價值的,又想要跑過來將她接回程家,好能利用上這個女兒,賣上個好價錢!

這樣的父親,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不知為何,陳默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戾氣,那種生而不養的父親算什麼父親!簡直就是人渣!

臉上不再是那種面無表情的面癱臉,儘管壓抑,還是升騰出了絲絲怒氣,聲音也變得有些銳利:“呵,父親?你也配說父親二字!春香送客!”

根本不想再看到程允先那張偽善的嘴臉,直接叫春香送客,可是春香在程允先的淫威下過了這麼多年,哪裡有勇氣真的將程允先趕出去,只是動了動腳步,卻不敢真的上前。

程允先也不由得怒了起來--要不是知道這死丫頭現在是王妃面前的大紅人,他還會對她如此客氣?早就一巴掌甩過去了!

深吸了一口氣,程允先按捺下去怒氣,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沉沉地開口道:“墨梅,既然你現在不想回家,為父也不逼你。可是你要知道一個女兒家在外闖蕩不易,沒有家族支撐會非常艱難!”

程允先的話與其說是勸說,不如說是威嚇。可是這對陳默有用嗎?

只聽陳默冷哼了一聲,根本懶得搭理程允先的屁話。

程允先臉上的表情再次僵了一下,變得有些猙獰,轉過身端起茶杯將其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後,才微微地平息了一下起伏太大的心緒:“墨梅,半月之後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獵,每個朝中官員可以帶兩名家眷,為父決定帶上你。到時候讓滿上京都的官家子弟都看看,我女兒是何等英姿!”

程允先似乎表現的就是一個為女兒驕傲的父親一般,急於向他的同僚們展示自己的女兒是有多好多可人。

可是程允先真的是這樣一個父親嗎?

顯然不是!

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

陳默心裡冷嗤了一下,嘴裡只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然後便不想再和這種人糾纏下去,他不走,我走還不行嗎?抬腳就要離開。

原本程允先以為陳默聽到自己要帶她去皇家狩獵會的時候,她一定會對他這個父親刮目相看,說不定能願意回到程家也說不定。要知道,在上京都的皇家狩獵會不僅僅是個狩獵會,更是一個相親會,到時候各家的子女都會在場,在眾位元長輩和同齡人之間露把臉。

也只有那些頗得家長喜歡的子女才會被帶出來,而這些子女一般也是家族未來的繼承人。

過去程允先只會帶嫡子嫡女去,曾經有一次小墨梅纏了程允先一個晚上,想要一起去狩獵會,卻被狠狠地打了一頓。從此以後雖然沒有再說過要去參加狩獵會,可是那眼中的渴望他還是能看的分明的。

其實這次狩獵,程允先也沒想過要帶陳默一起去,倒是程清蓮親自要求程允先帶上陳默的。慕容水月許諾他們程家,只要將陳默帶去,程允先來年必將官升兩級!

面對這麼大的誘惑,程允先還有什麼不同意的?!所以才有了現在這一出。

眼看著陳默就要走了,那官升兩級的美夢就要碎了,程允先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怒喝道:“你這個逆女!你只要再走一步,信不信我就把你娘賣了!”

她娘?孫姨娘?!

陳默的腳步頓住了,腦海中一回想到孫姨娘那蒼白瘦弱的臉頰和那磨得發白的袖口,雖然只見過一次,可是不由得喉嚨口就有些哽咽。

猛地轉過身來,陳默的眼眶微微地有些漲紅,但還是一字一句地說道:“程允先!你別忘了我身後站著誰!”

雖然很不想仗人權勢,可是這程允先未免欺人太甚!

程允先雖然很不滿陳默的直呼其名,想到謝王妃的時候也是瑟縮了一下,可是看到陳默明顯不能再淡定的情緒,他就是有一種快意的舒暢感,眼眸中甚至微微帶著得意。

“是,你是有王妃給你撐腰!可是你別忘了,就算王妃再厲害,她還能拆散我們好好的一對夫妻?就是說破了大天,也沒這個理!再說了,你是自立門戶我管不了你了,可是你身邊的春香,她的賣身契也在我手裡握著呢!難道我管不了你還管不了我的下人嗎?”

姨娘雖然在府裡也是半個主子,可是做姨娘的是沒有人生自由的,因為賣身契都掌握在正妻手中,隨意轉讓買賣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春香,雖然一直跟著陳默,可是她的賣身契還真的仍舊在程府!

陳默雙手握拳,指甲狠狠地掐進了皮肉裡,真恨不得一拳打過去!可是打了也無濟於事,只能聲音毫無起伏地問道:“你待如何?”

明明是沒有起伏的聲音,可是春香就是能聽到小姐那壓抑的聲音下面埋藏的滔天怒氣,若不是為了她,為了姨娘,小姐又何必受這份氣!

小姐應該一直是無拘無束、無懼無畏的啊!

春香此刻只覺得心劇烈地疼著,又無比地厭棄自己--她不能幫到小姐也就算了,卻只能做個拖後腿的!

程允先哈哈一笑,露出了一個算你識相的表情:“半月之後,隨我參加狩獵會。”

陳默冷冷地看了程允先一眼,那其中的陰冷之意直看得程允先心中一抖,可是不甘在女兒面前示弱,挺直腰背,裝出一副毫無所覺之狀。

“好!不過你要立字據,我參加完之後,將姨娘和春香的賣身契,給我!”陳默平生最恨要脅,可是此刻卻不得不聽從程允先的話,程允先賣女求榮,自然不知道此去皇家狩獵會有多少危機等著她,就算她死在那裡,他也不會有所覺的吧?!

程允先猶豫了一下,但轉念一想,他已經停滯在五品快六七年了,再熬下去很快就到了乞骸骨的年紀,他實在耗不起了!

很快,他打消了自己的顧慮,只要這次事成,其他的一起日後再說,很爽快地立下了字據,得意地背著手離開了。

陳默珍而重之地將字據收到了自己的懷裡,見春香一臉悲傷難過地看著自己,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有些僵硬地說道:“你別難過,說不定我到時候會得第一名的。”

春香被陳默的前言不搭後語弄得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陳默是說會在狩獵會裡拿第一名。

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姐到底知不知道,那個狩獵會裡女人是不需要狩獵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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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寺廟探母,偶遇故人

因為雲家當家人的命令,“陳氏醫館”漸漸地開始有了人氣,不再像剛剛開張時那樣門庭冷落。

對門的洪掌櫃簡直是恨得咬碎銀牙,可是對方是雲家,原本和百里家就站在對立面上,一個是老牌的百年世家,一個是新晉的新興貴族。若是其他家族他們還能說上一兩句話,但是雲家那還是算了吧。說不定說了之後,人家鬧騰地更起勁呢!

洪掌櫃無奈,只好將這個消息傳遞給了本家,等著本家的長老解決。

陳默自那日程允先來過之後到還是如從前一般過著自己的日子,可是春香卻一直有些抑鬱,做什麼事情都有些懨懨的。

今日春香幫陳默穿著打扮好之後,兩人用過早餐,春香背起陳默的藥箱準備跟陳默一起去醫館,卻聽陳默說道:“今日不去醫館,帶些碎銀子和昨日叫你做的糕點,我們一起去”平安寺“。”

“平安寺”?難道是去看孫姨娘?一定是了!春香立即“嗯”了一聲,馬上就下去準備東西去了。

馬車上。

“小姐,今天怎麼想到去看姨娘了啊?”之前小姐都沒有提過,還以為小姐和孫姨娘很少見面,根本對孫姨娘沒有感情呢!看來並非如此呢。

陳默靠在馬車的車廂上,看著路邊來來往往的行人,突然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穿梭在其中,儘量顯得和周圍人一樣,卻還是處處格格不入。

最近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發生地太多太快,雖然她都能一一解決,可是還是會心生疲憊和煩躁之感。

她本來只需在她的實驗室中做她的研究和驗屍,如今卻還要被逼著學會人情世故、陰謀陽謀,她要融入進去,接受這個社會體制下的不公,可是她又無法改變生來如此的脾性。這讓她吃了不少苦頭,可是她做不到就這樣輕易地改變自己——因為她不想到最後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今天去看孫姨娘也是左思右想之後才決定去的。那日程允先來了之後,雖然一方面憤恨程允先的要脅,但是另一方面也提醒了她,她在這個世上是有親娘的人。

對待孫姨娘的感情,陳默覺得很複雜。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她能感覺出孫姨娘是真心地愛著這具身體的前主人的,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原本只是打算過段時間在上京都安頓好之後就將孫姨娘接回來,可是現在看來,接回孫姨娘也不是易事。

春香見陳默不回答她的話,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便也識相地不再言語。

不一會兒,馬車便到了郊外的“平安寺”。

“平安寺”是當年謝雲臻命人所建的寺廟,三百年來香火一直很旺,西嵐國人又大多都信佛教,所以有什麼事情,都會來這邊求一求。

“平安寺”建在山上,到了山腳下就必須棄馬車步行上去,雖然山不高,可是這爬上去也要費上不少力氣,幸虧陳默也不是什麼千金小姐,還吃得起這份苦。

陳默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提著個小竹籃的春香,一路向著山頂爬去。

此時已是早春,天氣已經微微轉暖,這上山求香拜佛的人自然也多,好些也是大家小姐,帶著一眾僕人浩浩蕩蕩地上山,有些體弱的還需要僕人扶著些。

陳默可是個練家子的,天天都有鍛煉,自然健步如飛,春香無奈,只好也加快速度氣喘吁吁地跟在陳默身後,只惹得那些小姐公子們紛紛側目:這是哪家的小姐啊?這麼彪悍!

其實山頂上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寺廟,另一部分是供給香客居住下榻的廂房,分為男眷女眷兩個部分。陳默已經打聽過,孫姨娘就在那個女眷的居所處。

一路有一個小僧帶領著行至女眷住所,陳默道了聲謝後,便走了進去。

這處居所十分之大,形成一個方形之態,分成好幾個院落,每個院落中都是三四十間廂房。

陳默記得剛剛那個小僧說的是“倚荷院”,一路問過去卻是越走越偏,直到走到了最偏僻的一個小院前才停了下來。

不同於其他院落裡繽紛景致,這個院落只能用蕭條荒涼來形容。

雖然是萬物復蘇的春季,可是這“倚荷院”中的花草樹木顯然沒有經過修整,雜亂不堪;廂房看上去就條件極差,有幾扇窗上連窗紙都破了,冷風一吹,便“瑟瑟”作響。

正好路過一個端著木盆準備出去打水的婦人,陳默攔住了去路問道:“請問這裡可住著一個姓孫的婦人?”

婦人見陳默穿著優良,又帶著丫鬟,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番,還是指了指那間破了窗紙的廂房:“喏,住那間。”

陳默走後那婦人還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暗暗嘀咕道:這孫氏還認識富貴人不成?看那小姐通身的氣派都不像個普通的,不知道找孫氏幹嘛?

春香上前敲了敲門,不一會兒就有一個比春香略大的女子出來開了門,見是春香,面上頓時一喜,高聲道:“姨娘,春香來看您了!”

春香笑盈盈地讓出了位置,讓陳默先行,靈兒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卻是不知道這小姐是誰。

春香捅了捅靈兒,湊近耳朵低聲道:“見了小姐怎麼也不行禮啊?”

靈兒眼睛驀地瞪大,結結巴巴半天才道:“小,小姐?我們的小姐?”

春香沒好氣地白了一眼:“不是我們家小姐還是誰啊?”

靈兒撫了撫胸口:乖乖!小姐真是女大十八變,完全快認不出來了!

孫姨娘聽見春香來了,立即高興地放下手中的活,剛剛站起來,就看到了陳默走進了里間。

孫姨娘怔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榻上就沒有坐的地方了,連忙讓出位置請陳默坐下來:“墨梅今天怎麼有空來看姨娘?”

陳默坐在一邊的榻上,目光落到另外一邊剛剛孫姨娘坐的地方,只見累滿了厚厚一疊僧衣,其中的一件就放在坑桌上,似乎是在修補。

孫姨娘看了陳默的視線,連忙將那些衣服攏起來放到一邊,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這,姨娘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幹,就幫人做做針線活,打發打發時間。”

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炕桌上的茶壺給陳默倒了一杯茶:“姨娘不愛喝茶水,只是白水,墨梅別嫌棄,暖暖手也好。”

孫姨娘的手根本像她這個年紀的女人該有的手,骨節粗大、粗糙異常,左手處還有點點紅腫,應是得了凍瘡之故。

接過孫姨娘手中的茶杯放在手心裡,卻見孫姨娘只是拘束地站在一邊,卻並不落座。

“姨娘一起坐吧。”聽到陳默的話,孫姨娘才坐了下來,蒼白瘦弱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墨梅長大了,會疼人了。”

陳默的心狠狠地震動了一下,長那麼大,從來沒有人帶著這般慈愛這般寵溺的眼神看著她!她父母早逝,一直跟著外祖父,外祖父又是嚴肅之人,這麼多年來,教給陳默的唯一情緒就是不苟言笑。

雖然享受的是不該由她來享受的溫暖,可是陳默還是沉醉了一下,讓她的心有片刻動容、片刻欣喜。

陳默喚來春香將糕點和銀兩俱都交給孫姨娘,孫姨娘打開荷包一看,裡面的碎銀子少說也有一百兩,當即被嚇了一跳,死死地捂住荷包擔憂地說道:“你這孩子怎麼這樣!拿這麼多銀子做什麼?上次給了姨娘的三十兩銀子姨娘都給你好好地存著呢!你等著,姨娘給你拿過來,到時候一併帶回去。”

說著就要站起身來去拿銀子,被陳默攔了下來:“姨娘,我開了一家醫館,還算掙錢,你不用把錢給我。”陳默說的有些僵硬,實在做不出那種推搡銀子的舉動,只能一板一眼地將實情說出來。

孫姨娘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她其實也都知道陳默在外面開了醫館的事蹟,自從陳默搬到上京都之後,孫姨娘就會派靈兒時常出去打探一下陳默的消息。

可是她也知道陳默的日子最近不好過,有“百里醫館”的人壓著,似乎聽說陳默的醫館天天都在虧錢。雖然嘴上不提,可是這心裡還是十分擔憂的,所以就連上次春香給的銀子也沒動,就等著下次見面一併交個陳默。

現在見陳默拒絕,也不好再開口,只好默默地收起銀子,盤算著要是醫館開不下去,也好有些銀子保本,幫她收著也好。

陳默也不是會閒話家常的人,孫姨娘看見陳默又總有些拘謹,其他兩人都是丫鬟,主子不開口說話也不好說話,屋子裡頓時靜謐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孫姨娘打破了尷尬,問了些陳默近日的事宜,又問了些醫館的事情,卻從不過問陳默這一身醫術是哪裡學來的,仿佛陳默會醫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陳默走的時候想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姨娘,若是以後你跟我過如何?我是指我們都不回程家了。”她必須要先試探一下孫姨娘的口氣,若是孫姨娘其實是心屬程允先,那她到時候將孫姨娘的賣身契要了回來,就枉做好人了。

孫姨娘聽到陳默的問話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若是真能以後和墨梅住一起,那姨娘做夢都要笑醒了!”

陳默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微寬,和孫姨娘道別後,照著原路返回。

陳默一邊走一邊對春香說道:“春香,明天給姨娘送一瓶我新做的防凍膏過來”

春香歡喜地“哎”了一聲,孫姨娘這麼好的人,要是小姐以後能好好贍養她,那也算是老有所依了!

兩人走出了女眷的居所,春香看了一眼前面的寺廟,忍不住哀求道:“小姐,我們都到這兒了,能不能去寺廟裡求張平安符啊?聽說”平安寺“的平安符可靈驗了!”

雖然陳默從來不相信這種宗教信仰,可是也尊重其他人的信仰,反正來都來了,去寺廟走一遭也無妨。

兩人來到寺廟中,大殿裡香火極旺,拜佛還要排隊等候。

陳默並非來拜佛之人,便和春香約好一個時辰後在大殿門口等候,她則去四處轉一轉。

“小姐你去吧。這寺廟裡的春景可漂亮了!”春香只當陳默想到寺廟的後院去看看,記得以前小姐來這裡都是在後院見姨娘的,現在故地重遊也不奇怪。

陳默繞過大殿向寺廟的後方走去,這寺廟後院是供遊人賞玩的地方,往前走去便是一處桃花林,因為只是初春,所以只能看見零星的幾多小花開在枝頭,但是賞玩賞玩,還是有點野趣,不像一般庭府別院那麼生硬。

聞著淡淡的桃花香陳默獨自一人在桃花林裡漫步,在靠近一堵牆的牆角時,她使勁的嗅了嗅鼻子,認真地分辨了一下,還真是那種味道!

陳默杏眼微微睜大,若是春香在此,一定會知道她的小姐又要進入工作狀態了。

這種香味她記得她曾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過,是一種叫做“醉人”的植物發出來的香味:類似酒香但是帶著微微的腥味。

可不就是說的那種味道嘛!

陳默找這味藥已經找了很久了,若是這味藥能找到的話,那她以後的麻沸散就有下落了!

看了一下四周,見沒什麼人來,俐落地爬上一棵枝椏伸到圍牆上的桃樹,順著枝椏爬上了圍牆,目測了一下若是直接跳下去的話,三米多高的高度有些危險,再次看了一下四周,發現離她五十米遠的地方也有棵樹,那棵樹正好在裡面的那所庭院裡,要是跳到那棵樹上再滑下來就萬無一失了!

陳默欣喜地沿著圍牆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目測了一下那顆大樹離她也就半米的距離,跳過去只是個小意思。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雙腿用力一蹬,人就朝那顆大樹撲過去。

可是還沒等到碰到大樹,突然上面伸出了一隻手,出手如閃電,迅速地揪過陳默的衣領就將陳默拉了過來,困在懷中,捂住陳默的口鼻,同一時間一把匕首立即貼近了陳默的脖頸!

陳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感覺到脖子間的冰涼,猛地轉過頭去,頓時兩個人都愣了一下:是他(她)!

夏侯玨沖著陳默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鬆開陳默的口鼻,收回匕首,轉過頭去繼續盯著前面的一個廂房。

陳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對面廂房裡坐著兩個中年男子,兩人不停地再交談什麼,臉色都顯得有些凝重。

可是這麼遠的距離,陳默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疑惑地側頭再次看向夏侯玨,只見他如雕刻般的側臉輪廓上滿是堅毅和認真,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到陳默的小動作。

難道他會唇語?

也只有這個解釋了。做錦衣衛還真是辛苦,還要幹這種盯梢的活。

雖然陳默和夏侯玨有過過節,可是也還分的清輕重緩急,這廂房裡的兩個人所圖定然不小,不然也不會夏侯玨親自出馬。看來還是不要打擾的好。陳默暗暗想到。

默默地想要移一下身體,遠離夏侯玨,沒想到才一動身,旁邊的樹葉就沙沙響起,立即被夏侯玨大手一摟,反而更加貼近他身側。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示意她不要亂動。

陳默只能自認倒楣,開始無聊地數著樹上的樹葉昏昏欲睡。

夏侯玨有些憤恨地看了一眼在他身邊已經快睡著的某人,轉過頭繼續想集中精神分辨他們說了些什麼。可是手掌下嬌軟的軀體,鼻息中清清淡淡的少女清香,無一不在擾亂他的思緒!

不由得,夏侯玨想起了山洞裡那血腥的一吻,忍不住轉過頭看了看陳默嘟著的紅唇。

暗罵了自己一聲,再次集中精神看向廂房內的兩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夏侯玨從來沒有覺得有一天,這種早已做的輕車熟路的活也會那麼難熬。

終於等到那兩人走了,陳默沒好氣地看了夏侯玨一眼:“可以放開我了吧?”

誰知夏侯玨非但沒有放開,反而更加摟緊了陳默,一個旋身抱著陳默飛身下樹,等到穩穩地站到了地上才放開了陳默。

陳默退後了幾步,今天碰到他算她倒楣,轉過身就朝著剛剛香味散發出來的方向走去。

看著陳默的背影,夏侯玨在心裡猶豫了再三,還是開口道:“陳默,請留步。”

聽到身後的聲音,陳默很想假裝聽不到,可是想了一下,還是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夏侯玨,用眼神問他:你想說什麼?

夏侯玨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陳默,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還記得乘風走後的唯一一張字條上,只寫著:照顧陳默,有事來信,此去應無歸期。

夏侯玨知道柳乘風的身世,自然也知道他這次回去是為了哪般。

總覺得像柳乘風這樣的人就不該生在東昌國,生在皇家。

東昌國不同于西嵐國,仍然處於女性統治國家的階段。雖然男子已經差不多和女子同樣的地位了,可是因為東昌過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男多女少,所以一向更以女子為尊。

但是男子在很多方面的能力都要優於女子,再加上其他兩國的影響,所以雖然還是女尊的國度,但是事實上男女的地位差不多。

東昌國民間更多的還是一夫一妻制,只有有權勢的女子才能娶更多的夫侍,而且對於男子的貞潔也比其他兩國更為看重,其他的民間男子都和女子一般無二。

然而生在皇族就不一樣了。皇室為了維持女子統治的根基,對女子大力培養,但是對男子就是用來聯姻和作為政治籌碼的。

柳乘風有四個姐妹,每個都是心機深沉之輩,他的母皇已經到了退位的年紀,所以東昌皇位之爭近幾年來愈演愈烈。柳乘風不堪其擾,雲遊到西嵐國,但是最終還是被脅迫著回到了東昌。

夏侯玨微微有些後悔,雖然當初他覺得柳乘風和陳默兩人一定是沒有結果的,可是比起沒有結果,留一段美好的記憶也是好的。

其實最近陳默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梢著然後交給他,他每天都會看一遍之後密封起來,十天之後一起派人送往東昌。

每次看完陳默的舉動,夏侯玨對陳默都有一番新的認識:智鬥謝小霸王,戰敗百里長風,再開“陳氏醫館”……

從不瞭解到瞭解,從陌生到熟識,陳默的每一個舉動都會令夏侯玨震驚和驚歎,仿佛她就是一本看不完的書,誰也不知道翻過這頁,下面會是什麼。

這樣的女子,令他驚訝,令他讚歎,令他好奇。

有好幾次百里家的人都準備蠢蠢欲動,想要對陳默下手了,都是被夏侯玨派人壓了下來。

夏侯玨漸漸已經開始有點迷惑了:這每日看關於陳默的密報似乎不僅僅為了柳乘風,也成了他每日的一個習慣。

“乘風他在東昌國……。”

提到柳乘風的名字,陳默的心裡不由得咯?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一張俏臉上也沒顯露出什麼其他的表情。

微微蹙了蹙眉,張揚的飛魚服襯著完美邪肆的五官,身上仍舊籠罩著一股陰冷的氣息,看著眼前那張一絲波瀾也沒有的陳默,不禁有些微微挫敗,不想繼續說下去,最後只留下一句:“七日之後皇家狩獵會,記住跟緊阮玲公主。”

說完之後,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轉身離去。

這個女人心腸夠硬!夏侯玨不禁在心中暗自腹誹道。

陳默有些迷惑地看著漸漸離去的背影,琢磨了一下還是沒有想明白個中關節。但是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轉身繼續去尋找她的“醉人”。

明明想集中精神去想這味草藥的,可是腦海中還是不停地迴旋著夏侯玨的那句未完的話:乘風他在東昌國……。

柳乘風他,究竟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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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狩獵就要開始了!吼吼,小默子會遇到誰呢?夏侯?小霸王?公主?渣親戚?哈哈,大家最想看到誰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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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狩獵大會,一較高下

碧空如洗,天高氣爽。

天空藍的透亮乾淨,微涼的風拂面而來,帶著青草的氣息,讓人感覺到勃勃的生氣。

上京都外皇家狩獵林中,大隊人馬向著密林中週邊挺進。

旌旗招展、丘陵踏馬,隊伍委蛇,赫赫一派皇家氣勢!

最前頭是御林軍開路,之後是皇家的馬車冠蓋,隔著一大段距離是隨行的朝中大臣幾其家屬,最後仍舊是御林軍斷後。

整個隊伍蜿蜿蜒蜒,皇家氣派、官家體面,御林軍肅穆,各具風姿、一覽無遺。

陳默不自在地動了動胳膊,往車廂裡面坐過去了一些,生性就不喜歡陌生人碰觸到自己,更不喜歡這一車上的那些嘰嘰喳喳的少女,有些無聊地掀開車簾看向外面,欣賞一下郊外的景色。

馬車裡連陳默坐了六個人,都是和程允先差不多官位的官家小姐,年齡又都相仿,這時候湊到一起自然興奮,這一路上都沒停過。

程清蓮顯然和這幾個少女都是熟識,談笑風生、說趣逗樂好不快活。只是視線掃向陳默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暗一下,其中隱藏著深深的嫉妒和憤恨,只是一想到前兩次在陳默手裡吃的大虧,這次也學乖了,沒有立即上前挑釁。

坐在陳默對面的一位小姐突然“呀”了一聲,驚呼道:“你怎麼就把簾子掀開了呀!”

其實平日裡小姐上街掀開簾子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畢竟西嵐國的風氣還算比較開放。可是這次狩獵大會,在場這麼多世家貴公子、京都大才子,當然就是不矜持也要裝的矜持一點,就怕流出不好的名聲。

陳默淡淡地看了那個小姐一眼,放下手坐好,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那位小姐輕蔑地冷哼了一聲,剛剛程清蓮已經說過了,這是他們家庶出的妹妹,難怪長著一副狐媚樣,姨娘生的就是不一樣,哼,就想著勾人!

這裡在坐的,雖然也不是什麼高官之女,可是也都是家中的嫡女,自然看不起陳默,更兼陳默又長的極美,便處處受排擠。

剛剛那位小姐是李氏旁支,和程清蓮也算表姐妹關係,之前一直聽程清蓮說她那個庶妹多麼沒用、多麼膽小,今日一見,果然是個膽小沒用的,不過讓她驚訝的是,沒想到這個沒用的庶妹居然長得這麼美!

也不知道程清蓮的父親是怎麼想的,家中的嫡子嫡女不帶,居然帶個拿不出手的庶女出來!

李小姐眉眼一轉,笑盈盈地沖著程清蓮道:“清蓮姐姐,這次帶你妹妹出來,是不是要覓得一個如意郎君啊?”

說完拿著絲帕掩了嘴角,笑了出來。

這種玩笑在未出閣的女孩子中也經常開,大家紛紛也跟著笑了出來,程清蓮見狀也不阻止,只是跟著一起笑了一下。

陳默低著頭,大家也看不出她的表情,見她不啃聲,以為她是膽小害怕地不敢反駁,不由得膽子就大了起來。

另一位小姐冷眼看了一下陳默,嗤笑了一聲,高聲道:“恐怕是人家在家裡找不到好的,這才出來找的吧!”

一句話說的大家都哄堂大笑起來。

這話裡的深意誰都聽得明白,像到了陳默這樣的歲數,已經是到了定親的年紀,一般這個時候好人家的女兒門檻都要被求親者踏破了。她這是在諷刺陳默嫁不出去,所以才來狩獵大會碰運氣,更暗指陳默放蕩不要臉,自己來找夫君,而不是通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話真是陰毒之極,帶著笑意卻罵人不吐髒字!

馬車裡的其他小姐都臉上帶著笑意,可是這笑意的面具下卻都是惡毒的心思,或許其中的有些人也沒有完全針對陳默的意思,可是卻也不會有一個人站出來為陳默說上一句話。

不過是個膽小怕事的庶女,長得又比她們都要美豔,這種地位和樣貌上的差距讓她們既嫉妒又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她。只不過是一群十五六七歲的少女罷了,可是這心早就不再純潔和善良。

陳默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那個說話的小姐,也沒什麼動作,只是一言不發。

可是就這一眼,也看得那個小姐分外不爽起來:“你看什麼?小小一介庶女還敢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看著那張美過她百倍的臉,突然腦子一熱,揚起手就要朝著陳默的臉蛋揮過去,在場其他小姐都是一愣:沒想到事情會突然升級成這樣,程清蓮則是看好戲般既不說話也不阻止。

就在手掌快要接近陳默的那一刻,突然那只手停了下來,眾人沒有聽到預想中的聲音,定睛一看:卻是陳默輕鬆地抓住了那位小姐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你!你給我放開!”那位小姐感覺到陳默漸漸收攏的手,腕骨越來越疼,最後忍不住開始求饒:“快放了我!好疼!”

陳默冷“哼”了一聲,大力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靜默下來傻看著她的其他小姐,冷硬地丟下一句:“別煩我。”然後便靠在車廂上,抱臂假寐。

眾位元小姐面面相覷,不由得都將視線投向了程清蓮,卻見人家程清蓮一副好戲看完的樣子,扭過頭又和大家說了一個新的話題,仿佛剛剛馬車中凝固的氣氛不曾存在過一般。

行了,人家嫡姐都不敢說她,估計是個有依仗的,否則也來不了這個皇家狩獵會,也不會跟她們一群嫡女坐到一塊兒去了。

馬車顛簸中,終於到達了今日的目的地。

小姐們一個一個踩著馬夫的背下了馬車,陳默最後一個才出來,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馬夫,走在另一邊,爽利地跳下了馬車。

周圍小姐一愣,過了一會兒,都壓低聲音笑了起來,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用眼神不停地掃向陳默。

陳默懶得理這些成天吃飽了沒事幹的小姐們,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御林軍的人已經開始在一邊安營紮寨,此次前來,為了節省馬車,所以官家子弟一律不許帶僕人,還要多人共乘一輛馬車。想到晚上還要和人擠一個營帳,陳默的纖眉就開始微微聚攏。

不過很快,狩獵大典就開始了。

每年三月,西嵐國的皇帝都會出來狩獵,向百姓宣示皇家氣概也是紀念祖先馬背上奪得天下之功。

元成帝登上高臺,銳利的視線掃過低下的人,仰天長笑了一聲,豪邁道:“今日西嵐國好兒郎共聚一堂,個個勃勃生氣、龍章鳳姿、英武不凡!一會兒打獵的時候,可一定要全力以赴,讓朕看看,朕底下的好臣子們都養了一群怎樣的好兒郎;讓朕看看,我們西嵐國的未來,是不是能千秋百代、盛世繁昌!”

底下的少年們正是熱血之時,聽到元成帝威嚴大氣的話語,忍不住紛紛喊道:“定不負聖意!”

長空萬里,喊聲如雷。

元成帝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司儀上前宣佈道:“今日狩獵大會開始,上祭品——”

話音剛落,兩個御林軍便抬著一頭成年的公鹿到了場中央,元成帝接過大太監遞過來的弓箭,待御林軍鬆開公鹿的一瞬間,快速地張弓拉箭,箭矢如流星,飛快地射入了鹿的心臟處,那只鹿顫顫巍巍地走了幾步,還是倒在了地上,流血不止。

頓時,所有人都再次歡呼起來,不僅為元成帝箭法高超而歡呼,還為了此舉的意義而歡呼:自古以來都有中原逐鹿一說,“鹿”是政權的象徵,群雄爭奪天下,勝在西嵐!

“好了!男兒們隨朕去狩獵,看看我們西嵐的好男兒究竟是誰?誰狩獵最多,朕必當厚厚有賞!女兒們,等著你們父兄的好消息,留在這裡造火做飯,等候他們回來吧!”

西嵐國過去都是女子和男子一同狩獵,只是後來為了壓低女子的地位,不讓女子生出好勝之心,便取消了男女同獵的習俗,變成了男子狩獵,女子做飯,分工明確。

皇后親自將披風給元成帝系上,元成帝俐落地翻身上馬,高舉弓箭:“好兒郎們,跟朕狩獵去!”

元成帝身後呼呼赫赫跟了一群少年,陳默一眼望去,立即就看到了謝昭。

不是因為他離元成帝近,而是在一眾不凡少年中,他仍舊像個發光體一樣,最吸引人的視線。

一身深紫色親王勁裝,上繡四爪飛龍,身背箭囊,手握巨弓,挺直坐在馬背上,霸氣肆意、貴氣無雙!

即使透過重重人群,還是能讓人一眼就看到他。

元成帝一聲令下,奔馬出去,後邊的男兒們俱都策馬跟上,向著密林深處奔去。

眼見那些貴公子們都離開了,那些少女們也都感覺到有些無趣,開始各自尋找平時經常在一起的玩伴,三五成群地在一起玩了開來。

女子參加狩獵大會,一般就是玩些投壺、放風箏、猜謎一類的遊戲,陳默在這裡根本不認識幾個人,更別提有什麼朋友了。

乾脆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本《三國地志》開始細細看了起來。

可是還沒翻兩頁,她所坐的地方就投來了兩片陰影,抬起頭只見程清蓮帶著另一個女子一起站在了她面前。

“妹妹,這是水月姐姐,你還記得嗎?”

陳默看了一眼面容姣好的慕容水月,想了一下,似乎在謝王府的時候見過這個女子,不過當時似乎也沒有講什麼話。

陳默可不相信這次程允先千方百計叫她來這個狩獵大會,就是給她找夫君的,可是具體有什麼陰謀,她也一概不知,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連個招呼都沒打,低下頭繼續看書。

程清蓮和慕容水月的表情俱都僵了一下,然後還是慕容水月段數高一些,強忍著心中的不滿,滿帶笑意地對陳默說道:“妹妹要不和我們一起去前頭看看吧,那邊圍了不少人,有熱鬧看呢!”

陳默是一點都不想鳥她們兩人,可是這有時候也不得不佩服有些人的毅力,鍥而不捨地在陳默耳邊叨叨,陳默簡直都快被煩死了,為了耳根的清淨,迅速地爬了起來,直接越過兩人,向前面走去。

不是前面有熱鬧看嗎?那我就自己一個人去看好了。

身後的兩個女人簡直恨不得撕爛陳默那副平淡無波的嘴臉,明明把人都快氣死了,她還能那麼地若無其事!

前頭圍了一大群少女,陳默看了一眼,只見上次有過一面之緣的阮玲公主此時正手握弓箭向著百米處的一個靶子在射箭,同時在她旁邊的還有一個身高體長的少女,也在認真的拉弓射箭,顯然兩人是在比賽。

不得不說,阮玲公主的射箭還是相當准的,差不多幾乎每次都命中靶心,雖然旁邊的那位女子也不差,可是最後數下來,還是阮玲公主更勝一籌。

“還有誰上來想和本公主一較高下的?”阮玲公主帶著滿滿的得意掃向四周,突然雙眼一眯,長弓指向站在人群外的陳默:“你,叫什麼名字,可敢與本公主一戰?”

上次走的匆忙,也沒有想起來知道她的名字,這回正好遇上了,那就不客氣了!

原本都圍在一起的少女們全都散了開來,讓出了一條通道,俱都好奇地看著陳默。

慕容水月原本就想借著阮玲公主的手除掉陳默,現在見阮玲公主第一時間就注意上了,心中自然歡喜。

熱絡地走到阮玲公主身邊,對著公主行了一禮,臉上微微帶著笑意道:“公主,這位小姐名喚陳默呢!可是個有趣的人兒。”程清蓮再三要求不要當眾說陳默是程府的人,這點小要求她自然是能答應的。

在場的少女皆都交頭接耳,詢問著她是哪家的小姐,看向陳默的目光均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態。

陳默平淡地看了一眼不可一世的阮玲公主,搖了搖頭:“不戰。”

若是比槍法說不定還能贏,可是這個弓箭,生在21世紀的陳默又怎麼會用?

阮玲公主一見到陳默的呆樣就來氣!雖然在別人眼中陳默可能只是面癱或者表情嚴肅,可是在阮玲公主眼裡,這丫的就是個呆子!

傲嬌地瞪了陳默一眼,嬌蠻道:“不戰不行!我們西嵐國沒有下了戰帖不敢接的孬種!要麼和本公主一戰,要麼在這裡大喊三聲:陳默是膽小鬼!戰與不戰,你自己決定。”

阮玲公主的語氣中處處帶著挑釁的味道,就在眾人皆都以為陳默會怒氣非常地接下戰帖時,陳默只是慢吞吞地來了一句:“若贏了,有獎品嗎?”

眾人冷汗直冒——還真是個好問題!

阮玲公主也被噎了一下,剛剛都是小姐妹中怡情玩玩,現在既然上升到了戰帖的高度,自然是有輸贏,有輸贏自然就要有賭注。

“本公主贏了,你就要跪下來給本公主磕三個響頭並且給本公主當這兩天的丫鬟,若你贏了,悉聽尊便。”

阮玲公主這話,也說得非常狡猾。

若是她贏了,條件開的那麼苛刻,不僅讓陳默顏面盡失,還要給她做丫鬟,這要是傳了出去,丫鬟的名聲可是要跟著陳默一輩子了;若是輸了,阮玲只說了一句悉聽尊便,一方面是對自己箭術的自信,另一方面就算陳默贏了,她又能奈一國公主如何?

誰知陳默點了一下頭,認真道:“若我贏了,一萬兩銀子。”

在場的小姐全都驚悚了一下:她還真敢提!居然敢跟阮玲公主提條件!

阮玲倒是也沒有什麼氣惱,只是說了一句:“一言為定!”後,便命侍衛重新放上靶子,拉開架勢,開始射箭。

阮玲從小接受帝王教育,這箭術也是一門必修課,阮玲在這方面又十分有靈性,所射之箭雖然不能說是百發百中,但是也足以傲立群芳了。

比試的規矩一人三箭,誰射中的環數越多就算誰贏。

阮玲凝神靜氣,動作奇快又流暢無比,一連射出三箭,每一箭居然都命中靶心!

忍不住回頭得意地沖著陳默一笑:還真是不好意思了,這個丫鬟似乎她要當定了呢!

眾位小姐早就見識過阮玲公主的本事了,所以對她連中三箭也沒有過多的驚奇,只是象徵性地鼓了鼓掌,繼而期待地看著陳默:敢和公主講條件,應該也是實力過人之輩吧?

陳默走過去接過侍衛遞給她的弓箭,掂量了一下弓的重量,然後說了一句讓眾人絕倒的話:“我沒射過箭,能不能先試一箭?”

阮玲公主就算一開始覺得陳默定然不如自己,但是既然接下了挑戰那實力也不應該太差才是!誰知到那傢伙直接來了一句“沒射過箭。”

此時就算是她贏了又有什麼面子,欺負一個沒射過箭的人很光榮嗎?這人不會射箭湊什麼熱鬧!(也不知道剛剛是誰硬逼著人家上來射箭……。)

頓時無力地擺了擺手:“可以。”

陳默剛剛已經觀察過阮玲公主射箭的要領了,試了一下這把弓的重量,似乎專門為女子所制,所以重量較輕,算是輕型弓,使了點力氣將弓拉滿,將箭搭上。

阮玲公主“咦”了一聲,原以為陳默說不會射箭,應該拉弓也很吃力吧,因為這畢竟是一件極耗臂力的事情,一般閨閣女子都沒這個力氣拉滿弓。

學著阮玲的樣子,屏住了氣息,眼睛一開一閉,瞄準靶心,可是在出箭的時刻還是猶豫了一秒,箭“嗖”地一下射了出去,卻連靶子都沒碰到,直接掉在了一旁。

頓時大家齊齊愣了一秒,然後紛紛大笑起來,一開始還以為陳默是故意示弱的人,現在也完全看出來了,這人根本就不會射箭,看她那架勢,說不定還是第一次拿弓箭,就這樣的水準還敢跟阮玲公主比呢!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陳默完全沒有被周圍的聲音所擾,一心一意沉浸在研究射箭的世界裡。

恩,剛剛猶豫了一秒,不能猶豫,力道應該再大一些,還要考慮到風速的問題。

思考了一會兒,眾人見陳默還不射箭,紛紛催促起來,陳默卻不緊不慢地穩穩搭起弓箭,凝神定氣,瞄準靶心後,常年握手術刀練就出來的專注度和穩度此刻一覽無餘。

就是現在!

“嗖”地一聲,離弦之箭飛速離開長弓,向著靶子飛去。

就在箭矢出去的那一刻,原本表情輕鬆的阮玲公主突然面露嚴肅之色,雙手不由得握緊,洩露了她心中的緊張。

射箭之人練久了,也會練出一定的眼力,箭矢一出,基本上就能知道結果。

阮玲的擔心是對的,隨著眾人不可思議的驚呼,那支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釘在了靶心!

呼!陳默暗暗呼出了一口氣,看看手中的弓箭:似乎也不怎麼難麼?

陳默前世就是個玩槍好手,得益于法醫工作常年對於眼力和專注度的訓練,以及雙手穩度遠遠超於一般人,所以陳默曾連續幾屆獲得業餘槍王之稱。

心中有了成算之後,再次搭弓拉弦,這一次沒有過多的停頓,顯然流暢嫺熟了許多,第二支箭再次穩穩地落在了靶心!

“不,不可能的吧?!”程清蓮結結巴巴的喃喃道,她知道自小這個庶出的妹妹從來沒有碰過什麼弓箭,剛剛她說不會的時候,她是玩全相信的,可是陳默一次次的舉動完全顛覆了她之前所有的觀念!

慕容水月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這個死丫頭是個怪胎嗎?!若是第一支箭可能是運氣好,可是一個人的運氣會一直好下去嗎?

所有人都不再出聲,等著陳默的第三支箭,阮玲公主的雙手緊緊地揪著自己的騎馬裝,簡直比被元成帝召見還緊張。

陳默再次搭起弓。

就在大家以為第三支箭又要射出的時候,陳默卻放下了已經拉滿了的弓,在眾人疑惑不解中,陳默指了指另一個侍衛背上背著的弓箭:“可以換一下嗎?”

侍衛看了看自己周圍並無其他人,將信將疑地解下自己的長弓:“小姐要和屬下換一張弓?”

眾人都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默,暗想這人是不是瘋了?這些侍衛用的長弓都是軍用長弓,就是一般男子也不一定能拉滿弓,更何況像陳默這樣的閨秀小姐?

她們女子所用的弓都是短弓,無論是重量還是體積都比較輕巧靈便,適合女子所用。

不管眾人質疑驚詫的目光,陳默不聲不響地接過長弓,試拉了一下弓弦:唔,果然比較費力。

不過陳默解剖屍骨的時候很大一部分也是力氣活,她又是個練家子的,所以平時十分注重臂力的鍛煉。如今,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陳默微微有些吃力地慢慢拉滿了長弓,頓時引起驚呼聲一片:她,她,她還真拉起來了!

搭上那侍衛遞來的長箭,陳默的神情凝固專注,仿佛此刻什麼都入不了她的眼,進不了她的耳,整個世界只有手中的弓箭和百米處的靶子。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利箭如流星般飛竄出去,比剛剛那兩隻箭的速度快了不只一星半點,撕裂春風、劃破長空,帶著淩厲殺氣一往無前!

不再是女兒家之間的嬉戲,不再是只為射中靶心的遊戲,肅殺、冰冷,帶著軍隊中的鐵銹之氣,震詫了在場所有人!

利箭飛速地射向了靶心,眾人的心以為只是到此結束後,剛想放下一點,誰知那箭居然衝破了靶心,繼續向前射去,最後穩穩地紮在了靶子後面的一棵大樹上!

箭羽震顫了幾下,仿佛眾人的心,此刻也在震顫不已!

陳默平淡地將箭遞還給了侍衛,侍衛還在剛剛的震驚中沒有回神,居然都忘了去接。

行至臉色難看的阮玲公主面前,陳默的表情既不倨傲也不卑微,似乎這射箭比賽確實只是一場遊戲罷了。

“平手。”

在陳默眼裡,確實是平手,比賽規則就是命中靶心,雖然她能穿透靶心,可是嚴格來說,還是一樣的平手。

其實內心深處,陳默也是覺得玩的挺開心的,否則也不會要求換個長弓來試著玩玩了。

她把這次比賽純粹當個遊戲,可是阮玲公主就仿佛被人扇了一個耳光似的,臉上火辣辣地疼:從一個不會射箭之人,只通過觀察和一次試箭,竟然能比她苦練十多載還要厲害地多!

她能說,有時候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嗎?

強自咽下了這口氣,願賭服輸的氣概她還是有的:“不是平手,你贏了就是你贏了!本公主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蘭諾,回宮之後親自給陳小姐送上萬兩白銀!”

蘭諾不甘心地低下頭,悶悶地道了聲“諾”。

慕容水月看向陳默的眼中一道暗芒閃過:這個人一定要除!絕對不能放任她任何成長的空間!

陳默的天縱之姿,總有一天會成為我們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她父親昨日之言仍猶在耳,當時她還有些不屑,現在看來,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她的眼光和父親比起來,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啊!

同時她心裡也更加堅定了除去陳默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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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密林危機,險處求生

當天晚上,陳默白日裡和阮玲公主比賽射箭之事便傳到了元成帝的耳朵裡。

此時元成帝坐在上首,右邊是當今皇后,左邊是美豔不可方物的淑貴妃娘娘。下邊文臣武將對面而坐,三人一個幾榻,以家庭為單位,越往後官位元越低。

中間燃著一大堆篝火,雖是早春,但也暖意融融。不停地有宮女端著美食酒水上桌,君臣融樂,一片祥和。

有幾個大膽的女子悄悄地向著自己心儀的男子看過去,一接到對方的視線,立馬羞澀地低下頭,夾著菜假裝繼續在吃東西。

淑貴妃和元成帝差了十五歲,頗得元成帝寵愛,此時無視皇后嫉妒的眼神,嬌笑著將一塊羊肉夾在元成帝的碗中:“這是皇上今天獵到的羊,臣妾吩咐廚房的人做了皇上愛吃的烤羊肉,皇上快嘗嘗。”

元成帝“哈哈”一笑,提起筷子吃下了那塊羊肉,稱讚了幾聲後問道:“今天皇后和愛妃玩的可盡興?”

皇后端莊多年了,自是做不出淑貴妃的妖媚樣,抿唇一笑道:“自然盡興。郊外風景宜人,又有諸多平日難得一見的小姐們陪伴,倒似松乏了許多。”

淑貴妃抿著銀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元成帝轉過頭去,臉上帶著絲絲笑意:“愛妃何故發笑?”

淑貴妃放下銀筷,擦了擦嘴,臉上一派嬌憨自然:“皇上不知道,今天可是發生了很多好玩的事!阮玲公主和人比試射箭呢!我們可看的是驚心動魄啊!”

元成帝聽到是阮玲公主,頓時寵溺地笑了笑:“哦?阮玲又欺負誰家的閨女了?”元成帝也知道阮玲公主射箭技術一流,上京都中難逢敵手。

皇后恨恨地看了淑貴妃一眼,阮玲是她的親生女兒,她自然得護著,淑貴妃又想給阮玲上眼藥了,可是這回阮玲確實輸了,就算她再怎麼能言善辯,今天這許多人都看著呢!

淑貴妃,今天就讓你先得意一回!

淑貴妃“癡癡”地笑了幾聲,嬌聲道:“皇上猜錯了哦,我們阮玲公主這次可棋逢對手了,不小心輸了呢!”

元成帝臉上的笑容一僵,不過不愧是帝王,不會這般小心眼,但是心中還是有些好奇:“是哪家的小姐這麼厲害,竟然勝過阮玲?”

淑貴妃得意地瞥了皇后一眼,將白日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給了元成帝聽。

又是陳默?!

元成帝突然挑眉一笑,對身邊的人吩咐道:“叫阮玲公主和陳默到御前來。”

大太監親自下去將兩人傳喚過來,阮玲公主本就坐在元成帝下首,聽到元成帝傳喚便靜靜地立在御前等候;陳默坐在後面,聽到傳喚走了出去,和陳默同桌的程清蓮趁陳默不注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陳默迎著眾人各色的目光,不疾不徐地一路走上前,既不慌張也無驚恐,一派淡然。

經過謝昭時,謝昭正百無聊賴地吃著桌上的酒菜,看到陳默走來,眼前一亮:這丫頭居然也來了!

阮玲公主美豔似火,氣場強大,一身正紅騎馬裝傲然挺立;陳默美人似冰,冷然肆意,一身紫衣飄逸不凡。

明明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庶出凡女,可是在場的眾人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此刻陳默被阮玲公主比下去了一星半點。

阮玲一見陳默也走了出來,就知道元成帝召見她是什麼事了,不由得暗自裡哼了哼,心情變得十分糟糕。

“阮玲,今日棋逢對手了?”元成帝只有和阮玲公主說話時才帶著點慈父的樣子。

雖然十分不想承認,可是她阮玲也自有她的驕傲。

略顯僵硬地點了一下頭,可是聲音中卻一點都沒有一個作為戰敗者的頹廢:“是的,父皇,今天女兒技不如人了。女兒日後自當更加勤奮學習,不負父皇厚望。”

阮玲一番話直說的元成帝頻頻點頭,展顏道:“好!說的好!不愧是朕的公主,有胸襟、有氣魄!”

下面的官員也自然最會見風使舵,看到元成帝非但沒有責怪阮玲公主,反而龍心大悅,立即通通下跪磕頭道:“皇上英明!皇上萬歲萬萬歲,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元成帝大笑了幾聲,突然銳利的目光集中到了陳默身上,狀似讚歎道:“好一個陳默!不僅驗屍術天下無雙,沒想到箭術亦是女中豪傑!”

在場眾人中,命婦小姐們可能不一定知道陳默是誰,可是那些官員們可都見過,當日御花園中蒸骨驗屍,可不知道讓多少人三月不知肉滋味。

聽到元成帝對陳默的誇讚,謝昭挑了一下眉,有些探究地看向陳默:這個臭丫頭果然兇殘!連那麼囂張跋扈的阮玲公主的面子也敢撂!

面對各路人馬的眼神,陳默似乎毫無所覺一般,仍舊無甚表情。有些官場的老油子也自歎弗如:這女娃也忒厲害了一點,這樣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元成帝站起身來,端起酒杯面向眾人,下面的人見主子都站了起來,他們哪裡還敢坐著,連忙也站起來舉起酒杯。

“今日狩獵,朕之所見,西嵐大好男兒比比皆是!得勝歸來,又得知我西嵐的巾幗亦不讓鬚眉!看來這些年來是朕愚昧了,小看了你們這些女兒家的能力!明天狩獵,各家女兒有興趣參加的,均可參加!也好讓我們西嵐的男兒們也見識見識女中豪傑們的風采!”

元成帝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激情澎湃!

把那幾個初入官場的少年郎說得連連高呼“皇上萬歲”。可是那些在官場上浸淫多年的老人就不一樣了,一邊同樣面帶著笑容說著“皇上英明”,可是低下頭對視一眼,卻發現大家俱都憂心忡忡。

為何?這西嵐國經歷三百年,由女尊變成了男尊,在朝官吏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女子的權利死灰復燃。

因此,雖然元成帝膝下只有一女,可是卻也遲遲不敢說就立阮玲公主為太女。事實上,朝中大臣們俱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元成帝的動向,就怕元成帝會立女子為帝!

說穿了,他們這群人,情願立不學無術的小霸王為帝,也不想讓一個女子再淩駕於他們之上!

所以此刻元成帝雖然是一時激動之言,可是卻也觸動了大臣們的神經——今日恢復男女共獵制度,明日是否就要立阮玲公主為太女了呢?!

不過元成帝積威深重,而且只是狩獵,此時又是元成帝的興頭上,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先開口反對。

於是在一片沉默和叫好聲中,就這樣決定了明日男女共獵的決議。

散宴後,男人們有些憂心忡忡,可是女人們則是歡天喜地:明天既然可以男女共獵,自然可以和自己心之所屬之人來個“親密接觸”了!不由得,大家都討論開明天要穿戴什麼。

陳默在這些人中根本沒有朋友,所謂的家人更像敵人,所以只得一個人慢慢地走在後面。

謝昭人高腿長,幾步便追上了陳默,他一想到之前屢屢在陳默面前吃的虧就不甘心,雖然知道這臭丫頭是個軟硬不吃的,可是這次是去狩獵可不同以往:他小霸王搞四書五經不行,狩獵還不行嗎?就憑他天生神力,一張八百石的巨弓,放眼整個西嵐國,也就僅他一人能拉開!

“臭丫頭,明日可敢與小爺比比,誰更厲害?”謝昭一臉的得瑟樣,語氣中暗含著勝券在握的得意,可惜陳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話都沒說,繞過他就走。

謝昭抬腳就想再次追上去,可是一想到這臭丫頭可不是那種看菜下飯的人,要是惹得她不爽了,就是他是小王爺,她也照揍不誤!

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上,只是在心裡恨恨地想:明天一定跟著那個臭丫頭,讓她好好看看小爺的厲害!

昨天元成帝下令,由陳默和阮玲公主帶領女子一同進密林狩獵。結果今天早上眾位小姐陸陸續續走到事先說好的集合地點時,只把陳默和阮玲公主看的目瞪口呆——這確定是去打獵的?

雖然個個都身穿騎馬裝,可是每件騎馬裝都仿佛是拿來爭奇鬥豔似的,想足了花頭:有讓人一看就華麗無比的,有一路過來就是香風陣陣的,也有身配鈴鐺,走起路來“叮噹”作響的……。

髮式也都極近繁瑣華麗,有誇張的竟然戴了整副頭面,發間插了五六根簪子,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以為大家是來參加選美的呢!

陳默雖然訝異,不過尚能做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阮玲公主則是不耐煩地坐在馬上不停地催促著她們快一些,眼看著那些男兒們都已經整裝待發,吹響號角了,阮玲公主急切地喊道:“大家快速集合!另一隊已經出發了!”

大家聽到男兒的隊伍已經出發了,立即迅速地翻身上馬,她們可沒忘記昨天自家母親叮囑的話:男兒們獵的是那些動物,而她們獵的是那些男兒們!

倒是慕容水月打扮還算正常,一身淡粉色的騎馬裝,也沒過於打扮,雖然看上去嬌弱,但也自有一股颯爽風姿。

慕容水月打馬前來,笑盈盈地對著阮玲公主道:“公主,水月騎射的本事你向來也知道不怎麼高超,今天水月可要跟著公主你了!”

阮玲公主雖然和慕容水月關係並不是特別要好,但是一向還是欣賞她的,一方面慕容水月為丞相嫡女,另一方面慕容水月為人也不似另外那些千金小姐那般矯情,所以還算得阮玲公主賞識。

微點了一下頭,見大家都已經整裝待發,便一齊向著密林出發。

西嵐國對嫡女的教育從來是不偏頗的,只要是身體健康的,騎馬一類的還是會教的,尤其是當今世家貴族中流行打馬球,所以騎術好的人也不在少數。

少女們呼啦啦地一隊出發後,身後跟著一隊御林軍,畢竟就算馬術好,萬一遇到點什麼危險,就憑她們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小姐是完全無法抵抗的。

跟在阮玲公主身後之人卻不是普通的御林軍服飾,陳默的視線掃過去時,只見那人沖她笑了一下。

陳默一愣,這人不是一直跟在夏侯玨身邊的下屬明玉嗎?

不由得,在寺廟那天夏侯玨的話迴響在耳邊:七天后狩獵大會,緊跟阮玲公主身邊。

難道就是指這個?

這些錦衣衛的本事陳默自然見識過,對付普通的御林軍以一敵十都是可以的,更何況是深受夏侯玨器重的明玉呢。

昨天晚上元成帝下令之後,已經有專門負責圍場安全的侍衛將比較兇猛的獸類趕到了禁獵地,所以其實基本的安全還是可以保證的。

少女們進了密林之後便四散開來,有些是去找“獵物”,有些則是真有興致狩獵,到時候好炫耀一番。

陳默馬術不精,只是會騎而已,慢吞吞地跟在阮玲公主後面,阮玲公主幾次回頭疑惑地看向陳默,卻見她哪裡是在騎馬,簡直比騎驢還慢!

忍不住策馬奔向陳默,數落道:“你個呆子!能不能不要這麼慢!別人都走光了!”阮玲公主最受不了陳默那副面癱臉,做什麼事情都一本正經的,簡直就是個呆子!

陳默眉頭皺了一下,不理會阮玲公主的催促,反正她只要在這裡熬過三天就能回去了,可不在意什麼能不能獵到獵物。

阮玲公主氣急,一路跟來的慕容水月則是悄悄地靠近了陳默,手裡握著一根細小的銀針,突然猛地紮進了陳默身下的馬匹,頓時,馬兒受驚,嘶鳴了一聲,像離弦之箭一樣飛竄出去!

“怎麼樣,公主?這不就快起來了嗎?”慕容水月做完這件事後居然也不遮掩,反而拍了拍手,一臉嬌憨得意樣。

阮玲公主知道慕容水月這是想要討她歡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是為什麼阮玲公主對她另眼相看的原因,確實有眼色!

在阮玲公主看來,慕容水月只是用力拍了馬兒一下而已,卻不知道是一根銀針刺激地那匹馬兒快發狂了!

立即也一揮馬鞭,策馬追去,今天狩獵她可是一定要占上風的!

慕容水月詭異地一笑,朝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點了一下頭,暫態一個同樣身穿御林軍服飾的身影朝著陳默的方向飛掠出去。

陳默在現代也只騎過幾次馬而已,而且現代的馬都是被馴服地異常溫順,哪裡會像身下的那匹馬,如今已經完全失控,拼命地向著前方奔去。

陳默只有俯下身緊緊地抱住馬脖子,以防自己被甩下馬。此時馬的速度非常之快,陳默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從耳邊掠過,原本算是和煦的春風,此時卻淩厲異常,刮在臉上都有些生疼!

陳默只有努力地穩住自己身體,不要掉下來,如果這樣的速度摔下馬,那一定是非死即殘了!

無暇顧及其他,卻不知道馬兒早就越過禁戒線,朝著密林深處奔去。

阮玲公主明明看到陳默是往這個方向過來的,可是居然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不禁想到難道那個呆子生氣了?自己一個人去狩獵了?

想到陳默一個人去狩獵,阮玲公主身上的好勝之氣又上來了,調轉馬頭,也不去管陳默,一心一意尋找獵物去了。

跟在阮玲公主身邊的明玉不由得暗暗著急:大人臨行之前囑咐過不要跟丟陳姑娘的,現在可如何是好?

但是皇命難為,他又不可能這個時候離開阮玲公主去尋找陳默。不由得,心亂如麻。

馬兒奔行了一路,似乎越跑越遠。當陳默勉力抬頭看一下周遭的情況時,猛然大驚——前面似乎是一個懸崖!可是那馬兒居然還在往前奔跑!

心緊縮成一團:不能再往前了!

陳默右手握拳,左手死命地抱住馬脖子,瞄準馬肋下的章門穴,使出全力一擊!

頓時馬兒全身一麻,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就是現在!

陳默瞄準時機,身體抱成一團,從馬上跳了下來,原地滾了幾圈後,才停了下來。

馬蹄聲頓了一下後繼續往前奔行,等陳默頭昏腦漲地站起身來看過去的時候,那匹馬已經四蹄踏空,掉下了懸崖!

陳默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再慢一步,她今天就要命喪於此了!

雖然早就知道此次狩獵大會,一定會出現諸多陰謀詭計,可是她也沒有想到,居然一出手就這麼狠,直接就想要了她的命!

可是還沒等陳默松下一口氣,就聽到背後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

“陳小姐真是好運氣!”

陳默猛地回頭,只見一個身穿御林軍服飾的男子正手握尖刀向著她而來!

陳默僵硬了一秒,這個人吐納間隔極長,應是身懷內力之人,武力值一定在她之上!

看來這次為了除掉她,那些人可算是處心積慮了!

本以為男子肯定會立即發難,誰知他卻突然盯著陳默絕美的面容淫笑起來:“說起來剛剛若是就那樣死了,倒還真有點可惜了這麼一副花容月貌,看著樣貌體態還是個處吧?哈哈,正好讓大爺我今天幫你開開bao!”

男子的三角眼中猛地騰升起一股淫欲,看向陳默的目光要多猥瑣有多猥瑣,仿佛陳默此刻在他面前就像沒穿衣服一般。

陳默強忍住作嘔的感覺,目光冰冷地看向男子,心中不斷在做著權衡,努力地回想起如何去笑,面容上緩緩綻出一抹笑容。

純潔、無暇、美麗、妖嬈。

帶著清純的誘惑,若有若無的勾引,暫態就點燃了男子身上所有的欲念!

“賤人!笑的這麼勾人!”說著就要朝陳默撲了過來!

陳默臉上的笑容一收,從衣袖中摸出一包迷粉就撒了出去!

男子不愧是個練家子的,在陳默出手的一瞬間就屏住了呼吸,雖然還是吸進去了一點,可是卻也沒有中招。

頓時面露凶光,惡狠狠地一邊撲來一邊叫道:“老子今天弄不死你!居然敢算計我!”

陳默後退了幾步到了懸崖邊上,到最後若是實在沒辦法,也只有險處求生,她陳默高傲了一輩子,絕對不會讓這種人碰到她一根寒毛!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帶著騰騰的殺氣直逼男子後心處!

男子一驚,想要躲開卻是來不及了,堪堪側過身,護住了心脈,可是利箭還是穿透了男子的左肩!

陳默雖然也被這突發狀況驚了一下,可是隨即就反應過來。

趁你病,要你命!

幾步上前,猛地奪過男子手中的尖刀,看都不必看,一刀直擊心臟處,未免意外,在右胸處又補了一刀!

男子突地睜大三角眼,仿佛不敢置信般看著眼前冷若冰霜的女子,陳默手下不停,拔出尖刀後又在男子的身下一揮!

頓時,男子面容抽搐了幾下,帶著滔天的怨氣,“砰”地一下向後倒去。

感意淫你姑奶奶,就要有這種覺悟!

陳默抓著血淋淋的尖刀卻不敢放鬆,看向另一邊的樹林,大喝道:“是誰?出來!”

謝昭背著箭囊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深紫色的親王服飾繡滿祥雲盤龍,紫金玉冠將墨發高高束起,逆著光從樹林中走出來,仿佛是一位真正高貴的王子:霸氣傲人,貴氣無邊!

當然,如果是在他不說話的時候。

“是小爺我!怎麼樣,今天可是小爺救了你,你要怎麼報答小爺我啊?”指了指死去的男子左肩上的長箭,突然在看到男子褲襠中央一大灘的血跡時,忍不住抖了抖:這女人果然兇殘!

原來謝昭原本是想在狩獵時找找陳默的麻煩,於是就一路悄悄地跟著陳默。

後來見陳默突然策馬快速離開,立即想也不想,打馬跟了上去,因為謝昭身下的也是千里寶馬,速度不是一般的馬可以比擬的,所以也堪堪能追得上。

可是後來,陳默越跑越遠,也不見停下來,謝昭的馬漸漸力竭,謝昭心疼寶馬,便下了馬去尋找陳默。

沒成想,才找了一會兒,就聽到另一處有說話的聲音,稍稍靠近才發現陳默遇到了麻煩。

這才有了之後的那一幕。

陳默見是謝昭,不由得微微放鬆了下來,手上一松,那柄尖刀便掉在了地上。

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死屍,陳默也不禁心有餘悸、臉色慘白。

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殺人,雖然知道這個人該死該殺,可是心裡還是壓抑非常。

謝昭得意地看著陳默有些慘白的面色,沒想到一向兇悍的臭丫頭居然也會有這樣表情的時刻。

走至陳默對面的大樹下,謝昭像沒骨頭般倚靠在樹幹上,嘴角朝那具屍體努了努嘴:“臭丫頭,沒想到想要你命的人還不少嗎?這屍體你準備怎麼辦?”

陳默不理會謝昭的調侃,只是目光沉沉的看向那具屍體。

怎麼辦?自然是送交官府,讓他們去辦!

就算扳不倒他們,也要讓他們知道“痛”字怎麼寫!

慕容水月?哼,記住你了!

雖然旁人沒看出來,可是陳默能看不出來嗎?一定是她對馬做了手腳才會使馬受驚發狂的。

只可惜她陳默命大,沒有如了他們的意,就此死掉。

謝昭有些不滿陳默的不言不語,明明是他救了她,不說點感激的話也就算了,居然還對他置之不理!

可惜某人顯然忘了,眼前的女子也救過他,還不止一次呢!

“臭丫頭,小爺告訴你,這回可是小爺救了你的命,以後看見小爺的時候都給我客氣點,知道嗎?別以為你……”

“閉嘴!”陳默突然出聲打斷了謝昭的話,讓謝昭一愣,隨即怒氣也湧了上來。

剛想動作,卻見陳默壓低聲音喊道:“不要動!有蛇!”

一句話讓謝昭頓時僵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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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孤男寡女,相擁而眠

謝昭身體僵的就像一根木頭似的,他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軟體動物。

只要一想到他身後有一條蛇在盯著他,他就覺得毛骨悚然。

陳默之所以如此緊張,是因為這條蛇頭呈三角形,腹面為淡黃綠色,尾端呈焦紅色,顯然就是那種毒性極強的白唇竹葉青!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彼此僵立住,謝昭死命地瞪著他的丹鳳眼,想從陳默的表情上看到一絲一毫關於那條毒蛇的資訊。

可是,尼瑪!謝昭想要掀桌好嗎!這臭丫頭敢不敢再面癱一點!你敢使一個眼色給他嗎?敢動一下眉毛嗎?

謝昭的整幅神經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後,只恨自己身後沒有長了一雙眼,看不到後面的情況。

可是陳默卻看得一清二楚。

那條毒蛇長約60釐米,尾部盤在樹枝上,尖尖的三角頭傲著,不時地吐著蛇信,“嘶嘶”作響,蛇的頭部離謝昭十分之近,慢慢地越靠越近。

謝昭是看不到眼前的狀況,也看不出陳默臉上的表情,所以雖然緊張倒也還好。

可是那條蛇見謝昭一動不動,居然慢慢地靠過來,開始往謝昭身上爬去!

謝昭的心猛地加速起來,他明顯就感覺到了身體上的重量,以及那軟體動物在身上爬行的感覺!

頓時,謝昭的俊臉皺成一團,心都快撲騰到嗓子眼了,身上的寒毛根根倒豎,拼命想壓制住自己想跳起來甩掉那條毒蛇的衝動。

陳默這次好心地給謝昭比了一個不要動的手勢,因為她看出來那條蛇只是想順著謝昭的身體下來,估計將謝昭當成了另一顆樹了。

謝昭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發出一絲聲音,可是身體還是忍不住有一些顫抖,不是他想動,而是實在是忍到了極點了。

毒蛇順著謝昭的肩膀慢悠悠地爬下去,可是當那冰涼粘膩的觸感接觸到謝昭的手背時,謝昭猛地就像被觸到電一般,整個人暴跳了起來!

“啊——給小爺死開!”謝昭似乎瞬間化身成暴躁狂人,猛甩著就想把蛇甩掉。毒蛇一受驚,“嗖”地探出頭就在謝昭的手臂上死死咬了一口!

謝昭卻仿佛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手臂上的痛感,見抖不下蛇來,左手伸過來就將蛇抓在了手中,死命地將蛇往樹杆上甩過去,甩了一下還不夠,直甩到筋疲力盡,還不停下來,整個人完全地陷入了癲狂狀!

陳默完全驚住了——一開始那麼怕蛇的人,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暴走狀態嗎?

大概過了十分鐘,突然謝昭手上一脫力,將早就被撞死的蛇甩了出去,整個人也虛弱地倒了下來。

陳默剛剛沒有看到蛇咬到謝昭的畫面,此時見謝昭倒了下來,就知道大事不好。

疾行幾步上前,便看見謝昭瞳孔緊縮,臉色慘白,手腳不停地在抽搐。

陳默迅速地看了一眼謝昭死死捂住地手臂處,使勁掰開謝昭的手,將袖子擼上去,便看到果然有一處迅速紅腫起來,上面兩個牙印,四周還殘留著一些血跡。

陳默轉身就走,謝昭頓時傻眼:她不是大夫嗎?難道就這樣不管他了?

“臭丫頭,你給我回來!你再走一步,信不信小爺打斷你的腿!”謝昭整個腦子都在眩暈中,只覺得下一刻就要暈過去,若是在這荒郊野外獨留他一人,估計很快就會被四周的野獸吃掉!

陳默彎下腰撿起剛剛那柄尖刀,握在手中又折了回去。

謝昭一看陳默手中的尖刀,心不由得抖了抖:不會吧,只是說了幾句,難道就要下殺手?

“你,你,你別過來!小爺告訴你,你要是敢動小爺一個寒毛的話,小爺我,啊——你幹什麼?!”

只見陳默飛快地割破謝昭的外袍,將他裡面的中衣劃破,撕下了兩條長布,將其中的一條麻利地在靠近心臟上端的地方紮緊,緩解毒素擴散,另一條將尖刀擦拭乾淨,在傷口處劃下一個十字形的口子。

謝昭眼睜睜地看著陳默所做的一切,卻不能動彈,此時他只覺得全身有些麻痹,動彈不得,可是傷口處卻格外地疼,陳默劃得那兩刀,他是緊咬牙關才沒有發出聲音。他可不想被臭丫頭看扁!

陳默先用自己的小手用力地將毒血擠出來,擠了幾次之後發現擠不出毒血了,可是謝昭的症狀卻沒有得到緩解。狠狠心,再從謝昭身上割下一塊布料,放在傷口處,隔著白布,低下頭去,開始隔著白布用力地吮吸著傷口,過了一會兒便偏過頭去將口中的毒血吐掉,如此反復幾次。

謝昭簡直震驚地看著陳默的一舉一動,這可是竹葉青的毒血啊!難道她不怕自己中毒嗎?!

謝昭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陳默柔軟的嘴唇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一點點的吮吸,陽光下認真的小臉上掛著細微的汗珠,睫毛纖長,此時低垂著,投下一片陰影,殷紅的小嘴因為用力吮吸而變得更加紅豔,隱隱中透著一股妖嬈,混合著她冰冷的氣質,讓謝昭一下子心跳如鼓!

明明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紅腫燒灼著疼痛,可是謝昭此刻卻仿佛感覺不到一般,所有的神經都集中到了陳默身上,這一刻,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剛剛命懸一線,差點就葬身蛇毒。

等到蛇毒吸得差不多了,陳默環顧了一下四周,眼前一亮,迅速地跑了過去,摘下幾株能清熱解毒的草藥,放在口中嚼碎後敷在了謝昭的胳膊上,然後用白布輕輕地包紮好。

謝昭隨著神經的一松一緊,最後終於抵抗不過身體的疲憊,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謝昭還不忘氣一下陳默:“有你的口水,真噁心!”

這一番折騰,已經快天黑了,陳默的馬已經摔下了懸崖,而謝昭的馬也不知所蹤,想要叫陳默拖著一個昏迷的謝昭走出這片密林,那絕對是不現實的。

無奈地踢了一腳人事不省的謝昭,陳默認命地去找了些柴火過來生火,幸虧背上還背著箭囊,撿起掉在地上的長弓,陳默不敢走得太遠,就在附近的樹林中獵到一隻野兔後便折身回到了謝昭身邊。

謝昭是被一陣陣肉香餓醒的。

有些疲憊地睜開雙眼,腦子還有一瞬間的不清醒,入目的便是陳默靜靜地坐在他對面,不停地翻著烤架上已經被處理好的野兔,顯然那肉香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火光映襯著陳默的小臉,給她一向有些冷硬的表情添上了一抹柔和,視線下移,集中到了陳默紅潤的小嘴上,不知為何,謝昭的心狠狠地跳動了兩下,臉似乎靠火堆太近,開始發熱起來。

不自在地咳了兩聲,引起了陳默的注意,陳默抬起眼看向謝昭,見謝昭已經能自己坐了起來,顯然是毒素已經開始退了的緣故,心略略放了一下,淡淡道:“過會兒就能吃了。”

謝昭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頓時臉色變得奇臭無比。

“小爺的中衣怎麼變成這樣了?”

原本他暈過去前清楚的記得,那中衣不過是衣擺下被撕了兩道,怎麼現在這件中衣只能說是勉勉強強掛在自己身上,布料少的可憐!

陳默有些尷尬地盯著火堆,不去看謝昭:“林子裡的木材受潮的厲害,不易點著,我從你身上借了點布。”

謝昭氣結,可是又無可奈何。

陳默用刀將烤好的野兔分割了一下,手法嫺熟異常,專挑骨頭的銜接處,手起刀落,野兔的頭、四肢、軀幹,皆都貼著每條大骨劃下去,完全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手抖,簡直就像演練了千萬遍一樣。

謝昭眉毛抖了抖——他自然之道為什麼這臭丫頭能切地那麼熟練了!尼瑪!那天她教淩慶宇分隔屍體的時候不就是這麼教的嗎?!

接過陳默遞過來的兔腿,謝昭洩憤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可是還沒咽下去,就不滿地叫嚷道:“臭丫頭,這兔子怎麼一點味道都沒有?”

陳默眼皮都沒抬,專注地吃著手中的另一條兔腿:“不吃就算了,沒人逼你。”

謝昭也知道現在不是耍王爺脾氣的時候,況且在陳默手中也討不了好。也是真的餓了,低下頭就啃了起來。

吃完後,謝昭眼巴巴地看著陳默,意思再明顯不過:小爺餓著呢,再來點!

陳默有些猶豫地看了眼堆放在大樹葉上其他部分的兔肉,有些肉疼地撿起兩塊不怎麼好的肉並夾雜著一兩塊小肉塊,一併給了謝昭。

謝昭毫不客氣地接過就吃,因為陳默已經切分地很細了,所以吃起來也比較容易,謝昭吃到一塊貌似是兔子脖頸的肉時,忍不住眉眼一亮:“唔,沒想到兔子脖子上的肉這麼嫩!”

陳默疑惑地看了過去:兔子的脖子?沒給他啊?

認真看了一眼,糾正道:“這不是兔子的脖子,這是我給你的蛇肉啊。”

陳默只是為了糾正他的錯誤才解釋,卻沒想到謝昭聽了陳默的話暫態變成了一個木頭人。

僵硬地將脖子轉向陳默,小心翼翼地求證到:“蛇,蛇肉?不是舌頭上的肉?”

“自然不是。這是你殺死的那條蛇身上的肉啊。”

謝昭瞬間石化……。

若是從前,謝昭肯定早就掀桌不幹、暴跳如雷了,可是對著陳默,他學乖了,更何況現在是荒郊野外,他現在的武力值又完全不是陳默的對手。再和她嗆聲,只能說是自取滅亡。

鳳目含淚地默默背過身去,將那幾塊蛇肉挑了出來扔掉,蹲在角落裡繼續吃他的兔肉。

夜風吹過,卷起了幾片樹葉,謝昭無語問蒼天——這個陳默是不是就是你派來折磨小爺我的?

吃完後,謝昭不自在地挪了挪:“喂,臭丫頭,今天我們就睡這兒啊?”

陳默逕自在周圍撒著藥粉,撒完後擦了擦手:“你可以不睡這裡。”

謝昭一噎,恨聲恨氣地“哼”了一聲,雙手枕在頭後面就往後倒。

“你——”陳默還來不及提醒,謝昭已經“哇!”地一聲又彈了起來,抱著自己的胳膊齜牙咧嘴,他怎麼就忘了自己手上還受著傷呢!

陳默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實在是謝昭的樣子太可樂了!簡直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不停地追著他的尾巴團團轉。

謝昭傻愣愣地看著陳默純美的笑靨,整個腦袋都當機掉了,仿佛見到了什麼驚悚至極的事情一般,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陳默,結結巴巴道:“你,你,你居然會笑!”

蒼天啊,原來她不是面癱!她會笑!

陳默也愣了一下,隨即把笑容一收,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剛剛自己笑了?真的笑了?

謝昭有些懊惱自己剛剛的烏鴉嘴,不知道幹嘛要提醒她,那笑容仿佛曇花一現,讓他有些癡迷於那樣的美好,如今卻已消失不見。忍不住有些暗暗著急,恨不得命令陳默給他再笑一回!

陳默微微感覺到一些窘迫。這一番折騰下來,此時早就已經月上中天,隨便找了一個還算乾燥草地躺了下來:“不要過了我剛剛用樹枝畫的那個圈,我在外面撒了藥,野獸討厭那種氣味。”

謝昭對陳默的醫術還是很服氣的,見陳默已經閉上雙眼了,便也再次仰躺下來,看著明淨的夜空,腦子放空起來。

不由得,思緒飄了老遠,今日的一幕幕如走馬觀花般從謝昭的腦海中掠過,最終定格在陳默幫他吸毒血和剛剛的笑靨上。

忍不住側過頭看了一眼離他半米遠的陳默,只見她此時微微蹙著眉,呼吸已經開始放平,現在的她顯得如此溫和無害,和往日裡的冷若冰霜判若兩人。

謝昭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惑: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子?為何總是讓他生氣讓他發怒,可是卻又無可奈何?為何總是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可是在笑起來時,卻又讓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為何小小年紀,就身兼一身本領,不管是驗屍、醫術還是箭術?

她陳默,身上到底有多少謎團?

想著想著,謝昭的眼皮也不由得開始慢慢往下垂,最後還是抵不過睡神的召喚,沉沉睡去。

火堆燃到後半夜就熄滅了,三月的郊外還是更深露重的時候,冷風帶著樹林中一路的寒涼吹到身上的時候,更讓人瑟瑟發抖。

謝昭整個人都有些迷迷糊糊地,只覺得渾身上下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煩躁不堪,不停地翻身,睡得不安穩至極。

長臂一伸,觸碰到了旁邊溫熱的軀體,謝昭直接長臂一撈,就將人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感覺到懷裡的溫暖,謝昭忍不住喟歎了一聲,感覺到胸口的暖意,謝昭攏了攏長臂,不斷地汲取對方身上的暖意。

聞著陳默身上淡淡的清香,謝昭似乎安定了下來,不再那麼煩躁難受。

陳默一開始也覺得十分冷,幾乎蜷縮在一起睡著,後來似乎誰給她蓋了一床被子,鋪天蓋地的暖意包圍住了她,讓她原本冷的有些顫抖的身體放鬆了下來,砸吧了一下小嘴,繼續進入黑甜的的夢鄉。

一雙小兒女,在自己都還不知道的情況下,相擁而眠,場面溫馨美好。

夜風呼呼吹過,卻吹散不了他們周邊的暖意。

天剛濛濛亮的時候,陳默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入目的就是一片深紫色,腦子發懵了一會兒,稍稍仰了一下頭,便看到了謝昭放大的臉。

怎麼會這樣?蹙眉想了一會兒昨晚的狀況,沒有想起來他們兩是怎麼抱在一起的。

剛想退出謝昭的懷抱,誰知還沒掰開謝昭的胳膊,謝昭似有所覺,雙臂一用力就將陳默再次抱緊。

陳默一時不查,鼻子撞到了謝昭的胸膛上,差點沒把她的鼻樑骨都撞歪了。

可是當陳默的雙手抵上謝昭的身上時,頓時就覺得不對勁了,立馬抬起手摸了一下謝昭的面頰,誰知觸手就是一片滾燙!

昨日謝昭中了蛇毒,雖然及時做了處理,可是免疫力還是急速下降,昨天晚上冷風一吹,發燒也是正常。

謝昭感覺到臉頰上有股涼意,努力地睜開雙眼,便看到陳默躺在他懷裡正在專心致志地把脈。

“喂!你在幹什麼?”謝昭一開口,自己都嚇了自己一跳,嗓音沙啞到不行,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可是她也不能因為他生病了就趁人之危啊!

陳默顯然從他的鳳眼中讀出了他的含義,抬了抬頭,無語。

“把胳膊鬆開。”

胳膊鬆開?

謝昭疑惑地低下頭看去,便見自己的雙手牢牢地禁錮著陳默的細腰,讓陳默緊貼著自己,動一動都困難。

謝昭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慌忙地將手臂放下,咳嗽了一聲,原本就因為發燒而發紅的雙頰此時更是緋紅一片:“哼,臭丫頭別妄想啊,小爺可看不上你這樣的。”

說完這句話後,還是忍不住偷偷瞄了陳默一眼,卻見陳默已經自如地站起身來,似乎對謝昭的話顯然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忍不住微微有些失落。

“還能站起來嗎?”

謝昭勉力地撐著雙手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手軟腿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陳默無奈,只好用力將謝昭扶了起來,將謝昭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向著昨天來時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過去。

謝昭一米八左右的個子沉沉的壓在陳默嬌小瘦削的肩頭,雖然一直有鍛煉,可是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氣喘吁吁。

謝昭原本在陳默扶起他的一瞬間,就想到使個壞心眼,將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陳默身上,可是現在側過頭,看著陳默因為使勁,白嫩的臉頰漲的通紅,牙齒緊緊地咬住下唇,臉上雖然還是沒有什麼大的表情,可是謝昭知道,她現在很累很吃力。

不由得,心就慢慢有點放軟了,微微地站直身體,儘量用自己的力量去走路,也不忍心繼續壓在陳默瘦小的肩頭了。

雖然很多時候,陳默給人的感覺都是堅強冷硬,似乎什麼時候都不會倒下,都會絕地反擊、贏得漂亮。可是在此刻,謝昭突然發現她陳默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會累會笑會害怕。

可是她又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樣,她不會撒嬌、不會任性、不會哭。

這一刻,謝昭的心狠狠地顫抖了兩下,那是一種揭破一切的成見,突然領略到真實一面的感觸,是一種突然心生的憐惜。

想他謝昭何時會去考慮過別人怎麼想,他向來都是我行我素,若是小霸王哪天會考慮別人的想法,他也不會在上京都橫行霸道這麼多年了。

陳默的出現,第一次讓他開始正視起他人,而不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謝昭現在的狀況有些危險,昨天只是粗略的處理,這荒郊野外也沒有藥材,加上現在還發起了高燒,如果不及時治療,對身體還是有極大的損傷的。

謝昭昏昏沉沉間似乎舉得昨天來過這個地方,突然頓住了腳步停了下來,陳默有些疑惑地望向他,只見謝昭抬起兩根手指,貼近嘴唇,一聲“尖利”的口哨劃破長空,散向遠處。

不一會兒,就聽見“??”的馬蹄聲從不遠處傳來——竟是謝昭的那匹馬!

謝昭得意得沖陳默一笑:“怎麼樣?佩服小爺吧?”

陳默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要是現在能自己翻身上馬,我就佩服你。”

謝昭一噎,他現在手軟腳軟的,若不是陳默扶住,可能站都站不穩,叫他翻身上馬,真是太難為他了。

可是隨即,謝昭想到什麼似的,得瑟道:“你就等著佩服小爺吧!”

謝昭的馬兒乖乖地停在謝昭身邊,突然謝昭做了個手勢,那匹馬就跪了下來,等待著謝昭上馬。

“如何?”謝昭濃眉一挑,臉頰雖然燒的通紅,可是還不忘在陳默面前炫耀,可能下意識的,謝昭就不想在陳默面前被看扁。

陳默不理會謝昭的無聊之舉,將謝昭扶上馬,自己坐在後面,一抖韁繩,馬兒自發地站了起來,向著原路奔去。

謝昭仗著自己身體不適,無賴地靠在陳默懷裡,享受著溫香軟玉。

陳默只當謝昭虛弱之故,卻沒看到謝昭臉上奸計得逞的笑容。

“是小王爺!”還沒行至營地,就聽到一人高呼起來,暫態許多御林軍和錦衣衛都圍了過來。

原來昨天陳默失蹤之後,明玉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等到了晚上還沒見到她的蹤影,不只是明玉,就是阮玲公主都開始疑惑起來,誰知他們還沒行動,就聽到了小王爺失蹤的事情。

立馬元成帝震怒,派了大批人馬在圍場地毯式搜索。但是圍場太大,找了一夜都沒有找到陳默和謝昭兩人的身影。

所有人都開始擔心起來,因為再往前就是禁獵區了,裡面許多兇猛野獸出沒,若是在裡面過了一夜,恐怕就有些凶多吉少了。

正當眾人都十分不安地向著禁獵區搜尋的時候,突然聽到了馬蹄聲,仔細一看,可不就是失蹤了一晚上的小王爺和陳默兩人嘛!

陳默拉緊韁繩,停了下來,對著一名御林軍道:“快將小王爺送回去,他昨天被毒蛇咬了,現在正發著燒。”

那些御林軍一聽,立馬駭得不輕,要是小王爺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這條命也別想要了。

立即將謝昭抬上另外一匹馬,快馬加鞭向營地奔去。

陳默看了一眼緊緊護送著謝昭離去的御林軍,卻發現明玉沒有跟上去,立在自己身邊。

陳默心下微微一暖,剛剛那些人都是為了找謝昭而來,真正為了找她而來的人,恐怕只有明玉了吧。

陳默經過明玉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明玉聽了之後愣了一下,然後雙手抱拳道:“放心吧,陳姑娘,明玉這就去。”

說完便向著另一邊打馬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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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哦,傳完了,大家別抽偶啊~嚶嚶,哭泣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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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當場對峙,霸王力挺

陳默剛剛一回到營地,就接到了元成帝的傳喚。

元成帝已經在高臺上發火很久了,剛剛赫連晴從帝都一路策馬趕過來,就是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皇弟謝飛揚都一臉動怒地坐在一邊一動不動,更不用說赫連長空一身令人膽寒的氣勢站在那邊等著謝昭的結果。

有時候做皇帝也不是能夠為所欲為的,還要看手下人的臉色——現在的元成帝就在體會著這樣憋屈的時刻。

雖然謝昭已經安全地找到,但是聽說中了蛇毒且高燒昏迷,赫連晴已經過去照顧了,剩下的一干臣子和大臣家屬都在狩獵空地處屏著呼吸等待著元成帝如何處理這件事。

要知道剛剛有人來報,是有刺客刺殺謝小王爺,才逼得他躲進了禁獵區!圍場上出現了這樣的事,誰還有心思狩獵?誰還膽敢玩樂?

全場氣氛一片肅穆,坐在高臺上首散發著威懾氣場的元成帝,下首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謝王爺,高臺下麵負手挺立的赫連長空。幾位西嵐國頂尖的大人物都在那邊不爽著,在場的誰還敢第一個跳出來觸黴頭?

“回稟陛下,陳默帶到。”大太監向元成帝行了個禮說道。

陳默的到來,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只見陳默此時頭髮還有些淩亂,衣服也因為一夜睡在草地上而有些褶皺,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落魄,可是即使如此,在那一群貴族中,陳默也絲毫沒有低一下她的頭顱,反而她的神情、她的儀態,讓她更像一個真正的貴族——即使一無所有、即使衣衫襤褸,可是她自有其一身風華。

可是有人看向陳默的目光中就不僅僅是疑惑和探究,而是帶著深深的驚懼和不可置信,仿佛怎麼也想不到在這裡還能見到她!

元成帝銳利的視線看向陳默,沉聲道:“陳默,昨日你一直和小王爺在一起,究竟發生了何事,速速說來!”

陳默在人群中找到了慕容水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慕容水月和陳默冰冷的視線一接觸,仿佛被冰到了一般,瑟縮了一下。

“回稟皇上,當日民女和阮玲公主一起入圍場打獵,但是民女不怎麼擅於騎術,便行的有些慢。阮玲公主好心等民女,誰知慕容小姐不知道在民女的馬上做了什麼手腳,致使馬兒發狂……。”

陳默還沒說完,慕容水月便幾步走到陳默身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仰起頭一臉無辜傷心地看向元成帝:“請皇上為臣女做主!臣女當時只是因為公主說陳姑娘的馬兒走的太慢,便拍了一下馬尾,讓它跑起來,絕對沒有什麼做手腳之事!請皇上明察!”

字字懇切、言之鑿鑿,還拖出了公主來說事。

說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時臉上是一片坦然,完全沒有做了壞事後的心虛之色,倒似比陳默這個真正的受害者還要無辜。

阮玲公主坐在元成帝下首,聽到慕容水月的話語,眼神一暗,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自小在宮中長大的孩子,論起心計手段來,又怎麼會差。當時的情況現在細細想來,絕對是陳默所說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而且不管此時到底誰說了真話誰說了假話,慕容水月這話一出口,顯然就是將她拖下水的意思!說到底是她阮玲公主刁蠻無禮,硬是要讓陳默跟上速度,所以慕容水月為了討好她才這樣做的不是嗎?

立即,阮玲公主心中的天秤立即倒向了陳默。

可是現在還不到她說話的時候,她也不是那般一聽到幾句話就跳出來的蠢人,只是看著慕容水月的一舉一動,不做辯駁。

陳默側過頭靜靜地聽著慕容水月說完,似乎此時在陳默面前的慕容水月不是謀殺她不成還在那邊做著狡辯的仇人,而是一個普通的路人甲罷了,一點憎恨之意都沒有。

慕容水月接到她的目光時,還以為她看錯了,為何這個陳默沒有咬牙切齒或者呼天搶地地對著皇帝哭訴?她都已經準備好了接下去的招了,現在這人不按常理出牌,她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見慕容水月不再說話,陳默轉回頭看向元成帝:“敢問皇上,民女可以繼續了嗎?”

眾人滴汗,簡直無語。

按照常規套路,不是應該上演“兩女掐架、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嗎?為何她就這麼鎮定?連辯駁都不曾。

元成帝沒興趣聽這些女人之間的陰私,他要知道的是謝昭之事。不由得對陳默的識相點了點頭,連個眼神都沒給慕容水月,就讓她在地上幹跪著。

好好的丞相嫡女、上京都第一美人,就這樣華麗麗地被忽視了……

“後來民女的馬一直奔跑進了禁獵區,盡頭就是一座懸崖,民女為了保命,只好跳馬,沒想到剛剛躲過一劫,就有一個身穿御林軍服飾的男子前來刺殺民女。幸虧小王爺見義勇為,在其背後射了一箭,結果沒有射中刺客的要害,反而見到小王爺後又起殺心,想要刺殺小王爺。後來民女和小王爺聯手,冒著生命危險制伏歹人。之後小王爺不慎被毒蛇咬傷,民女正好會些岐黃之術,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越聽陳默的話,慕容水月越是不可思議,前面的都對,可是什麼時候她有下過命令刺殺小王爺了?這怎麼可能啊?!

事實上,自然是不可能的,借那人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刺殺小霸王。可是難道只有你慕容水月可以信口雌黃嗎?

她陳默雖然看上去面癱,但又不是真傻,說假話的最高境界就是十句話裡九句真、一句假。她慕容水月既然能扯上阮玲公主做擋箭牌,她陳默自然也可以誇大事情的嚴重性,把小王爺的安危推出來!

陳默的話言簡意賅,說完後就靜靜地站在一邊不再多言,沒有針對慕容水月剛剛的話做出任何反駁,而是平靜地說完刺殺之事,平靜到仿佛是在說他人之事一樣。

陳默是平靜了,可是她的話卻在眾人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陳默這話說的極為有技巧,幾次三番稱那人為刺客,又強調他身穿御林軍服,且一開始是想刺殺她,後來見到小王爺又要刺殺小王爺。

這人一腦補起來,可是誰都擋不住的。

陳默的話總是會讓人下意識地就認為首先這人是個刺客,其次他是幾乎無差別攻擊的,並不是只為了陳默而來。

如果單單只是想殺陳默,那這件事就變得無足輕重了,最多只能算是私人恩怨,可是一旦扯上小霸王呢?

一個刺客為何要扮作御林軍混入人群中?還要刺殺皇家之人,是不是他最初的目的就是來刺殺皇上的?因為說來說去,只有御林軍最能接近皇族之人而不被懷疑。

順著這樣的思路一想,這件事一下子上升到了刺殺皇族之人、甚至是元成帝的高度!

若是事情到了這份上,還重重舉起、輕輕放下,便是不可能的了。

顯然元成帝也是腦補隊員中的一個。

這也不能怪他,作為一個皇帝,向來就是疑心病最重的,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

頓時,元成帝的目光直接越過慕容水月,看向慕容展。

慕容家的榮寵,難道是想要到頭了嗎?

慕容展感覺到元成帝的視線,悚然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件原本計畫的萬無一失的事情,竟到了這般田地,立即走上前擺出一副“皇上您冤枉微臣的架勢”,說道:“皇上明鑒,這些都只是陳默的片面之詞,還請皇上三思。”

慕容水月也完全被陳默搞懵了,到現在才回過神來,知道這次事情大條了,慌忙對著元成帝磕頭辯駁道:“是啊皇上,這只是陳默的片面之詞!她說臣女對馬做了手腳,可是那馬呢?當時阮玲公主也在場,公主有目睹一切!”

元成帝偏過頭去看向阮玲公主:“阮玲,此話可是當真?”

呵,還真是小看了慕容水月,居然敢這麼堂而皇之地拿她做擋箭牌,估計當時都是算好的吧!

其實這件事情上,陳默是占了極大的便宜的,雖然她和慕容水月兩人都撒謊了,可是慕容水月處處處心積慮、算計一切可算計的人;而陳默呢,平時給阮玲的感覺就是一個呆子,連說點討好她的話都不會,誰又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一直一本正經的面癱,也會說謊不打草稿,還說的那麼一本正經呢?

所以阮玲公主想當然地就相信陳默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而慕容水月所說的,自然就不會有半句真話了。

“回稟父皇,當時女兒正在和陳默說話,誰知慕容水月就上前狠拍了一下馬尾,當時女兒心中是有些不滿的,但是礙於她可能也是出於好心所以就沒有責怪。至於到底有沒有動手腳,女兒當時卻是大意了,沒有多加注意。”

在場個個都是人精,又怎麼會體會不出阮玲公主的言下之意呢?雖然說是說沒有看到,可是到底有沒有做下那事,又有誰知到?

但慕容水月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阮玲公主沒有站出來說看見她做的手腳,那麼就沒有證據說是她做的!

慕容水月臉上梨花帶雨,身為上京都第一美人,殺傷力自然不小,即使剛剛有些人還是在懷疑她,可是這美人攻勢一出來,頓時有些人就立馬倒了風向:這麼柔弱可人的女子哪裡像是心腸歹毒、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呢!

“皇上明察,既然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臣女驚了陳姑娘的馬,那又為何如此苦苦相逼、血口噴人呢?臣女知道那日謝王府一聚,讓陳姑娘對臣女有了偏見,但是也不可如此啊!”

慕容水月的聲音婉轉動聽,面容嬌弱可憐,讓在場的男性都立即心生保護欲,而且她說的也沒錯,確實沒有任何證據,如今馬兒已經墜崖,又有誰能證明她做了手腳,又有誰能證明這一切都是她布下的局?又有誰知道那刺客會和她有關係?

反觀陳默,美則美矣,可是卻有些冷硬和不近人情,兩廂一對比,人們自然會覺得這柔弱至極的慕容水月更像一個受害者。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誰知陳默接下來一句話,讓已經暗地裡松了一口氣的慕容水月和慕容展俱都提起了心來。

“我雖然沒有馬的證據,但是我有刺客的證據,或許大家可以辨認一二,認出來也有可能知道是誰。”

什麼?!

她居然還把屍體帶了回來?不是說回來的只有陳默和小王爺嗎?難道他們兩個大活人背著一個死人一路走到了這裡?要不然的話,一具屍體就是現在回去再運過來,也早就被禁獵區中的野獸撕咬的面目全非。

其實陳默早有預料,所以在屍體周圍同樣撒了藥粉,保證屍體的完整。然後讓明玉將屍體偷偷地運了過來,為的就是現在的對峙。

她說過,她一定要讓慕容家知道“痛”字怎麼寫!

在眾人種種驚懼、懷疑的眼神中,明玉搬來了屍體,放到中央讓所有人都看的到的地方。

大家一看,果然和陳默說的分毫不差!

那具屍體左肩頭插著一支箭,箭上刻著一個“謝”字,又是最長的那種箭矢,整個西嵐國只有天生神力的小霸王能開巨弓、射此長箭;然後屍體身上又有三處近身搏鬥時留下的傷口,如果說是兩人聯手將人制伏,也是不假!

可惜這人是慕容家的暗衛,從來沒有在人前出現過,所以此刻也沒有人站出來說見過此人。

一時間,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因為誰也不能斷定這件事到底和慕容家有沒有關係。

就在一片安靜之時,突然一個女子跌跌撞撞地擠開站在前頭的人,滿臉淚水地哭倒在御前:“皇上,請原諒臣女御前失儀。實在是臣女聽不下去了,臣女不能在這麼縱容家妹如此行為下去了!”

程清蓮面露苦色,仿佛她此刻真的是一位因為妹妹犯下了滔天大錯而羞愧難忍的姐姐一般,那模樣,說是要大義滅親也不為過。

頓時全場一片譁然,全都對著陳默指指點點,卻在此時,元成帝揚了揚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威嚴地問道:“你是陳默的姐姐?”

程清蓮哽咽了一下道:“如假包換。陳默原名程墨梅,因為自小身體不好,便送到了鄉下莊園靜養。誰知她性子激烈,竟以為我們不要她了,一聲不吭便自立了門戶。”

程清蓮全然不說當時他們如何陷害陳默、將她掃地出門,反而一口情深意切,直說的大家義憤填膺、紛紛指責陳默叛逆不孝。

“長的倒是眉清目秀的,沒想到居然是個如此大逆不道的女兒!”

“就是,難怪程翰林從來沒有提過這個女兒,感情這樣的女兒怎麼拿的出手!”

……。

程允先聽著這些對陳默的評論,雖然對陳默有微微的不忍,可是權衡再三,又在官升兩級的誘惑下,還是決定放棄陳默。

程清蓮見達到了目的,低下頭得逞的一笑,人說眾口鑠金、三人成虎,這裡又沒有熟悉陳默之人,就光憑她一張嘴,能說的清楚什麼?現在又不是在她的醫館,可不是她的地盤!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程清蓮一副羞愧惱恨狀,繼續爆著猛料:“前日晚上,臣女半夢半醒間聽到妹妹起床之聲,心下好奇就跟了上去,結果妹妹在後面的小樹林中似乎在幽會一個男子,臣女當時就覺得有辱門楣,但是卻又不敢當場揭發出來,一直等了一炷香時間,妹妹才回來。當時臣女也沒有往其他地方想,只想著回去之後,必將家法伺候,可是現在聽下來,似乎妹妹不是幽會男子,而是另有所圖!”

這一猛料爆出來,簡直就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半夜幽會男子,無論是什麼事情,都對名聲有損,現在又說另有所圖,圖什麼?!難道這什麼刺客、刺殺都是沉默一手自導自演出來的?!

程清蓮膝行幾步到了高臺前,猛地磕了一下頭,厲聲道:“我們程家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可是對皇上還是忠心耿耿啊!卻不知道如何生出了這樣一個妹妹,欺君罔上,陷害朝中高官之女!臣女羞愧難當,還請皇上責罰!”

程清蓮的話簡直讓人不得不信!

親姐姐都如此說了,連家族顏面都不要了,這還能是假話嗎?

程清蓮這招實在是狠毒之極!先說陳默自立門戶,再將陳默的“罪行”一點點披露出來,就算元成帝震怒,也不可能牽連到他們身上!

真是好狠好毒的計謀!

元成帝望向陳默的目光諱莫如深,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氣:“陳默,那男子是誰?”

就在慕容水月給了程清蓮一個讚賞的眼神,並覺得此次勝券在握時,一道聲音就從場地的左邊傳過來:“那日的男子是我!”

眾人皆驚,齊齊轉過頭去看,只見謝昭被一個小廝扶著,一步一步地走到人群中央,臉上仍猶高燒的紅暈,丹鳳眼淩厲地看向程清蓮,雖然是生病之軀,可是那眉眼中的不羈和貴氣,讓每一個人都不敢小覷。

“胡鬧!”謝飛揚騰地站起身來,怒斥謝昭——身體都成這樣了,居然還出來逞英雄!

謝昭自那次在別院和謝飛揚鬧翻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此時父子兩想見,又是冰火相遇的場面。

謝昭看都不看謝飛揚怒氣的臉,行至陳默身邊,突然一把將陳默摟緊懷裡,陳默本能地就想反抗,突然想到此時的情景,強自安奈下自己,松松地靠在謝昭胸膛上。

其實謝昭此時根本沒有太大力氣,虛弱的很,只是當陳默乖乖靠在他懷裡的時候,嘴角還是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小爺不知道為何晚上見見小爺的默默,就變成了私通刺客之事了!”這“默默”兩字一出,不知為何,陳默突然抖了一下。

謝昭向來是個橫行霸道的主,程清蓮本生就懼怕謝昭發現是她害的小王爺墜馬之事,如今只有訥訥地低著頭,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

今天的猛料實在太多,一波接著一波,簡直讓人目不暇接!

此時大家已經完全不敢出聲隨意指點了,只有凝神靜氣,聽謝昭繼續說下去的份。

“敢說小爺的默默私通刺客?!小爺看你他媽是吃擰了!”謝昭目露凶色,小霸王之氣洩露無疑。

元成帝忍不住在高臺上咳嗽了兩聲。

謝昭一愣,連忙打了個哈哈:“還請皇上恕罪。”

然後扭過頭繼續將程清蓮和慕容水月嚇得一愣一愣的。

“那日小爺一見默默的馬發狂了連忙就去追,結果那馬發狂的太厲害,害的小爺都追丟了!找了一會兒,居然聽到了打鬥聲,還聽見什麼”慕容“之類的字眼,小爺自然要英雄救美了,便在遠處射了那人一箭。那人也是有功夫的,躲過一擊,看到小爺居然也想將小爺一起殺了!最後還算我們命大,殺了那名刺客!”

謝昭早就命虎兒將剛剛陳默之言打聽的一清二楚,現在說起來,紋絲不露。

陳默感覺非常不自在,剛剛想站直身體脫開謝昭的懷抱,誰知謝昭居然在陳默腰間擰了一下,示意她不要亂動。

陳默無奈,只能繼續演下去。

可是陳默,你就不能做出點小鳥依人的樣子嗎?就你一個木頭樣樹在謝昭懷裡,怎麼看也不像啊?

謝昭的話讓慕容水月和慕容展都面如死灰——他們也根本不知道當時派出去的人說了何話,現在已經死無對證,就連他們自己心中都相信可能只是真的,所以此時只感覺大難臨頭、心驚膽戰!

原本只是想除去陳默,又怎麼會知道把謝昭也牽扯了進去!

全場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謝昭勉力地甩了一下發昏的頭,鬆開陳默,走到那群大臣面前,少年的俊臉上充斥著怒氣,惡狠狠地問道:“怎麼都不出聲了?難道你們以為小爺會說謊?嗯?”

一聲“嗯”中充斥著滿滿的威脅的意味,讓那群老臣都哆哆嗦嗦地站出來辯解道:“不敢,不敢,小王爺自然不會是說謊之人。”

謝昭擺出勝利之姿重新走回高臺下,大聲道:“皇上英明,還請做下定奪!”

元成帝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做皇帝快半輩子了,這點小把戲自然不能逃過他的眼,事情聽到現在,是非曲直已經差不多明朗,估計就是慕容家勾結了程家,陷害區區一個陳默,原以為萬無一失,可是誰想還牽扯到了謝昭!

原本這事情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在圍場中,還居然扮作了御林軍!慕容家的膽子似乎也太大了一點,是不是下一次,就連他這個皇帝都不放在眼裡了!

元成帝剛要開口說話,誰知又有一人惶急地跑到了中央,急急磕頭道:“啟稟皇上,淑貴妃她突然暈過去了!”

誰都知道淑貴妃是元成帝寵了數年之久的愛妃,此時一聽到淑貴妃出了事情,急匆匆地就留下一句:“此事改日再議。”後,便向大營主帳疾步而去。

慕容水月和慕容展齊齊都松了一口氣:此事只要能延後再說,估計就算到時候要懲罰,也是小懲大誡。況且,給了他們時間,他們就能再去部署一番!

這此可是多虧了淑貴妃娘娘了!

皇上都走了,下面的人自然也都三三兩兩地散去。

可是大家看向陳默和謝昭的眼神都帶著探究和八卦。

對於刺殺什麼的,在場的都是精明人,誰是誰非也能看出個一二,可是這陳默和小王爺,難道真的……。

程清蓮簡直恨得想要咬碎銀牙,可是又奈何不得,又聽到小王爺居然心儀陳默,簡直恨得不知如何是好,同時心裡又騰升出一股懼意:若是她找了小王爺做靠山,她以前如此欺負陳默,那會不會…。

謝昭被虎兒扶著經過程清蓮的時候,鳳目中閃過一絲疑慮,這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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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小劇場:

陳默:小霸王,那些人怎麼處置?

小霸王斜睨了那些陷害陳默的人,冷哼一聲:拖下去亂棍打死!

陳默:太暴力了,有損形象。

謝昭摸了摸鼻子:那就拖下去輕柔地、慢慢地,亂棍打死好了!

全場靜默……

第十八章:家世淵源,墜馬元兇

一直到最後狩獵結束,元成帝都沒有再露過面。據元成帝身邊的大太監透露出來的消息,淑貴妃這幾日一直絆著元成帝,而這件圍場刺殺案一時間大家在私底下議論紛紛,不知道回上京都之後,元成帝將如何處置。

其實陳默心裡也明白,若不是當時她扯上了謝昭,估計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會得到元成帝的重視。

第一,若不是謝昭,她很可能此時已經命喪黃泉;第二,若不是謝昭小王爺的身份,身後同時站著皇家和赫連家,就她一個在朝堂中毫無根基、連親生父親和姐姐都要出賣的小小庶女,哪裡能對抗的了慕容家族?

所以雖然嘴上不說,陳默心裡也明白,這次欠了謝昭一次大人情。

在陳默心中,雖然和謝昭幾次過招,可是卻也從來沒有對他真正產生過什麼討厭的情緒,只是覺得此人少年心性,被赫連晴保護的太好之故,再加上赫連晴幾次三番相幫,對謝昭,陳默還是有意無意的多了一絲寬容。

就好比那天野外被謝昭抱在懷裡醒來,若是別人的話,陳默肯定不會還有什麼閒情逸致幫他去把脈,老早一腳踹飛了,熟悉陳默的人都知道,她是有多麼討厭不熟悉的人觸碰她。

如今此時元成帝將此事暫緩,陳默其實一開始也知道,光憑她想要扳倒慕容家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慕容一家貴為西嵐國文臣之首,家族龐大、盤根錯節,慕容展的父親慕容天更是西嵐國三朝元老,天下文人都以慕容天為目標,可以毫不客氣地說,慕容天吼一聲,天下文人都會爭相擁護。

只可惜慕容展雖然也是城府深沉之輩,卻還達不到他父親的威望。但是大家只要一想到慕容展身後站著的是慕容家族,那麼怎麼說也要給三分薄面,加上慕容展也卻有才華和眼光,故而安安穩穩坐到丞相之位,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陳默奇怪的是,為何慕容家族要對她下手?似乎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過節吧?

關於這個疑問,陳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陳默剛一回到醫館,明玉緊跟著就到了。

此次在圍場中,明玉相助之情,陳默還是銘記於心的。

真摯地說道:“明玉,此次多謝相助。”

明玉對陳默一向恭敬,這次一聽到陳默的道謝,連連擺手:“這是我應該做的,陳姑娘不必道謝。如果真的要謝,還是請謝我家大人吧。”

夏侯玨?

陳默的眉眼略緊,夏侯玨為何如此三番兩次相幫?其實答案早就在陳默心中了。

當初兩個人鬧得這麼不愉快,互生厭惡之情,想當然的這個夏侯玨又怎麼會這麼好心來幫助她?自然是有人囑咐了夏侯玨,讓他對她多加照顧。

那“柳乘風”三個字在她的舌尖上轉了一圈,還是咽了回去。

陳默不是不知道,如果開口相問,自然會從夏侯玨那邊知道柳乘風的消息,可是她自發的選擇不聽不問不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心永遠保持平靜、讓她的頭腦永遠清醒理智。

知道了又怎麼樣?也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人生原本就是一出出離別又相聚的戲碼,在陳默的世界中,從來沒有人會為她停留永遠,所以對她來說,離別隨意,相聚亦隨意。

見陳默沒有言語,只當她還在糾結當時和大人之間的不愉快,雖然他不覺得自家大人有什麼過分的地方,因為朝中人人知道,指揮使大人向來以冷酷狠辣出名,要他說,大人對這個陳默其實已經是萬分溫和的了。

女人心海底針,雖然這個陳姑娘不是一般的女人,可是說到底還是女人不是?誰知到她們是怎麼想的。不過這次指揮使大人送了這麼一份大禮給她,就算是有嫌隙,也該扯平了吧?

“陳姑娘,這是大人命我呈給你的密報,說是對陳姑娘極為有用。看完後還請燒掉。我還有些事沒有去辦,現行一步。”

將密報遞給陳默後,明玉抱了一拳後便轉身離去。

陳默有些疑惑地打開這份厚厚的密報,一頁頁地翻開,越看眉頭皺的越發厲害--她怎麼也沒想到,慕容家族竟然和百里家族有如此多千絲萬縷的聯繫!

三百年前,慕容家族和百里家族的先祖都是開國功臣,當時的百里家族還不姓百里,始姓元。

兩位開國功臣因為功勳顯赫,在朝中地位非同一般,一時間榮寵無限,因為兩人還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就定下了兒女親家,來往甚密。

可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雖然謝雲臻雄才偉略可是也逃不過皇帝的疑心病,開始覺得這兩人如此權勢,若是一朝發難,他的皇位也絕對不穩。

於是為了他的皇位著想,謝雲臻首先開始拿元氏一族開刀。謝雲臻的城府無人能及,他不動聲色,佈局三年,一朝打倒元氏一族,將其逐出朝堂,抄家滅族,手段狠辣無比。

這個時候,慕容家族才緩過神來,連連夾著尾巴做人,甚至好幾個慕容家族的族人都紛紛乞骸骨,告老回鄉。謝雲臻當時也不想寒了眾朝臣的心,便沒有再繼續下去。而且慕容一族孤掌難鳴,也確實翻不出什麼花樣。

在元氏一族抄家滅族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一個元氏幼子此時正在慕容家玩耍,當當躲過一劫,留下了唯一的一個元氏血脈。

後來此子遠赴他鄉,易姓百里,謹遵慕容的囑咐,絕不入朝堂。那名幼子也是個驚才絕豔之輩,短短時間便吸斂了大量錢財,從一鎮首富到江南首富,再一直到一國首富,百里之名再次響徹大江南北。

從此之後,雖然外人不知道,可是百里家族和慕容家族一直私交甚好,百里成了慕容一家的銀庫後院,而慕容則為百里家族保駕護航,如此淵源連綿三百餘年。

百里家族有家訓,男子絕不入朝堂,但是他們家族的女子卻一定會入宮為妃。百里家族的女兒們都是他們的政治籌碼,通過聯姻手段,為百里家族尋求更多的庇佑。

而當今後宮中最受寵的淑貴妃,就是百里家族的嫡次女--百里舒雲。

陳默看完這厚厚的密報,心中波瀾起伏,這份密報從頭到尾、詳盡異常,估計都可以算是皇家辛秘級別的密報了,其中所花心思自然不言而喻。

陳默自然知道,自從她破了雲天佑一案,她的醫館形勢一片大好,人都有從眾心理,見陳默醫館門庭若市,自然陸陸續續都來陳默醫館看病,更兼“陳氏醫館”醫術確實高明,漸漸地大家已經開始認同“陳氏醫館”的存在了。

其實自那次打敗了百里長風之後,“陳氏醫館”和“百里醫館”已經處於對立面了。

現在百里家族的手已經伸地太長,開始想要陳默的小命了!

如今陳默已經和百里家族到了一個不死不休的地步,想要講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陳默的杏眼中閃過一絲暗芒:雖然她從來不屑於爭鬥,可是真的要鬥,她也不是怕事之人!

不是覺得她軟弱可欺嗎?不是覺得要她的小命很容易嗎?

還有程府,原本顧念著一些血脈之情,可是如今已經把她逼到這個份上了,那麼到時候也不要怪她無情無義!

她倒要看看,到底誰才能笑到最後!

而另一邊,謝昭回謝王府療養了幾天之後,便又生龍活虎起來。不過他一有精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沖進了赫連晴的主屋,問了一件他想問很久的事情。

“母妃,那個陳默真的是程府的人?”當時情況緊急,謝昭只是匆匆聽了一遍虎兒的報告便拖著病軀去救場,可事後越想越不對勁,為何陳默會和程府搭上關係?

雖然一直很想問,可是病中那幾天都是昏昏沉沉的,現在一有精神,就馬上要來個刨根問底。

赫連晴此時正在用早餐,聽了謝昭的問話一愣,放下筷子又絲絹擦了擦嘴,抬起手摸了一下謝昭的額頭,見謝昭確實是退燒了才松了一口氣:“你這孩子,有什麼事情叫下人遞個話就是了,病才剛好,何必巴巴地跑過來呢?”

見謝昭急切的眼神,赫連晴詫異了一下:“昭兒不記得陳默實際上是程家人嗎?那次你從馬上摔下來,難道沒有見過她嗎?母妃一直以為你是知道的呢!”

墜馬?陳默?

當時程墨梅確實是出現在過謝昭的視線中的,只是那時的程墨梅有多膽小啊,見到了上京都的小霸王就像跟見了鬼一般,哪裡還敢抬起頭來,所以謝昭根本沒有見到程墨梅的樣子。

這樣一想,當時的一幕幕都浮現在了眼前,那個程清蓮的面容也一下子清楚起來。

“是她!就是那個程清蓮害的本小爺摔下馬的!”謝昭“騰”地一下就站起身來,臉上是怒不可遏的表情:“母妃不是說懲罰了他們嗎?為何如今那個程清蓮還在蹦躂!”

赫連晴的臉色也難看了一下,當時念著是陳默的家人,沒有窮追猛打,沒想到人無傷虎意,虎有吃人心!

於是便將當時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和謝昭說了一遍,說到陳默之前被程府眾人各種欺淩侮辱、並且當做替死鬼為程清蓮背了黑鍋的時候,謝昭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想他這個在上京都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的小霸王也不敢將陳默怎麼樣,他們程府的人很好,好的很!而且這個陳默也是愚蠢至極!她不是很能嗎?很厲害嘛?怎麼在她家人面前就這麼一副慫樣?!所以說女人家就是不行,裝的心狠,其實心軟地不行,就像他的母妃一個樣!

謝昭越想越恨,他完全忽略了為何一說到關於陳默的事情他就會如此激動。按理來說,陳默之前如此對他,知道她以前過的如此不好,他應該撫掌而笑、幸災樂禍才對啊!

可是如今謝昭卻恨不得現在就沖進程府好好把那群人痛揍一頓,直打到他們哭爹喊娘為止!

謝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想到什麼就要去做,和赫連晴敷衍了幾句,轉身就想出門。

謝昭是赫連晴肚子裡掉下的肉,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兒子要去幹嘛,連忙阻止喝道:“謝昭!不要輕舉妄動,你嫌你的名聲還不夠臭嗎?”每次赫連晴連名帶姓地叫謝昭的時候,就說明她真的生氣了。

謝昭有些無奈地回頭,然後冷“哼”了一聲:“母妃,你怕什麼?反正我的名聲已經夠差了,也不差那麼一星半點,那天那刺客可是連我也要殺啊!我咽不下這口氣!慕容家我現在不能怎麼樣,難道程府的人我還怕了他們不成?再說了,父王也回來了,我不給他製造點麻煩,可能他會覺得日子太好過了!”

說完不再理睬赫連晴在身後的呼喚,命小廝牽來自己的馬,帶著一群王府親衛,殺氣騰騰地就往程府奔去。

赫連晴有些擔憂地坐回了原處,剛剛還覺得奇怪,這孩子什麼時候對陳默的事情那麼上心了,難道對那個陳默……。如今聽到謝昭如此言語,便也覺得正常了。

不過昭兒也說得對,慕容家治不了他們,難道連個程府也治不了嗎?只要不出人命,出口氣也是可以的!

也難怪謝昭有時候那麼橫,有個出生虎將家族的母妃,行事作風中自然和那些酸孺文人不同。

但是赫連晴還是不放心地命令自己的親衛跟上去看看,萬一有意外也好避免。

謝昭呼啦啦地帶著一群人直沖向程府,街上人看到已經消停了好幾天的小霸王故態復萌,似乎又要去哪裡找人算帳了,連忙紛紛讓開道路。

在上京都呆慣了的小商販都知道,在小霸王要找人算帳的路上,千萬不要擋路,要不然你會很慘、很慘的!

“不知道今天誰家這麼倒楣,居然惹上了小霸王!”

“咦?看這個架勢好像要去官街的。”官街是上京都中一條官員集中居住的街道,基本上都是官職不高不低的官員居住的地方,那裡的治安和環境比普通的民宅地區要更好一些。

有人不屑道:“那些住在官街的人你以為有多少好鳥?就讓小霸王去治治他們也好!”

……。

謝昭可不知道這些人的議論,一路疾馳就已經到了程府門口了。

謝昭也不下馬,就這樣高高坐在馬背上。程府守門的門人也算有點眼力,一下子就認出了謝昭,頓時嚇得不輕:“小,小王爺!快請進!小的這就進去稟報!”

這幾天程府裡氣壓極低,老爺動不動就發火,他們底下的人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現在看到小王爺殺了過來,不用想也知道這回絕對是完蛋了!

謝昭冷“哼”了一聲:“小爺可不敢進你們程家的大門!叫程允先和程清蓮給小爺滾出來!小爺就在這裡等著!”

這簡直比打進府裡還要失面子啊!連府門都不進,路上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要是小霸王突然發難,那豈不是明天程府就要變成整個上京都的笑柄嗎?

可是他小小一個守門人能怎麼辦?只好哆哆嗦嗦、磕磕碰碰地奔向廳堂。

此時程允先剛剛上朝回府,正和家人一起用早餐。程允先有兩個嫡子一個嫡女,並李氏和老太君兩人,靜悄悄地一起吃著早飯,一點聲響都不敢出。

這兩天程允先和程清蓮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的,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家人問起來,卻都閉口不談。

就在這時,守門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一臉驚慌道:“老,老爺,小霸王在門口!他說叫老爺和大小姐出去!”守門人一時驚嚇,連謝昭的綽號都叫了出來,可見嚇得不輕。

“砰!”地一聲,程允先手中的飯碗直直地掉在了飯桌上,白粥流了一桌,幾滴滾到了李氏新做的錦服上,低低地“啊!”了一聲,不滿地抬頭看向程允先,卻見他面色慘白,雙手顫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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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打上門來,巧奪身契

程允先和程清蓮當時密謀陷害陳默的時候,真的沒有想到過事情會發生到如此田地。

他們自認為十分瞭解陳默,雖然自立了門戶,可她有什麼?一窮二白的一個庶女,連家族都沒有的庇護,雖然會些醫術,得到了些謝王妃的賞識。那又算的了什麼?自古以來,都是民不與官鬥,謝王妃也不過一介女流之輩,還得不到謝王爺的寵愛。她既然有膽子惹了慕容家,那他們程府就應該當做從來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所以當時一受到官升兩級的誘惑時,程允先毫不猶豫地就拋棄了這個庶女,在他心裡,如果這個庶女還能在最後給他帶來點利益的話,那也就不枉他生養了她一場。

誰知道,這個從來不起眼的女兒居然和小王爺搭上了!若是以往,程允先簡直都要笑的嘴巴都要咧開來了,可是現在發生了圍場之事,他們不是找到了一個靠山,是招來了一頭凶狼啊!

可是小霸王就在門外,他們敢不出去嗎?

硬著頭皮帶著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程清蓮,父女兩隻覺得這條路無比漫長。

李氏和老太君不放心,囑咐另外兩個年紀尚小的嫡子好好吃飯,便也跟了上去。

程允先和程清蓮剛剛站到門口,便看到除了謝昭和他的親衛外,居然還站了許多人,那些人有些是附近官宦人家的僕人,有些是得到消息過來看熱鬧的路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原本慘白的臉上,現在更是滿頭大汗--這要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失了面子,他程允先在這上京都都要混不下去了。

謝昭握著鞭子翻身下馬,其餘的親衛都跟在謝昭後面。

行至哆哆嗦嗦地行過禮後低著頭站在門口邊的父女兩面前,用鞭柄抬起程清蓮的下巴,冷笑了一聲:“你就是程清蓮?”

謝昭本就沒什麼憐香惜玉之情,這一抬,用力就有些大,瞬間就在程清蓮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紅痕!

程清蓮嚇得瑟瑟發抖,忍著下巴上的疼痛感,露出了一抹可憐兮兮的笑容,雖然在程府中囂張跋扈慣了,可是程清蓮還是知道自己長得還算頗有幾分姿色,露出這樣的笑容時,是她看上去最美的時候。

“是,是的,小王爺。”

謝昭明豔的五官原本充斥著怒氣,突然跟著程清蓮的笑容也是一笑,勾人的丹鳳眼中有著說不清的迷魅,聲音中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味道:“是你害的小爺摔斷腿的?嗯?”

程清蓮被謝昭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忍不住點了點頭:“是的。”

等到回過神來,就看到旁邊的程允先不停地朝著她使眼色。她剛剛說了什麼?忍不住驚悚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心開始狂跳起來。

程清蓮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人知道當時害的謝昭摔斷腿的人是她,那天在圍場碰到謝昭的時候,她嚇得都不敢抬頭,可是沒想到千躲萬躲,還是被謝昭當眾拆穿!

程允先簡直就想沖過去把程清蓮的嘴縫起來!雖然他也很驚訝原來當初害的小霸王真正落馬的人居然是這個嫡女,可是現在是能說實話的時候嗎?既然已經決定放棄庶女了,就應該把髒水都往她身上潑啊!

謝昭重重地“哼”了一聲,面向著那些圍觀看好戲的眾人道:“大家也都聽到了吧?小爺做事也不過分,當時被這女人害的摔斷了一條腿,那麼今天小爺要的也不多,就拿她一條腿來賠!”

那次小霸王摔斷腿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只是聽說是程家庶女幹的,只是沒想到這個程家好狠的心,庶女雖然沒那麼重要,可是也不能就這樣把庶女推出去送死啊!

再加上平時程翰林一家為人處世也頗為清高,一副不屑他人的樣子,在場的眾人到沒有一個對他們露出同情之色的,反而幸災樂禍之人居多。

程清蓮被謝昭的話嚇得不輕,猛地跪倒在謝昭腳邊,連連磕頭:“小王爺,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請小王爺贖罪,請小王爺贖罪!”

程允先也一同跪了下來,在那邊苦苦求饒,要是到時候程清蓮斷了一條腿,那麼就再也嫁不到好人家了!本來已經和當朝侍郎嫡次子議親了,若是出了這事,就肯定要黃了!

就在程府門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李氏扶著老太君一起走了出來,她們剛剛也聽了府裡的小廝報的信,知道是小霸王來興師問罪了,連忙趕了出來。

老太君一出來就呼天搶地地坐倒在地,撲在程清蓮身上開始嚎啕大哭:“我苦命乖孫女哦!不知道什麼罪名都往你身上推,他們是有權有勢的大人物,想斷你一條腿就斷你一條腿,嗚嗚,都怪你父親無能啊,做不到大官!嗚嗚……。”

程府的老太君當年市井出身,撒潑打滾是家常便飯,只是後來做了程府的老太君,才收斂了許多。

但是現在拿出當年的風範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指名道姓,可是這字字句句中說的全是謝昭的不是,暗指謝昭權大壓人、欺辱他們。

她每說一字,謝昭身後的那群親衛就臉色黑一分。

“他娘的!孟叔,你別攔著小爺!”

當時謝昭來的時候赫連晴派了親衛孟叔來看著謝昭,讓他把事情不要弄得太大,所以剛剛謝昭才想來一招先禮後兵。要是按照他原來的脾氣,早就沖上去就是兩鞭子。

可是剛剛那老太君的字字句句簡直就是在戳謝昭的腦神經,謝昭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啪”地朝天把馬鞭甩了過去,將“程府”的匾額一卷,就摘了下來摔倒地上。

“彭”地一聲巨響,匾額摔成了兩半,嚇得老太君連哭喊都忘記了,傻愣愣地看向謝昭。

謝昭突然大笑了一聲,目光如炬,看著老太君:“不是說小爺我權大壓人嗎?小爺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權大壓人!今天小爺已經放出話來說要你孫女一條腿,小爺說到做到!今天我們就把這賬,一樁樁、一件件,好好的算算清楚,包括圍場的賬!”

說到圍場的賬時,謝昭猛地看向程允先,只把程允先看的冷汗直冒,低下頭都不敢接謝昭的視線。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難道還要小爺親自出手?”謝昭視線掃向那些親衛,冷冷地說道。

那些親衛平時也沒少跟著謝昭一起幹壞事,連忙有兩個有眼力見的立即站了出來想要把老太君和程清蓮拉開。

一老一小立即哭的跟殺豬一樣,老太君仗著年輕時幹過幾年體力活,死死地抱住程清蓮,兩個男人分她們都分不開。

那兩個親衛畢竟是兩個年輕人,不好對著一個老太太動手,結果雙方就在那邊僵持不動。

老太君暗暗得意,就知道會是如此!

沒想到還沒得意一會兒,謝昭上前幾步,一隻單手一拎,就把老太太給拎起來扔到一邊,怒喝道:“瞧你們這點本事!給小爺打斷她的腿!”

這人有時候碰到蠻橫的,就是再多的陰謀詭計都沒用。

少女的腿骨脆弱的很,這群從軍隊出來的大老爺們根本不需要木棍,用力一踢,都能踢地她斷腿。

一個親衛眼裡露出一絲不忍,抬腳就要踹斷程清蓮的腿時,突然聽到了一道嬌軟冷清的聲音。

“慢著!”

眾人隨著這道聲音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嫩黃色衣服的少女翩翩而來,面容極美,雖然還顯稚嫩,可是再過兩年,估計誰也不能抵擋這種美麗,但是這又不是一種輕浮的美麗,反而沉穩大氣,讓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陳默走至謝昭身邊,連看都沒看程家人一眼,抬起俏臉平靜地對著謝昭說道:“還請小王爺放過她。”

謝昭一愣之後又是一怒--他剛剛為了她而動怒,沒想到這個不爭氣的還為這些渣滓說話!

陳默自然看出了謝昭眼中的憤恨,沖著他搖了搖頭,然後行至程允先身邊,冷意凜然道:“給我吧。”

程允先的手早就嚇得哆嗦不止,顫顫巍巍地將懷裡的兩張賣身契遞給陳默後就訥訥不言。

原來剛剛程允先見謝昭斷腿之心甚篤,腦中想了一大圈,卻發現求誰都沒有用,只有求陳默。可是若現在再說什麼父女情分,連他自己都不信了,唯一還能說動陳默的,唯有兩張賣身契罷了。

陳默將賣身契看了一遍核實後,立即當場撕碎,然後轉過身對著看熱鬧的眾人,平平淡淡地說道:“諸位來看熱鬧,我陳默無話可說,可是今天大家誰說一句小王爺的不是,我陳默不答應,我”陳氏醫館“也不答應!”

明明是淡淡的口吻,可是這話中卻偏偏有著一擲千金的分量,在場的眾人全都愣住了,明明是個堪堪十五歲的少女罷了,卻讓他們暫態都噤聲細聽。

別人只是怔愣了一下,而謝昭心中卻翻起了軒然大波,那種感覺生平罕見,仿佛陣陣波濤一次又一次地沖刷著自己的心房,一點點地推掉那堵心牆;又仿佛心中生出一股喜悅,明明感覺到那種喜悅已經滿了,可是那種喜悅感還在不停地增加,這種滋味讓他留戀、讓他回味。

這是生平第一次,他小霸王做壞事的時候,還被人護著,而不是被周遭人厭惡,被人背地裡指責,被赫連晴批評。

“陳默”這個名字似乎和她的人一般,在他的心中變得越來越不一樣起來。

陳默卻不知道自己這樣的一句話竟會引起謝昭如此之多的心理反應,她的表情依舊,她的神情肅穆。陳默總是有一種神奇的力量,當她說一件事情的時候,人們總是很容易靜下心來傾聽,總是相信的她每個字句。

“我陳默原名程墨梅,是程府的三小姐,自幼親生母親被送往寺廟,據說是去祈福,程墨梅每年只能見到自己的親娘一次。程府是官宦富裕人家,可是程墨梅卻每天忍饑挨餓。小時候母親李氏稍有不如意,便是拳打腳踢,長姐程清蓮經常會在無人之時將程墨梅帶至她的房間,用細針刺她背脊手指,只為取樂。如此種種,不再贅述。就這樣年復一年,一直到一日程清蓮犯下大錯,害得小王爺墜馬斷腿,為了保住程府的名聲和程清蓮的性命,李氏將程墨梅推了出來,作為替罪羔羊。幸虧我略懂岐黃之術,治好了小王爺的腿,王妃寬容沒有要了我的命,但是仍舊怪罪程府。程府為了擺脫罪名,將我逐出家門,任我在外面自生自滅。”

陳默說這些事情的時候都很平靜,似乎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其實也確實是別人的事情。那些關於之前他們如何對待程墨梅的事情,都是平時春香念叨出來的,陳默不願意讓這些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是程翰林府上滿門清貴嗎?那就讓世人看看,他們是怎麼樣的清貴之家!

陳默每說一字,程允先等人的臉色就慘白一分,他們非常想狡辯想否認,可是她說的句句屬實,況且謝王府的人在那邊盯著,他們又怎麼敢跳出來狡辯。

陳默的話直說的大家唏噓不已、同情萬分。

剛剛開始的時候,看見謝昭氣勢洶洶地來打人,雖然有些人也知道這程府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是謝昭名聲在外,再加上那副架勢,大家都是同情弱者的,所以紛紛都私下裡指責謝昭蠻橫。

可是聽到陳默所說的種種,大家簡直就是咬牙切齒,恨不得自己上去把那些人揍一頓,這家人實在太不要臉了,讓人噁心!

出門前謝昭已經知道了一些關於陳默之前之事,可是遠遠沒有她說的那麼詳細,陳默每說一字,謝昭的心就像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到最後謝昭那雙鳳眼都漲紅了,雙手握拳,要不是孟叔攔著,說不定這程府門口就要多兩具屍體了。

“這次小王爺知道了那日的斷腿真相,又知道了我之前的種種遭遇,心中為之前對我的誤會而內疚,故而有了剛才一幕。所以今天之事,還請大家勿怪小王爺。”孟叔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不愧是王妃讚歎的人,果然上道!

陳默轉過身,冷冷地掃視過程府的每一個人,臉上似罩了一層寒冰,緩緩地、冰冷地說道:“剛剛就是他們以我親娘的賣身契為要脅,想要保住他們嫡女的一條腿,我陳默答應他們!但是--”

陳默猛地伸手,“啪”地一聲就是重重一巴掌打在程清蓮臉上。

“你--”程清蓮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何時這個該死的庶女都敢打她了,忍不住就要站出來打還回去!

今天給她的刺激實在太大了,現在加上陳默這一巴掌,她已經完全沒有理智可言了。

誰知她快,陳默更快,一腳側踢過去就把程清蓮踢到在地。

“但是,我陳默也不是塊軟泥,誰想捏圓搓扁就能捏圓搓扁的!今天這一巴掌只是個利息,以後若是再犯到我手裡,就不會像小王爺這麼仁慈,只是一條腿能解決的了!”

眾人皆默……。

果真是彪悍的女子啊!什麼時候居然小霸王也變成了慈祥的代表了……。

不過即便如此,大家都還覺得就這樣放過他們太輕鬆了,紛紛在那邊對著程府怒?:

“還清貴翰林呢!簡直就是狗官!”

“就是!這些女人簡直就是蛇蠍心腸,誰娶了這程清蓮,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叫我賣身契到手,還講什麼信義,直接讓小王爺斷她一條腿再說!”

……

程允先面無人色地癱軟在地上--完了,整個程府,完了!

陳默走至程允先身邊時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以為這就是結束?錯了,這才是開始!

是的,真正的報應還沒來呢!

------題外話------

本來要早點發上來的,結果電腦藍屏,把我之前寫的搞沒了,只好重寫!摔!二更了哦,大家快點撫慰一下青夙的玻璃心,來張票票吧~嗚嗚~

再次,青夙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們的題外話是不收費的,所以只能寫300字,之前我都有感謝大家送給青夙的花花票票一類的,其實真的是很誠摯的感謝大家的,後臺不能開兩個視窗,青夙都是先用筆寫下了誰送了什麼東西,再打在題外話裡。但是有些親說我題外話太多…汗,還有親說喜歡看小劇場,但是字數有限,我不知道大家怎麼想,是繼續寫感謝呢,還是寫小劇場捏?大家在評論區可以留個言或者到滿青天下QQ群中給青夙一件哦~

第二十章:心慌意亂,撞破好事

陳默終於解決了壓在心頭的一件事,整個人都輕鬆不少。

其實回來這幾天,陳默已經等不住想要登門要賣身契了,可是誰知她還沒有行動,謝昭先行一步,打上門去,這才讓陳默有機會輕而易舉地拿到了那兩張賣身契,否則的話還不知道程允先那個老匹夫又要如何刁難。

所以今天那一番圍護謝昭的話陳默說的真心實意,雖然當時不知道為何謝昭如此動怒,但是結果就是她陳默得了便宜。她向來恩怨分明,別人投之以桃,她也報之以李,在她看來,理所當然。

可是為何事情結束了這個小霸王還不走,跟在她後面做什麼?

謝昭的親衛遠遠地墜在後面,不敢靠近,親衛甲對親衛乙悄悄地咬耳朵:“你說咱們小王爺是不是看上那小妞了?”

親衛乙橫了他一眼,小聲道:“別亂說,什麼小妞不小妞的!不過話說這次爺是挺怪的,以前都是去春風得意樓胡搞一通,找幾個伶人陪陪酒頂多了,人家近他身還嫌那些女人煩,現在怎麼老往陳姑娘身邊湊?”

孟叔聽到了身後兩個侍衛的竊竊私語,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兩人聽見後立馬噤聲,低下頭不敢言語。

孟叔有些擔憂地看著前面的謝昭--小王爺難道真的情竇初開了?這事回去還得先向王妃稟報。

“小王爺還有事嗎?”陳默有些奇怪地回過頭,看向謝昭。

謝昭一愣,自己也沒發覺居然一路在陳默後面跟著,原本謝王府和陳默的醫館是兩個方向,怎麼就跟過來了?

想了想,尷尬的咳了幾聲,板起俊臉道:“哼,今天要不是你,小爺早就教訓地那些人滿地找牙了!臭丫頭就是婦人之仁!”

陳默纖眉一挑,有些不悅道:“你這人做事能不能不要這麼衝動?這麼大人了,凡事用點腦子好嗎?”

今天這件事,若是謝昭真的當眾打斷了程清蓮的腿,自然是大快人心,將程府的顏面踩到了腳底下。可是別人會怎麼想?

別人可不管這事情到底是誰對誰錯,他們只會說,今天小霸王又去鬧事了,居然還打斷了人家閨女的一條腿!然後一傳十十傳百,這謝昭的名聲自然也是越來越臭。

其實自從上次謝昭殺人案以來,陳默就能敏銳地感覺到謝昭身邊的禍患應該不少,後來圍場之行又知道了元成帝膝下只有阮玲公主一女,那麼謝昭在西嵐國的地位就變得很微妙了。

或許在元成帝心中,謝昭就是個備胎,或者說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元成帝可能也沒有把握能讓他的女兒登基做皇帝,那麼最好的人選就是謝昭。可是謝昭太好或太差都不能如了元成帝的意,所以事實上,謝昭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就算陳默不去查,也能知道,謝昭身邊不知道有幾方人馬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可是他怎麼就能仍舊這般肆無忌憚、小孩脾性呢?!

其實按照陳默一慣冷清的性格,也是不會如此嚴厲地去說一個人的,但是經歷了那麼些事情,慢慢地,謝昭這人也被陳默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所以才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可是謝昭根本不知道陳默的所思所想,在他耳裡聽到的就是陳默的指責,這種話他已經從赫連晴那邊聽了千百回了,可是每次都當耳旁風吹過。

但這次,謝昭只覺得心中騰生出一股委屈--明明都是為了她才去找那家人的麻煩,為何不說聲謝謝也就罷了,還要如此凶他?!

一下子,小霸王的脾氣又犯上來了:“是是是!小爺做事不用腦子,你用腦子行了吧!哼!還不知道是誰,當初被人欺負的那麼慘,今天要不是小爺我,就憑你,哼哼!”

謝昭重重地“哼”了兩聲,語氣中盡是不耐和反骨,鳳眼不屑地掃過陳默,原本以為說了這話就解氣了,誰知心中的委屈感愈重。

陳默聞言低頭不語了半晌,然後轉過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那麼下次,我的事小王爺大可不必插手。”省的讓你惹了一身腥。

這陳默居然就這樣走了?!

他難道看不出小爺我生氣了嗎?!她那雙眼睛是裝飾嗎?!

蠻橫地幾步追上去拉住陳默,怒吼道:“臭丫頭,今天小爺是為了你才去找他們麻煩的,你就是這個態度對小爺?”

為了她?

陳默有些不解,不是說因為程清蓮之事他才跑去大鬧的麼,和她有什麼關係,再說了,

“小王爺對我的事那麼激動做什麼?”

有時候只能說,一個人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就像陳默智商如此之高,可是這情商方面就有些欠缺了,咳咳。

謝昭被陳默的話問住了,鬆開了陳默的胳膊,開始冷靜下來:是啊,他幹什麼要對陳默的事情那麼上心?她和他有什麼關係?為何聽到她之前被虐待那麼憤怒?

謝昭只覺得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面對陳默,整個人變得有些心慌意亂起來,最後只是傲嬌地側過頭甩了一句:“小爺願意,你管的著!”後,便回身上馬,奔至親衛面前,怒氣衝衝地說道:“回王府!”

眾親衛經過陳默的時候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剛剛兩個人不還好好的,怎麼小王爺一下子就生起氣來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陳默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一路飛馳而去的謝昭,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走回醫館--跟青春期狂躁症發作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陳默剛回到醫館,想和春香分享一下已經拿到賣身契的喜悅,卻看到醫館中此時一個病人都沒有,只有薛掌櫃在原地不停地踱步,看到陳默過來了,立即像看到大救星一般迎了上去。

“哎呦,我的好小姐啊!您總算回來了!”

陳默心中疑惑了一下:什麼事情讓薛掌櫃急成這樣?在陳默的認知中,薛掌櫃是個老江湖,為人圓滑的很,最近醫館病人多,來鬧事的也不少,可是都被薛掌櫃一一化解。今天怎麼就惶急成了這樣?

薛掌櫃能不急嗎?今天來的這人只看他一眼,就差點沒把他給嚇得心都跳出來,在那人的氣勢下,薛掌櫃只有討饒的份。

“小姐,那個雅間來了個人,可是問他也不知道要來幹什麼,只是說來zhao小姐您的。”

其實當時薛掌櫃鼓起勇氣問了那人後,那人只是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就瞬間讓薛掌櫃噤聲。

陳默不再裡薛掌櫃的絮絮叨叨,直接走到雅間敲了敲門,便推門而入。

夏侯玨今天沒有穿張揚的飛魚服,反而一身低調墨色長袍,頭髮用玉冠束起,五官冷冽,似是上天雕刻而成,當他狹長的冷眸掃到你的時候,變會覺得冷意嗖嗖,更別提夏侯玨身上肅殺的氣勢了。

難怪薛掌櫃會嚇成這樣。

聽到聲音,夏侯玨將落在字畫上的目光聚集在門口處,冷眸中冷意稍減,不過說出來的話卻讓陳默心頭一跳。

“斬草不除根,必留禍患!”夏侯玨的話意有所指,陳默實在沒有想到他的耳目已經靈通至此,剛剛從程府回來,他就已經知道了。

狠辣陰毒是夏侯玨一慣的做事風格,他剛剛那句話也是在說陳默婦人之仁了。

今天接二連三被兩人如此指責,更何況眼前之人是夏侯玨,陳默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大人前來,所為何事?”有事就說,沒事快滾。

面對夏侯玨,陳默總是有些糾結。她向來恩怨分明,若是之前,她一定會說和夏侯玨只有怨,沒有恩。可是圍場之事的提醒和明玉的相幫,還有那份密報,對陳默來說都是極大的幫助。

所以此刻,陳默還是能耐下性子,聽聽夏侯玨要說什麼。

夏侯玨從懷裡拿出一疊銀票,推給陳默:“這是公主的一萬兩白銀。”

那日比箭輸給陳默的銀子,倒沒想到阮玲公主這麼守信用,陳默一點都不推辭地接過。

“公主聽說了你驗屍的本領,希望你今天能隨我入宮一趟。”夏侯玨說完之後,又推出了一疊銀票,意思很明顯,若是願意進宮,那麼就收下,若是不願意,那麼就不接這些銀票。

陳默沒有看那疊銀票,沉思了一會兒,還是問道:“為何是我?為何讓我進宮去驗屍?”

若是宮裡死了人,自然可以上報給元成帝,讓他派人處理,況且阮玲公主也自有心腹之人,為何一定要叫她進宮。

夏侯玨有些贊許地看了陳默一眼--這女人挺有政治嗅覺的。

“如果你答應進宮,那麼必須扮作太監跟在我身後,而且這次驗屍的事情公主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

估計整個西嵐國能扮成太監的驗屍官只有陳默一人了吧?難道讓宋立仁三師兄弟混進宮?就他們那體態,貌似太監不合適吧?

事關宮中辛密,陳默有點不想趟這趟渾水,可是同時陳默也知道,若是這次能交好公主,那麼對上百里家就又是一份助力。

雖然陳默一心想做的只是能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研究醫理、驗屍破案,可是在這個世上,她慢慢地覺得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不是自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既然如此,那麼她就要靠著自己的雙手,劈出一條道來,創造出自己想要的生活。

若不然,就是她不出手,那些人也不會心慈手軟!

陳默換上夏侯玨給的太監服,背上醫箱,兩人登上馬車,向著皇城而去。

到了皇宮門口,馬車被攔了下來,守門的將士請求打開馬車門查探,看了一眼裡面坐的人居然是夏侯玨,連忙點頭哈腰地向後退去--居然是指揮使大人的馬車,媽呀,幸虧剛剛沒有太無禮,要不然這回一定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那人也看到了馬車上還坐著個身穿太監服、亮了一下權杖的陳默,也沒有起一點疑心,畢竟後宮中的妃嬪有時候會派遣太監請人辦事,早就習以為常。

馬車行到一處後便停了下來,然後陳默跟著夏侯玨一路往公主的宮殿走去。

夏侯玨作為錦衣衛首領,經常有秘事稟報元成帝,所以對這宮中之路十分熟悉。陳默是張生面孔,未免穿幫,夏侯玨帶她走的路都是平時無人走的小徑。

陳默曾經參觀過故宮,現在看了一下西嵐皇宮的景致,倒覺得和故宮比起來也不遑多讓。而且因為故宮在現代已經是一座用來參觀旅遊的宮殿,曾經的莊嚴肅穆早就在各色遊客的喧囂聲中逝去,可是現在西嵐國的皇宮,卻是一座真正的皇宮,重兵把守、威嚴赫赫,彌漫著森嚴之氣,讓人一走進來就有所忌憚,心生怯意。

又穿過了一座庭院,走進了一處比較偏僻的小花園中,在路過一處假山時,夏侯玨突然耳朵動了動,飛速地折過身,捂住陳默的口鼻,一個旋身就閃近了一處凹陷處的假山中。

那凹陷處設計的極為巧妙,堪堪能遮住兩個人的身形,讓人從外面經過時發現不了裡面的情況。

夏侯玨的舉動將陳默嚇了一跳,剛想掙扎出來,卻聽到一陣腳步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然後漸漸地越靠越近,最後又經過他們,一直向前面走去。

原來是有人!

陳默松了一口氣,用眼神示意夏侯玨放下手。

夏侯玨放下手後,陳默剛想出去,卻被夏侯玨的大手掐住細腰,箍住了她的行動。

陳默一怒,轉過頭瞪向夏侯玨,卻見他朝著陳默搖了搖頭。

馬上,陳默便聽到從另一邊的假山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唔!小寶貝,可想死我了!快先讓我親一下!”

然後便聽到一個女子似乎推搡的嬌笑聲和男子帶著濃重**的親吻聲。

陳默瞬間僵住--這是什麼情況?!

偷情?!

是皇宮中的宮女和侍衛,還是妃子和……。

那名男子的聲音極為年輕,陳默可以肯定不是元成帝的聲音。

頓時陳默和夏侯玨都囧了…。

不過夏侯玨在聽到男人聲音的那一刻就豎起了耳朵--那人竟是明成王世子!他怎麼會來宮中?!

明成王是先帝另一位妃子所生的兒子,元成帝登基後,劃了一塊地給他,立他為王,可是他兒子不是應該遠在西南之地嗎?為何會出現在宮中?

陳默和夏侯玨兩人各有所思,可是很快就有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路。

“哦!寶貝,你真是太美了!我忍不住了!”然後便是一陣撕扯衣服的聲音,和肌膚相親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全都傳進了陳默和夏侯玨的耳中。

陳默只覺得尷尬異常,而此刻夏侯玨正緊貼著陳默,雙手還掐著陳默的細腰,陳默明顯能感覺到夏侯玨的雙手變得越來越火熱,在她頭頂呼出的氣息也越來越灼熱。

而那邊的兩人顯然已經開始行動了,言辭之間露骨異常,讓人聽了臉紅心跳。

陳默明顯能感覺到夏侯玨開始發生變化的身體,壓在陳默身上的重量越來越多,兩個人靠的越來越近。

夏侯玨勉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低下頭舒緩一下,結果低下頭就看見陳默珠圓玉潤的小耳垂,可愛異常。

陳默感覺到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頭,示意夏侯玨離她遠一點。

誰知夏侯玨突然低下頭含住了陳默的小耳垂!

兩人俱是一怔!

陳默死命地掐著夏侯玨腰上的軟肉,可是夏侯玨仿佛沒有感覺到一般,還伸出舌頭舔了舔那個耳垂!

耳朵一直是陳默很敏感的地方,夏侯玨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呆滯了一秒,然後突然伸出雙手,捧住夏侯玨的俊臉,盯著他的冷眸,比著口型一字一句說道:你再敢這樣,信不信我閹了你?!

陳默知道夏侯玨懂唇語,不怕他聽不懂。

夏侯玨也仿佛突然回過神一般,長舒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穩住自己的心神,閉上雙眼,似乎這樣做那些**的聲音就不會再傳入到他的耳朵。

那邊的一男一女還在繼續,陳默只能仰著頭,憋紅著臉,被迫聽了一場“活春宮”。

等到兩人事畢,終於走了之後,陳默猛地將夏侯玨推了出去,自己捂著一張憋紅的臉走了出來。

可是當她看向夏侯玨的時候,只見那人臉上什麼其他表情都沒有,仿佛剛剛兩人之間的尷尬根本不存在一般,這變臉的速度,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陳默也不是那般無聊之人,剛剛夏侯玨的反應也是人之常情,不要說夏侯玨還是個男人了,就是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動。

兩人就像沒發生過這件事一般,繼續往公主的宮殿走去。

只是夏侯玨心中一直在思索:剛剛那個女人究竟是誰?

那女人從頭至尾沒有說過一句話,聽聲音實在不知道是誰!

剛一到公主的宮殿,就看到蘭諾站在大殿門口等著,看到了夏侯玨,立即恭敬地迎上去行了一禮:“拜見指揮使大人。”

夏侯玨示意她不必多禮:“陳默帶到了,我還有公務在身,等結束後,你親自送她出去,知道嗎?”

夏侯玨在後宮中積威甚重,一次有個剛入宮得寵的貴人得罪了夏侯玨,夏侯玨當即就以行為放蕩之罪將她抓進了錦衣衛的地牢,嚴刑拷打了一番,將她之前所做陰私全都翻了出來,搞得龍顏震怒,直接砍了那個貴人。

從此之後,後宮無論是太監宮女,還是嬪妃貴人,見到夏侯玨無一不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

雖然蘭諾心中一直覺得陳默是和自家公主有過節之人,可是夏侯玨的話她不敢不聽,立即點頭答應道:“是,必當將陳姑娘安安全全地送回醫館。”

夏侯玨滿意地“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蘭諾給陳默引路:“陳姑娘,公主在內室等您。”

阮玲公主正在發著脾氣,一聽到陳默來了,立即站了起來。

阮玲公主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但是元成帝對她十分疼愛,後宮中的公主殿一直派人好好打掃,三天兩頭就把阮玲接進皇宮。

可是這次回到皇宮,卻發生了一件讓阮玲痛苦異常、憤恨不已的事情--她的貼身丫鬟、左膀右臂碧諾死了!

而且一開始他們找遍了皇宮都沒找到,結果在公主殿后院的井中找到了碧諾的屍體!

皇宮中的規矩,但凡投井自殺的宮女太監,都是直接送去宗人府去調查。可是他們不過是宮女太監罷了,誰會仔細調查?況且這屍體在水中泡過,就算是想查也不可能查的出來。

送到宗人府只不過是走個過場,然後就直接送還給家人或者丟至亂葬崗,就地掩埋。

他們發現碧諾的時候已經三天了,屍體早就應經腐爛發臭,看不清原本的面貌,若不是找到了碧諾脖頸上阮玲公主賜給她的玉佩,他們一個人都認不出來,那具泡的浮腫不堪的屍體會是那個清新雅致的碧諾!

阮玲公主從下和蘭諾、碧諾一起長大,情同姐妹。蘭諾外向,經常會和阮玲公主一起出門,碧諾內向但是穩重懂事,總是將內務打理地井井有條。

阮玲公主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陳默,一字一頓道:“陳默,他們都說你驗屍術無雙,你一定要查出誰是兇手!本公主不相信碧諾會投井自殺!請你一定要查明死因!”

若是交給宗人府,那麼碧諾之死將會永遠石沉大海,所以阮玲公主拜託了夏侯玨,將陳默偷偷地帶進宮。

她知道父皇一定不會將這種事真正地宣之於眾,這畢竟是皇家醜聞,不管是誰做的,可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這後宮之人做下的!

她阮玲用不著將她送交官府,只要知道是誰做的,她就一百種方法,讓她死的很難看!

陳默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自當盡力。”

阮玲公主帶著陳默和蘭諾兩人一路走到了自己的閨房,陳默稍稍有些詫異,等到打開門時,一股難聞的屍臭味頓時飄散了開來。

三人迅速閃進房內,關上房門。

陳默看著地上躺在軟被上的屍體,第一次有些震動地看向阮玲公主。

剛剛她說是三天之前發現的屍體,可是照屍體腐爛的情況來講,必定已經死了五天之久了,也就是說,這具屍體在阮玲公主的閨房中躺了兩天!

陳默從沒有想過,就古人如此怕鬼神之說的信仰中,還有人能忍受和屍體同眠兩天,而且還是貴為一國公主!

若不是情深意重之人,誰能做的到?!

陳默以前一直覺得阮玲公主驕縱跋扈、為所欲為,可是今天她才真正認識到,這個女孩的心比誰都明亮透澈,比誰都重情重義。

深深地看了阮玲公主一眼,陳默放下醫箱,帶上手套,開始細細地查驗起來。

因為屍體在水中浸泡的時間過長,如今已經完全沒有原來的樣子了,原本秀美的五官,如今雙目圓瞪、口唇外翻、面目猙獰!

阮玲公主一見碧諾的樣子就忍不住掉下眼淚,狠狠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倔強地睜著眼,看著陳默一點點地驗屍。

陳默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檢查過屍體的全身,解開屍體身上的衣服,露出慘白的肌膚,上面有些地方已經變成了腐肉潰爛下來,屍體表面並沒有什麼外來武器襲擊過後的傷害,似乎死因不在表面。

“公主不介意我破壞屍身吧?”陳默一邊打開藥箱一邊扭頭問道。

阮玲公主愣了一下,最終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無礙。”

陳默聽了阮玲公主的話,轉過頭去拿出自製的手術刀,比量了一下,開始對著屍體的胸腔處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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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小劇場:

陳小默:你離我遠一點,你這個混蛋!

夏侯玨:冷靜,要不然會被人聽到的。

說完更加抱緊了陳默,順便揩油。

陳小默陰森一笑,突然貼近夏侯玨,柔聲道:你確定不離我遠一點?

夏侯玨被笑容晃了一下眼:嗯,確定。

陳小默突然拿出一把手術刀在夏侯玨下身比量了一下:好吧,那麼以後你就永遠留在後宮中吧。

夏侯玨遁走……。

陳小默仰天長笑三聲:哼!跟我鬥!

突然銳利地視線掃過圍觀的眾人:看什麼看!快點把票子交出來,看了好戲不交票子?哼哼…。再次晃了晃陰森森的手術刀。

圍觀者丟下票子抱頭鼠竄而去~

(*^__^*)嘻嘻……月末了,大家懂得哈哈哈

第二十一章:宮中謎案,雲家拜帖

第二十一章:宮中謎案,少女情誼

其實陳默剛剛做初步檢查的時候,已經差不多能判斷死者絕不可能是自己投井自殺這麼簡單。

一般而言,生前落水後,由於呼吸作用,冷水大量進入呼吸道,刺激呼吸道粘膜分泌大量富含粘蛋白的粘液,這些粘液連同溺液、空氣混合在一起,在呼吸道內形成大量的白色泡沫,並隨呼氣運動排出呼吸道,在口、鼻孔周圍形成蘑菇樣的白色泡沫。

可是這具屍體雖然浮腫、潰爛,但是口鼻處卻並沒有這樣的白色泡沫。當然屍體已經打撈上來兩天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導致了證據的消失,所以剛剛陳默還是沒有妄下定論。

陳默做法醫一向嚴謹,從來用事實和證據說話,大約、應該、可能這些字眼都不能在屍檢中出現。

這是對死者負責,也是對自己負責。

陳默解剖手法頗為老道,完全避開了所有的大動脈,比起她指點霍梓軻,讓他進行解剖時的手法流暢了不止一星半點,若是現在霍梓軻在場,一定會驚歎陳默的完美的手法。

屍體經過水中的低溫加上已經死了數天,所以手術刀劃下去的時候並沒有阮玲一開始預想中的那樣,會流出血來,反而血塊已經凝固,能看到紅豔豔的肉壁和胸腔上混著一些腐肉的白骨。

打開胸腔的一瞬間,一股混著水腥味的屍臭再次衝擊著三人的鼻子,可是沒有一個人感覺到噁心。

蘭諾悄悄地背過身去,她實在不想看到平時在一起的小姐妹如今被開膛破肚的樣子,太遭罪了。

陳默從醫箱中拿出支架,將胸腔從兩邊打開固定住,好讓她能仔細檢查其中的五臟六腑。

陳默檢查過肺部和心臟後,歎了一口氣,開始做驗屍報告:“死者為女性,盆骨發育尚不完全,年齡在16歲到18歲之間,身長六尺左右,左手骨要長於右手骨,是名左撇子。”

這是陳默的驗屍習慣,最先做的都是檢測死者的性別年齡一類,阮玲公主先是聽得一愣,可是越聽到後面對陳默越佩服,同時心中也越絕望。

陳默的描述和碧諾絲毫不差,甚至令她驚訝的是,陳默居然還能看出碧諾是個左撇子!這個基本上只有和碧諾相熟之人才能發現的小秘密,碧諾常年呆在公主府或者皇宮中,她可以肯定陳默沒有見過碧諾。

那麼現在陳默得出來的結論,自然是陳默靠著自己的本事檢驗出來的!雖然早就探聽到陳默驗屍神乎其技,可是真正見識到陳默的本事,阮玲公主還是非常吃驚的。

其實原本阮玲公主還抱著一絲僥倖,說不定是那些人將碧諾藏了起來,這具屍體只是穿戴地和碧諾一模一樣罷了。

如今,她知道,她所想的僥倖已經不復存在了。

也好,這樣朝那人報復起來,她就更不會心慈手軟了!

陳默沒有注意到阮玲公主的神色變化,只是她的下一句話,才真正讓阮玲公主憤怒到極點!

“初步判斷,死者絕不是溺水而亡。”

阮玲公主勃然變色:“是真的?你再說一遍!”

雖然之前猜測不可能是碧諾自己投井自殺,可是自己猜測是一回事,得到確切的答案又是另一回事。

這次連蘭諾也猛地回頭,想要聽聽陳默的解釋。

陳默也知道她們想要知道答案,指著死者的肺部解釋道:“一般如果人生前投井自盡,還是會忍不住開口呼吸,那麼到時候就會有大量的井水進入人體,通過口腔,經過食道一直到肺部。這個時候肺的通氣和換氣功能將會切斷,呼吸會變得困難,此時肺泡腔內含有大量溺液和組織滲出液,形成肺氣腫。因此,如果是溺水而亡的人,她的雙肺體積明顯增大、重量加重,肺表面會有肋骨相壓的痕跡。可是你們看死者的肺部,並沒有出現這樣的症狀,足以說明,死者被投井前已經遇害。”

雖然陳默的解釋中帶了現代法醫學的專用術語,可是阮玲公主抓著主要幾點還是聽明白了:也就是說,碧諾的肺部根本沒有一般溺水而亡之人會有的症狀,碧諾果然是被人殺害後才假裝投井的!

阮玲公主的呼吸一下子變重了一下,雙眼發紅地死死盯著被解剖開的碧諾,回想起她巧笑倩兮的樣子,心忍不住狠狠揪了一下!

“陳默,本公主命令你,一定要找出死因!只要你能找出死因,只要本公主能做到的,什麼都答應你!”

人心都是肉長的,雖然阮玲公主平時驕橫了一些,可是公主府的幾個丫鬟對她都是貼心貼肺的好!她又怎麼能讓陪伴自己一起長大的姐妹就這樣一卷草席、橫屍荒野?

不!她這次勢必要找到真凶!不死不休!

同時她心中也暗暗慶倖,幸虧找來了陳默,估計找遍整個西嵐國,也不能再找到一個仵作,可以像陳默一樣本領高超。

現在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陳默身上,也只有陳默或許能給她解開謎底。

陳默抬起頭看向阮玲公主,臉上雖然仍舊沒有過多表情,可是聲音中卻有一種莊嚴神聖的味道,似乎在立下誓言一般認真道:“公主放心,這是陳默的本分,我自當追查到底!”

阮玲公主的心震顫了一下,她看向陳默的眼底,分明讀懂了陳默的意思,即使她不用任何手段和好處,她陳默就算是只為了死者伸冤,也不會放棄的。

這個呆子……。

陳默靜下心來,一寸一寸地按壓過屍體的每一寸關節,發現都沒有骨折症狀,胸腔內的五臟六腑也完好無損。

可是沒有外力致死,也並非自殺溺死,那麼死因究竟是什麼?

這裡還是落後的古代,根本沒有X光、也沒有先進的儀器,就是想蒸骨也沒有地方,實在是頭疼。

陳默的腦海中飛快地結合自己過去所遇到過的案子,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用手指輕輕地扒開死者的眼皮,雖然已經過了五天之久了,可是在那失去光澤的眼球附近還是能看到一點點的血跡!

陳默有些激動起來:這就說明她所料不差,真的有可能是窒息而死!撩開死者的手腕處的衣服,發現因為手腕裸露在外面,上面的腐肉已經脫落,小心地用小刀將腐肉刮乾淨,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手腕骨,然後又走到另一邊如法炮製,看了另一邊的手腕骨——果然,手腕骨上都有細微的骨裂!

如果是抓住死者的四肢,然後用外力使他窒息而死的話,那麼舌骨就會骨折!

陳默打開死者的口腔,也不嫌口腔中流下來的腥臭膿水,將手伸進去查看死者的舌骨時,竟發現沒有斷裂?!

“咦?”陳默輕輕地從死者的舌苔底下摸到了一樣東西,慢慢地拿了出來,這是——一隻耳環?

那是一隻非常小巧的耳環,用綠瑪瑙做成點綴,古樸中帶著一些俏皮。

陳默用白帕包好遞給阮玲公主:“或許這個對你找到兇手有幫助。”

阮玲有些沉重地接過那只耳環,只是興中疑惑不斷地上升:碧諾究竟是怎麼死的?這只耳環又是怎麼到她嘴裡去的?

陳默拿著放大鏡再次對死者的面部做了一次檢查,發現在鼻腔處有一些已經快要融化的紙屑,又在鼻樑處發現了一處細微的骨折。

檢查到現在,一個凶案場景漸漸地在陳默眼前呈現:無聲、靜默,但是又血腥、暴力!

陳默站起身來脫下手套,有些沉重地看向滿眼渴求知道結果的阮玲公主,將她的檢查結果和盤托出。

“死者生前應該是被人抓住了手腳,可是死者掙脫過一次,卻是跌倒在地,導致她的鼻樑骨微微有些塌陷,同時趁這個機會,死者將兇手掉落在一邊的一隻耳環含在了嘴裡。兇手至少有三個人,兩個人抓住她的手腕骨,導致她雙手手腕骨輕微發生骨裂,另一個人用浸透水的宣紙一層一層地附在她的口鼻處,最後讓她窒息而亡。因此,鼻腔下段還有一些被吸進去的紙屑。”

陳默將那一些紙屑指給阮玲公主看,頓了一下繼續道:“所以死者的舌骨沒有發生骨折,因為兇手是用這樣的方法一點點害死死者,也因此解釋了死者渾身上下沒有什麼致命的外傷。而那只耳環,是死者留給我們最後的證據,關於兇手的證據!”

陳默每說一個字,阮玲的手指甲就嵌入手掌心一份。

仿佛隨著陳默的講述,阮玲似乎看到了當時碧諾是怎樣的掙扎,卻是無濟於事。她們怎麼可以能用這樣殘忍的手法,就這樣扼殺掉一條年輕的生命!

在無聲無息中致人於死地!

當時的碧諾該是有多害怕,有多驚恐!

可是她喊喊不出,叫叫不出!

而那最後的線索自然是留給她的,說明碧諾最後死之前想到的人還是她這個主子!她在心裡?喊,叫她這個主子為她報仇啊!

雖然陳默也沒能給她更多的資訊,但是她能發現那只耳環,知道碧諾的死因,那也就夠了。

至少她已經能知道,殺害碧諾的兇手一定是個一宮之主,而且能有此神通害死了碧諾,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屍體投進井裡,那麼整個皇宮裡也不過就是那幾位了。

她不怪誰,要怪只能怪自己太過大意,太過天真!學了那麼多年帝王之道,卻連自己人都護不住!明明知道皇宮裡的嬪妃沒有一個是善茬,可是她還是自以為是,認為自己是元成帝唯一的女兒,就是借她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自己下手。

所以她就放鬆了警惕,在這皇宮裡幾乎沒有自己的勢力,她真是太大意了,大意到失去了碧諾的性命!

低著頭吩咐蘭諾:“派人去宗人府,通知說碧諾的屍體找到了,讓他們好好安葬,另外,”阮玲公主明顯就是哽咽了一下,繼續道:“好好安慰一下蘭諾的父母。”

能做到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女的,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她們都是七品官以上的官宦人家的嫡女,經過重重考核才成為阮玲公主的侍女。

若不是她,或許碧諾現在還在家中好好的,小富之家,父慈女孝,到了這個年紀,定上一門親事,憑著碧諾的好樣貌、好才學、好脾性,必定極得夫家寵愛。哪裡會像現在一般,還沒開始燦爛的年華,就永遠戛然而止在這深宮中。

蘭諾心中也戚戚不已,只是不想再給公主添堵,乖巧地說了聲是,轉身就出去辦事去了。

阮玲怔怔地看著碧諾被解剖開的屍體,要是平時她見到這樣的場景,早就嚇得鬼哭狼嚎了,可是現在她只是覺得心如刀割。

陳默看著阮玲公主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一軟,聲音也放柔了些:“你去拿件她身平喜歡的衣服過來。”然後便蹲下身,開始細細地清理起屍體。

阮玲愣了一下,然後馬上明白過來陳默的意思,立即出去命人將碧諾最愛的一件衣服取來。

只見陳默拿出針線,細細地將胸腔再次縫合好,並將屍體表面的雜物全都擦拭掉,然後用梳子將頭髮梳好,穿上阮玲公主拿來的衣服,雖然屍身早就腫脹不堪,看不到原來的模樣,可是陳默還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將她打扮了一番。

這些活在西嵐國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做的,就是那些仵作,也只是查驗一番就走,不會有人像陳默那樣細細地為死者打理。

其實陳默也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可是剛剛從阮玲的眼神中,她看到了那抹心痛,讓她忍不住想要多做一些什麼。

阮玲公主看著靜靜躺在一邊的屍體,心中略微安穩了一些:碧諾生前最是注重儀錶,這樣就是去了陰間,也會好受點吧。

正眼看向陳默,阮玲公主嬌媚的臉上突然綻出一抹笑容,雖然笑容中仍舊帶著悲傷,可是卻也帶著真摯,突然錘了一下陳默的肩膀道:“陳默,以後你就是本公主的人!誰要是和你過不去,就是和本公主過不去!你這個呆子,以後本公主罩了!”

阮玲說的豪氣干雲,她是真的將陳默這個人看到心眼裡去了,這是阮玲生平第一次是,生起了交朋友的衝動。

陳默似乎被阮玲的豪氣所感染,臉上雖然還沒有什麼表情,可是那眉眼中俱是滿滿的對對方的欣賞,同樣也錘了一下阮玲公主的肩膀:“以後你阮玲公主有什麼事,我陳默也罩了!”

阮玲愣了一下,怎麼也沒想到陳默是這麼回應她的,因為在她心裡,雖然是想和陳默做朋友,可是她覺得以她們的身份差距,以後只有她罩陳默的份才對,怎麼用的著陳默來罩她?

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真是個呆子。

可是阮玲不知道的是,後來真的是陳默罩了她許多許多。

——陳小默分割線——

陳默回到醫館後,和春香商量了一下接孫姨娘回來的事宜,春香樂得不知所措,激動地無以復加,突然朝著陳默就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唬了陳默一跳,連忙就想把她拉起來,卻被春香阻止。

抬起有些紅腫的額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小姐,既然您已經把賣身契給撕毀了,那麼就讓春香再賣給小姐一回吧!”

雖然春香從來沒有在陳默面前提過自己賣身契的事情,可是她心裡怎麼不會為此提心吊膽,畢竟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那些人的手裡啊!

現在知道自己的賣身契已經撕毀了,小姐也命人去官府註銷了自己的奴籍,可是欣喜過後,她卻也不知道何去何從,難道離開小姐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春香心中卻是萬般不願,陳默已經是春香生命中的一個主心骨,是她依附的物件,若是少了陳默,她不知道以後的生活要怎麼繼續。

陳默怔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過春香會如此舉動,因為在她的思維中,自由永遠是最重要的東西,所以她給春香自由。

輕柔地將春香扶起,摸了摸春香激動地發紅的蘋果臉:“難道沒有賣身契,春香就不會跟著我了嗎?以前我也沒有你的賣身契啊!以後月錢比照原來就可以了。”

雖然有了一個人的賣身契確實是能更好地掌控她,可是在這個禮法森嚴的古代,一人為奴,那麼她以後的子子孫孫,只要主人家不放賣身契,那麼她的子子孫孫都將為奴!

不得入朝堂,不得有田地,殘酷至此。

不是陳默聖母,而是通過這麼一段時間的相處,她能相信春香的為人,否則,就是占了別人的賣身契,心不在你那兒,背主的事情也不少。

春香望向陳默的眼眸裡充滿了感激,這一刻,主僕兩的心無比地貼近。

陳默派人通知了孫姨娘那邊接她回來的事宜,而她最近也花錢請人將小院再整治一番,專門僻處兩間屋子給孫姨娘和靈兒居住。

雖然人幾日沒去醫館,可是醫館中卻也一片平靜,薛掌櫃居然都沒有來找過她。

百里家的人終於肯放手了?

那怎麼可能!

明面上是“陳氏醫館”和“百里醫館”在對抗,可是事實上,絕非如此簡單。

“百里醫館”後面站著的是百里家族、慕容家族,甚至李尚書那派也依附上了慕容一家,他們原本以為弄死一個陳默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可是漸漸地,他們發現“陳氏醫館”後面站著的勢力也不少!謝王府、赫連家族、雲家、阮玲公主,甚至還有一些他們觸摸不到的勢力也在暗中相助!

當時在馬連鎮時,還是一個空有醫術毫無勢力可言的一介孤女,可是現在才來上京都多久?這個陳默居然能籠絡到這麼多的勢力?!甚至讓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這樣的發展速度,令他們驚懼又膽寒!

所以,這樣的陳默,更加不能留!

可是他們在那邊千方百計地想要算計陳默,陳默卻對自己背後有什麼勢力一無所知,還在那邊疑惑怎麼最近“百里醫館”的人那麼安分了?

陳默現在真正令她手足無措的敵人是“孫姨娘”。

自從孫姨娘住進小院後,一下子小院的人氣就旺了起來。

孫姨娘更是對陳默照顧入微,平時陳默窩在自己的房間一研究東西起來就是半天,以前春香在還行,她敢在陳默面前說什麼?還不是陳默愛怎樣怎樣;可是換到孫姨娘面前就不行,孫姨娘雖然在陳默面前也有些拘謹,可是該到吃飯的時候她不出來,她就有那個耐心在陳默門外一遍又一遍地敲門,等到陳默有些怒氣地打開門時,卻發現孫姨娘有些瘦弱的臉上堆滿了笑意,然後好言好語地喚陳默去吃飯。

這時候就算是脾氣再大,陳默也只好乖乖地跟著去吃飯。

更讓陳默難以適從的是,之前陳默的衣服都是買的成衣,可是自從孫姨娘來了之後,陳默的衣服都是孫姨娘親手做的。

孫姨娘說:“姐兒的貼身衣服怎麼能從外面買呢?春香畢竟年紀小,不知事,以後這些都由我來做吧。”

可是當孫姨娘給陳默測量身量的時候,陳默簡直恨不得跳起來!

被孫姨娘拿著軟尺一點點地測量,陳默整個人僵硬地就像一根木頭樹立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就怕忍不住出手就傷了孫姨娘。

這也就罷了,最恐怖的事情就是,陳默現在正在長身體的時候,之前陳默都是隨便買一些寬鬆的衣服就好,這樣長高一點後也能穿。可是孫姨娘卻不允許,因為西嵐國流行的是最合體的衣裳,所以經常需要改一下衣服的大小來達到最完美的狀態。因此也就需要經常測量陳默的三圍。

別人碰一下陳默,她都覺得難受半天,更別提測量三圍了!

可是每次對上孫姨娘眼中那陌生的慈愛和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喜,陳默便硬生生地將心中所有的不耐都壓了下來。

今天早上用過早餐,見孫姨娘又要說些她房裡的瑣事,似乎她房中的一針一線對孫姨娘都重要無比,都要往最精細的地方考究,陳默就覺得無比頭大。

連忙丟下筷子,用絲絹擦了擦嘴,然後裝作匆忙的樣子對孫姨娘道:“那個,姨娘,今天醫館有很多事,我先走了。”雖然孫姨娘已經和程府脫離了關係,但是那聲“娘”陳默卻怎麼也叫不出口。不過幸好孫姨娘也並沒有為此詬病她。

朝著春香使了個眼色,陳默立即大不向門口走去。

如果誰能讓一向面無表情、臨危不懼的小姐落荒而逃的話,那人一定是孫姨娘了!

春香忍住了想要溢出來的笑聲,繼續回頭收拾屋子去了。

陳默剛到醫館,就見薛掌櫃喜氣洋洋地迎了上來:“小姐,大喜事啊!”

喜事?最近醫館生意尚可,沒有人來挑釁,可是這喜從何來?

薛掌櫃也不賣關子,將一封燙金的拜帖遞給陳默,精明的雙眼現在是樂得眯成了一條細縫:“小姐啊,這是今天一早雲管家送來的拜帖,請您今日去”客雲來“五樓雅間一聚。”

“客雲來”五樓啊!這簡直就是對他們這些平頭百姓來說,是個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啊,有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去不了那裡。

“客雲來”?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陳默腦海中飛快地回憶起到這邊的一點一滴,最後停止在“運安城”。

當時她和春香兩人去了一家叫“客雲來”的酒樓吃飯,還救了一人。原來這家酒樓竟是雲家的產業?!

也怪她平時從來不關心這種事,否則早就知道原來不止“運安城”,就是“上京都”也有這麼一家“客雲來”!

近日來醫館生意的帶動可少不了雲家人的相助,就算陳默再怎麼討厭交際,可是這個約還不得不赴。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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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貴女刁難,陳雲初會

陳默看看拜帖上的時間差不多了,只帶了些銀票就出門了。

早上的時候,孫姨娘給陳默精挑細選了一件粉色的衣服,雖然陳默是不怎麼喜歡那麼嫩的顏色,奈何這件衣服可是孫姨娘花了大時間做的,為了不讓她失望,陳默還是乖乖地穿在了身上。

其實粉色正配陳默的年紀,繡著明豔桃花的襦裙,外罩粉色的軟煙羅紗。如今已是春季,天氣也漸漸回暖,穿上這件衣服正合適:淡化了陳默有些冷硬的氣質,讓她看起來更為俏皮一些,配上絕美的五官,簡直就像桃花林中走出來的桃花仙子。

也怪不得走在路上的時候,頻頻有年輕男子回過頭來看上陳默一兩眼,有個男子一邊走一邊看,竟然撞在了一個路過的大娘身上,惹得那大娘一通怒?。

男子尷尬地撓了撓頭,等到再想去找陳默的身影時,卻已經消失不見。

出門的時候薛掌櫃已經告訴了她,那家“客雲來”就在主街拐角處,離醫館其實也不遠,甚至陳默都路過一兩次,只是她根本沒有往那邊掃一眼罷了。

根據薛掌櫃給她普及的消息中,這個“客雲來”是雲家的發家產業,上京都這一家是第一家,雲家一共開了四家“客雲來”,兩家在西嵐國,另外兩家分別在東昌過和南陵國的都城。更別提雲家其他的零星產業和海外貿易,這雲家的實力,可見一斑。

也難怪薛掌櫃會樂成這樣——雲家當家人邀請她,簡直就是財神爺在向她招手啊!

陳默很快就來到了“客雲來”的大門口。

現在正是飯點,大堂裡熙熙攘攘、熱鬧不已。陳默已經來過一次“客雲來”,對裡面的裝潢擺設倒也熟悉:一二樓是大堂,三四樓是雅間,五樓是不對外開放的,只有接到酒樓主人邀約或是一國頂尖的存在才有資格進入。

陳默剛剛走進一樓的大堂,一個機靈的小二就迎了上來:“客官裡面請,可是來用飯?”

陳默搖了搖頭,將拜帖遞給小二,那個小二接過拜帖翻開一看,頓時就是一個激靈:這可是東家最高規格的拜帖啊!

再次悄悄地打量了陳默一眼,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美貌小姑娘來頭倒是不小,居然是他們“客雲來”貴客中的貴客!

如果剛剛那小二只是表面上的殷勤的話,那麼現在態度一變,絕對是發自骨子裡的尊敬。

“姑娘樓上請,樓上請!”小二哈著腰向前帶路,陳默也不多言,跟在了小二後面上樓。

這座酒樓的樓梯設計也有些意思:這二樓到四樓的樓梯都是有兩面樓梯,因為人來人往比較多,這酒樓地方也大,所以就做了左右兩側都是樓梯的設計,到了四樓往五樓的地方,這樓梯就只在設在了兩樓中間。

沒想到這個古人也挺會合理規劃、利用資源的。

陳默跟著那個小二一路走到了四樓,行了幾步到了四樓中間的時候,正要上五樓,突然四樓雅間的門被推了開來,兩對主僕走了出來,眼尖的一人訝然出聲:“咦!那不是陳默嘛!”

王夢夢連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自己怎麼在這個時候喊了出來!真是個豬頭腦子!

低下頭覷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水月,卻發現慕容水月嘴角含笑,似乎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

陳默疑惑地轉過頭來,也看見了慕容水月,心中自是不喜,面對敵人,她可做不出像慕容水月的樣子,本來“笑”對她而言就是一件苦惱的事情,你還叫她對著敵人笑?瘋了吧?!

有時候這天下還真有這麼巧的事情,今日十五,每月的這天,上京都中的貴女都會到“客雲來”四樓雅間聚會,或談詩論畫、或煮茶賞茗,相仿先人雅士,美其名曰“群芳茶會”,很是得上京都上流社會之人的吹捧。

而且這聚會還不是每個官宦人家的女兒都有機會得到邀請的,家世平常、才貌不佳的女子皆不得加入。也因此,誰要是接到了“群芳茶會”的邀請,那麼必定是一件值得炫耀之事。

今日這些貴女聚會正巧選了一間正對著樓梯的雅間,又正好在陳默要上樓梯的那一霎那,慕容水月和王夢夢準備有事告辭離開,這才有了剛剛那一幕。

陳默看了一眼後就面無表情地回頭想繼續走上去,剛剛那個小廝領到她四樓後就默默地退下了,因為五樓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眼見陳默要走上去了,突然再次被慕容水月叫住,貌似“好心”地提醒道:“陳姑娘,這五樓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估計是陳姑娘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不知道規矩吧!要是等一會兒被人扔了下來,那就不好看了吧!”

慕容水月說是提醒,可是這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在說她陳默是個鄉巴佬,沒見過世面,第一次到“客雲來”,不懂這裡的規矩。

這擺明瞭,就是嘲笑陳默。

慕容水月的聲音說的不小,而且剛剛推門出來的時候雅間的門也沒有關上,裡面的幾位貴女都聽到了慕容水月的聲音,又看到原本說要告辭的兩人均都站在門口未動,紛紛好奇地從里間走了出來。

眾人在看到陳默的那一刻,有人驚訝也有人疑惑,因為那次圍場之行也不是每個人都去的,去過的人自然認出了陳默,可是沒去的人則是覺得奇怪:什麼時候上京都出現了這麼個美人,還能讓慕容水月駐足講話的?

陳默從來不是口舌之爭的高手,冷冷地看了慕容水月一眼,非常直截了當地說道:“無須你的提醒,收起你的假好心吧。”

陳默心裡很清楚,和這個慕容水月,估計是只能敵對到底了,人家都想要她命了,她還要好言好語?不好意思,她陳默直來直往慣了,不屑於這種伎倆。

在場的貴女們均都被陳默的話說的傻眼了——這也太彪悍了吧?!什麼時候上京都的風向變了?變成了這麼牛逼的說話方式!

在那些貴女的教導中,後院女子就是心中再恨再氣,也不能失其風度,仍舊要言笑晏晏、面上一派和氣。

其實剛剛慕容水月的話大家也都聽到,兩人之間的過節也略有耳聞,若是換做她們來對付剛剛慕容水月的話,那一定會是抿唇一笑:“謝謝慕容小姐的提醒。”之類的似是而非的話,然後最多不加理睬罷了。如何會像陳默那樣?半句廢話都不曾,直接就撕破臉皮,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嘛!

雖然有時候慕容水月說話就是這般綿裡藏針,口蜜腹劍,可是人家怎麼說身後還有一個龐大的慕容家族呢!這個陳默如何膽子就這般大,敢往死裡得罪慕容水月?

慕容水月也不是第一次領教陳默的說話方式了,可是這一次卻是直接在那麼多貴女面前給她沒臉,這要是在這個圈子裡傳揚出去,那麼她就完全顏面掃地了!

慕容水月驀地收起臉上的笑容,冷笑了三聲,柔弱的五官第一次顯出淩厲之色,望向陳默的眼神陰毒無比:“我道是陳姑娘什麼樣的好教養呢!出言不遜、口無遮攔!別人好心提醒,卻還以怨報德,也難怪會被程府趕出來!有這樣的女兒,估計也就只能為家族蒙羞吧!”

慕容水月說這話的時候正氣凜然,仿佛她是代表陳默的父母來教訓陳默一般,浩浩然皆是正氣,讓不明就裡的人還生出了一種她是正義的一方的感覺。

所以說,這世上多的是欺世盜名、道貌岸然之輩,也怪不得越來越多的人會那麼圓滑處事,實在是做個太直接太尖銳的人,容易被其他人不認同。

可是慕容水月的惡毒之處還不止於此,她輕笑著轉過頭問身邊的貴女們:“你們可知道陳默以前叫什麼名字?”

王夢夢向來附和巴結慕容水月,連忙湊上來作答:“這個我知道,似乎是叫程墨梅吧。”

這“程墨梅”三個字一出來,惹得幾位貴女都“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哎呦,怎麼會有人叫這樣的名字嘛!

這“梅”字本就不好,在西嵐國同“黴”字,還加個“墨”字,更加不知所云。

“墨”即是黑,這樣的字眼幾乎都不會用在女孩的身上。也不知道當時程允先是怎麼想的,居然取了如此怪異的一個名字,就是普通人家的婢女,名字也比這個好聽。

其實說起來,陳默出生的時候,程允先正公務纏身,惱怒異常,不小心打翻了硯臺,衣袖上染上了墨汁。後來底下的僕人來報,孫姨娘孩子生下來了。一路趕了過去,卻發現只是個女孩,失望之余看見孫姨娘院子裡有課梅樹,便隨口取了個名字,就叫“墨梅”吧。

可能他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因為這個名字,而讓陳默遭到嗤笑吧。

陳默有些鬱悶和無法理解地看著在場笑的歡樂的眾貴女,面無表情道:“不知何故發笑?一群不知所謂之人!”

雖然陳默一向表情不多,可是那並不表示陳默就感覺不到別人肆意的嘲弄和侮辱,並不表示陳默感覺不到憤怒和生氣。

只不過那些表情都被掩蓋在她波瀾不驚的表情中,一般人很難察覺罷了。

但是剛剛那句話中,陳默的語氣還是透露著明顯的不爽,言語也就顯得尖利起來,雖然語氣依舊平平,可是在場的貴女均能聽出那種不馴。

頓時圍著陳默的幾個貴女都怒了起來——一個小小的庶女也敢如此對她們出言不遜?!要知道在場的幾個貴女來頭都不小,父兄在朝中也都握有實權,以前她們圈子裡也有不受歡迎的官宦女子,她們也照樣排擠嘲弄,那些人也不敢反抗,怎麼今天這個陳默就敢用這種口氣對她們講話!

簡直就是膽大包天!

如果說一開始她們只是想看好戲的話,那麼現在確確實實有人動怒了。

一個穿著大紅錦緞的貴女上前一步,嬌豔的五官、得體的打扮,一看就是大家出身,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十分的不客氣:“既然取了這個名,就不要怕別人笑話!怎麼,以為改了個名字大家都不知道了嗎?還不是原來那個胸無點墨、粗鄙不堪的程墨梅?依我看啊,你這人渾身上下也就這張臉能看,你們說是不是啊?哈哈哈。”

這名貴女名叫錢思媛,其父官拜二品大學士,外祖家為先帝太傅,家門顯赫,在一眾小姐的地位中僅次於慕容水月,又一向自視甚高,平時尚能維持大家小姐的儀態,可若是誰惹惱了她,那必定是沒有好下場的,手段狠辣在上京都小姐中是出了名的。

胸無點墨?粗鄙不堪?!

陳默簡直就是要掀桌了好嗎?

她從小被譽為神童,各種榮譽不斷,十八歲讀完大學去美國留學,光博士學位就有三個!她們居然說她胸無點墨、粗鄙不堪!

而且在陳默眼中,這西嵐國的文學還停留在非常粗陋的階段,“詩”剛剛起步,還沒出現過什麼了不得的大詩人,比之天朝盛唐時期的幾個大詩人,簡直就差了不止一星半點。雖然西嵐國重文輕武,可是她愣是沒看出那些文人出現了幾個大家的!倒是浮誇享樂之風越來越嚴重。

那些貴女們就是想舞文弄墨,也估計拿不出什麼像樣的。

就她們這樣的,還來嘲笑她胸無點墨?!

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過是一群平日無事,只會無病呻吟的貴女罷了,有什麼資格說我胸無點墨?我陳默開醫館,醫百姓病症;驗屍身,還死者公道。你們又如何?感時傷春、顧影自憐?可悲可笑、不過如此!”

幾句話說得那些貴女們個個面紅耳赤,卻又辯駁不得,因為若真論起來,她們有做過什麼為國為民的事情嗎?呵,別扯了,她們的一生就是在這醉生夢死的浮華貴族間游離,無須做什麼實事。

慕容水月也被陳默的一番話說得羞惱不已,但是今天既然讓她撞見了陳默,就絕不能這麼輕易地就讓她逃過去,必要羞辱她一回!

“既然陳姑娘如此神通廣大,比我們這一眾姐妹更加高潔不凡,要不就給我們作一首詩,也讓我們瞻仰瞻仰陳姑娘的不凡之處!”

慕容水月說的客氣輕巧,可是旁邊圍著一圈看好戲的人都紛紛伸直了頭想看個究竟,四樓都是雅間,更有不少名門公子、富商大賈,難得見到一群美女在那裡針鋒相對,還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場景。

可是眾人心裡都紛紛為那個勢單力薄的小姑娘擔起心來:這“詩”可是新出來的體裁,就是上京都的才子們都不一定做得好,讓這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作詩,絕對是為難人了。

陳默鄙視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慕容水月,作詩她不會,背詩會的很,若是能讓那群攔著她的女人閃開,那麼讓她們瞻仰一下天朝的文化精粹,也未嘗不可。

就在眾人看著一言不發的陳默,等著看她告饒的時候,陳默輕起嬌唇,嬌軟又冷然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吾家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顏色好,但留清氣滿乾坤!詩名,就叫《墨梅》。”

一瞬家,所有人都愣愣地盯著陳默,整個四樓鴉雀無聲。

這詩,對仗工整、言之有物,更讓人讚歎的是這個小姑娘不僅僅為梅花正了名,講出了它的風姿和傲骨,更是以自己的名字為名,簡直就是絕了!

不管是從詩的總體架構還是從它的寓意情感來說,這首詩絕對是上上之品,值得讓人稱讚、品鑒!和那些閨閣之作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看熱鬧的人中也不乏真才實學之人,立馬就折過身將這首詩記了下來,準備一會兒拿出來就向陳默討教。

慕容水月和錢思媛等一眾貴女簡直都驚住了,她們也都出身書香門第,就算做不出什麼好詩來,可是最起碼的鑒賞能力還是有的。更可氣的是,剛剛她們還用陳默的名字來嘲笑她,沒想到緊接著陳默就用這樣的方式還擊了回來!

這簡直就是比打她們還疼!

就在大家都回不過神來的時候,五樓的一個小廝“咚咚地”下了樓梯,見樓梯口圍了一圈人,先是一愣,等看到陳默的時候眉眼立即一亮,上次他可跟雲管家一起去過“陳氏醫館”,這位可不就是陳姑娘嘛!

立馬彎下腰朝陳默行了個禮:“原來陳姑娘都到這兒了!東家都等您半天了,快快上去吧!”

陳默見是雲逸塵身邊的人,神情稍稍地放鬆了一下,不再去看身後的那些人,跟著小廝就上了五樓。

“她,她,她真的上去了!”王夢夢不敢置信地那手指指著陳默的背影,轉過頭去看向其他幾位小姐。

貴女們幾乎恨得要絞碎自己的錦帕——居然真的讓她上去了!這五樓,就是她們的父兄都不一定能上去!

四樓其他看熱鬧的眾人暫態間都目露詫異之色,收起了剛剛好好戲的神色——能上五樓的人物,絕非等閒!

如果三四樓的裝飾是極致的雅,那麼五樓又是一番洞天:整個五樓只有五間包間,一眼望過去,就是每扇門都是紫檀木做成,門也不是平常的木門,每一扇門上面都由大師雕刻和包間名相符之景,有風月、有蒼山、有芝蘭……

最後,小廝將陳默帶到了一間名為“雲淡”的雅間停了下來,輕叩了一下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來”後,小廝朝陳默笑了笑,將門推了開來。

陳默剛剛聽到那道聲音的時候,就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那聲音不同于陳默的平靜無波、不同于柳乘風的和煦如風,更不同于沈南之的清越如山澗之水,那人的聲音冷清到了緊致,讓人聽到這樣的聲音就心生一種避世之感,無欲無求,無情無感。

等到真的見到本人時,陳默只覺得更加形象了剛剛對聲音的感覺。

那人靜靜地坐在八仙桌前,仿佛這世間唯他一人耳,冷冷清清、纖塵不染。

雲逸塵一席青衣,眉目如畫,背著光而坐,肌膚隱隱泛著光澤,有一種讓人覺得窒息的美,這種美不在於男女、超越了性別,輕易似乎就能讓人瘋狂,可是他卻照樣能安穩而坐,不動如山。

他就像天上的神祗,靜靜地看著世間百態、人情冷暖,不言不語,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入他的心,進他的眼。

看見陳默來了,他也沒有訝異于陳默的年輕或是美貌,仿佛就是看待最普通的一人而已,輕輕的點了一下頭:“陳姑娘請坐。”

若是旁人一定會有些震撼於雲逸塵的美貌回不過神,或者對他過分冷清的態度而有些不喜,幸運的是遇到了陳默這樣的,倒覺得剛剛好,在雲逸塵的對面坐了下來。

小廝麻利地為兩人上了茶之後,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此次相邀陳姑娘前來,是為了當日舍弟之事,多謝陳姑娘。”說道雲天佑的時候,雲逸塵一直冷清無情的臉上似乎有了一道裂痕,站起身來朝著陳默就是深深一揖。

陳默認真地回道:“這是我分內之事,再說雲家給了”陳氏醫館“這麼大一份厚禮,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雲逸塵也不多言,轉了一個話題道:“今日還有另外一件事想和陳姑娘商量。”

陳默有些疑惑地看向眼前美貌到甚至有些雌雄莫辯的男人,似乎兩人除了上次那件案子外沒有什麼其他交集了啊?

雲逸塵原本冷清到極致的眸子裡突然閃過一絲精光,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換了一下,頓時,整個雅間中原本渙散的氛圍變得有些緊凝起來。

“據我所知,如今”陳氏醫館“生意越來越好,草藥供給和各方面的入力物力所需甚多,可是陳姑娘依賴的全是高價採購趙家村人送來的藥材,或是從其他地方採買藥材。陳姑娘曾有雄心壯志,想要把”陳氏醫館“開遍西嵐國的每一個城鎮,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和我合作,我們雲家可以提供藥材和人力物力,陳姑娘只要從我們這裡採買一切東西,我們雲家一定能提供給陳姑娘最好的藥材。”

不得不說,雲逸塵的頭腦非常清晰,十分有商人敏銳額嗅覺,通過兩個月的觀察,雲逸塵已經能看出來“陳氏醫館”潛力巨大,目前唯一欠缺的只是更廣泛的藥材管道和醫師藥童。

陳默對藥童的培養十分老道,這些藥童估計不出一年,就能和普通醫師相媲美,只不過藥材方面被百里家族所控制,根本放不開手腳來做。

而雲家被百里家壓制的地方也是在醫藥這一塊,雖然他們能找到人種藥材,可是如何炮製藥材的方法卻掌握在百里家族手中。如今出現了一個陳默,那麼這就不將再是問題。

如此好的一個雙贏機會,試問雲逸塵又怎麼會放過。

陳默其實也早就發現這點上的不妥,只是可惜畢竟一個人的能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如今趙家村的這點藥材根本滿足不了陳默的需求,陳默每個月花高價採買藥材,其實都幾乎和醫館的收入持平了。

若是想讓醫館以後長遠發展下去,那麼與人合作就刻不容緩。

陳默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道:“雲公子所言極是。”

兩人一個少言寡語的面癱,一個冷清冷性,量誰也想不到,這兩個人居然在雅間中談了一個下午,直到日落西山,陳默才告辭離去。

至於他們的這次談話史稱“陳雲初會”,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陳默的“陳氏醫館”也因為這次會面開始真正向巔峰走去!

------題外話------

不好意思哦,昨天晚上突然手指關節處很疼,打字就慢了,今天傳的也晚了,非常抱歉!

不知道對新出來這個美男,大家有沒有點feel呢?嘿嘿嘿,萬惡的作者遁走~

21號禮物感謝下半部分:mengyunni,蘭幽蓮清桂自香(2張!),謝12,nilin1980,gp5201314,zhangyan0824,追逐的風,綠茶hqy(2張!),劉京7894(2張!),wdx1234,zixingdiyi,快樂的麒麒312諸位親親的月票!非常謝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第二十三章:宴無好宴,兇手端倪

在謝昭上程府鬧事的三天之後,元成帝突然一紙詔令,程允先教女無方,縱女因妒行兇,然行兇未遂,判其女程清蓮入獄五年以儆效尤,程允先官降兩級,外放出京,十年內不得歸上京都。

當春香神色複雜地將這個消息告訴陳默的時候,心中是有些忐忑的:千錯萬錯,這老爺和大小姐也是小姐的親人啊,這一個入獄一個貶謫出京,不知道小姐會不會……。

陳默聽了這個消息後,靜默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站起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春香心中咯?了一下:不會吧,小姐還是傷心了?

也是,那些人再怎麼過分,可也是生養了小姐一場,現在大小姐入獄五年,這一生也就算毀了;老爺被外放出京,據說被外放的地方還是西北苦寒之地,一待就要十年!以老爺這把年紀,又是養尊處優慣了的性子,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那十年?

春香在那邊擔憂猜測陳默的情緒,陳默的心情確實有些起伏,但是倒不是春香所想的那樣。

這元成帝一紙詔令下來,等於就是昭告世人,圍場之事算是給了一個交代了。

可是這個真的就是交代了嗎?

那麼真正的罪魁禍首慕容家呢?!就這樣連輕輕帶過都不曾嗎?!

其實陳默心知肚明,為何程允先會突然莫名其妙得要脅她一定要去狩獵大會?雖然在程家程墨梅是處處遭到欺壓,可是程允先還沒有狠到就這樣要了自己女兒的命!答案顯而易見,一定是慕容家給了好處,讓他這樣為之。

有些頭腦的人都能想明白,就程允先那麼點勢力,還能派出人來偽裝成御林軍刺殺陳默?若不是有慕容家的人操縱了一切,又怎麼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陳默朝野中毫無人脈,也不知道慕容家的人究竟是如何運作的,當初陳默明明也能感覺到在那一霎那,元成帝對慕容家的忌憚之心,可是沒想到到最後就這樣結束了,別說撼動一下慕容家的根本了,就連風吹草動都不曾!

慕容家端是好本事,好手段!

當然,其中肯定也少不了百里家的手筆,就比如那天,若不是那個淑貴妃“病”地那麼巧,說不定那天慕容水月見到她就不會笑的那麼得意了!

陳默只覺得心中一陣陣地發寒——前路曲折、道阻且長!

有時候,就算是我不犯人,人也不一定不會犯我啊!難道像她這樣沒背景沒出身的人就不能驚才絕豔、天資聰穎了嗎?難道就應該活的渾渾噩噩、愚昧一生嗎?難道就註定該屈居人下、永世不得翻身嗎?!

不,不會的,這不是她陳默想要的生活,她要的是自由、是平等,是無拘無束的暢快,是能隨心所欲施展才華的舞臺!

即使再難,她也要走出自己的一條路!撐起自己的一片天!

可惜人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一點都不假!

程允先被貶之事才過去三天,陳默就接到皇宮中的宣召,命她五日之後,在淑貴妃承辦的“百花節”夜宴上,做隨行大夫。

每年的“百花節”都是西嵐國最重要的節日之一,在三月下旬開始舉行,為了慶祝春暖花開、一年伊始。

因為西嵐國三百年前是女尊國家,這個節日也是由女人慶祝的節日,到了這一天,西嵐國的女人們脫去冬裝的沉重,換上鮮豔的春裝,並有一套“百花妝”,根據所選的衣服上的花卉,繪畫相應的花鈿,爭奇鬥豔,好不熱鬧!

雖然現在皇權已經被男人掌控,可是這個節日卻從來沒有被取締過,反而越來越受人重視,也漸漸演變成不僅僅是女人的節日,也變成了男人求愛的節日。若是在這一日,男子將女子裝扮成的花神之花送給女子,就說明他愛慕於她,若女子接受了那朵花,那麼就是接受了男子的情誼。

每年到這個時候,皇宮中的女主人都會承辦“百花節”,宴請上京都中官宦、富商及書香之家的少年少女共同慶祝百花節,當然其中也有些隱藏著的深層寓意:這是皇家組織的大型相親會呢!

歷年來,在這“百花節”上成就的佳偶怨偶都有,不過西嵐國人照樣樂此不疲,每年這個時候,皇家的“百花節”夜宴上還要選出一個“百花仙子”,一般都是在場女子中最最才貌雙全的那一位。

由於人多事雜,每年在這個時候出現問題的小姐公子也有很多,有穿的太少受涼的,有不小心跌倒的,有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鬧肚子的……。

所以每年都會請宮中的御醫或是“百里醫館”的名醫隨行。

誰知今年這份“殊榮”竟是落在了陳默身上!

人說“宴無好宴、席無好席”果真不假,還不知道他們那些人在後面動了多少手腳,想出了多少好計等著她呢!

既然不能違抗,那她陳默倒要看看,淑貴妃是擺了怎樣一桌“鴻門宴”在等著她!

五日後,百花節。

陳默有些煩躁地端坐在馬車中,不能向平常一般可以肆意地靠在車廂上,因為出門前春香千萬交代,不要弄亂了她梳了近半個史稱的髮式。

坐在另一邊的藥童王林東偷偷地瞄了一眼陳默後,又立馬正襟危坐,低下頭的臉卻是立馬爆紅起來——小姐今天的打扮實在是太考驗人的心臟了!他就是餘光掃過去,也會覺得小姐美得不可方物,不敢直視。

陳默今天出門時,好說歹說,終於勸服了孫姨娘,沒有穿上那件華麗至極的牡丹花朝群。

陳默自稱自己是去當值的,穿的太過會引起上面的人不滿,孫姨娘也就只好作罷。可是最後還是給陳默細細地上了妝、描繪了五官,在眉心畫了一個牡丹的花鈿。

那花鈿是孫姨娘細細勾勒而成,牡丹花呈現出一種欲開未開的嬌羞之狀,正是符合陳默如今含苞待放的年紀,讓原本就出彩的五官更加的明豔動人,清純中帶著妖嬈,羞澀中藏著驚豔,讓人只看一眼,便移不開眼睛!

此時夜幕還沒降臨,離夜宴還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可是陳默卻要先到場,根據宮裡的安排先到宴會的地方熟悉一下,然後宮裡的嬤嬤會講述一下宮規和注意事項。

陳默被領路太監領到夜宴的地點的時候,場上的宮女太監們都在忙得不可開交,一遍遍地確認菜單、席位和對應的名字,一點點擺放的不到位的地方都要糾正,周邊更是處處以百花為裝飾,將整個御花園弄得好不熱鬧。

掌事的嬤嬤見陳默過來了,放下了手中的活迎了上來,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陳默,眼中飛快地露出一絲驚豔和詫異,滿臉堆笑道:“可是陳大夫?”

陳默無甚表情地點了一下頭,有些不解這個嬤嬤為何對她這麼客氣。剛剛看她行事說話,一看就是宮中地位不低的管事嬤嬤,原以為宮中之人見了她應該是刁難才是,如何會是滿臉善意呢?

這秦嬤嬤自然是要好好招待陳默的!

往年這“百花節”的籌辦都是由當今皇后親自舉辦的,可是今年正好皇后身體不適,就被淑貴妃搶了去。

皇宮中的人都知道皇后和淑貴妃是死對頭,而這秦嬤嬤又是皇后的貼身嬤嬤,便被皇后以“熟悉夜宴流程”之命,派過來“協助”淑貴妃。

誰知阮玲公主一聽到秦嬤嬤來協理夜宴,立即進宮央求了秦嬤嬤好好照顧陳默,不要讓她受了別人的欺負。

阮玲公主是皇后的親女,又是秦嬤嬤一手帶大的,自然寶貝的很,聽了阮玲公主的話,知道陳默和淑貴妃也是對頭,對陳默果然是處處照顧,未曾為難。

可惜陳默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若是知道的話,一定會感歎,這“公主果然已經開始罩著她了”!

“陳大夫,把醫箱放到這裡即可。”秦嬤嬤指了指臨時房間的一處小櫃上,王林東很自覺地將東西歸置好。

這間房間是臨時搭建出來的,裡面還有兩張床鋪,若是到時候一時有人得了急診,也好休憩。

秦嬤嬤將該注意的事項都一一交代好之後,發現這姑娘不卑不亢,一直都是非常的嚴肅認真地在聽,不由得心中頓生更多的好感。秦嬤嬤在這後宮中生活了大半輩子了,什麼樣的美人沒有見過,越是長得美的,越是自視甚高,死得也越慘。

可是陳默儘管長得極致明豔動人,可是卻能仍然保持一顆平常心,這實在難能可貴!再加上她小小年紀就會一身醫術,秦嬤嬤簡直是越看越歡喜,也忍不住為自家小主人自豪起來:不愧是阮玲公主看上的朋友,性格氣度皆是一流。

秦嬤嬤又關照了一番也便出去了。

陳默熟悉了一下房間裡的設施,裡面各色藥材工具一應俱全,還配帶了煎藥的爐子,果然是皇家待遇,想的就是周到。

很快,夜幕降臨,皇宮內一片歡鬧嬉笑之聲,陸陸續續地整個御花園也熱鬧裡起來,幾乎都是些年輕的少男少女之聲。

慢慢地,宮中各處都點亮了花燈,從這小房間往外望去,外面仿佛又是另一個世界,衣香鬢影、歡聲笑語、觥籌交錯,歌舞昇平的盛世之景仿佛就在眼前;而這個小房間,明明就在這個御花園中,卻是一燈如豆,安安靜靜,仿佛這世上的過眼繁華到了這裡就戛然而止,只剩下房內之人輕輕翻動書頁之聲。

陳默從書中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另一邊靜靜地背著陳默手寫的《千金方》的王林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也是為什麼她帶王林東來的原因,這孩子沉得住氣,沒有一般少年的毛毛躁躁,此行本來就危機四伏,她不想因為身邊之人的一個小錯,最後弄得兩人被抬著出宮的下場。

外面的夜宴似乎已經開始了,雖然宮裡也有給陳默留了位置,可是被她婉拒了。

宴會什麼的,一向不適合她。既然是來當值做大夫的,那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這裡,不要去湊這種她本來就不想湊的熱鬧的為好。

西嵐國雖然男女大防不算嚴重,但絕對是個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每次席位安排都是按照個人的地位依次排開,地位越高,離主位越近。

等到“百花節”夜宴正式開始的時候,陳默能聽到大太監遙喊“皇上駕到——淑貴妃娘娘駕到——”之聲,然後便是所有人起身下跪,三呼萬歲。

此時隔著一扇門聽這些聲音,仿佛又回到了現代,有了一種看電視劇的不真實感。

可惜陳默不能真的置身事外,她也是其中一員,很快也要粉墨登場。

外面絲竹之樂奏響,不時有貴女上御前獻藝,為博一個“百花仙子”的名頭。

慕容水月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陳默的身影,有些詫異地往高臺看去,卻發現淑貴妃正好向她望過來,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慕容水月嘴角噙出一抹笑意,朝著身邊的王夢夢使了個眼色,王夢夢低下頭咬了一下唇,心中掙扎了許久,才扶著桌幾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走到了全場的中央,對著元成帝和淑貴妃盈盈一拜。

“哦,這王侍郎的閨女這次也出來獻藝了!好,好,好!”元成帝一連說了三個“好”,主要是因為王夢夢在大家的心中一直是個懦弱膽怯的,很少在公眾場合露臉,倒還真不知道她也有什麼驚人的才藝。

王夢夢站直身體,雖然做這種事她一點都不想,可是他們王家還得巴著慕容家,如今慕容水月派她去做這樣的事,也是看得起他們王家!

一定不能搞砸!

使勁地咽了咽口水,對著高臺說道:“臣女聽聞此次陳姑娘也來了,那日在”客雲來“一聚,才發現陳姑娘是真正的才女,不知道能不能在臣女跳舞時,請陳姑娘為臣女伴奏一曲《西江月》。”

元成帝有些疑惑,哪個“陳姑娘”如此才藝不凡?

對上元成帝疑惑的眼神,淑貴妃嬌笑了一聲,湊近元成帝的耳朵說道了一番,元成帝目露了然之色。

上次之事,其實元成帝心中也大概知道了是什麼事,小小一個陳默膽子確實不小,擋了人的道確實是要付出代價的,可是慕容家或許也沒想到居然沒有能悄無聲息地除去她,反倒惹了一身腥。

不過既然慕容家給夠了好處,那麼他這個當皇帝的現在睜隻眼閉隻眼也未嘗不可。其實元成帝心中也隱隱生出了一種看好戲的想法:他倒想看看,這陳默還能不能幸運地逃過這一劫!

有時候坐在高臺上的人就是如此,神態閒適地看著下面的人爭得頭破血流,他卻仍舊能不動如山。

這也是為何歷來這麼多人為了爭這座椅,不顧父兄手足之情,自相殘殺,只為了有一天能獨坐釣魚臺。

主要是這種掌控生殺大權的滋味,太美妙!

默許地點了點頭後,身邊的太監便恭敬地倒退下去,將陳默請了過來。

陳默走進來的一瞬間,頓時吸引住了所有的視線!

並沒有像在座的那些貴女小姐們一般穿著百花服,而是仍舊一席家常的綠衣,上面沒有太多的裝飾和刺繡,略略幾株傲骨虛竹挺拔而立,每行一步間,仿佛吹來一陣綠色的風,給人帶來一陣舒朗之氣。

臉上微微化著淡妝,額前一朵牡丹花鈿顯得尤為引人注目,讓原本就絕美的小臉此時更散發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直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明明在那些名貴嬌花中只是一片綠葉,可是那片綠葉卻是如此地傲然不凡、力壓群芳!

元成帝望著款款而來的陳默,心突然震動了一下,讓他有一瞬間的迷惑。

而原本坐在下首,被赫連晴逼著過來的謝昭,在見到陳默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神,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酒杯,慌忙地扶正酒杯後,抬頭一看,頓時濃眉緊縮,鳳眼裡露出一絲不痛快——這些男人的眼睛是想被他挖出來嗎?!為何都死死地黏在臭丫頭身上!難道都沒見過女人嗎?真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人!

冷嗤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陳默,可是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轉過來來偷偷地掃了陳默好幾眼。

陳默原本也沒想過今天能太平,可是她也怎麼都沒想過,這元成帝叫她過來不是來給誰看病,而是來彈瑤琴的!

那次“客雲來”刁難之事過後,陳默的事蹟倒被幾個才子傳了出去,雖然慕容家百年書香傳代,慕容水月也一直被稱作“才女”。可是那天的事,絕對是陳默更符合“才女”這個稱謂。

自古以來,文人雅客最是愛惜羽毛,雖然這件事根本動不了慕容家族什麼根本,可是慕容展還是為此狠狠地說了慕容水月一通。

慕容水月發狠之餘,也派人細細調查了陳默之前的種種,除了知道她會醫術外,其他的才學卻是一無所知。

可是這吟詩作對可以靠著天分靈感自學成才,彈琴可不行!就是天賦再好的,沒有幾年之功,沒有名師指點,想要彈出一首好曲卻是不可能的。

她今天就是要讓陳默在大庭廣眾之下顏面掃地!至於後面的,哼,自然有的是辦法讓她痛不欲生!

既然元成帝已經下命彈琴伴奏,陳默明白照這裡的規矩,你就必須完成這項任務。

低頭想了一下《西江月》的曲譜,也幸虧陳默有個過目不忘的腦子,略一回想便將那曲譜映在了腦子裡。

安靜地在瑤琴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琴上,臉上是一派淡然之色,只看得慕容水月臉上的笑容一僵——她不是應該誠惶誠恐地磕頭謝罪,說自己不會嗎?不是應該驚慌失措地對著瑤琴一點辦法都沒有嗎?為何她這麼鎮定!這麼胸有成竹!

難道說,她還真會彈瑤琴?!

但是很快,慕容水月和在場所有滿懷期待的人都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隨著王夢夢擺了一個起勢,示意陳默音樂伴奏,但是那一彈出來的樂音,差點沒讓王夢夢一個踉蹌,絆倒自己!

這也叫彈琴?!

沒錯,陳默確實是在彈琴,而且彈得很認真。

每一個《西江月》中的音符她都有彈到,可惜她只是用手指狠狠挑過,每一個音符都如魔音入耳,刺耳不堪!

可是偏偏陳默又彈得極為認真,連個停頓都沒有,也沒有去看一下周圍那些如同吃了一隻蒼蠅表情的觀眾,反而一心沉浸在順著記憶的彈奏中。

這下,王夢夢連舞都跳不下去了,傻愣愣地看著認真彈奏的陳默,整個人都呆滯了。

元成帝幾次想要喝止這魔音,可是不知為何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元成帝沒有下命令,在場的人只好忍受這魔音穿耳。

沒有技巧中的勾、抹、挑,沒有顫音,沒有和絃,有的只是單調重複地單音,沒有節奏和旋律可言,可是你仔細聽下去,真還能發現——丫的!這就是《西江月》!

終於彈完最後一個音,全場眾人全都舒了一口氣,皆都呆滯地看向陳默,失去了聲音。

唯有阮玲公主和謝昭兩人肚子都要笑的打顫了:這陳默是怎麼想的,居然能彈出這麼一首《西江月》,簡直就是震懾全場啊!

陳默緩緩起身,看到站立在另一邊的王夢夢,只當她正好也跳完舞蹈了,朝她點了點頭,意思仿佛是在說:恩,我們兩合作的很好。

王夢夢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她根本從頭到尾都沒跳過好嗎?!

元成帝咳嗽了兩聲,大家才都反應了過來。沒想到這個時候,坐在元成帝下首的謝昭和阮玲公主俱都鼓起掌來,旁邊的人一想也對,雖然彈得實在太差,可是也不能失了風度,頓時全場都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淑貴妃盯著陳默看了幾秒,突然嘴裡發出了一連串的嬌笑聲:“皇上,這丫頭著實好玩!居然能把這曲子彈成這樣還能面不改色!卻也是個高人。”

淑貴妃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周遭的人都能聽見,不由得嗤笑聲從下麵傳來。

這陳默美則美矣,可惜是個無才草包。

一下子,剛剛對陳默驚豔的人,現在卻是覺得她空有美貌,是個木頭美人。

西嵐國崇尚文人騷客的妙筆文章,追捧的是曲水流觴、紅袖添香的名士風流。否則,即使再貌美,也當不得別人一聲贊。

慕容水月低下頭暗笑了一聲,微微抿了一口酒水,等抬起頭的時候,依舊淡笑優雅,名門貴女之色,一覽無餘。

可惜在陳默心中,這什麼才女美人,她從來沒有放在眼裡過。在她心裡,最重要的東西是能突破醫學上的新障礙,是能在這個落後的古代找到更多能檢驗屍體的方法。

這種名門貴女所要追尋的東西,她一直都沒放眼裡過。

陳默行了個禮就想告退,沒想到淑貴妃卻道:“既然來都來了,那也湊個熱鬧吧。”說著便命自己身邊的宮女給陳默安排一個座位。

那名宮女剛下高臺,準備將陳默引到後面的席位時,阮玲公主卻一下子站了起來道:“那個呆,哦,陳默,和本公主坐就好。”說著還親自走上前來將陳默拉到了她的席位邊坐下。

如此殊榮,阮玲公主對著全場的貴女都沒有給過!

那名宮女也是一愣,低下頭行了一禮後,就下去準備陳默的酒水碗筷去了。

陳默在她低頭的一瞬間,突然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那宮女頭上插的發簪上面點綴著綠瑪瑙,造型獨特,古樸中帶著些微俏皮,竟和那日在碧諾嘴中發現的耳環恰好就是一套首飾!

這是巧合還是——

陳默緊緊地盯著那名遠去的宮女,目露深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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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捉刀代筆,百花仙子

不過此時人多嘴雜,陳默也不敢在這裡和阮玲公主說出自己的懷疑,只好忍著,等到散宴之後再說。

陳默之事也只是個小插曲,最多被人私下裡再嘲笑幾句,當做笑談。但是儘管如此,看著陳默隨意地坐在阮玲公主身邊,倒也不敢真怎麼去嚷嚷。

畢竟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啊!

宴會上的女子個個爭奇鬥豔、才藝不斷,更兼有一些名門公子、風流騷客評詩論畫助興,倒真是好一番熱鬧景致。

可惜陳默就和這番熱鬧歡笑的場景有些格格不入了,只是自顧自地吃點東西,或是靜坐在一邊無聊地看看場上的表演,一言不發。

阮玲公主有些好奇地撞了一下陳默的胳膊,陳默奇怪的轉過頭看向她,眼中閃過疑問。

“呆子,你真不會彈琴?”阮玲公主有些不信陳默剛剛的舉動,這呆子雖然看起來有點呆,可是腦瓜子一流,上次一開始都不會射箭的,後來看了一下就學會了,她倒覺得剛剛是陳默耍他們呢!

陳默肯定地搖了搖頭:“我確實不會。”

若說前世陳默有什麼硬傷的話,那絕對是唱歌這種最普通的本領。陳默可以說是天生的五音不全,毫無樂感可言之人,往往一首歌從她嘴裡唱出來就變成了另外一首。

陳默這人又是非常好面子之人,最怕在自己手下面前丟了面子,所以從來不去K歌,也從沒碰樂器。那時她的同事們都覺得她是不苟言笑、一心撲在法醫學上,誰知道會是這樣的原因呢!

這樣的宴會對陳默來說簡直就是種折磨,有這樣的時間,她還不如窩在自己的研究室中再研究些驗屍新法,或是編纂一些驗屍技巧的書籍給那些小藥童們。

幸好阮玲也沒冷落了陳默,時不時地湊上來說兩句,雖然兩人的話題一個東一個北,也沒怎麼說到一塊去,但總比一個人發呆來的強。

坐在陳默對面的謝昭忍不住幾次看向陳默——真是沒想到這臭丫頭還有本事拿下一向眼比天高的阮玲!

其實若論裝扮,坐在陳默旁邊的阮玲公主絕對是能吸引全場眼球的存在,雖然很巧合地兩人同是裝扮成牡丹仙子,可是陳默那只是個半吊子,額前一朵牡丹花鈿意思意思;而阮玲公主一席華麗的牡丹宮裝,由宮中最巧手的針線娘子繡成的牡丹個個活靈活現,有含苞待放的、有全盛開放的、有欲露還羞的,各色姿態,美不勝收。

而阮玲公主又是極熱性火烈的女子,五官也極致明豔張揚,配上這身裝扮,簡直就是當之無愧的牡丹仙子。

但明明是阮玲公主更美更豔,謝昭的目光卻總是在陳默身上流連,似乎他自己都未曾發現,他的視線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放到了陳默身上。

難熬的宴會漸漸地就要到了尾聲,最後一項活動就是選出誰是今天的“百花仙子”。

其實規則倒是很簡單,也算公平合理,由皇帝出題,底下的女子各賦詩一首,然後將所做之詩由太監一首一首大聲吟出來後,放在事先準備好的長桌上,在場的公子少爺們若是覺得誰的詩最好,便將手中的宮花放到誰的詩下麵。

當然,說是說看誰的詩更好,可是因為落款都在,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誰寫的,那麼剛剛獻才藝等等表現都是可以在大家心中加分的。所以歷年來,“百花仙子”不一定是作詩作的最好的那一位,而是品貌、才學、才藝兼具的女子。

陳默對這個“百花仙子”的選拔,完全沒有興趣,百無聊賴地看著周圍奮筆疾書的貴女們。

今年的詩題是以自己所扮的花神之花為題,賦詩一首。比如,她扮作的是杏花,那就以“杏花”為題作詩。時間只有一炷香。

坐在陳默邊上的阮玲公主在紙上塗鴉了幾句,覺得不好,又扔掉了重寫,轉頭看了一眼陳默,卻是優哉遊哉地繼續品嘗著糕點,完全沒有參加比賽的意思。

這個呆子倒是愜意!

阮玲公主眼珠一轉,突然悄悄地用手肘撞了撞陳默,陳默看向她,無聲地問了句:幹嘛?

阮玲公主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幫本公主作首詩。

陳默詫異地挑了一下纖眉,腦海中打出了兩個字:作弊?!

話說陳默從小到大都沒做過弊,上學的時候她都是最小的那個,一直被安排在第一排,成績遙遙領先不說,還每天板著個小臉,那些同學誰都不敢和她交個朋友,當然也不敢向這個天才提出點關於作弊的要求了。

這還是陳默第一次被人要求幫她作弊,不知道怎麼的,陳默倒有點躍躍欲試的感覺!

因為小時候她一直非常羡慕隔壁桌的一對同桌,考試的時候兩個人能同心協力一起作弊,就算考砸了兩個人也是相視一笑。雖然當時小陳默也知道作弊是不好的事情,可是那種笑容讓她覺得非常的溫暖,充滿了一種叫做“友情”的味道。

盯著阮玲公主看了一會兒,就在阮玲被看得渾身有些不自在的時候,陳默提起她面前的紙筆,“刷刷”幾筆就寫完了一首詩,悄悄地遞給了阮玲。

阮玲公主接過陳默的詩,眼前頓時一亮,早就知道這呆子藏拙了,果然不出她所料!

趁著陳默不注意,阮玲公主飛快地將落款寫成“陳默”,然後並著自己的一首詩一起交了上去。

其實陳默是不熟悉這“百花宴”的習俗,所以並不知道,每年的“百花宴”詩題,變來變去就那兩個,那些小姐們早就在來之前請人準備好了一首詩,要不然怎麼可能就一炷香的時間,大家都早早交了卷呢!

阮玲公主不用自己開口,都有好多人送上詩歌來給她挑,她自己也是有才之人,作兩首詩自然也是不在話下,雖然不是什麼傑出的大作,但在閨閣中也是了不得了!

所以陳默自認為的“捉刀代筆”,其實倒是給自己寫了一首詩。

一炷香燃完之後,元成帝身邊的大太監開始將一首首詩念了出來:

《憐香》

池上綿綿連碧葉,

岸邊淡淡聞蓮香。

古來君子皆如是,

傲然挺立水中央。

落款,史湘藍。

這首詩雖然算不上什麼佳作,可也算是有情有景,再加上史湘藍也是上京都中美女之一,所以大家都紛紛喝彩起來。

不過有些促狹地,還會朝著坐在中間的一男子擠擠眼睛,顯然大家都知道這首詩是出自誰之手。

接下來又念了幾首詩,大家也都很給面子地紛紛叫好。等到大太監念到慕容水月的詩時,忍不住自己先讚歎了一聲,然後開始念到:

《春盡日》

芳景銷殘暑氣生,感時思事坐含情。

無人開口共誰語,有酒回頭還自傾。

醉對數叢紅芍藥,渴嘗一碗綠昌明。

春歸似遣鶯留語,好住林園三兩聲。

這首詩和剛剛幾首詩一比,明顯就拉開了檔次,不再是怡情之作,可以算的上是大家手筆,頓時讓大家的目光紛紛集中到慕容水月身上。

慕容水月是去年的“百花仙子”,但是作詩卻向來低調,雖然家中的智囊團十分強大,但是卻也很少求助父兄,每次拿出來的都是自己之作。

可是這次,顯然是有高人相助啊!

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能聽到如此高明的詩作,也算是殊榮了,周邊的女子對著慕容水月也是又吹又捧,讓慕容水月好不得意。

朝著陳默挑釁一笑,卻見陳默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只是低著頭發呆,不由氣結。

詩作一首首地念下去,卻一直沒聽到陳默的詩,讓慕容水月忍不住犯嘀咕:難道她沒寫?江郎才盡了?

哼,不管她寫了還是沒寫,今天必要將陳默踩在腳底下!

讀到阮玲公主的詩作時,大太監的臉上頓時充滿了笑意,聲音也微微拔高了一些:

《牡丹吟》

牡丹花品冠群芳,況是期間更有王。

四色變而成百色,百般顏色百般香。

元成帝聽完阮玲公主所作之詩,忍不住龍顏大悅,大聲地說了聲:“好!阮玲作的好!賞!”

元成帝知道阮玲一向不屑於用別人之詩,拾人牙慧,每次都是現場發揮,臨時寫詩,比起那些大家小姐的精心準備,他的阮玲公主才是真才實學!

陳默有些奇怪地看了阮玲公主一眼:不是讓她捉刀代筆嗎?可是她剛剛寫的不是這首詩啊!為什麼變成了這首了?

阮玲公主接到陳默的目光,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卻是笑而不語。

很快,大太監就拿起阮玲公主下麵的一張紙,剛想開口,卻愣在了那邊,久久不語。

元成帝有些不滿地咳嗽了一聲,大太監才反應過來,聲音有些激動地念到:

《賞牡丹》

庭前芍藥妖無格,

池上芙蕖淨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

花開時節動京城。

念完之後,全場靜默。

有才子細細地品味過後,忍不住失聲道:“這詩真是絕了!不知道是哪位小姐之作?”

是啊,是誰寫的呢?大家都仰長了脖子等著大太監說答案,就是元成帝也微微坐直了身體。

大太監咽了咽口水,顫聲道:“落款,陳默!”

陳默?!

剛剛那個草包美人?!

眾人皆不敢相信地看向陳默,然後互相交頭接耳詢問了一陣,卻發現上京都中根本沒有這樣的人才能寫出如此精妙的篇章,這種詩,足以流芳百世、口口相傳!能寫出這種詩的人才,也根本不會給閨閣之女代筆。

要知道,雖然在場好多文人都為貴女們代筆,但那些都不是全力寫出來的詩篇,文人最高的理想就是能有詩篇可以流芳百世、名垂千古。試問,如果自己能做出這樣的一首詩,會交給一個小姑娘,只為了讓她在百花節上出個彩嗎?

不會!

所以說,這首詩真的是陳默自己寫的?!

想來想去就這一個猜測後,大家瞬間就風中淩亂了。

那為何剛剛彈琴卻彈成這個樣子,難道是故意為之?要知道在西嵐國,凡是飽讀詩書的女子,哪個不會點樂器?

於是乎,大家一點點地腦補成陳默是個大才女的事實。

慕容水月連臉上一慣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了!

“庭前芍藥妖無格”!

呵呵,真是好大的諷刺!她今天扮作的就是芍藥,所以就用詩來諷刺她嗎?

有生以來,第一次遇見了像陳默這樣的對手,仿佛怎麼努力都扳不倒她!

這一刻,慕容水月若不是顧忌著場合,說不定都要撲上去將陳默撕成碎片了!

陳默轉過頭瞪了一眼笑的跟偷了腥的貓一般的阮玲公主,木著臉接受著各種奇奇怪怪的眼神。

後面的幾首詩,在前面屢屢出了三首令人驚豔的詩作之後,就再無出彩的了。

等到少爺公子們拿著宮花投選“百花仙子”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諸多貌美貴女中,陳默卻是最最讓人銘記於心的那一個,紛紛走到陳默的詩作前,將宮花放在了詩作上。

謝昭拿著宮花在一首首詩作前流連過,經過陳默的詩作時,停頓了一下,又走了開來:小爺才不要投給那個臭丫頭呢!而且她下面的宮花已經夠多了,根本不缺他那一朵。

結果走了個來回,他都沒有將宮花投出去。隨行的太監滿頭大汗地跟著這位爺,忍不住叫苦道:這走一圈也累的慌啊,這位爺怎麼還不投呢?

等到謝昭再次走到陳默的詩作前,竟發現陳默的詩作上已經堆滿了宮花!

忍不住重“哼”了一聲,瞪了一眼一個想要上來投宮花的年輕公子,那公子被謝昭嚇得一愣,將宮花隨便仍在了旁邊的一張詩作上就走。

謝昭得意地一笑,將宮花穩穩地仍在了一堆宮花的最上面,背著手離開了。

等到宮女們數完宮花之後,將結果呈了上去。

元成帝接過統計好的數目時,忍不住朝著陳默深深看去,停頓了幾秒才宣佈道:“此次的百花仙子是,陳默。”

陳默聽到這個結果微微詫異地抬了一下眼睛,卻發現坐在身邊的阮玲公主已經樂不可支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哈哈,呆子,你要怎麼謝本公主?”

原本有些惱怒的陳默,不知道為何,看著阮玲公主肆意的笑臉,吐出來一句讓阮玲公主驚悚在當場的話:“那我以身相許好了。”

一本正經的語氣,毫無開玩笑的表情,阮玲公主瞬間風中淩亂了。

陳默有些疑惑不解,她在開玩笑,難道阮玲公主沒聽出來嗎?

說真的,還真沒聽出來。

就這樣,陳默莫名其妙地成為了這一屆的百花仙子,得到了元成帝不少的賞賜。

她自己倒沒什麼感覺,可惜有些人現在已經不止恨得牙癢癢那麼簡單了。

散宴後,人群三三兩兩地結伴而去,陳默吩咐王林東在原地等她一會兒,她剛剛和阮玲公主說有要事相談。

可是一眨眼回來,卻有一個宮女打扮的少女朝著陳默盈盈一禮:“陳姑娘,皇上正在召見公主,讓您隨奴婢去偏殿等候。”

陳默“嗯”了一聲,跟著宮女一起走過御花園,到了一處宮殿的偏殿等阮玲公主。

這處宮殿較為冷清,地方也不大,說是偏殿,也不過就是她們家別院的主屋那麼大吧。

偏殿中侍立著兩位宮女,剛剛引路的宮女端上了茶水點心讓陳默先用著,然後恭敬地問道:“請問陳姑娘需要人在這邊伺候著嗎?因為御花園那邊還缺人手,所以……”

陳默也沒多想,點了一下頭道:“嗯,不需要在這裡候著,下去吧。”

三位宮女齊齊朝陳默行了一禮,告退離去。

陳默看了看桌上的糕點,有些厭煩地推遠了一些。

剛剛在宴會上,別人都沒吃什麼,可是她是從頭吃到尾,肚子早就漲得難受,現在可吃不下東西了。

偏殿中靜靜地燃著熏香,又無人聲,不知不覺間,陳默眼皮就覺得越來越沉,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題外話------

不好意思哦~傳晚了,大家不要見怪,今天青夙人有點不舒服,所以寫的也不多,大家多多包涵~

今日小劇場:

小霸王看著走過來投宮花的男子,冷笑了一聲:你敢投給陳默,小爺斃了你!

男子瑟瑟發抖了一陣,仍舊疑惑道:小王爺不想陳默贏嗎?

謝昭傲嬌地斜睨了那人一眼:哼,你們一千多宮花抵得過小爺的一朵嗎?

說著將所有的宮花抖落在地,輕輕地放上了自己的特大號霸王花!

全場滴汗…。

第二十五章:再出毒計,身陷囹圄

第二十五章:再出毒計,身陷囹圄

房間裡詭異的安靜,只有陳默深深淺淺的呼吸聲,旁邊的香爐中煙霧嫋嫋,可是奇怪的是卻沒有一點香味,反而是一種無色無味的熏香。

大概過了半柱香的時間,突然偏殿的門又被推開了,剛剛那個引路的宮女看了一下裡面的情況,立即反手關上了門,快步朝陳默走去。

順手將那熏香滅掉,將香灰一起倒在事先準備好的荷包裡,然後拖著陳默放到了偏殿裡的一張美人榻上。

本想就這樣走了,想了一會兒,又折過身,將陳默的外衫半褪了下來,滿頭的青絲也放了下來。

這樣躺在美人榻上的陳默,長長的墨發鋪在身後,蕩漾開來,吹彈可破的肌膚,明豔無雙的五官,透著妖嬈的牡丹花鈿,簡直就像一個墜入凡間的仙女,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眼睛。

那宮女也呆了一會兒,眼中微微閃過一絲不忍,但是還是狠狠心,背過身去,快步離開了房間。

可惜此刻,我們的陳默對此還一無所覺,仍舊睡得香甜,卻不知道危險正在慢慢地向她靠近。

“世子,請往這邊走。”一個太監領著明成王世子謝旭一路往偏殿走去。

那謝旭顯然已經是喝多了,走路都有些不穩,被太監扶著,東倒西歪地往前走。

走至偏殿時,守在偏殿門口的宮女立即扶住了謝旭,沖著小太監道:“好了,小李子,你先下去吧,這裡我伺候著就行。”

小李子正好想擺脫這難纏的主,立即笑著說道:“那敢情好,等世子酒醒了就送出宮去吧。”

宮女爽快地答應了之後,便目送著小李子離開了。

慢慢地將半醉半醒的謝旭送到了陳默的美人榻邊,然後按住自己不停的“撲通撲通”跳著的左心房,立即關上門而去。

雖然讓這麼一個才貌雙全的美人被明成王世子這樣的人糟蹋是很可惜,但誰讓她得罪了主子呢!

謝旭也未完全醉酒,頭腦中的理智還存在一點,宮女走後,他明顯感覺到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

使勁地抬起眼眸往旁邊看了過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眼珠子就黏在了陳默身上!

隱隱約約地想起來:這不是今天坐在公主身邊的美人嗎?!

明成王世子謝旭貪杯好色是出了名的!雖然他常年不在上京都,只有得到元成帝傳召才能回京,可是上京都的上層圈子裡誰不知道,謝旭不僅僅喜歡眠花臥柳,更是喜新厭舊之人,府中抬進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甚至最近聽說,他連小倌都玩上了!

這樣的色中餓鬼怎麼可能不對陳默這樣的上心!

剛剛坐在席位上時,謝旭就心癢的很,但也知道這樣的女人不是他能隨便玩弄的,正想著回西北後找幾個冷若冰霜的美人來玩玩,誰知道竟然現在就能和美人近距離接觸!

雖然隱隱地,他也知道這事有點不同尋常,但是此時美人在前,哪還顧得上什麼,先一親芳澤再說!

謝旭哆哆嗦嗦地就伸出手,開始解陳默身上的衣服……

那廂阮玲公主和元成帝談了一番話出來後,卻怎麼也沒看到陳默,心中不由得暗暗想道:難道那呆子已經等不及先回去了?

正想回自己的公主寢殿,卻被遠處跑來的謝昭一把拉住:“陳默呢?!”

剛剛陳默帶的小藥童找到謝昭,問謝昭陳默怎麼還沒回來。

因為剛剛陳默走的時候曾交代過他,最多一炷香的時間就回來。可是他卻等了許久都沒回來,問了路過的宮女太監,結果都說沒看見陳默。

這說來也巧,今天是春香的生日,陳默答應過春香會回來給她過生日,所以想著如果一炷香的時間,公主和元成帝還沒談完,那麼她就先回去,反正這個事情現在也不急於一時了。

這裡王東林也不認識其他人,唯有謝昭在醫館見過一次,所以只好追上要出宮的謝昭,前去詢問。

阮玲公主被謝昭問的莫名其妙:“本公主怎麼知道陳默在哪兒?”

王東林一聽,立即有些傻眼,焦急道:“可是剛剛有個宮女把小姐引了過去,說到偏殿等您!”

阮玲公主臉色突變,尖聲道:“我沒有派宮女去通知陳默!”

阮玲公主和謝昭對望了一眼,心中頓時都是一緊!

“分頭去找!”謝昭轉過身就往附近所有可能的偏殿找去。

這事現在到底如何還不知道,若是貿然驚動了皇上,到時候萬一發生了一些無法收場的事情,陳默這一生也算是毀了!

所以此刻,謝昭和阮玲公主也只能硬著頭皮,自己去找。

外邊的人正在驚慌失措地找陳默,可是那偏殿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謝旭好不容易將陳默的外衣給褪了下來,將那件綠色長裙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嗅了嗅,忍不住有些迷醉。

將長裙一扔,一雙色眼看向陳默的時候,立馬升騰起了濃烈的**,不管不顧地就要撲了上去。

眼見謝旭那張充滿酒氣地嘴就要壓了上來,突然偏殿們被猛地推了開來!

謝旭一驚,猛地轉過頭去,尚有酒意的渾濁眼睛盯了幾秒才看清來人——竟是謝昭!

頓時心中就是一悚!

謝昭也在一瞬間看清了榻上的情景:只見地上丟著陳默今天穿的外裙,美人榻上謝旭整個人已經壓在了陳默身上,而他根本看不見陳默,只看見那長長的青絲從美人榻上傾瀉下來。

謝昭十分靈敏地閃身進來,同時關上了房門。

御花園周邊的偏殿都是用來供給嬪妃們賞花撲蝶,玩鬧累了後休息用的,剛剛謝昭一個個地推開了偏殿的門,有些無人,有些正有妃子在裡面休憩,被謝昭嚇了一大跳,剛想責備,就看見謝昭又向外走去。

原本心急如焚的心情,到現在變成了一種熊熊的怒火,一步一步地走向謝旭,英俊明朗的五官此刻升騰著怒氣,那雙鳳眼中仿佛可以射出刀光劍影!

謝昭每行一步,謝旭都覺得心中顫了一下,等到謝昭走到美人榻前時,謝旭已經嚇得滾了下來!

“你,你,你要幹什麼!”

小時候謝旭也是在上京都長大的,怎麼沒見識過小霸王的脾氣?

那時候還比謝昭大了四五歲,本想欺負欺負他,沒想到謝昭小時候就力氣大的嚇人,愣是把謝旭一通狠揍,而且之後是看到一次揍一次!他想說理,可是人家小霸王根本不是講理的人,告狀也沒用,人家照揍不誤!

雖然後來去了西北之地,可是小霸王的積威猶在,如今看到謝昭一張黑的跟閻王似的臉,謝旭只覺得大事不妙!

隨著謝旭滾了下來,陳默的儀態整個就暴露在謝昭眼前:衣衫半褪,已經快看到裡面的肚兜,青絲淩亂,面色潮紅,可是卻雙眉緊閉,一看就知道中了迷藥!

謝昭猛地蹲下身,把地上的謝旭下了一跳,誰知他卻把地上的長裙撿了起來,扔在了陳默身上,讓春光一絲不泄。

然後捏緊拳頭就朝謝旭揮去,謝旭喝了酒本來腦子就鈍,如今被這一拳頭完全打蒙,連喊叫都不曾,就暈了過去。

可是謝昭打完這一拳後,根本停不下來,怒氣衝衝地繼續左右開弓,在他臉上狠狠地打了十幾個巴掌才甘休!

要不是顧忌到現在是在宮裡,謝昭一定讓這人生不如死!

當然,除非他這輩子不出宮,只要出宮,他就讓他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就在謝昭要抱著陳默想悄無聲息地出去時,突然門口傳來了許多人的聲音。

“父皇,我們回去吧!或許陳默已經回家了!”阮玲公主略顯慌張地說道。

“你這孩子真是的!剛剛和你父皇說的時候,還說那陳默是你的好友,現在好友不見了,我和你父皇自然也要關心一下!畢竟是在宮裡不見的。”淑貴妃嬌嬌軟軟的聲音中不知為何帶了一絲期待感。

元成帝有些頭疼地看著身邊一大一小兩個女的不停地說著話,有些不耐煩地對身邊的大太監道:“還等什麼,快推開門看看。”

趕緊結束這兩個女人的對話,實在煩人的很。

剛剛阮玲公主在另一邊找陳默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驚動了要擺駕回宮的元成帝,淑貴妃在那邊敲邊鼓,終是從阮玲公主嘴中挖出了找陳默之事。

里間的謝昭抱著陳默簡直就是進退兩難,這個時候要是大家看到陳默被他這麼抱著可就說不清了!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名聲一向差慣了,可是陳默一個女孩子,要是被人詬病就不好了。

其實這個時候的謝昭,自己都沒有發覺,為何陳默出事他會那麼緊張,為何還要去考慮陳默名聲受損這樣的事情。在以前,他哪裡會考慮到這麼多?別人死活又關他什麼事情!

眼看著門外的人越走越近,就要推門而入時,謝昭突然靈機一動,將陳默放回了美人榻上,然後拎起已經暈倒在地的謝旭,突然又是一通狠揍。

等到大太監推開門的那一霎那,元成帝和淑貴妃便看到謝昭猛地一拳將謝旭給打飛了出去,正好落在了淑貴妃的腳邊,讓她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大膽!謝昭,你這是在幹什麼!”元成帝有些動怒地看向謝昭,這謝旭身份地位比之謝昭差了許多,可是也是西嵐國的堂堂世子啊!居然被這樣打飛在地!

謝昭抱著雙臂冷笑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沖著元成帝行了一個禮後,站直身體忍不住嚷嚷道:“皇上,您是不知道!這人居然打起小爺女人的主意!”

小爺女人?!

頓時在場的人將視線全都集中到了陳默身上,只見發生了這麼大的動靜,陳默仍舊在美人榻上躺著,顯然不是睡了過去,而是昏迷。

再一聯想剛剛謝昭怒髮衝冠的樣子,自然腦補出來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讓元成帝有些不可思議的是,雖然圍場那天,謝昭有說過私會陳默之類的話,可是當時元成帝只是覺得謝昭是做個偽證,幫陳默洗脫嫌疑罷了。

難道他們兩人真有貓膩不成?

話說元成帝也算是看著謝昭長大的,對他的脾氣也有所瞭解。雖然是個上京都小霸王,但是卻對女人這檔子事一直都不怎麼上心,之前也聽過這孩子和人爭女人的事情,可是調查下來卻都是和別人的義氣之爭,到弄得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所以那天陳默的事情,元成帝根本也沒放心上,畢竟就那兩人僵硬的氣氛,加上後來的調查,不說是情人了,不是敵人就不錯了。

可是,剛剛謝昭的表現讓元成帝的眸子暗了暗,那種怒不可遏的神態,那種渾身散發著冰冷氣勢,同為男人,又怎麼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呢?!

淑貴妃單手掩口,滿臉訝議驚呼道:“那這個陳姑娘,沒事吧?”

陳默此時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身上蓋了長裙,再加上淑貴妃這句話,一下子就會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謝昭臉上一黑,高聲道:“淑貴妃,你當小爺是死的嗎?!有小爺在,能有什麼事?!”

眾宮女太監皆都點頭稱是——沒看見那個明成王世子都已經被打成了一坨屎了嗎,這樣還能成事,那也算是個神人了!

元成帝有些動怒謝昭的無禮,又加之陳默這人居然能攀上公主、現在又想攀附謝昭,其實心中已經開始不喜了——和皇家子弟走的那麼近,必然所圖非小!

即使一開始元成帝對陳默還有些欣賞的話,現在那就是絕對的不喜了!

謝昭的婚姻大事必定是要掌握在他手裡的!絕對不能讓這個小女子壞了大事!

“謝昭不得無禮!一個西嵐國的王爺,一個明成王世子,為了一個女人打成這樣,成何體統!依朕看,這陳默就是紅顏禍水,惹得你們兩人大打出手,也絕不是什麼良家女子!”

元成帝的一番話,讓淑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可是卻讓阮玲公主和謝昭都氣的要跳起來。

阮玲公主上前一步道:“父皇,女兒敢以人格擔保,陳默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謝昭更是被元成帝的話刺激到了,猛地回身就將陳默一把抱起,強力壓制住自己的衝動,啞聲道:“回稟皇上,如果一個人中了迷藥還能迷惑人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還請皇上允許我將陳默帶回去,實在是不放心再呆在宮中了,蛇蠍之人太多!”

要是平時三句話不對,小霸王早就揮拳頭上去了,可是對方是元成帝,他也只能壓住自己的脾氣,可是最後一句話直直的就是打了淑貴妃的臉,讓淑貴妃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只能說,小霸王,你夠膽!

元成帝瞬間也拉下了臉,剛剛也不知道這個陳默是怎麼昏過去的,可是若是迷藥的話,那也確實是宮中醜聞!再加上謝昭和阮玲公主對陳默的百般維護,元成帝只覺得頭疼異常。

在那一瞬間,元成帝居然升起了殺念——若是除掉一個陳默能平息掉如今越演越烈的各派紛爭的話,其實也是未嘗不可!

“既然昭兒說是中了迷藥而昏迷的,那麼就要將陳默留下來,好好的徹查一番此事!”元成帝眯起雙眼,語氣中隱隱有冷酷之意。

身後的兩個御林軍一聽到元成帝的吩咐就要上前來奪人,可是謝昭哪裡敢將陳默交出去,一個閃身就避了過去。

元成帝見謝昭還敢反抗他,頓時心中怒氣更盛,剛想下死命令奪人,誰知隨著謝昭剛剛閃身的動作,長裙滑落了一點,露出了陳默光裸的肩頭——上面居然紋著一朵紫色的桔梗!

雖然只是一晃眼,元成帝還是看了個清清楚楚!

突然心臟狠狠地跳動了兩下,抬起手制止了御林軍奪人,勉力淡聲道:“行了昭兒,你帶著她下去吧。”

淑貴妃被這急轉直下的態度轉變弄懵了,側過頭靠向元成帝:“皇上,不是要徹查嗎?怎麼……。”

元成帝有些心慌意亂地避開了淑貴妃靠過來的身體,有些煩躁道:“好了,此事到此為止!”說完冷冷地看了淑貴妃一眼,甩袖離去。

謝昭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抱上陳默,離開時皇宮。


第二十六章:馬車情迷,情深難忘

二十六章:馬車情迷,怒不可遏

謝昭抱著陳默上了馬車,王東林見自家小姐終於出來了,卻是一副人事不省的樣子,頓時緊張起來,但是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想問謝昭,但是見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意,終是不敢多問,和車夫一起坐在馬車前,將馬車往陳默的小院趕去。

謝昭將陳默輕輕地放到馬車上,讓她的背部靠在車廂上,然後也在陳默身邊坐了下來,整個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說剛剛在偏殿裡和元成帝還有淑貴妃對峙的時候不緊張,那簡直就是在講笑話。元成帝積威深重,從小謝昭就怕他;淑貴妃雖然不是後宮之首,可是勢力也不小。雖然謝昭是混,可是從來也不會不長眼到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原本都做好準備,今天晚上是討不了好了,沒想到最後元成帝卻突然改變了主意,就這樣放過他們了,還真是讓他有些吃驚。

就在謝昭暗松一口氣的時候,突然馬車加速跑了起來,陳默的身子也就很自然地往謝昭那邊倒了過去。

謝昭下意識地就用手去接住陳默,卻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雙手,似乎,碰到了什麼不該碰到的東西……。

默默地將手從陳默的胸前移開,將陳默再次扶好的同時,蓋在身上的外裙去從肩頭滑了下來,露出了陳默光潔如玉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披散的墨發有幾縷從肩頭纏繞而過,黑與白的鮮明對比讓人有一瞬間的心驚。

微涼的月光從馬車的窗戶上照射進來,灑落在陳默身上,明明衣衫不整、髮絲淩亂,卻偏偏讓人覺得不輕浮、不俗媚,反而有一種清麗絕倫之感。

美得,動人心魄。

謝昭只覺得這一刻,他忘了彆扭,忘了呼吸,忘了自己。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此刻的陳默,微微起伏的胸脯,細膩瓷白的肌膚,隨著呼吸上下顫動的纖長睫毛,挺直的小小瓊鼻,以及--那微微上翹的嬌小紅唇。

仿佛不自覺地,謝昭漸漸地俯身下來,靠的陳默越來越近,溫熱的呼吸噴在陳默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眸光漸漸地暗了下來,在嘴唇吻到陳默嬌豔的唇的那一刻,謝昭的心狠狠地抖了兩下。

忍不住伸出舌頭在陳默的唇上舔了兩下,唔,有些甜甜的、軟軟的,有些笨拙地親著陳默的嘴唇,可是陳默的嘴唇始終合著,讓他焦急得有些冒汗,卻仍舊不得要領。

雙手忍不住地將陳默抱進了懷裡,溫暖寬厚的胸膛緊緊地貼著陳默,少年的雙臂環繞著陳默瘦削的肩頭,讓剛剛冰冷的肌膚有了一絲溫度。

謝昭只覺得渾身火熱只有抱著陳默微涼的身子才覺得好受了一些,滿足地喟歎了一聲,沒過一會兒,卻覺得那種熱度再次來襲,大掌也開始不安分地遊移起來。

一開始只是好奇地摸摸陳默的背部,不知為何,腦海裡突然閃現出剛剛的柔軟,忍不住逐漸移向陳默的胸前,心也隨著一點一點的移動而狂跳起來,漂亮的鳳眼中露出了一絲迷茫的情緒。

就在謝昭的手要觸上那片柔軟時,突然一隻小手攔住了謝昭的手,謝昭的心猛地一驚,抬起還有些迷蒙的雙眼,只見剛剛還不省人事的某只現在已經睜大了她閃亮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看著謝昭。

謝昭的手一下子就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美玉般的俊臉上突然爆紅起來,那紅色甚至蔓延到了後耳根,心臟也不停地狂跳起來,仿佛小時候第一次幹了壞事被謝飛揚抓住一樣,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你醒了?”謝昭心虛地要命,又抱著一絲僥倖的心理,希望剛剛陳默剛剛醒來,還懵著,沒有察覺到他剛剛做了什麼,所以強裝鎮定地先開口道。

陳默纖眉皺了一下,拾起掉在地上的外裙,淡定地穿好,掩去了剛剛洩露出來的春色,抬起眸子,面無表情地看了謝昭一眼:“你剛剛在幹嘛?”

“什,什麼幹嘛!”謝昭被嚇了一跳,還是故作無事地四處張望了下,然後語氣衝衝地說道:“小爺是看看你什麼時候醒,你什麼口氣嗎?!”

說完了,還偷偷地用餘光瞄了一眼陳默臉上的神色,卻發現根本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漸漸地放下了一點心。

似乎,沒發現?

還沒等他松下一口氣,耳邊便再次響起了陳默的嬌軟的聲音:“可是你為什麼咬我的嘴唇?”

語氣平平,但是卻在謝昭耳中不嗤為一道驚雷,有些僵硬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陳默,腦海中只有一排大字:完了!被她發現了!

其實陳默那時被下藥之後,並沒有完全昏迷,雖然有一瞬間確實完全失去了直覺,可是陳默身上隨身帶了提神醒腦的香包,後來熏香又被熄滅了,等到謝旭進來的那一刻,她的神智已經漸漸地開始恢復了一些。

可是當時腦子裡漸漸有些神智了,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醒不過來,四肢都在發軟,眼皮一點都睜不開來。

當謝旭對她行猥褻之事時,當時陳默恨不得跳起來把那人給殺了!可是她卻動彈不得,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就在陳默漸生絕望之時,謝昭突然闖了進來,並且把那人痛揍了一番,陳默在心裡真是解氣的很。

之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元成帝等人又闖了進來。陳默完全能夠聽到謝昭為自己的辯護,為她挺身而出和西嵐國最高的存在對峙,甚至還要動起手來。等到謝昭抱起她的那一刻,陳默甚至能覺得微微地心安,似乎心裡在有一個聲音說:終於安全了。

可是後來,到了馬車裡之後,陳默明顯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他這是,在幹什麼?

謝昭的舉動讓陳默的心跳也明顯地加快了一些,明明是情侶間才能做得舉動,讓陳默有些無措,等她終於恢復了行動之力後,抬手阻止了謝昭接下來的動作。

謝昭咳嗽了兩聲,腦子裡轉了一圈卻不知道怎麼回答,忍不住惡聲惡氣道:“小爺就親了怎麼樣!可別忘了剛剛是小爺把你從皇宮中撈出來的!親一下算是利息!”

陳默被謝昭近似無賴的話弄了個無話可說,古井無波般地盯著他看了許久,卻不出聲。

也不是陳默不想說話,而是還真不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好。

回憶了一下過去看的肥皂劇裡的畫面,貌似裡面的女孩子都是害羞帶怯,假裝慍怒地尖叫一聲:“啊--你這個色狼!”聲音高亢婉轉,每次陳默看到這樣的畫面忍不住想要轉檯。

回想起這樣的畫面,陳默都要忍不住抖一抖,不要說是讓她也來依葫蘆畫瓢學一下了,她根本不是那塊料。

所以現在只能靜默。

陳默不說話,搞得謝昭倒更加忐忑了,等一下!忐忑?!謝昭在心裡默默地想著這兩個字,他有什麼好忐忑的?他是上京都小霸王,本來就不是那些天天“之乎者也”的衛道士,不就親了一下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強自安奈下心慌意亂的情緒,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你看什麼看!小爺見你有幾分姿色而已,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啊!吃虧的是小爺好嗎!你應該趕到榮幸才是。”

陳默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突然一變,心底不知為何開始真正生起氣來:如果一開始陳默只是迷惑謝昭的所作所為,但是現在聽到這個答案,卻是極度不爽的!

當她陳默是什麼?和那個“春風得意樓”裡的伶人一樣,可以隨便輕薄之人嗎?!

謝昭正在為自己“霸氣”的話而沾沾自喜的時候,就聽到馬車外的王林東對著裡面的謝昭問道:“小王爺,我們到了。”

謝昭下意識地就想再次抱起陳默,誰知等來的不是溫香軟玉,而是--

“彭”地一聲,謝昭的左眼眶上留下了一隻熊貓眼。

“下不為例!”丟下這麼一句話,陳默跳下馬車,揚長而去。

“臭丫頭--”謝昭捂著自己的左眼,簡直是恨得咬牙切齒!怎麼就接二連三地著了她的道!

可是一想到馬車裡的種種,謝昭原本想要跟著跳出去的身子又縮了回來--其實心裡也是自知理虧,算了,還是先回王府吧。

謝昭人生中第一次,不是揚鞭縱馬、囂張地飛馳在大街上,而是體驗了一把灰溜溜離開的滋味。

陳默跳下來的時候,倒是把王東林嚇了一跳,沒想到小姐已經醒了。

“王東林,你先回醫館吧。”陳默一邊朝小院走去,一邊對著王東林吩咐道。

王東林見陳默也已經到家了,人也清醒了,雖然奇怪小王爺怎麼沒露面就走了,可是見到陳默安全無虞,他也就放心了。

剛剛推開大門,便看到孫姨娘和春香都在堂屋門口等著她,一聽到門口的動靜,兩人便都大步地迎了上來。

“小姐,怎麼去了這麼久!”春香有些焦急得將陳默扶進了屋。

孫姨娘跟在後面,原本擔憂的表情現在略略放鬆了一點,可是進了堂屋,卻發現陳默的頭髮都散了下來,不由得心再次提了上來:“孩子,你的頭髮怎麼散下來了?”孫姨娘因為擔憂,聲音略略拔尖,充斥著慌亂之感。

陳默安撫地看了兩人一眼:“無事,宴席上喝了點酒,在宮裡歇息了一會兒,所以散了頭髮。”

陳默知道,告訴她們在宮中的事情,只會讓她們徒增煩惱罷了!還不如就這樣輕輕帶過的好。

孫姨娘將熱茶親手捧到陳默手裡,猶豫了半晌才開口問道:“默兒在宮裡,可看到了皇上?”孫姨娘問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連眼神都不敢看向陳默,說完之後便故作無事般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陳默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回答道:“嗯,看到了。”普通的老百姓對皇上皇后這一類的人物還是充滿了好奇的,問兩聲也是正常。

因為陳默的回答,孫姨娘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細細觀察陳默的表情,卻發現提到皇上的時候,陳默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心中既有些失落又有些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提醒陳默早點休息後,孫姨娘心事重重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春香在伺候陳默洗漱的時候,陳默突然站起身,從自己放研製藥的藥架上,取出了一瓶白瓷瓶,遞給了春香。

春香有些奇怪地接過了白瓷瓶:“小姐,這是什麼呀?”

“這是給你準備的生辰禮物,以後洗完臉可以擦點在臉上,很好用的。”陳默認真地給春香解釋了一下功效和用法,這個是陳默偶然想出來的,可以用一些中草藥提煉出植物精華,做成現代護膚品的替代品。

春香拔開瓶蓋,湊上鼻子輕輕地聞了一下,一陣好聞的香氣頓時彌漫了開來,但是卻又不是時下流行的刺鼻香粉味,帶著淡淡的馨香,溫和舒淡。

春香想起來幾日前小姐一直關在房裡搗鼓東西,原本是以為她在研製新藥,沒想到竟然是做給她的!

現在市面上那種最普通的香粉還要一兩銀子一小盒,許多小門小戶的小姐都還用不起,可是陳默給她的這瓶東西,可比市面上的高出何止百倍!就是有錢也難買到啊!小姐居然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送給她了。

春香忍不住又有點想哭的感覺了:她一定是前世做了許許多多的好事,今世才遇上了小姐這麼好的人!

春香珍而重之地將白瓷瓶放到了自己的懷裡,心中直樂的甜絲絲的。

春香服侍著陳默躺下後,陳默雖然精神很疲憊,卻是睡不著,今天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她一下子覺得有些混亂,那些層出不窮的詭計也讓她心中漸生一種憤怒之感--看來僅僅只是化解陰謀根本不行,有的時候攻擊才是最好的防守!

如果今天不是謝昭的話,她會有什麼下場,光是想想就覺得冷顫不已!

一想到謝昭,陳默只覺得頭更大,乾脆放空自己高速運作的大腦,蒙上被子,睡覺!

第二天一早,陳默還沒來得及去醫館,阮玲公主已經迫不及待地登門拜訪了。

“呆子,你後來沒事吧?”阮玲公主有些擔憂地上下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有些不喜“呆子”這個稱呼,可是強調了幾次都沒有用,只能宣告放棄。

“沒什麼事。”陳默的話讓阮玲公主松了一口氣,雖然那個時候謝昭已經進去了,可是誰知道在進去之前那個噁心的謝旭有沒有對陳默做過什麼!

要是像呆子那麼真的人,被謝旭那個混蛋糟蹋了,她一定 要去閹了那色鬼!不過昨天小霸王還真是給力,直接打斷了那傢伙三條肋骨,現在請了宮裡的御醫醫治,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症呢哈哈!

“對了,那天晚上你叫我有什麼事?”不經意間,阮玲公主已經不再將“本公主”三個字掛在嘴上,此時和陳默說話的時候,仿佛兩個人只是平等的朋友罷了。

陳默凝了一下雙眉,抬起杏眼看向阮玲公主:“那日我看見一個宮女頭上戴著一致發簪,應該是和碧諾嘴裡的那個耳環是一套的。”

阮玲公主一聽,“嘩”地一下站直身體,焦急地問道:“此話當真?!”

在原地煩躁地踱了兩步,心中不停地責怪自己竟然沒想到這一茬,那日找到耳環後,阮玲公主曾數次派暗衛去宮中查探另一隻耳環的下落,卻沒有想到過,若是掉了一隻耳環,那勢必很有可能另一隻耳環也會扔掉!倒是陳默,可以如此觀察入微,發現端倪!

“陳默,你快說說那名宮女的樣貌!”阮玲公主猛地停了下來,心中卻擔憂很,這陳默也就見過那宮女一眼,這單憑口述,怎麼能說的清楚到底是誰!而且當時場上那麼多宮女,穿著又都是一樣的,連梳的髮髻都是一樣!

可是阮玲公主並沒有為這個事情發愁多久,只見陳默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展開遞給阮玲公主。

阮玲公主打開後一愣,這簡直畫的是惟妙惟肖啊!

陳默一直想能夠完善這裡的面部復原術,可是這裡卻根本沒有什麼高科技的儀器,想到上次柳乘風所畫的畫像,陳默自己做了幾支炭筆,幸虧之前陳默也學過素描,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人的特點,還是易如反掌之事。

阮玲公主盯著那張畫像看了許久,卻也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個宮女,只是覺得有些眼熟罷了。

突然旁邊的蘭諾也湊過來瞧了一眼,驚呼道:“公主,這不是”詠春宮“裡的紅蓮嗎?”

“詠春宮”?!那不是元妃的宮殿嗎?

怎麼會是這樣!

元妃是宮裡的老人了,小時候也非常疼阮玲公主,只是身體不好,一年到頭,總歸要病上個大半年。即使如此,元成帝也並未冷落於她,還經常去她的宮殿看望她,賞賜也是從來沒斷過。

為什麼會是元妃身邊的人?

阮玲公主暫時將種種猜測拋諸腦後,感激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呆子,你這次幫了我一個大忙!你放心,淑貴妃和那群想害你的人,本公主也絕不會放過!”鄭重地給了陳默一個放心的眼神,領著蘭諾就告辭離去。

這件事,一定要好好查個清楚!

“這件事,給朕好好查個清楚!”元成帝坐在龍椅上,眼色深沉地看著下麵單膝跪地領命的夏侯玨。

沉沉的語氣讓夏侯玨心中一緊,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過皇上這麼沉重的語氣了,這個陳默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要元成帝徹查她的身份?!

夏侯玨領命而去後,元成帝歎了一口氣,摩挲著自己親手所繪的那朵桔梗花,心中激蕩了萬千情懷,他記得那人說過一句:在她們部族,桔梗花的意思就是無望而又永恆的愛。

難道事情真的是他所猜測的那樣嗎?陳默會是……。

夏侯玨幾日之前被外派出去,調查一宗案子,今天才回上京都,剛一回來就被元成帝召見,原本以為是要聽到稟報那件案子之事,誰知是要去調查陳默的身份。

可是陳默的身份他一開始就調查過了,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難道還有遺漏不曾?

剛一回到他的府邸,就接到了明玉呈上了的線報。

基本上若是無事的話,下面的人也不會呈線報上來,必定是有事才會來報。

夏侯玨展開線報,細細看去,卻是越看越心驚,越看身上的冷酷之意越重--果然是百里家的作風!永遠都是那麼陰狠惡毒!還一慣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卑鄙無恥至極!

夏侯玨重重地將線報摔在了桌上,眼眸掃過“謝昭”兩個字的時候,又露出一抹深思,為何最近這個謝昭頻頻出現在陳默周圍,這次居然還為了護著陳默而能做到這樣,難道他……

突然想到了一個念頭,頓時心中就升起一股怒火,可是他為什麼要發火?對了,這陳默是乘風先看上的!怎麼可以落到別人之手?就算是那個小霸王也不行!

攤開筆墨,夏侯玨想了想,又重新寫了一封密報,用火漆封好,讓明玉送了出去。

而此時,東昌國皇宮。

“公子,秋明求您了,您就聽從了二皇女的話吧!要不然您的身體會熬不下去的啊!”秋明看著躺在床上,臉頰已經深深凹陷下去的柳乘風,眼裡忍不住還是淌下了淚水。

柳乘風睜開黑漆漆的眸子,原本閃亮如暗夜星辰的眸子,此時變得有些暗淡無光,泛紫的嘴唇牽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秋明,二皇姐欺人太甚,我為她運籌帷幄,讓她大權在握,最後還要為她和親麼?呵。”

輕笑了一聲,柳乘風有些倦怠地偏過頭去,盯著白色的紗幔,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秋明“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狠狠地磕了一下頭:“公子,您的身體不能沒有藥啊!秋明求求你,求求你!您就聽了二皇女的話吧,要是和親到了西嵐國,我們不是又可以見到陳姑娘了麼!”

最後一句話,顯然觸動了柳乘風的某根神經,讓他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許是動作急躁了一點,原本就病臥在床的柳乘風一下子感覺到頭有些眩暈,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蒼白的臉上因為劇烈咳嗽染出了一抹血色,卻是讓人更加擔憂--柳乘風現在的狀況,比陳默第一次見到他時還要糟糕!

“胡鬧!秋明,我是將死之人,還和什麼親?和親也只是拖累了別人。”如果真的有朝一日,和親去西嵐,怎麼可能還去見陳默?他又有何顏面再去見陳默?!

倒不如,就在這深深地皇宮中,了此殘生罷了。

本就不是長命之人,已經偷來了一年多的壽命,也該知足了。

柳乘風再次地閉上了雙眼,不再去理會秋明的話。

秋明見狀,抹了臉上的一把淚水,猛地站了起來,“蹬蹬蹬”地跑進了自己的房間,將厚厚一疊密報全都抱了出來,放在了床前,再次跪下來道:“公子,秋明知道秋明不該將指揮使大人送過來的密報全都藏了起來,不讓公子知道。請公子責罰!可是,陳姑娘在西嵐國過得很艱辛,公子知道嗎?她”百花節“那天差點被人使計,**給了西嵐國的明成王世子!”

柳乘風原本怎麼也不睜開的眼睛,突然再次睜了開來,眼中閃過了種種情緒,最後止于平靜。

“秋明,自己下去領罰。”柳乘風勉力地坐直身體,將密報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秋明見柳乘風終於不再那麼頹唐了,立即“嗯”了一聲,退了下去。

其實當時秋明知道二皇女想要將公子和親到西嵐的時候,就知道柳乘風一定不會去的,所以才藏起了密報,想著過段時間,公子一定會忘了陳姑娘,誰知卻根本沒有這樣!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讀密報的柳乘風,暗歎了一口氣--看來這世上,能讓公子牽腸掛肚的人,也就只有那個陳姑娘了。

第二十七章:身世之謎,陳年舊事

第二十七章:身世之謎,陳年舊事

陳默今日要去和雲逸塵商談關於“陳氏醫館”的相關事情,所以也就沒有待在醫館,只帶著春香便出去了。

孫姨娘一個人呆在院中做針線活,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孫姨娘現在特別喜歡這樣的日子,似乎守著陳默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是很不錯,平靜祥和,安安樂樂,不需要在程府伏低做小,也不需要再擔心外面的風風雨雨。

可是今天勢必是要打破這種平靜了。

“砰砰砰”,小院的大門處響起了敲門聲,孫姨娘有些疑惑地看看日頭,今天靈兒都回家看父母了,她又是不好出門的性子,鄰里都不認識幾個,這個點會是誰呢?

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孫姨娘邁著小步走到了大門前,將大門打了開來。

門外站著兩個年輕的男子,為首的男子身形頎長,五官彷如雕刻而成,雖然身著常服,但是身上卻散發著冷酷的氣息,讓人不敢太過靠近。

孫姨娘愣了一下,似乎根本沒有見過這人啊,像他相貌這麼好的公子,要是見過,想必也不會輕易忘記。

夏侯玨行了一個晚輩禮,身上的冷氣稍稍散了點:“請問可是孫姨娘?”

孫姨娘愣了一下後才點了點頭:“是,請問,有何事?”原本想著一定是來找陳默的,誰知到竟然是來找她的!

夏侯玨狹長的雙眸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番,心中不知在想什麼。

“還請孫姨娘跟在下走一趟,皇上有請。”說道“皇上有請”這四個字的時候,夏侯玨壓低了聲音,可是孫姨娘還是好像被驚嚇到一般,愣愣的抬起頭看著夏侯玨,原本已經養出點血色的雙頰,一下子變得慘白。

雙手顫抖了好久,才微微地平靜了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打結:“官爺稍等,我將門鎖了就來。”

將孫姨娘請進了馬車中後,夏侯玨也翻身上馬,一起朝著宮外元成帝的一處私宅行去。

夏侯玨其實對現在這件事也是十分摸不著頭腦——當時他將調查到的陳默的一切全都交給了元成帝,其實這些東西夏侯玨早就了然於心,和程家的恩恩怨怨,叛離程家之後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讓人起疑的地方,若說唯一有點疑惑的,就是那驚人的醫術和驗屍術的話,那也不能說明什麼,畢竟世界上確實是有天縱之才的,見識過陳默無比強大的大腦的夏侯玨,完全相信,這人簡直就是和柳乘風一樣恐怖的存在。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群臣眼中君心難測的元成帝,這回卻洩露了他起伏的情緒,當他將陳默的調查結果遞給元成帝的時候,他顯得非常激動。

如今還請了孫姨娘前去。

難道皇上和孫姨娘還有什麼淵源不成?!

也因此,這次夏侯玨請孫姨娘前去的時候,還算是有禮,因為這世上能讓元成帝出口相邀,還在私宅相見的人,不多。

就這樣懷著心中的揣測,夏侯玨將孫姨娘送進了元成帝的書房後,就安靜地守在了門外,保證元成帝的安全的同時,也運起內勁附在雙耳上,讓裡面的聲音全都能入他的耳。

孫姨娘看見元成帝的那一霎那,眼中飛快地閃過痛恨、厭惡、懼怕、傷心種種情緒,可是孫姨娘一慣懦弱慣了,最後還是規規矩矩地跪下來磕頭行禮:“參見皇上,皇上萬歲金安。”

孫姨娘行的禮非常的標準嚴苛,一看便是受過宮規之人。

元成帝坐在上首,看著俯身在地的女人一眼,難得語氣中有些焦急:“抬起頭來。”

孫姨娘顫顫巍巍地抬起了頭,眼睫卻低垂著,不敢直視元成帝。

元成帝細細地打量著孫姨娘,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孫姨娘的面貌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從爛漫少女變成了如今華髮早生的婦人,可是元成帝還是覺得這個孫姨娘眼熟極了,慢慢地就和記憶中的一個人重疊了。

“你是襲月!”元成帝終是認出了眼前之人,“嘩”地一下站起身來,眼眶中微微顯出激動之色,聲音忍不住有些拔高。

孫姨娘明顯因為那個名字瑟縮了一下,但是還是強自鎮定下來,磕了一個頭道:“皇上好眼力,居然還能認出襲月。”

元成帝雙手緊握成拳,聲音中似乎藏著萬千情緒,可是終究還是歸於平靜:“陳默,是,誰的孩子?”是不是,朕的孩子?

元成帝很想直接問出口,可是大概心底還是害怕會失望,所以只是這般問道。

孫姨娘沒想到元成帝的手腳這麼快,居然已經查到了這一步,可是不知為何,她下意識都就不想將陳默的真實身份透露出來:“回稟皇上,陳默是襲月的孩子,十月懷胎所生。”

說完這句話後,孫姨娘只覺得心又緊到了嗓子眼,不敢再抬頭看向元成帝,低垂著眼,不再說話。

“彭”!

元成帝怒拍了一下桌子,眸色狠厲地看向孫姨娘,口氣中的帝王之威顯露無疑:“襲月!你最好還是給朕說實話!如今你這一句話抹殺掉的是什麼,你該知道!今天既然朕能問你這個話,必然是查到了真憑實據了。而且你也應該知道,若是因為你今天這句話,抹殺掉了陳默的身份,那麼她就永遠只是一介庶民,永遠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國公主!”

聽到後面那句話的時候,孫姨娘整個人就像癱軟下來一般,眼中的淚水突然猛地流了下來,一向柔弱的人此刻看向元成帝的目光中卻是說不出的恨意:“是!默兒是皇上的女兒!可是那又如何?!默兒從小受苦受難,在程家飽受欺淩,什麼公主之尊,她從來就沒享受過。最卑微的時候,我們只是想保住一條命,苟延殘喘罷了!”

終於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元成帝只覺得心中一松,隨即眼中頓然閃現過一道光彩,緊接著問道:“那夢馨呢?”

說道“夢馨”這兩個字的時候,元成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中波瀾起伏,聲音中竟然還帶了一絲顫抖。

孫姨娘在聽到“夢馨”的時候,竟然整個人竟然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怎麼也止不住,那般傷心,那般無助,仿佛要將這麼些年的苦、這麼些年的傷心和悲切全都哭出來。

“小姐,小姐早就去了,那年夏天,小姐生下默兒的時候就去了,最後留下了一句話,叫我永遠都不要讓皇上知道小姐的存在。襲月對不起小姐啊!襲月對不起小姐!”

孫姨娘哭的面無人色,幾近昏迷,而元成帝聽到孫夢馨居然已經過世的消息,整個